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裂隙来客
第1章 晚巷残响
湛城的深夜浸在一层潮湿的晚风里,沿街商铺的霓虹已经大半熄灭,只剩零星几盏路灯垂着昏黄的光,投下拉长晃动的树影。
档案馆后街僻静,围墙外侧生着茂密杂乱的爬山虎,墙根堆着常年无人清理的废弃纸箱。一道极淡、近乎透明的灰雾缝隙悄无声息贴在墙体阴影里,裂隙窄得只容一个侧身穿过,那是只短暂存续十几分钟的临时裂隙,是灰域通向现世的缺口。
林砚半个身子隐在灰雾之内,外套领口拉高,遮住大半张脸。指尖捏着一块巴掌大的老旧U盘,他屏息翻过矮墙,脚掌轻轻落在铺着碎石子的地面,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他来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
十几年了,他一次次借着这些转瞬即逝的裂隙溜回现世,只为找一份本该存在,却又凭空消失的人事档案——林舒,他的母亲,二十年前织网计划的外围研究员。所有公开记录里,这个人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档案馆后楼的后勤通道没有安保值守,只有老旧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光线惨白。林砚熟门熟路摸到地下档案库房外侧的查询终端,屏幕亮起,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检索词条输入下去,屏幕滚动了一阵,最后只跳出来一条空白条目,档案栏位全部被清空,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空白,仿佛那里原本就什么都没有写过。
又是这样。
心口压上来一阵沉郁的无力感,像潮湿的泥。林砚垂眼盯着那片空白,指节微微收紧。这么多年,一趟趟冒险,一次次穿过随时可能闭合的裂隙,一次次躲避巡墙队的侦测,到头来每一次寻找,最后都只剩这一块干干净净的空白。
要不要就这样停下来?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他不能停。
库房通道顶端,一个小小的红色侦测探头缓缓转动,侦测遗痕者气息的警报指示灯微微闪了一下。尖锐的预警嗡鸣只差一秒就要响起,林砚心头一紧,立刻拔掉U盘,转身快步退向通道出口。
他快步穿过后巷,快要回到裂隙边上的时候,下意识抬眼往档案馆主楼瞥了一眼。
整栋大楼几乎全部沉在黑暗里,唯独靠东侧的一扇窗,亮着孤零零的一盏白光台灯。窗内模糊映出一个伏案低头的人影,是今晚在这里值夜班的人。
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转身侧身钻回那层薄薄的灰雾裂隙当中。
刚一踏入灰域阴冷滞闷的空气,口袋里那枚母亲留下的旧芯片,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温热,一点一点攀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着遥远的距离发出微弱的回响。
林砚停下脚步,伸手隔着布料按住发烫的芯片,眉头轻轻皱起。
第2章 无名的空缺
温知夏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笔尖在纸面顿了顿。
档案馆的夜班总是安静得吓人,整栋楼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还有她翻动老旧卷宗时,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桌角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菊花茶,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最近这段日子,奇怪的恍惚越来越频繁。
常常在她低头整理档案、或是夜里走在路上的时候,脑海里会毫无预兆地闪过一段零碎、模糊的幻象。灰蒙蒙看不到尽头的废弃街道,漂浮在空中细碎发光的碎片,潮湿阴冷的风裹着化不开的雾。那些画面破碎零散,抓不住头尾,每次想要仔细回想,转眼就散掉,像一场记不清的噩梦。
上周她去过一趟市立医院的心理科,诊疗记录写的是长期熬夜带来的都市焦虑,开了几盒舒缓情绪的药。药她放在家里的抽屉,一直没有拆开。她心底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那些幻影,或许根本不是幻觉。
她伸手拉开旁边一排封存已久的旧档案柜,抽出一份封皮泛黄的档案袋,封面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字:二十年前城市灾害预备预案。档案袋封口拆开过,里面厚厚的一叠纸,中间整整一大段文字,被黑色墨水厚厚涂抹遮盖,一笔一画,把原本的字迹完完全全盖死,一点信息都没有留下。
是谁涂掉的?为什么要涂掉?
温知夏指尖抚过那一片凹凸不平的墨迹,心里的疑惑越积越重。
就在这时,窗外巷子里漫进来一层淡淡的灰雾。
一开始她只当是夜里起了大雾,并没有多想。长时间坐着腰背僵硬,她打算下楼走到后巷吹一会儿风,稍微放松片刻再回来接着整理卷宗。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乘电梯下到一楼,推开后侧的安全门,踏入那条僻静的后巷。
雾气比站在楼上看见的更浓,凉丝丝的气息裹住她。她向前随意走了两步。
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身后原本亮着路灯、能看见档案馆墙体轮廓的现世灯火,一瞬间,彻彻底底消失了。
回过头,身后只有一片浓稠翻涌的灰雾,原本的巷子、楼房、路灯,全都不见踪影。往前望,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废弃街区,坍塌断裂的楼房骨架歪歪扭戳在灰蒙蒙的天空底下,无数细碎发亮的碎片,慢悠悠悬浮在空气当中。
温知夏站在原地,呼吸猛地顿住。
这不是雾。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心脏重重地跳起来,一股冰冷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踏入了什么地方。
第3章 雾中尖啸
恐慌像潮水一样裹住温知夏。
她下意识转身朝着刚刚过来的方向狂奔,可无论往哪个方向跑,四周永远只有望不到头的废弃街道,断裂的墙体,铺满碎石杂草的路面,还有漂浮在空中,点点微光一样的记忆残片。雾始终裹着她,来时的那条后巷,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阵阵发疼。
就在这时,一阵尖利刺耳的尖啸,突然从侧边一条坍塌的楼洞之中传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活物能够发出的声响,混杂着绝望凄厉的哭喊,又干涩沙哑。一头影念从黑暗的楼洞之中冲了出来。它形体扭曲,轮廓勉强看得出人形,躯体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灰雾碎片,是某个死去之人临死前极致的执念凝聚而成。
影念锁定了她,四肢扭曲着,朝着她猛冲过来。
温知夏浑身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脚像钉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扭曲的黑影飞快逼近。
就在影念几乎要扑到她身上的那一瞬,一道黑影自旁边一栋废弃楼宇的阴影之中纵身跃下。
林砚握着一支自制改装电击棍,棍身顶端跳动着细碎的蓝色电弧,他侧身拦在温知夏身前,手臂猛地挥出,电击棍狠狠撞在影念的躯体上。噼啪一阵爆响,蓝色电流顺着影念纠缠的雾状躯体散开,那团黑影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啸,被冲击力掀得向后翻滚出去,暂时退开了一段距离。
它没有立刻消散,只是在十几米开外的街巷当中徘徊,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暂时不敢再贸然上前。
危机短暂解除。
温知夏浑身脱力,腿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布满冷汗,视线都有些发虚。一片轻飘飘的记忆残片顺着气流飘过来,刚刚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残片表面微光一闪,一段短暂的影像在碎片之上亮起。
画面很短,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一间明亮的实验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侧过头,视线仿佛直直望向镜头。那张脸,林砚刻在心底十几年,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他瞬间就认出来了。
是林舒。
林砚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那片残片,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第4章 不能带上的累赘
残片微光散去,重新变回一块安静漂浮的细碎薄片,从温知夏的掌心轻轻滑落,随风飘远,消失在灰雾深处。
温知夏还没有从刚刚生死一线的惊恐之中缓过来,她抬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林砚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冷,带着一层习惯性的疏离。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林砚收回电击棍,电弧缓缓熄灭,他侧过头,淡淡开口,“你是从现世裂隙掉进来的迷途客。”
“迷途客?”温知夏声音还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去,我得回到我原来的那条巷子。”
林砚垂眸看她。理智在清清楚楚告诉他,最正确的选择,就是直接转身离开,把这个突然闯入灰域的陌生女人丢在这里不管。
带着一个刚刚从现世掉进来,对灰域一无所知的迷途客,麻烦会成倍翻涨。巡墙队的侦测,四处游荡的狂暴影念,还有灰域里大大小小势力的眼线,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把麻烦引到自己身上。这么多年独来独往,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行动。
他已经转过半边身子,打算就这样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上空传来一阵细微、但是越来越清晰的嗡鸣。
巡墙队的无人机。
无人机螺旋桨转动的声响穿过灰雾,由远及近,探照灯一束惨白的光柱,在一片一片坍塌楼宇顶端来回扫动。林砚前一夜潜入现世留下的遗痕者气息,终究还是被空中的侦测设备捕捉到,巡逻无人机已经朝着这片街区搜寻过来。
现在单独离开,他也很难短时间甩开无人机的追踪。
林砚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温知夏,沉默几秒。
“暂时跟我走。”他语气没有半分温和,冷声道,“但是别拖后腿。”
远处高空,那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束扫过一片断墙的墙头,光线划过破碎的水泥截面,在灰雾之中晃出一道刺眼的亮痕。
第5章 短棍与戒心
废弃写字楼的楼体半边已经塌掉,裸露出来的钢筋扭曲地翘在外面。林砚带着温知夏快步钻进大楼二层,躲进一间墙体尚且完整的办公室。碎玻璃散落在地面,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厚厚的灰尘积在办公桌表面。
这里暂时可以当做短暂的藏身之处。
两个人刚刚踏进房间,还没有来得及多说一句话,一道身影猛地从房间内侧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苏晚握着一根金属短棍,短棍一端打磨得坚硬锋利,她手臂抬起,短棍直直对准了刚刚进门的两个人,眼神锐利,满是戒备。
三方瞬间僵持。
苏晚第一眼看向温知夏。干净的外套,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茫然和慌乱,身上没有长期在灰域漂泊留下的痕迹。她下意识先入为主,心头第一个念头:这会不会是巡墙队故意放进来的诱饵?用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迷途客当做引子,引出在这片区域活动的遗痕者。
“你们是谁。”苏晚的声音压低,带着警惕。
林砚同样绷紧了神经。他能看得出来,面前这个女人,也是长期在灰域行走的遗痕者,手上那根短棍,不是随手捡来的东西。他不想卷入任何聚落之间的纷争,尽量避开所有其他遗痕者,是他长久以来行事的准则。
“路过。”林砚只吐出两个字。
温知夏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神情冷淡的林砚,右边是举着短棍,眼神凌厉的苏晚,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更加慌乱。
苏晚目光细细扫过林砚周身,看见他外套上那些长期穿行废墟、被碎石和残片刮出来的一道道旧划痕。那是只有长年累月在灰域漂泊独行的遗痕者,才会留下的痕迹。她心里那一份“诱饵”的疑心淡下去几分,但是手里的短棍,依旧没有放下来。
就在这时,楼下楼道之中,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沿着楼梯,朝着二楼走上来。
苏晚、林砚两个人同时朝着办公室房门的方向望过去。
是巡墙队。
陆辙带着他的小队,已经进入了这一栋废弃写字楼。
第6章 墙下追捕
脚步声沿着楼道一层一层向上,越来越近,伴随着队员之间压低声音的交谈。
“目标就在这片街区,讯号刚刚就是往这栋楼的方向消失的。”
“逐层搜,不要漏掉任何一间房间。”
陆辙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握着巡墙队制式的震荡警棍,目光冷静地扫过走廊两侧一间间破损的办公室房门。这次行动的目标,就是近期频繁在裂隙周边活动的独行遗痕者,代号“砚”。
办公室之内,林砚、苏晚、温知夏三个人贴着墙,屏住呼吸。
“躲是躲不住。”苏晚偏过头,用气音飞快地低声说道,“楼道前后两个出口,前面楼梯有他们的人,后面还有一条断裂的外廊,可以绕出去突围。我们暂时联手,先冲出去。”
林砚眉头微蹙。他更倾向于安静躲藏,悄悄绕路避开这支小队,正面突围,动静闹大,引来更多巡墙队的风险会更高。两个人行事的理念第一次撞上,低声短暂争执了两句,却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争辩。
楼道里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外的走廊。
苏晚不再多说,率先轻轻推开办公室后侧那扇已经变形的落地窗,外面就是断裂悬空的外廊平台。林砚带着温知夏紧随其后,三个人踩上布满碎石的外廊,打算顺着外廊往大楼另外一端撤离。
就在他们刚刚走出没多远的时候,楼道里面,一枚震荡弹猛地被抛了出来。
“砰——!”
剧烈的爆炸声响在楼体之间炸开,冲击波狠狠撞在一侧的楼板之上,一截水泥楼板直接轰然坍塌,大块大块的碎石哗啦啦往下坠落。
原本计划用来撤离的通路,一瞬间,被坍塌下来的墙体碎石完完全全堵死。
还不等三个人想别的对策,整片街区四周漂浮的记忆残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空气之中荡开一圈一圈淡淡的灰雾涟漪。
空间乱流。
这片整片街区,被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隔离开来,短时间之内,谁都没有办法离开。
退路,彻底断掉了。
第7章 困局同行
空间乱流掀起的灰雾将整片废弃街区包裹,原本完整连通的道路被无形的屏障切割开来。
林砚、苏晚、温知夏三个人在写字楼断裂的外廊之上,听见街区另一端,传来一声枪响。
陆辙和自己的小队被乱流硬生生拆分,他孤身一人落到了街区另外一侧。方才那一声枪响,是他开枪逼退了一头被脚步声惊动冲出来的影念。
枪声隔着层层楼房废墟,清清楚楚传到三个人耳朵里。
“先找个地方暂时落脚。”林砚看向另外二人。
他们穿过几段摇摇欲坠的连廊,最后找到了一间地下临街商铺的废墟。店铺卷帘门大半垮塌,向内凹陷,里面空间狭小,四面墙体还算完好,相对隐蔽,暂时能够当做临时休整的地方。
三个人进到店铺之内,落满灰尘的货架歪歪斜斜倒在一旁。
苏晚背靠着墙体,简单开口,把灰域、遗痕者、虚网还有常年游荡在这里的影念这些事情,一件一件讲出来。那些故事对于温知夏而言,全部都是打败日常认知的内容,她下意识想要质疑,想要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虚网抹除记忆?灰域是记忆执念堆积出来的地方?”温知夏皱着眉,下意识摇头,“我很难相信。”
苏晚神色笃定,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林砚只是靠在一边的货架边上,沉默着,什么话都没有多说。过往的那些沉重,他很少愿意主动向外人袒露。
就在这时,一片记忆残片慢悠悠飘落到温知夏的掌心。
微光亮起,一段二十年前街头随机采访的影像在碎片之上播放。街道上车水马龙,记者举着话筒采访路人,这段新闻,现世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没有任何存档记录留存。
影像短短几秒之后消散。
温知夏怔怔盯着空空的手心,心里那一份不肯相信的动摇,一点一点裂开。
就在这时,远处街区的方向,又一声枪响传过来。
陆辙独自一人,解决掉了第二头被声响吸引过来的影念。
第8章 狭路再逢
“去看看。”林砚站起身。
如果放任那一边不断传出枪声,持续引来狂暴影念,整片街区都会变得越来越危险。三个人循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穿过几条断墙夹着的窄巷。转过一截坍塌楼房的拐角,他们终于看见了开枪的那个人。
陆辙背对着他们,刚刚收起手里的震荡警棍,地上一团消散中的灰雾,是刚刚被他打散的影念。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陆辙一眼认出了林砚,紧接着,视线扫过站在一旁的苏晚。
这次任务的两个目标,全都在这里。
陆辙的手,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警棍。他的职责,是抓捕遗痕者。可是三年之前,那个临死的老遗痕者留在他脑海之中的那一片残片,那一段话语,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心底的犹豫,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苏晚看见巡墙队制服的那一刻,身上的敌意瞬间全部拉起,手中短棍横在身前,摆出随时开战的姿态。
短暂的对峙之后,冲突瞬间爆发。苏晚率先向前冲过去,陆辙抬手格挡,两个人交手不过短短几招,街巷四周的废墟缝隙里,一阵又一阵细碎的尖啸接连响起。
打斗发出的动静,引来了一大批游荡的影念。一头接着一头扭曲的黑影,从巷子两头的黑暗当中涌了出来,将四个人团团围在了街巷正中。
前有无数狂暴的影念,彼此之间又是敌对的身份。
没有别的选择。
四个人只能背靠着背,临时站到一处,一起向着四面八方扑上来的影念还击。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头影念被打散,化作飘散的细碎灰雾。街巷之间终于安静下来。
四个人依旧两两举着武器,互相对峙,谁都没有放下戒备。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被空间乱流封闭在这片街区之内,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独自离开。
第9章 碎片里的残影
地下商铺废墟之内。
四个人之间气氛沉闷,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漂浮的记忆残片在店铺门口飘来飘去,时不时有一片,轻轻落在某一个人的身侧,亮起短短的一段幻影。
一片残片飘到林砚脚边,画面一闪而过,是多年以前,实验室里林舒低头调试仪器的侧影。林砚垂眼望着那一段转瞬即逝的影像,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眼底情绪沉了下去。
另一片残片掠过苏晚身前,短暂映出一间整洁的办公室,苏清和低头伏案写着厚厚的文件。苏晚的视线追着那片残片飘远,嘴唇轻轻抿起,藏起心底翻涌的想念。
一片灰雾碎片划过陆辙面前,幻影里浮现出当年那个走到他面前,留下残片之后安静闭上眼的老遗痕者。陆辙移开视线,神色冷硬,心事压在心底。
最后一片残片落在温知夏手边,画面是档案馆深夜空旷的办公大厅,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台灯底下,安安静静地整理卷宗,那是几天前,她经历过的日常。
每个人的心结,都被这些偶然飘过的残片轻轻触碰,四下只有沉默。
温知夏忽然微微一怔。
她看见了一片其他三个人仿佛全都没有察觉到的,格外微弱的残片。那片碎片散发的光淡得几乎看不见,飘向这条商铺背后,一条被碎石半掩起来的隐蔽通道。
“那边……好像有条路。”温知夏抬手指向通道口。
其余三个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条被碎石遮挡的幽深通道深处,遥遥飘过来一点微弱跳动的火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生了一处火堆。
第10章 闻先生的交易
清理开堵在通道入口的几块碎石,四个人顺着狭长幽暗的通道往里走。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间临时搭建起来的小据点藏在废墟深处。简易木桌摆在正中,桌上零散摆着几个金属水壶,还有一叠叠记录着各种各样消息的纸条。一个男人闲散地斜靠在一把破旧的折叠椅上,手里转着一支旧钢笔。
老闻。
他抬眼,目光慢悠悠扫过走进来的四个人,脸上带着一副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找上门来。
“稀客啊。”老闻开口,语气轻松,看不出太多情绪,“这片街区被乱流封死,你们能摸到我这里,也算运气不错。”
林砚盯着眼前这个人。灰域之中到处流传着关于老闻的传闻,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交换情报,做消息买卖,没有人说得清他到底站在哪一边。林砚想要打听沉渊的线索,可是他打心底里不信任这个商人一样的男人,不知道他说出口的每一条消息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算计。
苏晚向前一步,开口追问关于溯痕聚落近期行动的消息。陆辙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不动声色,安静旁听,刻意藏起自己巡墙队的身份。
老闻不急不忙,先说了第一条情报。
“最近一段时间,各处临时裂隙频繁异动,源头,全都是沉渊。”
沉渊两个字落下来,林砚的眼神微微一动。
还不等林砚接着追问下去,老闻话锋忽然一转,视线直直落到林砚身上,淡淡抛出一句:“你口袋里那枚旧芯片,就是通往沉渊的钥匙。”
林砚全身瞬间绷紧,一只手下意识按向放着芯片的口袋,警觉地盯着老闻。
短暂的交易,问了几条零散消息之后,一行人转身离开老闻的据点,顺着通道往回走。
在他们走远之后,老闻脸上闲散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拿出一台老旧便携终端,指尖飞快编辑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消息,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追查到自己的匿名标识,分别发送出去。
一条发给沈尧,一条发给赵阙。
消息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持有沉渊钥匙芯片的那个人,现在被困在乱流街区。
第11章 风声先行
离开老闻据点之后,沿着小巷往回走,街道墙壁之上,开始出现一些特殊的喷涂标记。
是溯痕聚落留下来的侦察记号。一笔一划,沿着街巷一路往前延伸。沈尧已经收到老闻匿名送出的消息,派遣出一队又一队侦察斥候,在整片街区搜寻林砚一行人。
四个人找了一处断墙围成的临时避风点,坐下来商量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先绕开溯痕斥候活动的片区,暂时避开他们。”苏晚开口。在她看来,现在和溯痕势力正面撞上,百害无一利。
林砚望向那些沿着墙壁一路向前延伸的标记,神色平静:“顺着残片流动的方向往前走,就能摸到沉渊方向的线索。躲,不是长久之计。”
两个人对于前路方向的想法第一次产生明显分歧。温知夏在一旁,试着缓和两个人之间紧绷的气氛。陆辙靠在断墙上,一言不发,安静观察着其余三个人,心里思绪翻涌。
就在这时,巷子前方,一道身影从断墙之后缓步走了出来。是溯痕聚落的侦察兵。
侦察兵没有直接拔刀开战,只是站在十几米开外,拿出一个便携播放器,按下播放键。沈尧的声音,透过播放器传了出来。
“我想要见你们。来溯痕的临时营地,谈一谈芯片的事情。”
语音播放到末尾,沈尧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如果拒绝,那我们只能强行过来取芯片。”
第12章 两种选择
夜色在灰域之中永远是灰蒙蒙的昏暗,没有明确的日出日落。
废弃房屋之内,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整夜商量对策。
前去溯痕临时营地,等同于直接踏入沈尧的势力范围,一旦进去,所有人的命运全都握在对方手里。可若是直接转身逃走,溯痕的侦察小队已经盯上了这片区域,追兵会一刻不停地追在身后,很难甩开。
“假意答应赴约,在路上寻找机会脱身。”陆辙提出一个冒险的计划。
话音刚落,苏晚立刻皱起眉,抬眼看向陆辙,眼底带着一层抵触。她太清楚沈尧行事的风格,也见过太多次强势势力为了目标不顾一切。陆辙这个带着赌一把性质的计划,让她下意识想起巡墙队过往种种强硬的行动,心底积压的情绪一下子翻上来,她直接开口反驳,两个人爆发第一次言语争执。
争吵还没有继续往下,屋外的街巷之中,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溯痕的小队,已经悄悄把这一片废弃房屋的街区团团包围。
退路,正在被一点一点封死。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赴约,或是直接开战。
第13章 短暂的会面
林砚一行人走出房屋,朝着溯痕小队等候的位置走过去。
小队领头的男人叫江屹,曾经是和苏晚并肩作战很久的战友。江屹看见苏晚,脸上神色复杂。
“回来吧,晚姐。沈首领一直都很看重你。”江屹开口劝道。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回去。”苏晚语气平静,但是态度无比坚定,“想要推翻虚网,不是靠着牺牲无辜的人往前冲。那条路,我走不了。”
江屹脸上的神色沉下来,劝说无果,他抬手,身后溯痕小队的队员们,手纷纷放到了随身携带的武器之上,准备上前强行夺取林砚身上的芯片。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街区另外一边的上空,传来一阵密集的无人机嗡鸣。
巡墙队的大部队,沿着陆辙之前习惯性留下的隐秘定位标记,寻到了这片街区。
巡墙队的队伍,在街道的一端停下脚步。溯痕小队站在街道另外一端。
两股势力隔着长长的街巷遥遥对峙。
林砚四个人,夹在两股势力的中间。
陆辙自己心里也说不清,那些标记只是长久执行任务留下来的习惯,他从来没有主动通知过队伍过来抓捕目标。可是事到如今,巡墙队实实在在站在了这里。
第14章 乱战夹缝
震荡弹先在街巷之间炸开。
溯痕小队和巡墙队两边,小规模的冲突率先爆发。枪声、轰鸣声响接连不断,碎石不断从两侧坍塌楼房的墙体之上哗哗往下掉。整条长街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趁现在,找缺口冲出去。”林砚低声说道。
一行人借着两边队伍交战掀起的混乱,在断墙废墟之间飞快穿梭,寻找能够突围离开的缺口。
往前奔跑的时候,苏晚脚步顿了一瞬。隔着硝烟和晃动的人影,她看见了江屹,那个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一瞬间,她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想要停下脚步,再和江屹好好说几句话。
“别停下。”林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拽着她继续往前跑,“现在停下来,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围住。”
苏晚的脚步被强行带着往前,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挣扎。
眼看一行人马上就要冲出这片交战的街巷,半空之中,一道全息投影骤然亮起。
沈尧的身影投射在街道上空,目光穿过硝烟,直直落在林砚身上。
“林砚,把芯片交给我。我必须去到沉渊。”
沈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条长街。
全息投影消散的那一刻,林砚攥紧了口袋里还带着余温的旧芯片。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从今往后,这件事,再也躲不开了。
第15章 无路回头
一行人拼尽全力,终于冲出两股势力交战的街巷,一路奔逃到更远一些的灰域街区。
身后交战的声响隔远了,慢慢微弱下去。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几个人坐到一截横倒在地的水泥横梁上面,短暂休息。没有人开口说话。
每个人心底都清楚,消息已经传到沈尧、赵阙两个人手里。那一枚芯片,已经变成漩涡的中心。从今往后,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可以随意漂泊、无人在意的日子。潜藏在心底下的理念冲突,安安静静压在表面的平静之下,暂时没有爆发。
温知夏无意识转头,扫向旁边街角的灰雾阴影里。
有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静静站在阴影之中,远远望了他们这边一眼。少年的脸藏在雾气里,看不真切。只是短短一瞬,下一秒,少年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翻涌的灰雾里面,踪迹全无。
只有温知夏一个人看见了那一幕。
她微微一怔,朝着那处街角望过去,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缓缓流动的灰雾。
灰雾向着灰域更深更远的地方无限延伸,前路茫茫。
第一卷 完
第二卷:残片迷途
第16章 聚落之外
往灰域深处走,雾气愈发沉滞。空气里漂浮的残片也密了不少,细碎微光慢悠悠飘来飘去,偶尔擦过断墙,留下一瞬转瞬即逝的幻影。
离开乱流街区之后已经走了大半天。
转过一道垮塌的高架桥桥墩,一片被人为修整过的废墟忽然撞入眼帘。矮矮的石墙圈出一块相对完整的区域,墙头上缠绕着生锈的铁丝网,铁丝之间还挂着一截截断裂的钢筋当做警戒,这便是青檐聚落。一处只求安稳避世,不愿掺和各方纷争的小聚落。
墙头上站着两名放哨的遗痕者,看见林砚一行人从雾里走出来,立刻握紧手里的钢管,目光警惕地盯过来。
“别再往前了。”哨岗上的男人高声喊,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这里是青檐,不接待赶路赶路惹麻烦的人。”
苏晚往前踏出一步,仰头望向墙头。
“我们只是路过。但往后沉渊那边动静越来越大,没有哪一处聚落能一直独善其身。你们与其守在这里等着祸事找上门,不如一起想办法。”
“我们只想活下去。”哨岗那人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疲惫,“打打杀杀的事,我们不想沾。”
林砚站在后面静静看着,开口轻声道:“他们有选择安稳的权利。”
这句话落进苏晚耳朵里,她侧过头,眉头微微蹙起:“安稳能撑多久?等到危机撞上门的时候,再想站出来就晚了。”
二人之间又一次生出裂隙,话语里的棱角轻轻相撞,还没继续争辩,聚落哨岗上那人忽然脸色一变,转头望向街巷深处的灰雾。
“那是什么。”
顺着他视线望去,一片淡淡的灰白色雾霭,正顺着街道缓缓漫过来。雾霭不似灰域随处可见的普通灰雾,质地更匀,带着一种死寂沉静的气息,是归序者行动时标志性的雾。
归序者来了。
第17章 归序之声
灰白色雾霭一路向前铺展,裴舟带着十几名归序者小队成员,慢慢走到青檐聚落的围墙之外。
他站在最前面,一身素色短衫,神情平和,脸上没有半分杀伐戾气,不像来开战,反倒像来闲谈。身后的归序者安静站定,没有人掏出武器。
裴舟抬眼看向墙内的遗痕者,声音平稳,顺着风送进围墙里。
“执念不断堆积,残片日复一日侵蚀心神,最后所有人早晚都会化作影念。归顺虚网,放下执念,就不必再日复一日承受这种煎熬。”
围墙之内一阵骚动。
青檐聚落里的人大多都是在灰域漂泊了许多年,长期被残片反复侵扰心神,日夜不得安宁。有几个人眼底露出动摇,互相低声交谈。
“或许……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日复一日熬下去,哪天撑不住变成影念,还不如就这样解脱。”
聚落内部人心开始分裂。
墙外侧,林砚四人站在一侧断墙顶上,远远旁观。
“虚网抹掉执念,等于抹掉一个人活着的全部过往。这条路绝对不能选。”苏晚攥紧了手里的短棍,语气笃定。
林砚望着围墙里那些动摇的人影,低声回道:“可对已经快要撑不住的人来说,解脱诱惑太大。”
“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陆辙开口。
温知夏安静听着三个人的争执,轻声发问:“三条路,每一条路好像都带着代价,谁又能笃定哪一条才是真正正确的?”
四个人的理念明明白白摊开,没有人能够说服另外一方。
就在这时,围墙内侧,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遗痕者猛地推开身边阻拦他的同伴,快步向着聚落大门跑去。
“我受够了。”
他一把拉开木门,独自朝着裴舟一行人走出去。
才刚踏出围墙外的平地,他一直勉强绷紧的精神彻底崩断。缠绕在他身上多年的执念瞬间冲破了最后一丝自我意识,他的身形骤然扭曲,周身翻涌起一团漆黑的雾。
一声尖啸划破空气。
他当场化作一头狂暴影念,双眼位置只剩两团跳动的黑雾,嘶吼着调转方向,朝着裴舟的小队猛扑过去。
冲突毫无预兆地爆发。
第18章 短暂援手
狂暴影念横冲直撞,坚硬的水泥墙被它一头撞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裴舟身后几名归序者立刻摆出防御姿态,正要上前压制。
“先等等。”苏晚低喝一声,纵身从断墙上跳下去,握着短棍直冲上前。林砚略一迟疑,也紧跟着冲了出去。
几人合力拦在影念身前,短棍与电击棍轮番挥出,蓝色电弧噼啪炸开,一次次撞在那团扭曲的黑影躯体之上。
裴舟带着手下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插手,只是安静旁观。
苏晚一边格挡,余光瞥见一旁从容不动的裴舟,心底一股火气往上涌,打算借着这个空档直接朝他冲过去,被林砚伸手一把拦下来。
“现在开战,战火立刻就会烧进青檐聚落里面。里面那些不想卷入纷争的人,会跟着一起遭殃。”林砚压着声音劝她。
苏晚牙关紧咬,狠狠喘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心头那股冲动压了回去。
几番缠斗之后,狂暴影念身上的执念一点点打散,黑影慢慢消散,化作漫天细碎残片飘向空中。
街巷重归平静。
裴舟抬眼,视线越过满地碎渣,直直落到林砚四人身上。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你们几个,要不要加入归序者?”他轻声邀约,“沉渊正在苏醒,无论你们现在怎么挣扎,等到身心俱疲的那一天,你们最后也会走上我选的这条路。”
说完,他不再多劝,抬手示意身后小队后撤。灰白色雾霭缓缓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街道慢慢退入灰雾深处。
第19章 分岔的残径
归序者的雾霭消失之后,青檐聚落的围墙之内一片沉寂。聚落首领站在墙头上对着四人拱了拱手,道谢过后,立刻下令加固外围的警戒。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但他们依旧不愿离开自己筑起的小小避风港。
一行人辞别青檐,继续向着灰域深处前行。
往前不远,道路分成两条岔路。
靠左边的那条路路面相对完整,沿途游荡的影念不多,路程更远,绕一大圈才能抵达沉渊外围;右边的近路直接穿过一片废弃的旧研究所残区,那一片楼房坍塌严重,残片聚集,游荡的影念数量极多,危险重重,但是路程能缩短将近一半。
“走绕远的那条。风险小一点。”林砚的意见很直接。
苏晚的目光紧紧盯着右侧岔路尽头,那片在浓雾之中隐约露出残破楼顶轮廓的研究所,神色难掩急切:“旧研究所是当年织网计划前期办公地点。我姐苏清和当年很长一段时间就在那里工作,那里很有可能留有她留下的线索。我要走近路。”
“线索只是有可能存在,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林砚说道。
两个人之间气氛又绷紧起来。
陆辙站在岔路口,冷静地分析两边路况:“近路危险,但建筑废墟错综复杂,非常适合隐蔽躲藏。溯痕的搜寻无人机一直在天上来回巡逻,走远路视野开阔,我们反而更容易被发现。”
温知夏微微闭起眼感受片刻,抬手指向研究所那一侧:“那边飘过来的残片气息格外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我们。”
就在话音刚落,高空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溯痕的侦察无人机,沿着远路的上空缓缓掠过,探照灯来回扫动。远路已经被溯痕斥候盯死。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抉择已经摆在眼前。
林砚沉默片刻,轻轻吐了一口气:“那就走研究所。”
一行人转身踏上右侧通往研究所的小路,残破锈蚀的楼顶轮廓,隔着翻涌的灰雾,一点点在视野里变得清晰。
第20章 锈蚀的门禁
研究所外围的围墙大半已经坍塌断裂,一截一截水泥柱子歪歪扭扭立在荒草之间。主体大楼外墙布满裂痕,墙皮大块大块剥落,裸露出来的钢筋锈迹斑斑,像暴露在外的筋骨。
主楼正门前,一道厚重的电控金属门禁还立在原地。经年累月过去,门框上锈迹厚厚堆起,门禁面板屏幕忽明忽暗,残存着微弱供电。门锁死死锁闭,没有密码根本打不开。
“分头在周边找找线索。”苏晚说道,脚步已经急匆匆朝着围墙侧边散开,目光急切地四处扫视。她心里藏着焦虑,找了苏清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摸到有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她生怕错过一丝痕迹。
“别太急。越心急,越容易漏掉东西。”林砚跟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苏晚没有回话,只是脚步没有慢下来半分。
四个人散开,沿着研究所围墙一圈一圈搜寻。碎石堆,坍塌墙体的缝隙,倒塌的岗亭,每一处角落都细细翻过。大半圈搜寻下来,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觉得线索无迹可寻的时候,温知夏的脚步停在了一面斑驳外墙面之前。墙面上原先画着一些早已褪色的涂鸦,层层叠叠的颜料之下,藏着一片不一样的痕迹。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刮掉表面一层风化剥落的涂料。涂料刮开,一片嵌在墙体表面的记忆残片露了出来。残片微光一闪,一段短短的影像播放出来。
画面里是苏清和,她抬眼对着镜头,嘴唇微动,报出一串六位数字。
密码。
温知夏站起身,朝着其余三人扬声喊道:“我找到了。”
一行人回到大门门禁前面,苏晚指尖微微颤抖,把那串数字一个一个输入到忽明忽暗的门禁面板上。
“嘀——”
一声低沉的机械嗡鸣响起,锈蚀沉重的金属大门,伴随着刺耳难听的金属摩擦声响,缓缓向内滑开。
门内,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漆黑。
第21章 空白档案室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研究所内部的长廊。走廊两侧一间间办公室房门歪歪斜斜敞着,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留下一串清晰脚印。破碎文件纸片被风卷着,在地面轻轻打旋。
他们径直往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的双开木门早就垮掉半边,房间里一排排铁皮档案柜东倒西歪,大半都翻倒在地。架子上空空荡荡,绝大多数档案卷宗全都消失不见,只有零星撕碎的纸屑散落在灰尘之中。
虚网抹除记忆的时候,连带着这些记载往事的纸质档案,也一同被无声消去。
苏晚快步冲进档案室,一个柜子接着一个柜子翻找。她扒开倾倒的铁皮柜门,把堆积在地上的纸屑一一捡起翻看,翻了许久,什么完整的记录都没能找到。那股积攒许久的期待,一点一点冷却,失落沉沉压上心头。
她停下动作站在档案室中央,垂着双手,眼底浮起一层茫然。找苏清和找了这么多年,难道到了这里,依旧什么痕迹都找不到吗。
林砚、陆辙、温知夏三人也分散开来,在档案室四处搜寻。
林砚用力搬动一个侧翻倒地的厚重铁皮档案柜,柜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响。柜子被推开之后,后方的墙体之上,露出一处被柜子挡住许久的狭小暗格。
暗格不大,刚好能够放下一本本子。
林砚弯腰伸手,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封皮磨损发黑的加密笔记本。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一笔一划写着三个字:苏清和。
“在这里。”
苏晚猛地转头望过来,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走到林砚身边,伸手接过那本笔记本,指尖抚过封皮上自己姐姐的名字,呼吸微微放轻。
第22章 笔记里的暗语
众人退到档案室门口一处相对干净的台阶坐下,围在一处。
笔记本外层有简单的加密锁扣,没有复杂密码,只是一个小小的机械卡扣。苏晚指尖一拨,卡扣弹开,翻开笔记本。前面大半页,密密麻麻写满了织网计划前期的风险评估记录,一条条记录冷静客观,写着项目一旦失控之后有可能引发的所有连锁灾难。
翻到后半段,正文文字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段零碎晦涩的暗语,一行行毫无逻辑的短句罗列在纸上。
苏晚盯着纸上那些句子,怔了片刻,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是小时候,姐姐经常跟我玩的暗号。”
那些零碎的短句,是她们姐妹二人年少时私下约定的密语。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快要遗忘,可是目光扫过那些字句,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一套解码逻辑,瞬间全部回想起来。她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一点点把暗语解开。
暗语最终指向的地点——沉渊外围,废弃观测站。
在那一大段暗语侧边,还有一行用极轻笔迹写下的小字:虚网最初,曾经尝试沟通。
短短的一行,四个人全都看见了,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话。这句话轻飘飘落在纸上,却像一块小石头投进平静湖面,在每个人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此刻谁都没能完全明白这句话背后藏着的含义。
就在这时,研究所外墙方向,隐约飘来一阵无线电交谈的声响。
陆辙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档案室的窗边,微微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围墙之外的林间小路,一队巡墙队员正沿着路边行进,身上制服制式和陆辙原先所属小队一模一样,但是他一张脸都不认识。
一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秘密探查小队。
第23章 隐秘的哨站
“我出去一趟,去看看他们要干什么。”陆辙回头看向另外三人。
“太冒险了。”苏晚皱起眉。
“他们目标应该也是研究所。留在这里,早晚也会被他们找到。我一个人过去探查,动静最小。”陆辙把震荡警棍收好在腰间,压低声音,“我会小心,很快回来。”
说完,他身形一闪,顺着档案室侧边破损的通风窗翻了出去,借着路边荒草与断墙的掩护,远远跟在那支秘密小队身后。
这支小队一路沿着林间小路往侧后方绕,没有直接朝着研究所主楼前进。往前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一片藏在密林废墟之间的小型临时哨站出现在视野当中。几顶简易的迷彩帐篷搭在断墙围成的空地内,哨站外围还布下了一圈隐蔽的警戒感应装置。
陆辙心里一惊。
他身为巡墙队正式队员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过还有这么一处哨站,基层队员完全不知情。
两名巡墙队员搬着一箱贴着绝密封条的文件箱走进哨站帐篷。趁着帐篷门帘掀开那一瞬,陆辙抓住空隙,身子一矮,飞快溜到哨站侧边通风管道口,手脚并用地爬进狭窄通风管道当中。
他趴在管道内侧,透过一道细小的缝隙往下张望。
帐篷内部的折叠桌上面,摊开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方那一张文件的标题,清清楚楚映入眼帘:沉渊异动专项密令。
第24章 封存的密令
通风管道里又闷又窄,灰尘不断往下飘,陆辙屏住呼吸,静静趴伏在管道缝隙上方。
帐篷里两名队员低头整理文件,一边低声交谈。陆辙凝神听着,同时掏出随身带着的微型存储U盘,等二人暂时离开帐篷去搬物资的空档,轻巧从通风管道滑落到地面。
他快步冲到桌前,指尖飞快翻动桌上的密令文件,U盘插上手提终端接口,将整套密令资料全部拷贝。
文件之中一条条记录,让陆辙的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沉渊频繁异动这件事,高层赵阙早就收到无数份监测报告,但是所有消息全部被封存在内部,巡墙队基层队员没有任何人知情。赵阙绕过原本正规指挥链条,私自派出一支又一支秘密小队,悄无声息向着沉渊外围进发。
长久以来他心里那一层层怀疑,这一刻全部被证实。他一直以来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是在维持秩序,可到现在,他忽然分不清自己日复一日执行的任务,到底是为了什么。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有队员提前折返回来了。
陆辙心头一紧,来不及收拾终端,一把拔出U盘,闪身躲进侧边高高的资料柜夹缝里,整个人死死贴在柜壁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名队员走到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通高层专线。
“报告,秘密探查小队已经抵达研究所片区,暂时没有发现目标人物踪迹。”
第25章 无声的脱身
队员打完通讯,简单整理了一遍桌上散乱的文件,又转身走出帐篷。
夹缝当中的陆辙等脚步声彻底走远,才悄无声息从夹缝里溜出来,顺着哨站后方破损的后窗翻出去,借着树林掩护一路疾行,赶回研究所主楼档案室。
回到档案室的时候,其余三人还在原地等候。陆辙把拷贝到U盘里的密令情报收好,并没有直接把里面所有的内容当众摊开。他心里依旧混乱,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等到其余两个人走到别处查看周边环境,只剩下温知夏在一旁的时候,陆辙才低声把哨站里看见的事,简略跟她说了一遍。
温知夏听完,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你心里一定很难抉择吧。如果你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不会先说出去。”
两个人之间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就在这一刻,整个研究所内漂浮游荡的无数记忆残片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碎片集体在空中盘旋打转,一股无形的感知扫过整栋大楼,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很远的距离往这里望了一眼。
几个人同时抬头,朝着研究所主楼的大门口望过去。
大门口,灰雾缓缓散开。那个身形瘦小的少年,阿拾,安安静静站在门槛边,一双眼睛直直望向档案室里面的他们。
第26章 拾来的话语
阿拾缓步跨过大门的门槛,走进研究所长长的走廊。
他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模样,身上的旧外套宽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说话的时候时而带着孩童一样纯粹的好奇,时而吐出的话语却通透又冰冷,完全不像一个少年该有的口吻。
“沉渊里面有东西,正在醒过来。”阿拾目光扫过四人,轻声说道,“最近所有裂隙突然频繁打开,灰域到处动荡,全都是沉渊里面传出来的波动。我能听见那股动静。”
林砚的神经立刻绷紧,右手不自觉靠近腰间的电击棍,眼神带着戒备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年。苏晚也握紧短棍,不敢放松。这个凭空出现、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少年,敌友难辨。
唯独温知夏看着他的时候,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感,好像很久以前,曾经在哪见过。
阿拾歪了歪头,察觉到二人的防备,却一点都不在意,接着开口:“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直接走到沉渊外围的废弃观测站,那条路很少有人走,溯痕、归序者都不会往那边巡逻。”
短暂停顿之后,他转头望向门外翻涌不停的灰雾,淡淡的声音飘过来:“但是那条路上,你们会看见很多自己不愿意看见的东西。你们,还要接着往前走吗?”
第27章 迷途之人
一行人最终决定跟着阿拾走那条隐秘小路。
离开研究所,沿着一条被坍塌楼房夹在中间的狭窄巷道前行。这条路两侧废墟密密麻麻,残片浓度比别处高上数倍,一路上随处都能看见徘徊在街边的遗痕者。
他们大多都已经在灰域漂泊许多年,日复一日被残片不断侵蚀心神,自我意识一点点被磨掉,处在人和影念之间的临界状态。
转过一道断墙,街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老人半边身子已经缠绕上一层淡淡的黑雾,眼神浑浊,残存的那一点清醒意识已经所剩无几。看见一行人路过,老者伸出干枯的手,一把拉住苏晚的衣袖。
“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家门口那条老街,有卖糖糕的摊子……”老者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很久之前的往事,絮絮叨叨地诉说自己漫长漂泊之中所有的回忆。那些零碎往事,是他脑海之中仅剩不多还没有被磨掉的东西。
苏晚停下脚步,安静听他讲完,心口沉甸甸的。她一直坚定想要推翻虚网,把属于所有人的记忆还给大家,可是看着眼前这个老者,一个冰冷的念头冒了出来:就算真的有朝一日成功了,这些被残片长年累月侵蚀的人,也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模样。
林砚站在一旁沉默看着,心里那一份摇摆不定,又重了一分。
没过多久,老者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残存的自我意识消散,周身黑雾骤然翻涌,他化作一团温和游荡的影念,慢悠悠起身,向着巷道深处的灰雾当中飘去。
苏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低声自言自语:
“我们一路抗争走到现在,到底能够救下多少人。”
心底那份一直支撑她往前走的信念,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28章 溯痕的斥候线
继续往前赶路,街巷墙壁之上,溯痕聚落留下的斥候标记渐渐越来越密集。用深灰色涂料画在断墙表面的特殊符号,一个接着一个沿着道路向前延伸。
苏晚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墙面上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涂料,眉头皱起:“沈尧已经预判到我们要往观测站方向走,提前把斥候线布到这条路上来了。他的主力队伍,距离我们已经不远。”
“绕路躲开,还是直接往前。”林砚问。
“绕路不一定躲得开,这片区域能通行的道路本就不多。正面遇上,免不了一场冲突。”苏晚摇了摇头,她并不想和昔日同僚刀剑相向,但是交出芯片这件事,她绝不可能同意。
几个人还在低声商议对策,前方街巷深处传来打斗的撞击声响,兵器碰撞的脆响隔着层层断墙飘过来。
一行人悄悄绕到断墙顶端探头望去,街巷当中,一支溯痕小队和一支归序者小队正在交战。两方人马之间冲突越来越频繁,整片灰域,一场大范围的对峙正在慢慢成型。
视线抬向远处最高的那栋残破楼宇楼顶。
一道孤峭的身影静静立在楼顶边缘,遥遥望向他们这边。
沈尧,亲自来到了这片片区。
第29章 对峙长街
沈尧独自从楼顶顺着残破楼梯走下来,走到长街正中。
整条长长的街道两边,到处都是倒塌墙体与丛生的杂草,灰雾在街道上空缓缓流动。他孤身一人,没有立刻下令埋伏在街巷两侧的队员冲上来,就那样站在街心,隔着几十米距离望向林砚一行人。
“我知道,想要攻入沉渊,势必会掀起动荡,现世也一定会被牵连,会有无数人受伤。”沈尧的声音平稳,顺着风飘过来,“短暂阵痛,至少人类还能留住属于自己全部的记忆。要是任由虚网继续这样慢慢抹除所有人的执念,到最后,所有人都会悄无声息地变成没有过往的空壳。”
他目光转向苏晚:“苏晚,你我想要达成的目标,本来就是一样的。回来,回到溯痕。”
“目标一样,路不一样。”苏晚抬眼回视他,语气坚定,“为了抵达终点,不计代价牺牲无辜的人,那样就算最后成功了,我们又和虚网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站在长街两端,激烈争辩,理念之间的鸿沟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眼前。林砚站在一旁沉默旁观,心里摇摆不定。
劝说终究无果。沈尧脸上平和的神色慢慢敛去,他抬起一只手,对着街巷两侧做了一个手势。
埋伏在两侧断墙废墟之中的溯痕队员,一个个从阴影里面走出来,瞬间将整条长街包围。
沈尧目光落回林砚身上:“我不想伤害你们,但是那块芯片,我必须拿到手。”
大战,一触即发。
第30章 街巷突围
溯痕队员从四面围拢过来,兵器出鞘的脆响接连响起。
“找出口,往东边那条窄巷跑。”阿拾快速扫视一圈周边街巷布局,立刻指着侧面一条夹在两栋垮塌楼房之间、狭窄隐蔽的小巷。
苏晚握紧短棍,迎上前拦住最先冲上来的几名溯痕队员。交手之间,她一眼认出其中好几张熟悉面孔,都是从前一同并肩作战过的旧同僚。每一次挥棍,她都下意识留了几分力道,不忍心下死手,一时之间险些被对方的武器扫到肩头。
“别分心。”林砚快步冲到她身侧,电击棍挥出,逼退身前两名队员,一把拽住苏晚的胳膊,“你现在心软,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围在这里。”
苏晚咬了咬下唇,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集中精神跟着众人朝着阿拾指引的小巷快速后撤。
一行人冲进窄巷之中,在错综复杂的废墟巷道里飞快穿梭。混乱奔跑的一瞬间,林砚口袋里的旧芯片意外滑出来半寸,在阳光之下闪过一道短暂的微光。
站在长街远处的沈尧,刚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光亮,清清楚楚确认芯片就在林砚身上。
一行人顺着小巷一路狂奔,终于甩开身后追兵,暂时逃进更深的雾里。
沈尧站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望着他们消失在灰雾之中的方向,侧过头对着身侧副官沉声下令:“调动大部分人手,不计一切代价追上他们。芯片,是现在第一优先级。”
第31章 三方汇流的讯号
短暂休整的废墟小院里,陆腕上便携通讯终端忽然滴滴震动起来。
一条加密的高层命令推送了过来,是赵阙直接下发到所有外勤巡墙小队:拦截目标林砚,取回他身上携带的沉渊钥匙芯片,即刻执行。
陆辙盯着屏幕上那行命令,指尖微微收紧。赵阙已经知道芯片的存在,巡墙队所有队伍都已经收到指令。
他抬头望向灰域深处,归序者标志性的灰白色雾霭移动轨迹,也在不断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沉渊外围观测站。
溯痕、巡墙队、归序者,三方势力,全部朝着同一个地点赶去。漩涡的中心,正在慢慢收拢。
就在这时,站在院子角落的阿拾忽然猛地抬起头,望向沉渊所在的远方天际,脸上神情骤然不安。整片天空之中漂浮的无数残片,突然集体剧烈震荡飞舞。
远处天边翻涌的灰雾猛地炸开,一道又一道全新的临时空间裂隙,毫无征兆接连撕开。
第32章 残潮前路
接连炸开的裂隙搅动整片区域的灰雾,震荡带来的波动向外扩散,惊扰到了街巷深处大量沉睡的影念。
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的废墟深处陆续响起。小规模影念潮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涌过来。
“不能停留在这里。”林砚站起身,“抓紧时间继续赶路。”
几个人不敢耽搁,顺着小路继续向前行进。沿途街道之上,不断有影念从废墟缝隙之中钻出来,朝着一行人扑来。四个人背靠背不断向前推进,一次次合力打散拦路的影念。一路互相掩护,每个人身上都添上了几道浅浅擦伤。
一路奔袭许久,身上都带着几分疲惫。
穿过一道断裂高架桥之后,灰雾间隙之中,一根残破生锈的天线塔尖,刺破层层浓雾,遥遥露了出来。
沉渊外围废弃观测站。
“前面就是观测站区域了。”阿拾轻声开口。
只是遥遥望去,观测站外围的断墙阴影之中,隐约能看见人影来回移动。溯痕的前哨岗哨,已经提前布置在了观测站外围。
第33章 夜探哨岗
天色在灰域之中没有明确的昼夜,只是雾气越来越暗沉,像是入夜。
一行人藏在远处一栋半塌楼房的高层废墟之内,远远眺望观测站,仔细清点外围哨岗的分布位置。一道一道巡逻路线,在眼底慢慢理清。
苏晚把短棍横放在膝盖上,手里拿出一块碎石,在地面泥土上画下观测站外围简易地形图,一条一条标注哨兵巡逻来回走动的轨迹,慢慢拟定潜入的路线。
等到地形图画完,其余三人暂时退到一旁休息。苏晚独自爬到楼顶边缘,背靠着残破的矮墙,拿出那本苏清和留下的笔记本,一页一页静静翻看。一页页字迹,全都是姐姐当年一笔一划写下的,年少时候那些零碎回忆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林砚恰好走到楼顶透气,看见独自坐着的苏晚,安静走到她身边站定。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地一起望着远处观测站的轮廓。先前一路上积攒起来的争执与隔阂,在这一刻短暂消散。
就在这时,观测站外围哨兵巡逻的路线,毫无预兆临时变更。原本固定来回走动的哨岗,全部重新调整站位。
“有人在调整布防。”苏晚神色一凝。
沈尧的主力队伍,已经提前抵达观测站外围。
第34章 夜潜主楼
趁着灰雾最浓重的时段,一行人按照先前拟定的计划,借着废墟遮挡身形,悄悄向着观测站围墙潜行。
围墙墙体多处坍塌,他们从一处垮塌缺口翻入院内。观测站主楼墙体千疮百孔,楼道走廊里到处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记忆残片,一片一片微光在昏暗走廊里悠悠飘转。
温知夏走在队伍中段,一路上不断看见旁人看不见的细碎残片。那些碎片播放着一段段日常片段:织网计划研究员下班闲聊,茶水间说笑,深夜加班低头整理报表……都是当年在这里工作的普通人日常。那些平淡细碎的过往,被虚网从现世所有人的脑海之中抹去,只剩下这些残片留在这里飘荡。
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往内走,转过两道转角,走廊尽头主控室的房门半敞着,门缝里面,透出一点微弱跳动的萤光。
那是服务器待机的微光。
第35章 失控之日的录像
一行人放轻脚步走到主控室门口。房间里面几台老旧服务器还残存着供电,机箱指示灯一闪一闪发出微光。房间中央摆着巨大的环形监控屏幕墙,屏幕大部分已经碎裂黑屏,还有少数几块屏幕依旧维持待机状态。
“服务器硬盘应该还保留着当年的监控录像。”苏晚快步走到主控操作台前面,指尖在布满灰尘的按键上敲击,尝试调取储存的录像文件。
陆辙走到主控室门外的走廊放哨,目光望向观测站围墙外的道路。远处灰雾之中,一排车灯穿透雾气,一盏一盏接连亮起。巡墙队的车队,正朝着观测站的方向驶来。
赵阙亲自带队过来了。
第36章 四方困局
巡墙队车队的车灯越来越近的时候,观测站另外一侧街巷,那股标志性的灰白色雾霭也缓缓飘了过来。裴舟带领的归序者小队,同样抵达观测站外围。
溯痕聚落的队伍堵死观测站东面出口;巡墙队封住西面;归序者守在南侧。三条主要出路,全部被三方势力牢牢封死。
林砚四人被困在观测站主楼内部,四方僵持的局面,已然成型。
主控室操作台屏幕之上,加载进度条一格一格缓慢往前跳动。那段封存了二十年,织网计划失控当日的监控录像文件,终于开始加载。
苏晚盯着屏幕,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
围墙之外,站在一处高岗上的沈尧,透过手下斥候传回来的便携屏幕,同样看见了正在加载当中的录像画面。他望着屏幕上正在缓缓亮起的光影,沉默片刻,对着身侧副官开口,语气低沉:“传令下去,准备发起进攻。”
第37章 旧影前的迟疑
屏幕的雪花噪点一点点褪去,二十年前织网计划失控当日的监控画面,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来。
当年观测站主控室里,一众研究员围在屏幕墙之前,虚网刚刚完成第一次激活启动。画面里,悬浮在空中的投影光幕之上,一串又一串字符跳动,它没有立刻爆发灾难,反而向站在房间里所有的研究员,发送出一段段文字讯息。
虚网,最开始,真的在尝试沟通。
主控室内一片死寂,四个人怔怔盯着屏幕,心底长久以来各自笃定的信念,在这一刻全部受到猛烈冲击。
高墙之外,沈尧也通过斥候传回的直播画面看见了这段影像。他望着屏幕上那一段虚网主动沟通的旧画面,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迟疑。
只是那一瞬迟疑很快被他压下。
他抬手,挥下进攻的指令。
街巷之间,溯痕队员行动的动静,骤然响起。
第二卷 完
第三卷:渊底回响
第38章 攻势临头
溯痕队伍的动静顺着风穿过残破的墙体,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压低的呼喊声一层一层传进观测站主楼主控室。
屏幕上二十年前的监控录像还在继续播放。虚网一行行滚动的文字停留在光幕正中,研究员们脸上混杂着惊奇、警惕还有不安,有人伸手往前,想要触碰那层悬浮的投影,画面忽然剧烈抖动,镜头猛地歪向一侧,雪花噪点瞬间铺满大半块屏幕。
“他们动了。”陆辙靠在走廊破损的窗边,朝外快速扫了一眼,回头沉声说道,“东侧围墙那边,溯痕的人已经开始推进。”
苏晚指尖悬在操作台按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方才看见的那段影像,在她心里划开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她从前一直认定虚网自始至终就是一个掠夺记忆、抹除执念的冰冷存在,可录像里它最初主动发出的讯息,推翻了她长久以来固有的判断。
“录像先暂停。”林砚上前一步,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翻涌的灰雾,“现在不是深究过往的时候,沈尧的人很快就会冲进楼里。我们得先找一条能暂时脱身的路。”
阿拾站在主控室的后门边上,指尖轻轻抚过墙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管线沟槽。
“观测站地下有一条废弃的检修通道,早年用来连通沉渊边缘的浅层监测井,很少有人知道。通道出口直接开在沉渊外围崖边的乱石滩上,只是那条通道已经塌了大半,能不能通,我不敢打包票。”
话音未落,“哐”的一声巨响从一楼大厅传来。溯痕队员已经撞开了观测站主楼的正门。脚步声密集地顺着楼梯向上,一层一层逼近主控室所在的三楼。
第39章 楼道阻截
“我来拖住他们一阵子。”苏晚握紧短棍,转身走向主控室外的走廊,“你们跟着阿拾去找地下检修通道的入口。我随后就追上来。”
“一个人太冒险。”林砚眉头一皱。
“纠缠拖延不需要很久。”苏晚侧过头,眼神坚定,“拖到你们找到通道入口,我就能抽身赶上。要是所有人一起挤去找密道,一旦被堵在楼道里,我们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短暂的迟疑之后,林砚点了下头:“千万不要恋战。”
苏晚没有回话,转身快步冲向楼梯口的转角阴影里,身形隐入昏暗。
林砚带着温知夏、陆辙跟在阿拾身后,沿着主控室后侧一条狭窄的设备间过道往楼下走。过道两侧堆满锈蚀废弃的仪器外壳,管线乱糟糟垂落头顶,脚下的地板积着厚厚的灰尘,每一步落下都扬起一阵浮尘。
后方楼梯口很快传来兵器相撞的脆响。短棍格挡金属刀刃发出的刺耳声响隔着墙壁断断续续飘过来,偶尔夹杂几句短促的喊话。
江屹的声音穿透楼道传过来:“晚姐,别再硬撑了,跟我们回去。”
“让路。”苏晚的声音冷硬,没有半分退让。
林砚脚步顿了一瞬,心底揪紧,却不能回头。阿拾在前面拐过一个拐角,指着地面一块和周边地砖纹路不一样的厚重盖板。盖板边缘生满锈迹,一道老旧的锁扣死死卡着盖板。
“检修通道入口就在这下面。”
第40章 锈锁之下
陆辙上前一步,蹲下身,指尖捏住锈迹斑斑的锁扣用力掰动。锁芯早就锈蚀卡死,任凭怎么用力,锁扣纹丝不动。
“硬掰不开。”陆辙抬眼,回头看向林砚,“你的电击棍,能不能用电流熔断锁扣?”
林砚立刻取下腰间改装电击棍,棍头蓝色电弧跳动,他俯身,将电弧对准锁扣缝隙。噼啪的电流爆响在狭小空间内回荡,细碎灼热的锈渣不断往下掉落。几秒之后,锈蚀的锁扣“咔哒”一声脆响,断裂开来。
三人合力,抓着盖板上残存的把手,将沉重的金属盖板向上掀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自洞口底下涌上来,带着泥土、碎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嗡鸣,那嗡鸣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呼吸。洞口之内一片漆黑,往下延伸着一段残破的水泥阶梯。
就在这时,楼道那边的打斗声骤然变得更加激烈,一声闷响传来。
苏晚的闷哼声隔着墙体飘过来。
“苏晚。”林砚心头一紧,转身就要往过道外冲。
“现在回去,所有人都会被堵死在这里。”陆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沉声道,“她心里有分寸,她答应过会跟上来。我们先把通道打通,给她留好退路。”
林砚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过道入口昏暗的方向,挣扎片刻,终究停下脚步。
阿拾拿出一支小小的荧光棒,掰亮,淡绿色微光照亮洞口下的阶梯:“通道里面多处塌方,路不好走,先下去。我们留一道缝隙,等她过来。”
第41章 旧友之隙
楼梯转角。
苏晚左肩被溯痕队员手里短刀划开一道不算浅的伤口,外套布料破开,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短棍横在身前,大口喘着气。围在她面前的一共有四名溯痕队员,江屹站在最前面,脸上神情复杂。
“晚姐,不要再打了。”江屹握着手里的短刃,刀刃垂向地面,没有再往前逼近一步,“沈首领只是想要芯片,他不会伤你的。你明知道这样耗下去,你撑不了多久。”
“把芯片交到他手上,然后任由他不计代价往沉渊里面冲?”苏晚抬眼看向江屹,眼底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江屹,从前我们一起在灰域里漂泊的时候,你不是这样想的。那时候我们说,不管做什么,都不能抛下无辜的人。你全都忘了?”
江屹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几秒。
“沈首领的路虽然凶险,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路吗?归序者要所有人舍弃执念,巡墙队只想着封锁一切。至少沈首领愿意站出来反抗虚网。”
“反抗不是不顾一切。”苏晚咬牙,猛地往前冲出去,短棍斜挥逼开身前两人,冲出包围圈,朝着设备间过道的方向疾奔。
“拦住她!”身后队员大喊。
江屹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手臂抬起,却迟迟没有掷出手里的武器。短短的一瞬迟疑,苏晚已经拐进昏暗的设备间过道,消失在阴影当中。
“江屹?”旁边队员疑惑看向他。
江屹收回目光,脸色沉下来:“追。”只是脚步之间,少了几分先前的坚决。
第42章 隧中幽鸣
苏晚顺着布满废弃仪器的过道狂奔,远远看见地面掀开的金属洞口,还有洞口边上留着一道缝隙的盖板。她心里一松,几步冲到洞口边上,纵身往下跳进阶梯通道。
林砚伸手一把将她拉住,稳住她踉跄的身形,目光一眼瞥见她左肩浸透血迹的衣袖,眉头骤然锁紧:“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苏晚摆了摆手,只是肩膀一动,就扯动伤口,一阵刺痛传来,她不自觉地蹙了下眉。
陆辙从背包里翻出一卷应急绷带,递过去。苏晚背靠着潮湿的隧洞侧壁,草草把伤口缠紧。
阿拾举着荧光棒走在前头,淡绿色微光在狭长隧洞之内向前铺开。检修通道比想象之中更加破败,两侧墙体多处开裂,头顶不断有细碎碎石簌簌往下掉落,地上堆着一大堆一大堆塌方落下的泥土石块,很多路段只能弯腰侧身挤过去。
越往隧洞深处走,那种低沉的嗡鸣声就越来越清晰。那声响不是耳朵听见的,更像是直接震颤在骨头里,闷闷的,一下,又一下。像是沉渊深处,某种缓慢的心跳。
“沉渊底下到底是什么?”温知夏轻声开口,目光望向隧洞前方无尽的黑暗。
阿拾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脸上神情淡淡的:“没有人真正见过完整的沉渊。灰域所有漂浮的残片,执念,最后都会往沉渊汇聚。虚网的核心,就在渊底。但是还有别的东西,跟着虚网一起沉睡在那里,最近,它快要醒了。”
“别的东西?”林砚抬眼。
阿拾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重新迈开脚步,往黑暗深处前行。
就在这时,隧洞后方的通道入口处,远远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溯痕的追兵,顺着洞口追进隧道里来了。
第43章 落石封径
“他们追过来了。”陆辙回头望向身后漆黑的隧洞深处,神色紧绷,“这条通道狭窄,一旦被追上,连躲闪腾挪的空间都没有。”
前方不远处,头顶的水泥横梁已经断裂,一大片塌方区域横亘在通道正中,一堆巨石摇摇欲坠,悬在通道上方。
林砚盯着那一片悬在头顶的巨石,脑海之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我们可以把这片塌方区彻底震塌,封住身后的通路,暂时挡住追兵。”
“震动会把整片岩体引落,我们离得太近,稍有差池,连我们自己也会被埋在这里。”苏晚立刻开口。
“没有别的选择。”林砚看向众人,“趁现在往前冲过塌方段,我留下来制造震动引落碎石,封住通道。我很快追上你们。”
“不行,太危险。”苏晚立刻反对。
“没时间争执。”林砚转头看向阿拾,“前面还有别的岔路吗?”
“往前一百多米,通道分出一条侧支小隧洞,可以绕开主路。”阿拾回道。
林砚不再多言,推着其余三人快步向前穿过摇摇欲坠的塌方地带。等到三人冲到塌方区另一侧的安全位置,林砚握紧电击棍,朝着悬石根部裸露出来的断裂钢筋狠狠挥下。
蓝色电弧猛烈炸开,电流撞击钢筋,发出剧烈震颤。
“轰隆隆——!!”
头顶大片悬着的巨石轰然坠落,碎石泥土倾泻而下,瞬间把整条主检修通道堵死,厚重的烟尘瞬间弥漫整条隧洞。
林砚借着落石前一瞬间的爆发冲力,纵身一跃,扑到塌方的另外一侧,手臂狠狠磕在一块棱角尖利的石块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漫天碎石在他身后堆起一道厚厚的石墙,将隧洞彻底隔断。
烟尘缓缓散开。
隔着厚厚的石堆,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呼喊声一下子被隔绝在了另一边,变得遥远模糊。
第44章 崖边渊影
众人顺着残存的隧洞支路继续往前走,约莫半个钟头之后,前方隧洞尽头透出灰蒙蒙的天光。
钻出检修通道出口,一行人站在一片乱石滩崖边。崖下,就是沉渊。
巨大无边的裂谷在大地之上撕开,深不见底。谷底翻滚着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暗黑色雾浪,无数数不清的记忆残片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源源不断向着渊底坠落。渊谷之中那股沉闷的心跳般的嗡鸣,此刻清晰无比地震荡在所有人的周身。
站在这里,心底所有杂乱的情绪,过往的执念,全都像是被这渊底的无形力量搅动,翻涌不停。
温知夏走到崖边一块平整的岩石前,低头望着下方不断翻滚的黑雾,心口莫名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好像她曾经很久以前,就站在过这个地方。那些模糊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抓不住头尾。
“观测站录像里,虚网最开始发出的讯息,到底写了什么。”苏晚低声开口,打破沉默,“当时录像还没播完,沈尧就下令进攻了。”
“那段讯息,像是一种求助。”陆辙缓缓开口,他在主控室站得靠屏幕更近,看得更完整一些,“它说,它正在被什么东西寄生。它建立虚网收纳执念,是想要困住渊底沉睡之物。”
这句话落下,其余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震惊。
就在这时,崖顶后方的乱石山道上传来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赵阙带领的巡墙队,沿着崖边山道绕到了沉渊崖顶。巡墙队员呈扇形散开,把崖边这片小小的乱石滩,缓缓包围。
赵阙缓步从队伍中间走上前来,一身深色制服,脸上神情平静,目光直直落在林砚身上。
“把芯片交出来。”
第45章 赵阙的谋划
林砚伸手探进内袋,指尖按住那枚带着余温的旧芯片,没有拿出来。
“你想要芯片,打算拿它做什么?”
赵阙站在十几步之外,目光扫过崖下翻滚不停的渊底黑雾,缓缓开口:“沉渊底下的异动越来越强烈,如果放任不管,灰域裂隙会在现世各处大规模炸开,现世的秩序会彻底崩溃。我打算用芯片启动旧观测站深处留存的封锁程序,暂时性封死沉渊。”
“封锁沉渊,渊底里面的东西,就会被永远困在里面?”苏晚皱起眉追问。
“暂时困住。”赵阙回道,“至少能给现世争取一段喘息的时间。溯痕沈尧想要闯进去直接和渊底还有虚网硬碰硬,那是最鲁莽、代价最大的路。裴舟的归序者想要所有人放下执念,那是一条舍弃自我的路。他们两个选的路,我都不会走。”
“但是封锁沉渊,那些飘在灰域里无数人的残片、执念,会全部跟着被封死在渊底,再也没有回到现世的机会。”温知夏轻声说道。
赵阙沉默片刻:“想要保全现世,总要有人承担代价。我选择牺牲灰域里这些漂泊的过往,保全活着的现世之人。”
四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应声。又是一条全新的路摆在眼前,每一条路,都带着无法避开的牺牲。
“把芯片交给我。”赵阙再一次开口,声音微微抬高,“我不想和你们动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崖边山道的另一侧,灰白色雾霭缓缓漫了上来。裴舟带着归序者小队,也抵达了沉渊崖顶。三方势力,再一次在沉渊边上相遇。
第46章 三条前路
裴舟走到人群侧面,灰白色的雾萦绕在他周身,他看向崖下渊谷,神色淡然。
“你们所有人,都还在想着抗争,想着封锁,想着闯进去。但执念源源不断地生出,渊底的躁动永远不会停下。不管你们暂时封不封得住沉渊,风波早晚都会再来。”裴舟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放下执念,归入虚网。所有的痛苦,挣扎,都会消失。那才是唯一长久安宁的方式。”
“安宁,是用抹掉自己所有过往换来的虚假安宁。”苏晚立刻开口反驳。
“过往带来的痛苦,难道还不够多吗?”裴舟看向苏晚,“你一路执着追查你姐姐苏清和的下落,这份执念推着你不停往前,可这份执念同样也在不停折磨你。若是放下,你就不必再背负这份煎熬。”
“煎熬,也是活着的一部分。”苏晚不肯退让。
赵阙侧过头望向裴舟,二人目光短暂相撞,没有说话。巡墙队队员和归序者小队隔着一片乱石遥遥对峙,气氛紧绷。
山道远处,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沈尧带着溯痕的队伍,也绕路赶到了崖顶。
四方人马,全部汇聚沉渊崖边。风从渊谷深处往上卷,裹挟着细碎残片,在所有人之间来回飘飞。
沈尧目光直直看向林砚口袋的方向:“芯片,必须用来打开通往渊底核心的通路。只有亲自下到渊底,找到虚网,弄清楚寄生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才有可能从根源解决所有问题。不管前路多凶险,短暂的阵痛,换来长久的答案。”
四条不一样的道路,此刻全部摊开在崖边。
没有人能说服另外一方。
林砚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隔着布料,感受着芯片传来的微弱温热。所有选择的重量,全都落到了这一枚小小的芯片之上。
第47章 渊底的震颤
就在四方人马僵持,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
沉渊深谷底下,骤然传来一阵远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震颤。
“嗡————”
一声绵长沉闷的震动从地底向上爆发,整片崖顶的岩石都跟着剧烈晃动,脚下乱石哗啦啦顺着崖边向着渊谷底下滚落。无数漂浮在空中的记忆残片瞬间失控,疯狂盘旋飞舞,像一场席卷整片天空的碎片风暴。
渊底翻涌的黑色雾浪猛地向上掀起一大截,黑雾之中,隐约有一道巨大、模糊的轮廓在深处蠕动。那股无形的意识顺着震颤向外扩散,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当中,瞬间被塞进无数杂乱破碎的记忆片段。
痛苦,绝望,无数人临死前最后的执念,如同潮水一样冲进所有人的思绪里。
几名站在前排的巡墙队员猝不及防,心神被杂乱执念冲击,周身很快缠上淡淡的黑雾,眼神迅速变得浑浊,险些当场化作影念。归序者队伍里也有人身形一晃,下意识向着裴舟身边靠拢,心底生出想要舍弃一切执念的念头。
“它醒过来一部分了。”阿拾站在林砚身侧,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低声说道,“渊底那个沉睡之物,已经感知到所有人聚在这里。它知道芯片就在这里。它想要芯片。”
黑雾再一次向上涌动,渊底传来一声无声的嘶吼,看不见,却直接震颤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中。
沈尧脸色一变,立刻抬手稳住身边躁动的队员。赵阙迅速下令队员结成防御阵型。裴舟闭上双眼,静静抵抗着那股汹涌向外扩散的意念冲击。
所有的对峙,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打断。眼下共同的危机,突然压在了所有人头上。
第48章 临时的同路
“继续在这里僵持,用不了多久,渊底那股力量彻底冲上来,在场所有人谁都走不掉。”沈尧高声开口,声音穿过残片呼啸的风声,传到另外三方人群耳中,“不管我们之后要选哪一条路,现在第一件事,必须先下去亲眼看见渊底发生了什么。不看见真相,所有计划全都是空谈。”
赵阙眉头紧紧皱起,沉默良久。他心里清楚沈尧说得没错。若是渊底沉睡之物彻底挣脱束缚,不管封锁沉渊还是别的计划,全都没有任何意义。
裴舟睁开眼,淡淡说道:“真相看过之后,你们最后还是会明白,放下执念才是唯一的归宿。我也跟着下去。”
四方之间,暂时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临时同行。
但是没有人愿意完全放下戒备。巡墙队、溯痕、归序者三支队伍,各自保持着距离,谁都不会把后背毫无保留交给另外一方。
林砚低头,缓缓从内袋当中取出那枚旧芯片。芯片表面此刻正亮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微光随着渊底传来的震颤,一下一下明暗跳动。
“芯片是开启通往渊底核心通道的钥匙。”林砚抬眼看向所有人,“通道开启之后,前路凶险,想要退走的,现在还来得及转身离开。一旦踏入渊底通路,再想要回头,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人群之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往后退一步。
沈尧看向林砚:“启动通道吧。”
林砚握紧芯片,目光扫过身边苏晚、温知夏、陆辙还有阿拾,几人互相望了一眼,都轻轻点头。
他向前踏出几步,走到崖边一块嵌在岩体当中的老旧金属接口之前。那一处接口是早年沉渊监测井预留的密钥插口,长年被碎石掩埋,刚刚渊底震动震落表层乱石,接口完整露了出来。
林砚把芯片,缓缓插进插槽之内。
第49章 裂隙向下
芯片插入插槽的一瞬间,整座崖边岩体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嗡鸣。崖壁正中,一道长长的垂直裂隙顺着岩石纹路缓缓裂开。裂隙之内,一条螺旋向下盘旋的金属栈道,从黑暗之中一点点显露出来。栈道锈蚀严重,多处路段已经断裂悬空,一路盘旋,向着深不见底的渊谷深处延伸而去。
渊底翻涌的黑雾在栈道入口之前停住,像是有一层无形屏障,暂时拦住了汹涌向上的雾浪。
通路开启。
沈尧率先迈步,踏上了摇摇欲坠的金属栈道。溯痕队伍里挑出二十多名精干队员跟在他身后,其余队员留在崖顶守着退路。赵阙点了一队巡墙精锐紧随其后,裴舟也带着几名归序者向前走去。
林砚一行人跟在三支队伍的中段位置,阿拾走在最前面,目光一直盯着栈道下方翻腾的黑雾,神色越来越不安。
螺旋栈道盘旋向下,越往深处,四周光线越来越昏暗。只有栈道侧边残存的应急灯时不时忽明忽暗地亮起微弱的橙黄色光点。渊底传来的嗡鸣一刻不停,栈道金属板材随着震动微微发抖,脚下偶尔有碎石从断裂缺口往下坠落,坠向无尽黑雾深处,很久很久,都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往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栈道中途一片宽阔的环形平台出现在众人眼前。平台是早年渊内监测中继站,平台地面散落着很多早已腐烂的科研物资残骸。
就在一行人踏上平台的瞬间,平台对面漆黑的通道深处,一团一团游荡的影念,被一行人身上的执念气息惊动,从黑暗当中缓缓浮现出来。
这一批影念,和灰域崖边那些普通影念不一样。它们身上缠绕的黑雾更加浓稠,形体更加稳定,是长年累月在渊底执念洪流当中浸泡出来的渊底影念。
一场战斗,无可避免。
第50章 渊中一战
渊底影念发出低沉嘶哑的嘶吼,一团接着一团从黑暗通道当中朝着环形平台猛冲过来。
溯痕队员立刻上前,短刃划出一道道寒光,迎上前和冲在最前面的影念缠斗。巡墙队员震荡警棍噼啪爆响,蓝色电流一次次撞在漆黑雾团躯体上。归序者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裴舟站在平台靠后的位置,双手抬起,一股柔和的白雾从他掌心散开,白雾拂过那些渊底影念,一部分被执念冲昏的影念,身上狂暴的气息短暂平复一瞬。
林砚握着电击棍冲到影念群的侧面,电弧挥开一头朝着温知夏扑过去的影念。苏晚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咬紧牙关,短棍不断挥出,动作干脆利落。陆辙游走在战场边缘,一边击退冲过来的影念,一边留意另外三方队伍的动向,时刻提防临时同盟突然破裂。
阿拾站在平台最高处的栏杆边上,目光紧紧盯着影念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他好像透过层层黑影,看见了藏在黑暗深处别的东西,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要全部陷在这里缠斗。”阿拾扬声大喊,“这些只是最先冲上来的一小部分,再拖下去,后面会涌上来更多渊底影念。尽快往前推进。”
沈尧听见喊声,立刻高声传令,溯痕队员边打边向前开路。赵阙也下令巡墙小队往前突进。众人合力撕开一条通路,甩开身后源源不断追来的影念,沿着栈道继续向着渊底更深处下行。
身后嘶吼声慢慢被黑暗远远抛在身后,可渊底那股沉闷的心跳,却越来越清晰。
又往下盘旋前行很长一段距离,栈道走到了尽头。栈道终点,是一片巨大开阔的地下空洞。空洞正中,悬浮着一座半透明的、如同光茧一般的庞大结构体。那就是虚网的核心。
虚网光茧表面布满一道道漆黑、如同藤蔓一样不断蠕动生长的裂痕,黑色藤蔓顺着光茧外壳蔓延,不断向光茧内部钻去。光茧之内,隐隐透出一阵阵微弱、带着哀求意味的意念波动,顺着空洞空间向外散开。
寄生在虚网之上的东西,就在那些黑色藤蔓的深处。
所有人站在栈道尽头,怔怔望着空洞正中那一幕景象。当年观测站录像里虚网发出的求助讯息,此刻有了最直观的答案。
沈尧停下脚步,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沉沉望向那一团巨大的光茧。
“我们终于到这里了。”
第三卷 完
第四卷:茧中低语
第51章 藤蔓之下
巨大的地下空洞安静得只剩下渊底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虚网的光茧悬浮在空洞正中,半通透的莹白外壳缓缓起伏,如同正在艰难呼吸。那些漆黑藤蔓状的异物紧紧攀附在茧体表面,藤蔓末梢不断扎进光茧内层,每一次蠕动,光茧表面都会闪过一阵细碎的、如同裂纹一般的暗色涟漪。微弱的意念波动顺着空气飘来,不是声音,是直接撞进每个人脑海里的细碎情绪——疲惫,挣扎,还有未断绝的求助。
沈尧向前迈出两步,目光紧锁光茧表面蔓延的黑蔓,沉声道:“当年虚网主动向外传递讯息求助,就是因为这个。它收纳世间执念建起自身,反而成了这寄生之物最先盯上的容器。”
赵阙站在队伍前排,眉头紧锁,视线扫过整片空洞四周。空洞岩壁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无数凝实的记忆残片,一层一层绕着光茧盘旋流转,如同环形的长河。“若是任由黑蔓彻底穿透光茧,里面的寄生体完全挣脱束缚,它就会借着虚网的力量向外扩散,裂隙会在现世遍地炸开。”
裴舟周身淡淡的白雾缓缓流转,他静静凝视光茧,神色没有太多波澜:“就算除掉这寄生之物,执念依旧源源不断诞生。今日危机暂且平息,他日风波依旧会重来。归入虚网,执念消解,才能斩断循环。”
“消解执念等于抹除人活着的痕迹,那不是解决,只是逃避。”苏晚上前一步,左肩绷带边缘已经微微渗出血迹,先前一路激战,旧伤再度被牵动,她却浑然不在意,目光直直望向光茧,“虚网本身不是恶,它最初是为了困住寄生体才诞生。我们先要想办法分开寄生体和虚网。”
几方人马又一次陷入观念的对峙,只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都被眼前茧体之上挣扎的景象牵引,冲突暂时被压下。
阿拾走到最靠前的岩壁边缘,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蔓深处,声音压得很低:“那团寄生之物,已经察觉到我们来了。它正在顺着藤蔓向外送出杂念。小心,它会钻进人的心神,勾起心底最深的执念。”
话音刚落,那些缠绕光茧的黑色藤蔓猛地一阵剧烈震颤,一团团细碎漆黑的雾丝自藤蔓缝隙间飘散而出,顺着空洞里流转的残片气流,向着在场所有人飘来。
第52章 执念幻景
漆黑雾丝轻飘飘触碰到人的一瞬间,脑海之中的景象骤然翻转。
最先陷入幻景的是几名溯痕队员。一人眼前骤然浮现出当年在灰域里死去的同伴幻影,同伴笑着朝他伸出手,轻声唤他留下来。那队员脚步不由自主往前踏出半步,眼底泛起迷茫,握着短刃的手松了几分。另一人眼前浮现的是现世早已失散的家人,温暖的画面在眼前铺展开来,几乎要让他放下所有戒备。
巡墙队伍当中同样有人心神动摇,过往遗憾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不要盯着那些幻象!守住自己的心神!”沈尧厉声喝喊,抬手一掌拍在身旁失神队员的肩头,将他从幻景当中震醒,“那些都是它勾出来的假象。”
可雾丝还在不断飘散,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幻景。
苏晚只觉得眼前光影一晃,周遭空洞骤然消失。她站在了许多年前那条老旧的研究所长廊里,前方走廊尽头,苏清和背对着她站着。
“姐?”苏晚脚步下意识往前迈。
苏清和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熟悉的笑意:“小晚,别再继续往前闯了。这条路太苦,停下来吧。你找了我这么多年,已经够了。留下来陪我。”
心底积攒多年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眼眶骤然发热。这么多年支撑她一路走下来的执念,此刻化作触手可及的幻影站在面前。她几乎想要就这样走上前去。
“那不是她。”
林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穿透幻境传进她耳中。苏晚猛地一怔,猛地咬紧牙关,狠狠甩头。眼前长廊、姐姐的幻影如同碎掉的镜片一样四散崩解,她重新回到昏暗的地下空洞当中,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
转头望去,林砚同样刚刚挣脱幻景,他方才看见的,是一段自己早已经模糊的童年记忆,那些被残片带走的零碎过往。
另一边,陆辙眼前浮现出的,是过去那些他曾经听从高层命令执行、事后回想起来满心愧疚的任务画面;温知夏脑海里涌上来一大堆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碎片记忆,那些碎片告诉她,她很久以前,就来过沉渊底下;就连阿拾,也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样的景象。
裴舟周身飘起一层更厚的白雾,白雾裹住归序者众人,将飘过来的黑丝隔绝在外。他望着被幻象搅乱的人群,缓缓开口:“执念是软肋。只要执念还在,它就永远可以以此撬动你们的心。放下执念,幻象便伤不到分毫。”
“就算执念会带来痛苦,那也是我们自己。”苏晚喘着气,目光望向光茧,眼神愈发坚定,“被假象吓退,才是真正的输了。”
第53章 临时的决断
幻象风波慢慢平息,不少人脸色苍白,心有余悸。方才短短片刻,寄生之物借着人心当中的执念,差一点就让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自行溃散。
沈尧召集溯痕的队员退到一侧岩壁短暂商议,赵阙也把巡墙小队聚拢,两方各自低声讨论接下来的行动。裴舟带着归序者站在远处,白雾静静萦绕周身,静观事态。
“直接冲过去靠近光茧风险太大。”沈尧回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赵阙与林砚一行人,“黑蔓之上到处都是它释放意念的通路,越靠近,心神受到的冲击就越强。硬闯过去,我们当中很多人会先被幻象侵蚀,变成影念。”
赵阙颔首:“我手下有便携脉冲装置,短距离爆发的强电磁脉冲,可以暂时扰乱黑蔓传递意念的通路,压制它向外散播幻雾。但是脉冲只能维持很短一段时间,窗口期只有不到三分钟。三分钟之内,我们必须抵达光茧近前。”
“三分钟,时间太紧。”苏晚皱眉。
“没有别的更稳妥的办法。”赵阙说道,“要么抓住这个短暂窗口上前探明虚实,要么退回崖顶,再想别的长远对策。可是渊底异动越来越快,留给我们筹谋的时间已经不多。退回崖顶,等上数日,寄生之物说不定就已经彻底破开虚网光茧。”
所有人陷入沉默。
林砚低头望向自己掌心,方才幻境之中那些零碎记忆还在脑海里隐隐回荡。他抬眼看向悬浮在空洞正中挣扎的光茧:“等不起。抓住脉冲开启的那一段窗口期上前。”
沈尧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想法和我一样。脉冲爆发的时候,溯痕队伍在前开路,巡墙队居中掩护,归序者若是愿意同行,可以跟在后方。”
裴舟淡淡开口:“我可以随行。若是到最后你们依旧找不到出路,那时你们或许才愿意听我的话。”
短暂商议之后,计划定了下来。巡墙队员取出两台便携脉冲发生器,分别放置在空洞左右两处凸起岩台之上,调试参数。所有人都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整,调整呼吸,稳住心神,为接下来短短三分钟的突进做好准备。
阿拾站在一旁,一直沉默地望着黑蔓缠绕的光茧,神情越来越阴郁,他低声对林砚几人说道:“那东西在害怕芯片。芯片里面留存着当年织网计划最初的原始指令,是唯一可以短暂介入虚网内部信号的媒介。但芯片介入进去之后,拿着芯片的那个人,心神会直接暴露在虚网和寄生之物两方意念冲击之下,会非常危险。”
林砚指尖轻轻碰了碰衣袋里的芯片:“到时候,我来拿着芯片上前。”
“不行,太危险。”苏晚立刻转头看向他。
“芯片一直在我身上,我最熟悉它的感应。”林砚平静回望,“这件事只能由我来。”
争执还没继续,岩台上巡墙队员抬手比出准备就绪的手势。脉冲装置,调试完毕。
第54章 三分钟突进
“启动脉冲。”赵阙沉声下令。
两台脉冲发生器同时亮起刺目的蓝白色强光。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瞬间席卷整片地下空洞。那些四散飘飞的漆黑雾丝一碰到震荡波,立刻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急速收缩,飞快缩回光茧表面的黑色藤蔓之内。藤蔓表层一阵阵剧烈抖动,向外传递意念的通路被强行切断。
“窗口期开启,三分钟,前进!”沈尧一声令下,率先纵身跃出,溯痕队员紧随其后,利刃出鞘,快速清掉沿途被惊动、扑过来的零散渊底影念。
巡墙小队跟在溯痕队伍身后,震荡警棍噼啪作响,构筑起第二层防线。林砚、苏晚、陆辙、温知夏、阿拾一行五人处在队伍中段,紧跟着人流往前冲刺。裴舟带着几名归序者跟在最后方,周身白雾铺开,随时准备救助心神不稳的人。
空洞地面崎岖不平,到处都是凸起乱石与断裂的旧管道残骸。几路人马全速向着光茧的方向冲刺。黑蔓虽然暂时无法向外释放幻象,但是寄生之物依旧可以调动渊底残存的影念前来阻拦。一批又一批渊底影念从岩壁缝隙当中涌出来,嘶吼着朝着冲进来的人群扑来。
兵器碰撞的脆响、电流炸开的噼啪声、短促的呼喝声在空洞之内此起彼伏。
苏晚挥棍击退一头迎面扑来的影念,左肩伤口因为大幅度动作再度撕裂,温热的血液浸透绷带,顺着手臂往下流淌,她咬着牙,丝毫没有放慢脚步。陆辙不断游走,一边格挡袭来的影念,一边留意另外三方队伍的动向,时刻提防临时同盟突然生出变故。温知夏奔跑途中,目光时不时望向盘旋流转的残片长河,脑海之中那些零碎的旧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晰。阿拾不停扫视四周黑暗的岩壁,预判影念冲出来的方位,时不时出声提醒众人避开突袭。
时间一秒一秒飞快流逝。
一分钟。两分钟。
众人距离虚网光茧越来越近,光茧表面莹白流转的纹路近在眼前,那些漆黑蠕动的藤蔓,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这时,两台脉冲发生器当中的一台突然爆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响,外壳冒出一阵黑烟,直接过载损毁。
脉冲震荡的强度瞬间折半。
那些黑色藤蔓立刻抓住空隙,又一缕缕漆黑雾丝顺着震荡波的薄弱缝隙偷偷钻了出来。寄生之物的意念冲击,重新开始断断续续地刺向众人脑海。
“还有不到一分钟!加快速度!”沈尧高声大喊。
所有人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猛冲。
终于,一行人冲到了距离虚网光茧数十米的位置,脚下地面漂浮着一层流转的细碎光尘,那是从光茧之上散落下来的虚网能量碎屑。
就在这时,光茧表面最大的那一束黑色主藤蔓猛地剧烈扭动,一团体型远超普通渊底影念的巨型黑影,自藤蔓后方的阴影当中缓缓显现。
寄生之物分出的一部分具象化身,拦在了光茧前方。
第55章 渊底之影
那一团巨型黑影约莫数层楼高,形体没有固定的轮廓,黑雾不断翻涌变化,时而化作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时而化作无数只胡乱挥舞的黑雾触手。一股沉重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自黑影身上向外扩散开来。
黑影张开由黑雾形成的巨大裂口,一声无声的嘶吼席卷全场。残存的脉冲震荡被这股意念冲击震得一阵紊乱。
“拦住它!”沈尧大喊,率先冲上前,溯痕精锐队员跟着一拥而上,刀刃劈砍在黑雾触手之上,每一刀落下,黑雾被暂时打散,转瞬之间又重新聚合。巡墙队员立刻上前支援,警棍的蓝色电弧一次次击打在黑影躯体表面,炸开一团团四散的黑雾。
但是黑影的修复速度极快,打散的黑雾转眼便重新聚拢,无数黑雾触手四下挥舞,不断拍向围上来的众人。好几名队员躲闪不及,被触手扫中,整个人直接横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乱石地面之上。
苏晚看准空隙,从侧面疾冲上前,短棍全力挥出,狠狠砸向黑影一条粗大触手。触手猛地一卷,反过来朝着苏晚缠来。
“小心!”林砚快步上前,电击棍电弧全力爆发,劈在卷向苏晚的触手之上。触手骤然一颤,猛地缩回。
苏晚喘着气回头看向林砚,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并肩向着黑影侧面进攻。陆辙游走在一旁,寻找黑影攻击露出的破绽;温知夏站靠后一些,脑海里不断闪过越来越完整的旧片段,那些片段似乎在告诉她这团黑影的来历;阿拾盯着黑影不断变幻的形体,开口高声喊道:“它没有真正固定的实体,打散表层黑雾没用,它的意识核心藏在它躯体靠后、紧贴光茧藤蔓的位置!要想暂时压制它,就要攻击那个位置!”
沈尧听见阿拾的喊话,立刻调整战术,指挥所有人向着黑影后方的核心方位集中进攻。裴舟此刻上前一步,周身白雾大量涌出,柔和白雾笼罩向黑影,白雾触碰到黑雾,黑雾的狂暴躁动短暂被压制片刻。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沈尧纵身跃起,短刃带着劲风朝着黑影后方的意识核心直刺而去。
黑影察觉到危机,数条粗大黑雾触手飞快横挡在前方。沈尧的刀刃狠狠扎进触手之中,被层层黑雾缠住身形。
“沈首领!”几名溯痕队员惊呼着想要上前营救。
就在这时,林砚摸了摸衣袋当中的芯片,下定了决心。
“我去靠近光茧。你们尽量拖住它!”林砚扬声喊道,趁着黑影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阻拦沈尧的瞬间,身形一闪,借着乱石的掩护,朝着黑影身侧那一处暂时空出来的缺口,向着虚网光茧飞快冲去。
“林砚!”苏晚心头一紧,想要立刻跟上去,数条黑雾触手突然朝着她横扫过来,将她的去路死死拦住。
第56章 芯片入茧
林砚低着头,全力向前飞奔,耳边只剩下呼啸流动的残片气流,还有渊底持续不断的嗡鸣。身后战场之上兵器碰撞、呼喝嘶吼的声响越来越远。
很快,他冲到了虚网光茧外层那一层漂浮光尘的区域。
光茧近前,那股混杂着虚网求助意念与寄生之物狂暴意念的双重冲击,狠狠撞进他的脑海。无数纷乱的情绪如同汹涌浪涛,几乎要把他的心神直接冲散。头痛如同针扎一般一阵阵传来,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倒下,伸手从内袋掏出那枚旧芯片。
芯片被握在掌心的时候,芯片表面微光骤然亮起,光芒和虚网光茧的莹白光纹遥遥呼应。光茧外壳之上,一道浅浅的光缝缓缓打开,像是在回应芯片发出的原始信号。
虚网传递过来一道意念:进来。
寄生之物瞬间察觉到林砚已经抵达光茧跟前,原本还在和众人缠斗的巨型黑影骤然分出大半黑雾,化作数条急速飞窜的触手,朝着林砚后背猛扑过来。
“林砚,躲开!”远处苏晚的喊声穿透纷乱的声响传过来。
林砚没有回头,他往前猛地一跃,半个身子探进光茧裂开的光缝之中,反手将芯片嵌入光茧内壁一处预留的信号接口。
芯片嵌入的一刹那,整片空洞猛地剧烈一震。
一股庞大无比的信息流顺着芯片,顺着他手掌接触光茧的位置,疯狂涌入林砚的意识当中。二十年前织网计划所有的实验记录、虚网诞生之后一路收纳执念的全部过程、寄生之物一点点从渊底深处苏醒、悄悄缠上虚网的一幕幕画面,如同奔流大河,一瞬间全部冲进他脑海。
他看见了真相。
寄生之物,并不是凭空诞生的怪物。它是无数年来,所有死去之人没有归宿的、最极端绝望的执念长年累月堆积,在沉渊最深处自发凝聚出来的聚合意识。虚网当初被建造出来,本意就是收纳、疏导这些无处安放的执念,防止绝望执念凝聚成型,可执念的总量远远超出研究员们预估,疏导不及,绝望执念自行凝聚成这一团聚合意识,反过来寄生在了虚网之上。
虚网一边收纳执念,一边拼尽全力困住它,日复一日发出求助讯息,却始终没有人听见。
林砚心神沉浸在汹涌信息流之中,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寄生之物分出的黑雾触手已经冲到他身后,漆黑的触手眼看着就要缠上他的后背。
就在触手快要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一道身影飞快冲至近前,短棍狠狠挥下,重重砸开袭来的触手。
是苏晚。她拼尽全力冲破黑影的阻拦,赶了过来。
第57章 四念相逢
苏晚站在光茧裂口之外,不断挥棍打退接连袭来的黑雾触手,护住沉浸在信息流当中无法脱身的林砚。
后方,沈尧、赵阙、裴舟还有其余众人也陆续摆脱黑影纠缠,纷纷赶到光茧前方。所有人望着半探进光茧之内,被信息流困住心神的林砚,神色各不相同。
“不能任由他一个人承受所有信息流冲击,他撑不了多久。”赵阙眉头紧锁。
沈尧望着光茧之上流转的光纹,沉默片刻:“我们四个人,心中各自怀着一条不同的道路。溯痕想要根除祸源,巡墙队想要暂时封锁守护现世,归序者想要消解执念求得长久安宁,林砚一行人一直在寻找第四条路。此刻真相已经摆在眼前,光茧之内信息流敞开,或许我们每一个人的意念,都可以传递进去。”
裴舟抬眼望向光茧裂口:“就算把意念送入其中,你们的道路,依旧走不通。执念不断新生,循环不会停下。”
“能不能走通,总要试过才知道。”沈尧说道,“现在寄生的聚合意识借着虚网不断积攒力量,我们若是不能在此刻一起向虚网传递新的方向,等到它彻底掌控虚网,一切都晚了。”
赵阙微微颔首:“我同意。”
裴舟静默几秒,缓缓点头:“也好,就让我亲眼看看,你们的执念,能不能找出别的出路。若是不能,到那个时候,希望你们愿意静下心听我说。”
三人走到光茧裂口旁边。苏晚依旧守在一旁抵挡零星袭来的黑雾触手。沈尧伸出手,掌心贴上光茧表层流转的光壁;赵阙紧跟着伸手贴上;裴舟也将手掌轻轻放了上去。
四道截然不同的意念顺着手掌传入光茧之内,汇入那一片庞大的信息流当中。
沈尧的意念,是抗争,是想要斩断绝望执念聚合而成的祸根,还给所有人追寻自己执念的权利;赵阙的意念,是守护现世活着的普通人,愿意以短暂的封锁换取现世安稳;裴舟的意念,是放下执念,斩断痛苦循环;而林砚此刻传递出去的意念,是寻找一条兼顾各方的新路——疏导执念,而非消灭,也非封存,更不是消解。
四道意念在虚网的信息流海洋之中相逢、碰撞、纠缠。
寄生聚合意识察觉到这四道意念涌入,瞬间暴怒,整片黑影躯体疯狂翻腾,无数黑雾触手疯狂朝着光茧扑打过来,狠狠撞击在光茧外壳之上,光茧表层裂开一道道新的细纹。
空洞之内剧烈震颤,岩壁之上碎石簌簌不断掉落。
温知夏站在后方,脑海之中那些零碎记忆此刻彻底拼接完整。她忽然开口高声喊道:“当年苏清和他们留下的原始方案里面,还有一条没有启用的疏导协议!虚网本来就具备疏导执念的能力,只是当年执念爆发太快,协议来不及启动!芯片当中就存有这份协议的底层代码!”
阿拾猛地抬眼看向温知夏:“你全都想起来了?”
温知夏轻轻点头:“我,是当年苏清和留下的一段意识残片。她当年预料到今日的局面,将自己的意识连同疏导协议的记忆,封存在飘散的残片之中,在灰域漂泊了二十年,等着这一天。”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怔。
第58章 疏导之途
光茧之内,沉浸信息流中的林砚听见了温知夏的声音。
原本纷乱冲撞的四道意念,骤然寻到了一个全新的交汇点。疏导协议。不是直接摧毁聚合意识,不是永久封锁沉渊,也不是抹除所有人的执念,而是重新激活虚网原本的职能,引导流转不停的执念,分出一部分温和的执念,寻找到回归现世的通路;那些充满极端绝望的执念,则被虚网持续疏导、慢慢消解,不让它们再一次聚集,形成新的聚合意识。
这条路依旧带着代价。疏导过程漫长,不可能一蹴而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灰域、裂隙依旧会时不时动荡,依旧会有伤痛发生。它不是一条完美的捷径,却是唯一一条不用彻底舍弃某一方的道路。
沈尧的抗争,赵阙的守护,裴舟对于痛苦循环的认知,三者的意念,都可以在这条路上寻到一部分落点。
沈尧闭上眼,意念渐渐收敛,不再执着于直接摧毁聚合意识,转而期盼执念可以自由流转;赵阙的意念调整方向,期盼现世能够在漫长疏导期之内得到保护;裴舟静静思索,他看见这条路不能立刻终结痛苦,却也看见,人们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放下执念,而非被外力强行抹除。
三道原本互相冲突的意念,不再猛烈碰撞,转而一同向着林砚传递过去的疏导方向汇聚。
林砚在信息流深处,心神缓缓稳住。他调动芯片当中封存的疏导协议底层代码,将指令顺着芯片传入虚网核心。
虚网剧烈起伏的光茧外壳,忽然停下了剧烈的震颤。莹白色光纹开始顺着黑色藤蔓的缝隙流淌过去,柔和的光丝一点点缠绕住那些不断蠕动的黑蔓。寄生聚合意识疯狂暴怒,黑雾剧烈翻腾,不断冲击光茧,可是虚网得到了新的指令,开始主动运转疏导程序,一层层光浪不断冲刷着聚合意识。
聚合意识的狂暴力量,被一点点安抚、拆分。无数纷乱绝望的执念,被拆开,一部分随着光丝向着灰域各处飘散,一部分被虚网缓慢消解。
巨型黑影发出一阵长长的、不甘的无声嘶吼,庞大的黑雾躯体在光浪冲刷之下,体积一点点收缩、变淡。
空洞当中翻涌的震颤渐渐平息,岩壁之上不停掉落的碎石,也慢慢停了下来。
光茧外壳之上,那些漆黑藤蔓不再疯狂扎入茧体内部,藤蔓的蠕动渐渐放缓,最后安静地垂落,被莹白光丝一层层包裹。危机,暂时被稳住。
林砚心神承受了海量信息流冲击,终于撑到极限,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一软,直直往光茧之内倒去。
“林砚!”苏晚立刻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从光茧裂口当中往外拉出来。
芯片依旧嵌在光茧内壁,疏导协议的指令持续运转,光茧裂口缓缓闭合。
林砚双眼紧闭,失去意识,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第59章 各自归途
数日之后,沉渊崖顶。
渊底的剧烈躁动已经平息,但是疏导程序还在缓慢持续运转。时不时依旧会有小规模的裂隙在灰域之内打开,只是再也不会出现之前那种足以撼动现世的巨大动荡。灰域不会立刻消失,这里漂泊的遗痕者,依旧还要在这片残片的世界继续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几方人马在崖顶之上,迎来分别。
沈尧站在崖边,望着渊谷当中缓缓流转的残片长河,神色已经没有往日的急切凌厉。溯痕不会再不顾一切强行冲入沉渊,他们接下来,将会游走于灰域各处,保护漂泊的遗痕者,引导残片当中温和的执念寻找回归现世的路径。“这条路漫长,充满变数。但是至少,我们有方向了。”他转头看向苏晚,“若是哪天你想要回到溯痕,溯痕永远有你的位置。”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还有别的路要走。”
沈尧淡淡一笑,不再多劝,转身带着溯痕众人离开。
赵阙带着巡墙队伍站在另一侧。巡墙队接下来依旧会驻守现世与灰域交界的裂隙地带,管控突发的裂隙动荡,守护现世普通人的安稳。赵阙走到陆辙面前:“你,还打算回到巡墙队吗。”
陆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先前很多事情,我想重新理一理。我想先在灰域走一走,亲眼看一看那些漂泊的遗痕者。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赵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也好。若是哪天想回来,巡墙队的大门依旧为你敞开。”说完,转身带队离去。
裴舟站在崖边,周身淡淡的白雾随风轻轻飘散。归序者没有解散,只是他们不再主动四处游说他人强行放下执念。裴舟说,他会带着归序者继续行走灰域,只是从今往后,只给被执念折磨到极致、自己主动想要放下过往的人提供一条选择。“你们选的路,未必就是错的。只是痛苦还会长久存在。等到哪一天你们走得疲惫了,我的路,依旧摆在那里,供人自愿选择。”说完,他带着归序者小队,朝着灰域深处远去。
崖顶空地之上,最后只剩下林砚、苏晚、陆辙、温知夏,还有阿拾五个人。
林砚已经苏醒过来,只是心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他望向身边四人:“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温知夏望着灰域远方漫天飘飞的残片,眼底带着柔和的光:“疏导程序只是一个开端,虚网运转疏导的时候,很多封存已久的残片正在四处飘散,里面藏着无数人的过往。有很多故事,等着被寻回。”
阿拾侧过头,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可以听见残片在说话。我知道那些残片飘向了哪里。”
苏晚握紧手里的短棍,望向灰域茫茫雾霭,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那我们就去走一走。去寻找那些飘散的残片,那些被遗忘的过往,一点点拾回来。”
陆辙看向远方,轻轻点头。
五个人并肩站在沉渊崖边,风裹挟细碎残片自渊底向上吹拂,掠过他们身旁。前路依旧漫长,依旧充满未知与风雨,但是此刻,他们的脚下,已经有了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