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大早,由理揣着刚誊写好的新菜谱,挤着早高峰电车去了涩谷。
她口中 “周末帮工” 的中餐馆开在涩谷一条闹中取静的小巷里,名叫“青竹居”。门面不大,装修是清清爽爽的新中式风格,靠口碑做起来的私房菜馆,不提前一周预约根本吃不上。
这家店不是她单打独斗开的,是和一个华裔姐姐林辰星合伙搞的。
林辰星家里本来就是开餐馆的,她想单干做出一番成绩,月岛由理主要是想挣钱,加上前世也做过私厨,当初谈合作直接就是一道菜拿捏。
至此对方管运营、管店面、管人手,她负责核心菜谱和口味把控,技术入股占三成,金钱入股占一成,不用坐班,每周只来半天,更新两道特供菜,再盯一盯后厨出餐水准就行。
之所以选这么个模式,理由亘古不变:怕麻烦。
天天盯店要管人、要应付客诉、要盯着备货,想想都头大。
每周来半天,既能把口味攥在手里,又不耽误她写稿、开甜品店、摸鱼躺平,钱还没少赚,性价比直接拉满。
到店里的时候,后厨已经忙开了。林姐正对着备货单清点食材,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可算来了,上周你说的那道椒麻鸡,厨师长试了两次都差点意思,就等你过来调酱汁呢。”
“放心,配方我都带来了。” 由理把背包往储物柜里一塞,系上围裙就扎进了后厨。
她动作麻利,称量、调配、尝味一气呵成,没过多久,一锅香气扑鼻的椒麻酱汁就调好了。又亲自上手示范了两遍炝锅的火候和淋油的手法,把厨师长教明白,顺便把春季新出的三道特供菜菜谱留下,叮嘱了食材处理的注意事项。
忙完这些,也差不多到午时饭点了。
前厅渐渐热闹起来,预约好的客人陆续进店。由理没急着走,搬了个小凳子在后厨门口坐着,偶尔出去帮着递个菜,顺便盯一眼出餐品相。
十二点多的时候,店门被推开,三个初中生模样的少男少女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扎着茶色发带,穿着帝丹校服,浑身上下都透着大小姐的娇俏劲儿,正是铃木园子。
她身后跟着个温柔清秀的黑发姑娘,是毛利兰,旁边那个插着兜、一脸漫不经心却眼神锐利的少年,不用想也知道是工藤新一。
由理端着菜的手顿了半秒,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得,死神三人组怎么逛到这儿来了。
她可是太清楚这几位的体质了——走哪哪出事,吃啥啥出案,堪称移动型命案现场。本来周日安安稳稳赚个外快,这下好了,悬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她半点异样都没露,放下菜就转身回了后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前厅里,园子正兴致勃勃地给小兰安利:“我跟你们说,这家菜超正宗的!我妈上次带我来过一次,尤其是那个糖醋小排,绝了!今天特意提前半个月预约才约上的。”
“园子你也太夸张了。” 小兰笑着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不过闻着确实好香啊。”
工藤新一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店里,侦探本能让他习惯性地观察四周。当视线扫过另一桌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桌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模样,气氛却压抑得离谱。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一脸不耐烦,正对着旁边的女同事指指点点,语气很是刻薄,另外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却敢怒不敢言。
“那桌人怎么回事啊,气场好差。” 园子也察觉到了,小声嘀咕。
“谁知道呢,职场那点事呗。” 新一随口应了一句,没太放在心上。
后厨的由理也注意到那桌了。
倒不是因为吵架,是那桌的负面情绪浓得快溢出来了,怨怼、憋屈、愤怒拧成一团,墙角都快滋生出细碎的黑雾咒灵了。她皱了皱眉,趁着端茶的功夫顺手用指尖弹散了那点刚冒头的黑雾,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这浓度,搞不好真要出事。
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回到后厨没十分钟,前厅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女人尖利的惊叫。
“来人啊!救命!佐藤先生!佐藤先生你怎么了!”
店里瞬间乱成一团,惊呼声、椅子拖动声混在一起,客人们都慌了,纷纷站起来想往外跑。
由理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前厅。她年纪小,声音却稳得很,扬声喊了一句:“大家别慌!都不要乱动乱跑,也别碰那桌的任何东西!我已经打报警电话了,警察很快就到!”
她语气镇定,眼神也稳,几句话下去,慌乱的人群居然真的慢慢平复下来,都站在原地不敢乱动了。
林姐也赶紧过来帮忙,把其他客人安置到另一侧,死死护住案发的那桌。
工藤新一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蹲下身探了探中年男人的鼻息,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不行了,已经没呼吸了。嘴里有杏仁味,是氰化物中毒。”
小兰捂住嘴,脸色发白。园子也吓得往后缩了缩,抓住了小兰的胳膊。
死者就是刚才那个颐指气使的中年男人,佐藤凛次郎,一家食品公司的销售课长。和他一起来吃饭的是他的两个下属:女职员森下奈绪,男职员山本裕,再加一个隔壁部门的田中正一,正好三个人,标准的三选一局面。
新一皱着眉,目光快速扫过桌面:凉菜、热菜、汤品、米饭,还有三杯大麦茶。所有人都是同吃一桌菜,为什么只有佐藤一个人中毒了?
毒到底下在了哪里?
他蹲在地上,指尖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由理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现场,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啊,死神光环永不缺席。
她本来打算全程隐身,等警察来就完事,可看着死者垂在身侧、指尖搭在餐椅扶手上的手,她心念一动。
就看一眼,确认一下手法,省得这位名侦探卡壳太久,耽误她下班买相机。
她装作上前去扶旁边歪掉的水壶,脚步踉跄了一下,指尖飞快地擦过死者垂下来的西装袖口。
回溯能力发动。
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死者不耐烦地掰开一次性筷子,习惯性地在餐垫下边缘重重磕了两下,把不齐的筷尖磕齐;再往前倒,是森下奈绪提前十分钟独自来到桌前,趁前厅没人,用指甲沾着白色粉末,快速抹在餐垫的对应位置,动作快得离谱,抹完就把小玻璃瓶塞进了随身的化妆包,转身去了前台。
三秒不到,由理就收回了手,稳稳扶住水壶,退回到人群里,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手法清楚了,凶手也清楚了。
直接跳出来指认是不可能的,太扎眼,还容易暴露能力。但让她眼睁睁看着凶手蒙混过关,也不可能。
稍微点一下吧,点到为止,剩下的让这位名侦探自己推。
她打定主意,就装作好奇看热闹的样子,踮着脚凑到桌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咦,这位叔叔好奇怪哦,刚才拿筷子在垫子上磕了好多次呢,我刚才在那边擦杯子都看见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工藤新一耳朵里。
新一猛地一怔,瞬间抬眼看向死者面前的餐垫。
磕筷子?
他立刻重新拿起那副掉在地上的筷子,凑近看了看筷尖,又翻过餐垫,仔细观察下边缘。
餐垫是亚麻材质,边缘粗糙,上面沾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粉。
“原来如此……”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扬起了然的笑意,“我知道了!毒不是下在菜里,是下在餐垫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新一指着餐垫,语速飞快地解释:“死者应该有个习惯,掰开一次性筷子后,会在餐垫边缘磕齐筷尖。凶手提前在餐垫对应位置涂了氰化物,死者磕筷子时,筷尖沾了毒,之后夹菜入口,自然就中毒了。”
他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森下奈绪,语气笃定:“森下小姐,提前十分钟到店点菜、又清楚佐藤课长这个习惯的人,只有你。你的化妆包里,应该还装着装毒的小玻璃瓶吧?还有你的袖口内侧,应该也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毒粉。”
森下奈绪的身子瞬间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取证的结果和新一的推理分毫不差。森下奈绪的化妆包里搜出了残留氰化物的小玻璃瓶,袖口也检测出了同款毒剂。证据确凿,她再也撑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动机很俗套也很让人唏嘘:她熬了三个月的策划案被佐藤抢走,对方还反咬一口污蔑她泄密,害她差点被开除,上周酒局上佐藤还对她动手动脚。走投无路之下,她才选了这种极端的方式。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押着走出了餐馆。
案子从案发到告破,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店里的客人都啧啧称奇,围着工藤新一夸个不停,说这少年简直是天才侦探。新一插着兜,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却没太把这些夸奖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帮店员擦桌子的小女孩身上。
刚才那句提醒,太巧了。
巧得像是刚好卡在他思路卡住的瞬间,精准地递了一把钥匙过来。
巧合?
他从来不相信这种巧合。
一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怎么会刚好注意到那么不起眼的小动作,又刚好在那个节骨眼上说出来?
他迈着步子,朝着由理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