龙虎山，天师府。
往日里仙云缭绕，清静庄严的道家圣地。
此刻充斥血腥。
罗天大醮被一群不速之客搅得天翻地覆。
全性妖人，这群异人界的蝗虫，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胆量，公然冲山，在天师府的腹地肆意妄为。
他们伤了道士，毁了建筑。
杀了田晋中。
他们打了龙虎山的脸，打了天师府的脸，更是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当代天师张之维的脸上。
天师府山门大开。
张之维站在那里，宛如山岳。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朴素道袍，须发皆白，面容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二致，还是那个平日里喜欢眯着眼，对谁都乐呵呵的邻家老头。
可他周围的空气，却凝固成了实质。
一众天师府的高功道长，包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张灵玉，全都远远地站在院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老人的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老天师。
往日里，老天师给人的感觉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如同一片无垠的大海，你永远不知道他有多深。
但现在，这片大海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毫无保留地向外扩散。
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让在场的所有人感觉自己的炁几乎要被压得无法运转，无数座大山压在心头，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师父……”
张灵玉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张之维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了山下的方向。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洞的、纯粹的“无”。
正是这种“无”，才让所有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战栗。
“田师弟……”
张之维的嘴里，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田晋中。
那个在后山小院里被折磨了几十年，最终却在这次骚乱中，被全性妖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的老人。
他是张之维唯一的师弟。
也是当年甲申之乱的亲历者，为了保守秘密，他生生承受了几十年的非人折磨，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护了一辈子的师弟，就这么没了。”
张之维又说了一句，在问别人，又在问自己。
“没了。”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动了。
他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院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老天师！”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在整个后山回荡，“我不再是龙虎山的天师。”
“我只是张之维。”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走出了小院。
跪在地上的道长们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骇。
老天师……
这是要自绝于天师府？
张灵玉更是浑身一颤，他猛地意识到师父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脱去天师的身份，他就不再被任何门规、任何大义所束缚。
这其中的差别，天差地别！
前者，他会有所顾忌，会考虑影响，会点到为止。
而后者……
他会杀光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一个不留。
“师父！”
张灵玉再也顾不上什么威压，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想要抓住张之维的衣角。
可他扑了个空。
张之维的身影看似缓慢，却一步跨出了十几米远，眨眼间就到了下山的山道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灵玉，守好龙虎山。”
“从今天起，天师府，封山。”
封山！
这两个字，比“不再是天师”带来的冲击还要巨大。
这意味着，在张之维回来之前，龙虎山将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
无论山下发生什么，哪怕是天塌下来，龙虎山都不会再插手。
这是彻底的切割。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场恩怨，并且不让天师府为他的行为背上任何因果。
张灵玉僵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天要变了。
整个异人界，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刚刚走下山，决定不再当“天师”的，孤身一人的老人。
……
山脚下，几个侥幸从龙虎山逃出来，正聚在一起吹嘘自己战绩的全性成员，突然感觉到莫名的心悸。
“哎，你们说，这次咱们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灌了一口酒，有些不安地说道，“我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怕什么？”
旁边一个瘦子嗤笑一声，“龙虎山那帮牛鼻子，最讲究什么名门正派的风度。打了小的，老的出来，可老的上面还有更老的。他们得顾及影响，顶多就是派人出来追杀几个倒霉蛋，还能真跟咱们全性全面开战不成？”
“就是！天师张之维？他是一绝顶没错，可他更是天师！他要是敢下山乱来，那帮所谓的名门正派第一个不答应，公司那边更得急疯了。他不敢，他被那身黄皮给套牢了！”
几个人哄笑起来，都觉得这话有道理。
他们闹事，就是拿捏住了龙虎山这种“大门派”的软肋。
然而，就在他们笑得最开心的时候，一个悠悠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敢呢？”
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全性成员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白发老人，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那笑容，比最凛冽的寒风，还要让他们感到刺骨的冰冷。
“天……天……天师！”
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手指颤抖地指着老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怎么也说不全那个尊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就这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下山来？！
张之维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紧张，”
他温和地说道，“我就是下来散散心，顺便找几个人聊聊天。”
“你们……刚才在山上，玩得很开心吧？”
“我师弟田晋中，是你们谁……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