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我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睛水汪汪、嘴唇红润得像涂了口红,我都忍不住想给自己来上一拳。
我寻思着爸妈生我的时候是不是把性别给搞反了,不然怎么把我生成了这样。
高二那年,临江中学的走廊里,我正准备去男厕所,结果被隔壁班的体育生张涛给堵在了拐角。
张涛身高一米八五,长得高大威猛,平时在学校操场上横着走,此刻却红着脸,扭扭捏捏地把一封粉红色的信封递到我面前。
“林舟,那个……我注意你很久了,这封信你拿着。”张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当时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凌乱了。
我看着那封画着爱心的情书,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柱上。
虽然拳头有点疼,但我还是硬生生忍住了,用我自认为最粗犷的嗓音说道。
“兄弟,看清楚,老子是男的。你眼睛要是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张涛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的声音这么清朗,他看着我的脸,反而更加兴奋了。
“其实,男的也不是不行,我爸说了,现在时代开放了。”他小声咕哝。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他脸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正当我寻思着要不要给他一个标准的过肩摔时,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肩膀。
那股熟悉的淡淡薄荷冷香瞬间将我包裹。
“张涛,皮痒了?”
低沉冷漠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我转头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江随,江随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兼学霸,身高一米八八,长着一张可以直接去演偶像剧男主角的脸,但平时总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
可他唯独对我好,好得简直像我亲爹。
张涛一看到江随,脸色瞬间白了。
江随的眼神冷得像冰渣子,盯着张涛手里的粉红信封。
“滚。”江随说道。
张涛哪敢惹这位江家的大少爷,抓起情书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江随的肩膀。
“谢了老江,还是你靠谱,这小子疯了,连老子都敢调戏。”
江随低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抬起手,有些粗鲁却又很轻地在我脸上捏了一下。
“下次遇到这种人,直接叫我,别跟他们废话。”江随收回手,淡淡地说道。
“那必须的,咱俩谁跟谁,一辈子的好哥们。”我搂着他的脖子,乐呵呵地往教室走。
江随的身形微微一僵,随后叹了口气,任由我挂在他身上。
我以为张涛的告白已经是我高中生涯里最离谱的一件事,后来才发现,生活对一个长得太好看的人,根本没有最低限度的尊重。
高二军训第一天,教官抱着一摞迷彩服站在操场边,喊我们按尺码领取。
我排在队伍最后,轮到我时,负责发衣服的女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翻了翻登记表。
“女生那边已经领完了,你是哪个班的?”
“二班,男。”
她愣住:“你是男生?”
“如假包换。”
我为了证明自己,特意把嗓子压低。结果因为刚睡醒,声音反而有点哑,旁边几个女生同时回头,眼神比军训服还迷彩。
发衣服的女生把一套小一码的女式迷彩服递给我:“那你先拿这个,男生的要去仓库找。”
我拎着那条明显窄了一圈的裤子,站在太阳底下怀疑人生。
江随从队伍前面走回来,伸手把衣服从我手里抽走。
“他穿男款。”
“可是男款只剩大号了。”
“我去拿。”
他说完就走,连给我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十分钟后,他抱着一套崭新的男款迷彩服回来,肩章和扣子都整理得整整齐齐,额角还挂着汗。
我看着他,心里很感动:“老江,你对我真好,别人还得排队,我靠兄弟走后门就行了。”
江随把衣服塞进我怀里:“闭嘴,去换。”
“你是不是怕我穿女款出去,给咱们班丢人?”
他停了停,目光在我脸上落了两秒:“怕。”
我不满的嘟了嘟嘴:“我哪丢人了?”
江随抬手揉了一把眉心,转身走了。
军训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去食堂打饭。
打菜阿姨一看见我,勺子在红烧肉里停了半天,最后给我舀了满满一大勺。
我受宠若景:“阿姨,今天学校过节吗?”
“大小伙子,多吃点。”阿姨笑眯眯地说,“别饿瘦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确实细,但那是因为我天生骨架秀气,和胖瘦没有关系。
我端着餐盘找座位,刚坐下,江随就把自己的盘子推了过来。
“你的青菜给我。”
“你不吃肉?”
“你吃不完。”
我看着盘子里快要溢出来的红烧肉,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把青菜夹给他,又把一块最大的肉放进自己嘴里。
旁边的女生压低声音问:“江随,你是不是特意让阿姨给林舟多打的?”
江随没抬头:“他胃口大。”
我赶紧替他解释:“这叫投喂,你们不要误会。”
江随筷子一顿,青菜叶从筷尖掉回碗里。
那天之后,食堂阿姨见到我就多给肉。后来我才知道,不是阿姨突然母爱泛滥了,而是江随提前交了一个月的“加餐费”。
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正在低头给我剥鸡蛋,闻言只说:“告诉你,你会还。”
“那肯定得还。”我接过鸡蛋,“亲兄弟明算账。”
他剥好的鸡蛋在掌心停了一下,最后被他自己吃了。
高中那阵子我成绩忽高忽低,晚自习第三节,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压轴题,我盯着那串像蚯蚓打架一样的函数,觉得它们对我有私人恩怨。
我把笔横在鼻子下面,假装自己是侦探,研究了五分钟,最后在草稿纸上写出四个字:此题无解。
江随从旁边伸手,把我的草稿纸抽走。
“你连题目都没看完。”
“看完了,它拒绝和我沟通。”
他把自己的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碰着我的肩膀,翻开我的练习册,从第一步开始给我讲。
教室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嗡鸣声,窗外偶尔传来球场上的哨声。江随的声音压得很低,清晰得像粉笔划过黑板:“这里先设未知数,再把条件代进去。”
我听了两分钟,眼皮开始发沉。
江随停笔:“林舟。”
“我在听。”
“你把我的橡皮擦当成鸡蛋啃了。”
我低头一看,嘴里果然有股橡胶味。
我立刻吐出来,擦了擦嘴:“这是意外。你讲得太催眠了。”
江随从书包里拿出一副耳机,分了一只给我:“那听点东西。”
耳机线不长,我们只好靠得很近。左耳塞进耳机时,音乐的鼓点贴着耳膜响起来,右边是他身上的洗衣液味。
我盯着题目,努力让自己显得专注。
过了一会儿,我悄悄把脑袋往他那边靠了靠。
“你挤我干什么?”
“耳机线不够长,你要是嫌挤,就把耳朵割下来放远点。”
江随侧过脸,手指在我脸颊上捏了一下。
“你这张嘴,怎么长在脸上的。”
“靠实力长的。”
他捏完没有立刻松手,指腹在我脸侧停了一瞬,才把练习册转过来:“这道题,自己做。”
我看着他写得笔直的步骤,心里很是感动。
我当场立下誓言:“老江,等我以后发财了,给你买一箱最贵的耳机。”
“我不缺。”
“那我给你买一箱橡皮,防止你下次又拿错。”
江随看着我,耳机里的音乐正好换成一段低沉的前奏。他没有说话,只把另一半练习册推到我面前。
“先把这三题做完。”
我埋头苦干到下课,居然真的做对了两道。
除了学校里,连校外的人也经常认错我。
有一回放学,我穿着校服在校门口等江随,隔壁学校来了一队体育生。领头的男生拎着一瓶水走过来,站到我面前时,脸先红了。
“学妹,你们学校的篮球馆怎么走?”
我给他指了方向:“直走,左拐,再往前。”
他没走,反而把水递给我:“天气热,你先喝。”
我接过来,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才发现对方盯着我的脸发呆。
“还有事?”
“没……你叫什么?”
“林舟。”
“哪个舟?”
“扁舟的舟。”
“你是女生吗?”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我是你爹。”
对方的表情从惊艳变成了茫然。就在我准备给他讲讲时,江随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水,又扫了一眼那个体育生。
“水谁给的?”
那男生立刻挺直:“我。”
江随把我手里的瓶子拿走,拧紧瓶盖,直接塞回对方怀里。
“他的水我会买。”
体育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原来你们是……”
“兄弟。”我抢答。
江随看了我一眼,眼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体育生抱着水跑了,我站在原地纳闷:“他刚才那是什么眼神?难道以为咱俩是情侣?”
江随:“你觉得呢?”
“当然不可能,咱俩都是纯爷们。”
“嗯。”他说,“你最纯。”
我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这是对我的高度认可。
下午的篮球赛是和隔壁班的友谊赛。
说是友谊赛,但因为隔壁班有几个体育生平时就看我们不顺眼,尤其是那个张涛,今天也上场了。
我穿着江随送我的球鞋,一上场就拼命跑,试图展现我狂野的雄风。
然而,长相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碍事。
对方一个高大粗壮的防守队员见我运球,不仅不认真防守,反而带着一丝轻浮的笑意凑过来。
“小妹妹,运球挺稳啊,要不要哥哥让你两分?”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队友就哄笑起来。
我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叫谁小妹妹呢,看清楚了,我是你爹。”
我咬牙,一个假动作晃过他,带球直奔篮下。
那家伙大概是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在我起跳投篮的瞬间,故意从侧面撞了我一下。
我当时人在半空中,失去重心,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瞬间火辣辣地疼,校服裤子也磨破了,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我疼得直咧嘴,刚想自己爬起来,就听到场边传来江随的声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黑影冲上场,直接扑向了刚才撞我的那个防守队员。
江随平时那么冷静克制的一个人,此刻却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他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口,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
那一拳力道极大,直接把那个高壮的男生打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嘴角流了血。
“江随,你疯了。”对方的队友想冲上来。
江随的双眼发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平时冷漠的脸上满是压着火的狠意,声音低得吓人。
“谁敢动他,我废了谁。”
现场一片死寂,连裁判都忘了吹哨。
我看着江随还要动手,生怕他把事情闹大被学校处分,赶紧忍着疼喊了一声。
“老江,我疼。”
听到我的声音,江随转过身,推开人群跑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我流血的膝盖,原本冰冷的眼眸里全是慌乱。
“伤到哪了,疼得厉害吗?”
“没事,就是蹭破了点皮,老江,你刚才那一拳也太帅了。”我呲牙咧嘴地笑着,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江随没说话,他伸手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将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也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我整个人都傻了。
“老江,放我下来。这姿势不合适,大庭广众的,太奇怪了。你背着我就行。”
“闭嘴。”江随低喝一声,手臂收紧,不容抗拒地把我往怀里带。
他的胸膛结实而温暖,心跳快得像擂鼓。我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得一清二楚。
我觉得那应该是他刚打完架太激动,绝对不是因为抱我。
在全校师生复杂的目光中,江随抱着我走进医务室。
医务室的老师刚好不在。
江随把我放到病床上,转身拿药箱,倒红药水,动作紧张得像在做实验。他先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清理伤口,湿冷的液体顺着膝盖往下流,我忍不住缩了缩腿。
“别动。”
“疼。”
“知道疼还逞强?”
“我那是为尊严而战。”
“尊严没掉,腿差点废了。”
他嘴上冷,手却放得极轻。棉签碰到伤口边缘时,他连呼吸都放慢了。
我看着他那张专注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老江,你对我真是没得说。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以后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哥们一定帮你把关。”
我一拍大腿,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
江随的手抖了一下,棉签戳偏了。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
“林舟,你就只想要我当好兄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小心翼翼地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我面前。
我眨了眨眼,脑回路开始高速运转。
我一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笑了。
“那不然呢,咱俩这可是同生共死的过命交情。等以后咱们都娶了媳妇,我给你当伴郎,你给我当伴郎,咱们两家还做邻居。这就叫一辈子的兄弟情,比金子还真。”
江随看着我,眼里的期待一点点熄灭,最后化成一抹浓浓的无力。
他低下头,继续帮我擦药,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真是个木头。”
“嘿,老江,我好心跟你畅想未来,你怎么还骂人呢。”
江随没理我,只是下手稍微重了一点,疼得我一惊一乍。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止一次替我挡掉了麻烦。
有人往我抽屉里塞情书,他会在我发现前全部拿走,有人在论坛发帖问“临江中学那个漂亮的女生是谁”,他会用管理员账号把帖子删掉,甚至有女生托我给江随送礼物,江随也不收,只把礼物退回去,然后把我叫到天台。
“以后别替别人送东西。”
“为什么?”
“麻烦。”
“那你给我的东西怎么不嫌麻烦?”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因为是给你的。”
我当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老江,你放心,情谊我都记着。以后你要是破产了,我就去工地搬砖养你。”
江随闭上眼睛,像是被风吹进了沙子。
“我不会破产。”
“那我去给你当保镖。”
“也不用。”
“那我给你当司机。”
“你连驾照都没有。”
“这不是正在努力吗?”
江随看着我,终于笑了一下。
高中毕业后,我们俩很默契地考上了同一所城市的大学。
江随去了本市最顶尖的重点学府,而我则在马路对面的另一所高校。两所学校离得很近,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大学里的人比高中更多,江随凭借着那张高冷矜贵的脸和优异的成绩,瞬间成了他们学校的校草,追求者多得能从校门口排到外滩。
但他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态度,拒绝了所有人。
大一那年的某天,我正蹲在宿舍里吃泡面,同寝室的八卦男就凑了过来。
“林舟,听说你那个好哥们江随,今天又拒绝了一个艺术系的系花。听说那女孩子在食堂当众跟他表白,江随连头都没抬,直接说了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事都传疯了,你天天跟他混在一起,知不知道他到底喜欢谁啊?”
我一听,嘴里的面瞬间不香了。
好家伙,江随这小子,居然背着我有了喜欢的人。
我放下泡面,给江随发了条消息:“老江,你不够意思啊。听说你心里有人了,谁啊。哪家姑娘这么倒霉……不对,这么有福气,被你看上了。快跟兄弟交代,我帮你出谋划策。”
消息刚发出去没五分钟,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江随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拎着一个全家桶,面色阴沉地走进来。
室友们一看他这副架势,纷纷找借口溜了。
“老江,你来得正好,快跟我说说……”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泡面,扔进垃圾桶,把全家桶拍在桌上。
“少吃这些没营养的垃圾食品。”
我立刻被鸡腿香味吸引,一边啃一边追问:“别转移话题,你喜欢的到底是谁?是不是你们学校那个校花?还是上次跟你主持晚会的女主持?”
江随看着我,眼神黑得像一潭水。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我椅子两侧,欺身压过来。
我被困在椅背和他的胸膛之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鼻尖。
“林舟,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欢谁?”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我懂了,你肯定是嫌那些女生太烦,故意编了个借口。放心,这秘密我一定帮你保守。”
江随撑在椅子上的手背青筋浮起。
他闭了闭眼:“对,你真聪明,聪明得我都想抽你。”
“怎么还生气了?”
大一那年冬天,学校组织联谊晚会。江随坐在后台,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
女生捏着手里的节目单,脸红得像舞台上的灯:“江随,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后台很安静,化妆镜上的灯泡发出轻微的嗡鸣。
江随抬眼:“不能。”
女生脸色一白:“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随没有否认:“我有从小喜欢到大的人。”
我正好从门口探头进去,闻言立刻替他捏了一把汗。
“老江,你这句话说得挺浪漫。”
女生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那个人是谁?”
我想都没想:“应该是他家里人吧,他从小就跟他妈关系好。”
江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女生愣了半天,最后礼貌地说了声打扰,转身离开。
我走进去,拍了拍江随的肩膀:“你看,人家已经知道答案了,以后不用再瞎编了。”
江随看着我:“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妈?”
“从小喜欢到大,不是家人还能是谁?总不能是幼儿园同桌吧。”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大二的时候,为了改善伙食,也为了图个清静,我和江随决定在两所学校中间的小区租个房子。
那段时间我正为找房子抓耳挠腮,中介带我看的那些地下室和隔断间,不仅贵得离谱,连个阳台都没有。
结果到了周五晚上,江随直接扔给我一把带着皮套的钥匙。
“房子找好了,两室一厅,精装修,一个月房租四百。”
我当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拿着钥匙直揉眼睛:“四百?老江,你被诈骗了吧?这小区地段在市中心附近,隔壁就是商业街,四百块连人家卫生间的地板都租不到啊。”
江随面不改色,拉开书包链整理书本:“房子是我小姨的,她去国外陪读,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别人不放心,只要我们帮忙看房子。一个月四百,一人二百。”
“卧槽,你小姨简直是当代活菩萨啊。”我大为感动,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老江,这房子交给我们,我绝对把它擦得比脸还干净。”
江随扫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用你擦。”
搬家那天,我收拾了整整两大袋破烂行李,里面全是我那些穿得领口发白的旧T恤、二手市场上淘来的旧球鞋,还有我那个用了三年的电磁炉。
我拎着编织袋站在小区楼下,本来做好了卷起袖子大干一场的准备。
结果一推开门,我直接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合不上嘴。
一百二十多平的大平层,通透的落地窗能直接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客厅里摆着高级的深灰色真皮沙发,八十五寸的巨幕电视悬在墙上。
我溜进我的卧室看了一眼,床单是被褥全换成了全新的高级面料,连床头柜上都放着我最喜欢的钢铁侠手办。
洗手间里更是夸张,两套同款不同色的电动牙刷和漱口杯整整齐齐排在洗漱台上,卫生间门口甚至摆着两双一模一样的拖鞋。
我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居然跟我脚的尺码丝毫不差,上面还绣着一只咧着嘴傻笑的哈士奇。
而另一双则是简洁纯黑的男款。
我踩着拖鞋在客厅里转了三圈,一把搂住正在把牛奶放进双门冰箱的江随。
“老江,你小姨人也太好了吧。不仅租金便宜,连拖鞋尺码都给我准备得这么精准,她老人家是不是有心灵感应啊?”
江随关上冰箱门,任由我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他的眼神落在我脚上的哈士奇拖鞋上,低声说道:“拖鞋是我买的。”
“你买的?那你这观察力可以啊。”我感动得眼泪差点从嘴角流出来,“老江,你这人办事情太靠谱了。以后在这个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兄弟全包了。”
江随挑了错眉,伸手顺势捏了捏我的后颈皮。
“记着你今天说的话。”
“那必须的,咱俩谁跟谁啊。”我笑得满脸灿烂。
虽说是两居室,但大部分时间,我的那张床都在承受着不属于它的重量。
“老江,你房间的空调又坏了?”
大冬天,我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房门就被人推开了。江随穿着灰色睡衣,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冷。学校暖气好像坏了,我房间也冷。”
他说着,顺手把手臂搭在我腰上,把我往怀里带。
我被他弄得有些痒,但感受着旁边传来的热量,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往他怀里缩了缩。
“确实冷,这破出租屋保温效果太差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没注意到黑暗里他的眼神变深,也没注意到他搭在我腰上的手停了几秒。
第二天早晨,我一睁眼,发现自己整个人横在江随身上,右腿压着他的腿,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江随已经醒了,正低头看我。
“看什么?”我揉着眼睛坐起来。
“没什么。”
“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发烧?”
我伸手摸他的额头,他却偏开了脸。
“你离我远点。”
“我这是关心你。”
“我知道。”
他说得很轻,像是又在忍什么。我没听清,起床洗漱去了。
合租后,江随买东西的标准也越来越奇怪。
我穿二十块钱一件的短袖,他会把我衣柜里所有领口变形的衣服拎出来,换成剪裁利落的衬衫,我光着膀子在客厅煮泡面,他会站在厨房门口,冷着脸把一件外套扔到我头上。
“穿上。”
“家里又没有外人。”
“我在。”
“你算什么外人?”
江随看着我,唇角压成一条线:“所以我更不想看。”
“你还嫌弃我身材?”
“不是嫌弃。”
“那是什么?”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六块腹肌谈不上,但好歹经常打球,线条也不算差吧。
我顿时明白了:“你是怕我着凉吧,老江,你这人就是嘴硬。”
说完我把外套披上,继续煮泡面。
江随背过身去,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第二天,他买了十箱速食面,又把我所有短裤换成了过膝款。
那年夏天还有一件事。江随出差回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我正靠着出租屋的沙发啃冷馒头,门锁响了两声,他拎着菜走进来,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背沾着一点水。
“你又没吃饭?”
“吃了,馒头也是饭的一种。”
他看了眼桌上的塑料袋,没再争辩,转身进了厨房。
我探头过去:“你会做饭?”
“会一点。”
半小时后,桌上摆了三菜一汤。我夹起一块排骨,烫得在嘴里换了两圈,还是舍不得吐。
“老江,你这手艺可以啊,谁以后嫁给你真是走了大运。”
江随端汤的动作停住:“你觉得谁会嫁给我?”
“那得看你喜欢谁。要是你喜欢的姑娘不会做饭,我可以教她点外卖。”
他把汤碗放到我面前,声音平平:“我不打算嫁。”
“你当然不能嫁,你得娶。”
“如果我不娶呢?”
“那就招个上门的,反正你有房。”
江随闭了闭眼,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吃饭。”
我被他的体贴感动得无以复加。
大二暑假,我们去城南的游乐园玩了一天。江随提前买好了票,我只负责背着一包零食跟在他身后。
过山车开到最高处时,我抓着栏杆喊得比旁边的小姑娘还吓人。下来以后腿有点软,我仍然坚持说那是因为安全带勒太紧了
江随递给我一瓶水:“害怕就说。”
“我怕什么?刚才是我在替你们活跃气氛。”
他拧开瓶盖,直接把水塞到我手里:“嗯,你最勇敢。”
走到旋转木马旁,检票员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我,笑着说:“情侣票在那边,今天有折扣。”
我还没开口,江随已经把两张票递了过去:“就这个。”
我侧头看他:“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咱俩是兄弟。”
“买票而已。”
检票员给我们盖了两个相同的印章。我坐上木马,江随就在旁边那匹马上,随着音乐一圈一圈转。我觉得这场面多少有些娘,便努力挺直腰背。
江随却一直看着我。
“你不看前面,看我干什么?”
“怕你掉下来。”
“这木马离地面还没我膝盖高。”
“我知道。”
我没发现他嘴角那点笑,只觉得他责任心强得过了头。
晚上我们去了附近夜市。摊主看见我,热情地招呼:“小姑娘,想吃点什么?你男朋友给你买。”
我刚要纠正,江随已经从钱包里抽出钱:“两份烤鱿鱼,一份少辣。”
“老江,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咬着鱿鱼问,“你怎么老是不澄清?”
他把竹签从我手里拿走,替我挑掉烤焦的边:“澄清了,老板也不会退钱。”
“这是什么逻辑?”
“你不是饿了吗?”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为了一个称呼耽误吃饭,确实不符合我们社会主义的务实精神。
摊主又送来一杯柠檬茶:“帅哥,你女朋友长得真漂亮。”
江随接过杯子,插好吸管,放到我嘴边。
我低头喝了一口,酸得眉头皱成一团。他却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少喝点。”
旁边排队的人开始偷笑。
我压低声音:“你今天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
“嗯。”
“什么?”
他侧过脸,夜市的灯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我说,鱿鱼有点辣。”
我点点头,完全没往别处想。毕竟江随从小就这样,话总是说一半,剩下一半留给我自行误会。
回去的地铁上人很多,我被挤得差点撞到车门。江随抬手挡在我身后,把我圈在他和车壁之间。
有个女生看着我们,笑着问:“你们感情真好,结婚了吗?”
“没有。”我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女生看向江随:“那你一定很宠他。”
江随低头看了我一眼:“还不够。”
我没听清:“什么不够?”
“他说地铁太挤。”
……
大三那年,我看着江随还没找个女朋友,觉得身为他最好的兄弟,有责任帮他解决终身大事。
毕竟他都二十一了,还没谈过恋爱,这在大学里很不正常。我担心他憋太久,心理上出现问题。
于是,我偷偷联系了我们学校外语系的系花。
她长得清纯漂亮,性格温柔,而且早就对江随有意思,跟我打听过好多次他的喜好。
我挑了个周末,把江随约到学校后街的咖啡厅,提前把定位发给她。
江随按时到达,看见坐在我旁边的系花时,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江随,你好……”系花有些害羞。
江随连看都没看她,直接攥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去。”
“哎,老江,人家女孩子还在呢,你礼貌点。”
他拉着我往外走,系花在身后喊了一句:“林舟,你不是说他只是性格冷吗?”
我回头解释:“他今天可能胃疼。”
回到出租屋,江随一脚踹上门。
我还没站稳,就被他推到玄关墙壁上。他双手按着我的肩,胸口起伏,眼里压着愤怒和委屈。
“林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你一直单身,想帮你找个女朋友。人家系花人挺好的,性格温柔……”
“闭嘴。”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我脖子一侧。
牙齿陷进皮肤时,我倒吸一口凉气。
“老江,你属狗的啊,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甚至在红肿的牙印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给我乱牵线。听懂了吗?”
我捂着脖子,看着他发红的眼眶,脑子里却开始替他找理由。
大家族的继承人,婚姻肯定身不由己。他一定是不想连累无辜女生,才一直保持单身。
想通之后,我满脸愧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不起,老江,是我考虑不周,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难处,以后你的感情生活我绝不插手。就算你一辈子不娶,兄弟也陪着你,咱俩做一辈子单身贵族。”
江随眼里的怒火停住了。
最后,他苦涩地笑了一声,伸手把我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身体。
“好,林舟,这可是你说的,一辈子。”
我拍了拍他的背:“为了兄弟,我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
那天晚上,我洗澡时照了半天镜子。
脖子上的牙印红得很显眼,像一枚不合时宜的印章。
我本来想用遮瑕盖住,又觉得大男人没必要这么矫情。第二天顶着牙印去上课,路上收获了不少目光。
江随却盯着那个牙印看了很久,问我:“为什么不遮?”
“这有啥好遮的?”
他握着车钥匙的手收紧,没再说话。
大四毕业前夕,江随家里突然出了变故。
据说他的父亲病重,庞大的江氏集团陷入内部动荡,需要他这个继承人提前接班,还必须立刻出国处理海外项目。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带着青色,但看着我的眼神依旧亮得厉害。
他在桌上放了一张黑色的卡。
“这是我的副卡,没有限额。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拿着它,不准去兼职那些辛苦的工作,不准让自己饿着。”
我吓了一跳,把卡推回去:“老江,这不行。我有手有脚,怎么能用你的钱。咱们是兄弟,又不是……”
“拿着。”
他按住我的手,强行把卡塞进我掌心。
他的手很热,甚至微微发烫。
“出国后,我可能会很忙,甚至会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他凑近我,黑眸压得很深,“林舟,不准去相亲,不准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我们的公寓。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会找你算账。”
我一头雾水。
算什么账?难道是我之前用他的饭卡多刷的那几顿饭?
为了让他安心,我还是收下了卡。
“放心吧老江,就算你去了国外,咱们的兄弟情也绝对不会变质。等你混出名堂回来,咱们再一醉方休。”
江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第一次觉得,他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可我还没问,他已经转身上了去机场的车。
车灯划过小区门口的积水,红光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晚我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黑卡,直到卡片边缘把掌心压出一道浅痕,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失去了一个每天会敲门的人,也失去了一个随手就能把饭菜端上桌的人。剩下的只有聊天框里没发出去的话,和一张我不敢随便刷、又还不回去的卡。
江随出国后,我们的联系确实变少了。
他两三天,甚至一个星期才回一条消息。后来工作进入保密期,电话也很难打通。
我每天打开聊天框,打出“你什么时候回来”,又删掉,改成“国外饭好吃吗”。
他有时只回一个字:忙。
我也只能回:那你忙,别忘了吃饭。
其实我有点想他,但不能说得太肉麻,我只能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少了一个免费饭票。
毕业以后,我迎来了求职季。
在这个毕业生比狗多的时代,我虽然专业成绩拔尖,却因为这张过于招摇的脸,求职路上屡屡碰壁。
第一次面试,面试官翻了两页简历,抬头问我:“你能接受经常出差吗?”
“能。”
“能接受加班吗?”
“能。”
“能接受被客户刁难吗?”
“只要不违法,我都能。”
面试官点点头,目光却一直在我脸上打转:“你有没有考虑过做艺人?我们公司有个直播部门。”
“没有,我想做项目。”
“你的脸很适合直播。”
“我的成绩也适合工作。”
那场面试结束后,我没收到录用通知,只收到一条“建议关注个人形象发展”的短信。
第二家公司的女主管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我说没有。
她又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说:“能一起吃苦的。”
她笑得意味深长:“如果我给你一个快速晋升的机会呢?”
我当场起身:“那您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走出大楼时,天正下着雨。我把简历塞进外套里,鞋底踩进水洼,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工地撤下来。
还有一家小公司,面试官看了我一眼,直接说:“我们岗位压力很大,你这种长相估计不太能吃苦。”
我指着门口那箱矿泉水:“要不我先把它搬上楼,让您看看?”
对方摆手:“不用了。”
我抱起一箱水就走,心里发誓下一次一定把头发剪成寸头。
结果理发师看了我半天,拒绝了这个请求。
“你这个脸型,不适合寸头。”
“我适合什么?”
“适合留长一点,做造型。”
在经历了一连串离谱的求职打击后,我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系统短信,恭喜我通过了江氏集团的第二轮和第三轮综合考核,受邀参加后天上午的董事长终面。
江氏集团啊,那可是全省乃至全国都数一数二的龙头大企。
我捧着手机,高兴得当场在客厅里翻了个跟头。
为了压抑心中的喜悦,也为了显摆一下我的实力,我立刻打开了我们高中兼大学的死党群“临江五虎将”。
我截了一张终面邀请函的图,啪地一下甩进了群里。
“[截图:江氏集团终面邀请函.jpg]”
“兄弟们,给你们亮个相。哥们凭实力一路杀进了江氏集团的终,都准备好,等哥们入职了,叫我林总。”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随后消息像打卡机一样噼里啪啦弹了出来。
高中死党张涛第一个发了个问号表情包。
张涛:“卧槽。舟哥,江氏集团?那可是豪门大厂啊。不过舟哥,你确定人家不是看上你的美色,准备招你去当门面吉祥物吗?”
大学同班同学李锐也紧跟着发了一条语音:“就是啊舟哥,当年在学校,你穿个迷彩服都能被隔壁体育生当成小姑娘去告白。这要是到了江氏大楼,你们董事长要是个女霸总,看你长得跟林黛玉似的,指不定当场要聘你当董事长女婿呢。”
我的火气顿时上来了,按住语音键喊回去。
“放你们的屁,哥们这颜值属于硬汉范畴里的顶流,懂不懂什么叫阳刚之气。”
张涛发了一串笑得打滚的表情包:“哈哈哈哈阳刚之气。舟哥,你管你那叫阳刚之气?要我说,你要是觉得吃力,不如赶紧给江哥打个电话。江哥当年在学校那叫一个护着你,话说江哥现在去哪了?怎么最近不见他出来管管你这张嘴?”
提到江随,我的语气稍稍微软了一点。
“老江出国接手大生意去了,人家那是真霸总,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行了,不跟你们这群俗人废话了。等哥们在江氏站稳脚跟,拿到百万年薪,请你们去吃大排档。”
发完这条微信,我得意洋洋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什么美色,什么看脸。
我林舟要用实力告诉他们,爷们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终面当天,我穿上在批发市场买的那套便宜西装。衣服肩膀有点紧,袖口也短了半寸。我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梳,硬是给自己梳出了一个像婚礼主持人的造型。
我想了想,又把头发拨了下来。
太娘了,最后我顶着一头自然卷,拎着文件夹走进江氏集团大楼。
大厅挑高得像机场,地面亮得能照出鞋底。我刚走进去,前台小姐姐就笑着迎上来。
“林舟先生,请问您是来参加终面的吗?”
“是。”
她看了眼登记表,又看了眼我:“您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
“照片是证件照,拍得比较成熟。”
前台小姐姐嘴角抽了一下,礼貌地递给我访客牌。
我坐在等候区时,旁边几个应聘者偷偷看我。其中一个女生小声问:“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对。”
“我还以为你是公司请来的模特。”
“谢谢,但我是来上班的。”
她笑出了声,我也跟着笑,紧张感因此散了些。
前台小姐姐走过来:“由于您前几轮考核成绩都是第一名,所以董事长决定今天亲自对您进行终面。董事长平时很严厉的,林先生,加油。”
我暗暗攥紧拳头。
我一定要拿出气势来,不能给临江中学的铁血男儿丢脸。
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前台小姐姐带我来到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次,随后对我点头:“请进。”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奢华而低调。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正背对着我。
他穿着剪裁得体、毫无褶皱的深灰色西装,仅仅一个背影,就散发出让人不敢喘息的气场。
我下意识挺起胸膛,用最有气势的声音说道:“董事长您好,我是来参加终面的林舟。”
落地窗前的背影明显颤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帅得让人想报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就这么撞进了我的视线。
冷峻的轮廓,深邃如夜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还有那薄薄的唇。
我彻底傻了。
“老……老江。”
我指着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怎么在这?卧槽,你居然也进江氏打工了?这升职速度够快的啊,都混到董事长办公室了。”
我刚走进,江随就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比记忆里更热,指腹压着我的脉搏,一下一下,像在确认我真的站在这里。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
“当然没变,我一直是这样。”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松开我的手,踩着定制皮鞋,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那股熟悉的薄荷香气逼近,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江随越过我,反手按住门锁。
咔哒,办公室的门被反锁。
紧接着,他拉下落地窗的百叶窗,城市的光被切成一条条细线,落在他肩头和眉骨上。
我开始发毛:“老江,你锁门干嘛?”
江随没有解释。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脱下了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顺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随后,他伸手解开了白衬衫最顶端的两颗扣子。
伴随着他松开扣子的动作,那修长结实的颈部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隐约可见的胸肌轮廓,瞬间展露无遗。
他身形高大,脱掉外套后,那股精壮沉稳的压迫感反而更加逼人。
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我看着他展露出来的身材,脑子瞬间疯狂转动起来。
卧槽,老江在国外这几年到底干啥去了。
这胸肌,这肩膀,这修长的身材,练得比当年在篮球场上还要夸张。
他当着我的面脱外套、解扣子,还一步步逼近,这分明是在向我炫耀他这几年健身的成果。
好家伙,我的胜负欲,居然在这个时候上来了。
想到这里,我绝对不能输。
我立刻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
“老江,可以啊。出国几年,身材练得挺硬朗。”
江随逼近的脚步陡然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那样子,整只眼角都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眼底原本汹涌的某种情绪,被我这句话硬生生给打断了一秒。
但他没有退后,反而再次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贴到了我的面前。
他抬起手,长指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在我的胳膊上戳了一下。
江随看着我,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我似乎听到他从牙缝里吐出了一声极其无奈的叹息。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底那抹压抑了整整七年的暗火,终于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没有再废话,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了我的后腰。
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我往后一按。
我一路后退,直到后腰撞上坚硬的红木办公桌,退无可退。
江随抬起手,单臂撑在我身侧,将我圈在桌子与他之间。
滚烫的温度和薄荷香气铺天盖地压过来,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终于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太对。
这不是偶像剧里男主壁咚女主的标配动作吗?
不,一定是我想多了。
江随垂眼看我,眼底像有一层暗火。
他伸出另一只手,缓慢解开自己的领带。
温莎结松开,领带从他脖颈滑落,落在办公桌上。
领口微敞,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肌肉露出来。
“林舟。”
“啊?”
“我就是江氏集团的董事长。”
“啊……啊?”
我的脑子像被一百台挖掘机同时启动,轰得什么都剩不下。
“你不是出国打工去了吗?”
“去接手公司。”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很多次。”
我努力回忆。
他高中说过“我怕别人看”,大学说过“他比女朋友重要”,离别时还说过“回来找你算账”。
我沉默了三秒,得出结论:“你表达能力确实有问题。”
江随像是被气笑了,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到我的鼻尖,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还有,林舟,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弟情。”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低沉沙哑,压着七年未曾说出口的情绪。
“我等了你整整七年。你还要当木头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当你什么狗屁兄弟。”
“林舟,你什么时候当董事长夫人?”
我脑海里那层用了二十多年的认知防护壳,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只感觉自己脸颊烫的厉害。
江随还在等我的回答,手指贴着我的下巴,温度烫得惊人。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清晰一点。
“那什么……”
“嗯?”
“兄弟,你这公司待遇……”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问出了我脑子里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还包分配对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