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种？
这些兽人怎么敢的？
祁锃表情没变，他甚至还是微微笑着的，在厨房暖融融的灯光下显得礼貌温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冷冷透出冷意。
他把手洗净擦干，抱着小德坐在摄像头找不到的地方，又设置了后台的机器人助理，把刚刚出言不逊的全部永久拉黑，屏蔽相关弹幕，做完这些他双手撑台，盯着面前的摄像头，像是要透过屏幕盯住另一端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辩解什么，只是冷静地开口：“我不希望在我的直播间看到任何冒犯的字眼，任何说出劣质种这三个字的人，你们才是真正劣质的存在。“
祁锃表情平淡，甚至连声音都不算大，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瞬，而后如同喷井似的爆发开，说什么的都有，那些带侮辱性字眼的弹幕一闪而过，几乎没怎么看清就被删除，粗鲁的观众被反复拉黑，又切小号重新进入，循环往复。
直到一条弹幕的出现，彻底将局面推向高潮——
[别争了，我刚刚去查了主播的ip，你猜怎么着，他是垃圾星人！跟这种天生的垃圾没什么好说的，洗洗睡吧哈哈哈哈哈！]
几乎是出现的下一秒就被后台删除了，但还是不少眼见的兽人看到这一条，大片大片的弹幕布满了祁锃的厨房，不一定都是辱骂的，但依旧暴露了这些观众的震惊。
[没搞错吧？？？垃圾星？23星？那里住着的不都是不能化形的残废吗？]
[有一说一，没有别的意思，但这是我第一次在星网上看到活的垃圾星人。]
[楼上啥意思，难道你看过死的？]
[额，好吧，死的也没见过。]
[我去！垃圾星居然是真正存在的吗，我一直以为是传说来着。]
[当然存在啊，我们种族前几年刚送去一个。](该评论违背星际法，已被屏蔽）
[不是说垃圾星上的人都是精神力不稳定的怪物吗，我怎么看主播和那个小幼崽都挺正常的。]
[主播应该是觉醒了古人类基因，完全退化成人类了，完全就没有精神力可言，最多活个100年就死了。至于那个小崽子，估计是年龄小还没发病，等年纪大一些就会陷入昏迷，没法化形的兽人就是这样，都是命。]
……
平心而论，23星的居民当然是可以上星网的，但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他们当然不会在星网上主动暴露自己、任人嘲笑，他们大部分都过着远离星网、随遇而安的日子，就算有少部分心理强大的，也只会默默潜水。
这么一来，祁锃居然成了难得的出现在星网上的23星人，被网友当作什么稀罕物一样讨论着。
前后不过几分钟，祁锃的直播间直接暴涨千人，最后稳定在5000人的热度，甚至还在缓慢上升中。
祁锃挑眉。
早知道23星的名头这么好使，他不如直接摊牌算了。
说干就干，他直接修改直播间名字——【祁锃的直播间【23星版）】
[哈哈哈哈哈哈这主播有点意思啊，你们快看他直播间的名字。]
[本来只是路过，现在搞得我也有点兴趣了，这是在干什么，做天然食物？]
新来的观众都是奔着垃圾星的名号来的，没几个人在关注他的饭，祁锃也不说话，洗干净手，专心致志做自己的饭。
马上十二点了，他和小德还饿着呢。
接下来要做的是熏鱼的酱汁，这是整个环节中最最重要的一步，每个动作都不能错，祁锃不管弹幕的讨论，紧盯着手下的酱，看到酱汁呈现出粘稠香醇的红棕色这才松了口气。
星际世界的调料严重不足，他只能尽可能找其他的原料代替，不过看样子成品应该不会差。
酱汁做好，炸鱼就显得简单的多，祁锃吧鱼块用网兜装着放入沸腾的锅中，保证鱼块浸在油下，不急不徐地解释：“鱼块刚下锅的时候千万不要着急去拨，最容易把鱼块拨散，等三分钟后再用筷子把粘连在一起的鱼块分开就行。炸好的鱼块盛出来备用，油锅改成大火，等待一分钟后再次把鱼块放进去复炸。”
“复炸的时候要注意全程大火，这样才能保证鱼肉的紧致酥脆，最后我们把鱼块捞起来，放入刚刚的酱汁中，让鱼块裹满酱汁，注意不要裹得太厚，不然就容易甜腻。”
祁锃熟练地翻转手腕，夹着鱼块从酱汁中滚过一圈，最后稳稳地摆盘，全程没碎一块。
鱼块被摆地极漂亮，层层错落，宛如小塔，上面放了一个拇指大的白花，纯净的白色越发衬得酱汁鲜艳浓稠，顺着焦香的鱼块缓缓滴落在盘子中。
刚刚还一团乱的弹幕不知何时就安静下来，简直像按下了什么诡异的暂停键，与之相反的却是直播间的人数蹭蹭上涨。
祁锃把小德抱过来坐好，示意他先吃。小德的金色眼睛都瞪大了，不住地吞口水，但还是坚持摇头，执意要等祁锃一起。
祁锃失笑，也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刚刚是想着第一次开播，重于讲解，刻意放慢了速度。如今恢复平日的效率，叫直播间里的观众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鱼块腌制好用淀粉均匀包裹放在旁边备用，锅里倒入刚刚炒制的油底，倒入豆芽、木耳、金针菇等配菜，炒熟断生过凉。重新换油，下入葱姜蒜辣椒，爆出香味，加水放鱼。煮熟的菜和鱼片都按照顺序摆在一个圆圆的大盆里，火红的汤汁浇进去，只能看到冒尖的鱼肉。
最后一步，把最后剩下油底烧热，放入小山高的花椒与辣椒。
几乎是倒入的第一瞬间，花椒的麻、辣椒的辣都顺着滚汤的油爆发出来，空气里升腾起一道无比霸道的香气，几乎要占据所有的感官。
小德哪里吃过这种东西，被香气激得直打喷嚏，一边打还一边探头向这里看，祁锃硬生生从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上瞧出几分急切。
祁锃不舍得他等太久，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碎，这就把鱼端到桌上。准备已久的姜丝倒入炖煮的鱼汤中，关上火。这次他没有盖盖子，鱼汤的热气蒸腾，像是被祁锃蒙上一层白纱，奶白的汤泛着咕嘟咕嘟的气泡，融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姜气，不辛辣，闻着直让人感觉食指大动。
趁着这个间隙，祁锃盛出两碗白莹荧的米饭，又把鱼汤整个连锅放到饭桌上，摆了两个空碗和勺子用来盛汤。
小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着馋极了。祁锃才顾不上什么直播不直播，美食在前，好好享受才是真的。他把筷子递给小德，本以为他会不习惯，结果发现小德实在是聪明，两个小爪子稍微摆弄一下就学会了自己夹菜。
祁锃鼓励他先吃，小德环视一圈，一本正经地伸出小爪，朝着熏鱼夹去。
熏鱼这道菜就不适合刚出锅就吃，不然会过于甜腻，所以祁锃专门第一道上桌，趁这个冷却的时间，熔岩一样的酱汁变得像果冻，逼出鱼肉里的一丝咸香，又锁住了酱汁的爽甜，一口咬下去，最先感受到的是焦香酥脆的外壳，酸甜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外壳被剥取，露出里面鲜嫩的白色鱼肉，紧致绵软，完美呈现了鱼特有的清爽。而里面的鱼刺也被炸得一咬就碎，完全不卡，反倒更加丰富了口感。
好吃！
小德直接把一整块塞进嘴里，脸颊鼓起一块，迅速嚼嚼嚼，朝着祁锃不住点头。
“喜欢就多吃点。”祁锃摸摸头，给他盛了一碗鱼汤，示意小德放凉后再喝。
比起熏鱼，祁锃更期待的还是桌上的唯一的辣菜。
他上辈子去过不少地方，口味也很多样，基本上都能接受，但最喜欢的还是那一口正宗的麻辣。
用筷子轻轻拨开上面那层厚厚的椒麻，卷曲的鱼肉便浮现出来。他先是夹了一块在小德碗里，叮嘱道：“这个菜比较辣，要慢慢吃，如果不舒服就吐出来，好不好？”
见小德乖乖点头，祁锃这才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嘴里。
脆薄的鱼片裹着红油，带着滚烫的余温接触唇舌，熟悉的麻立即蔓延到舌根，紧接着就是火热的辣感，最后尝到的才是鱼片的爽弹。
星际的鱼比上辈子吃到的还要紧实弹牙，一块鱼片下去，完全没有松软软弱的感觉，只有厚实的满足感。
祁锃看了眼小德，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对辣味接受良好，甚至还自己无师自通发明了新吃法，一口熏鱼一口鱼片，或者一口鱼片，一口米饭，吃得不亦乐乎，有时候被辣得偷偷把小舌头伸出一小节吸气，而后又塞一口鱼肉。
见此，祁锃彻底放心下来，也开始干饭模式，一人一崽就这样沉默的吃饭，明明姿势优雅，但桌上的鱼肉却迅速变少，碗里的饭也少了大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祁锃舀了一勺鱼汤放入嘴中，小德也学着喝了一口。
若说汤类，鱼汤绝对能排到祁锃最喜欢的前三。受制于条件，他没找到豆腐，但是鱼汤里的姜丝和鲜嫩的娃娃菜依旧填补了这点遗憾。
此时外面依旧下着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在屋檐上，发出琴键般的响声。祁锃开了一小扇窗户，风吹鼓白色的窗帘，微微凉意涌过来，鱼汤下肚，没有一丝腥气，有的全是鱼的咸香，带着一点点姜的辛辣，从胃暖遍全身。
再吃一口娃娃菜，菜煮的许久，每一丝纤维都浸润了汤汁，几乎是入口即化，吞咽的时候又能品尝到属于植物的清甜。
小德舀了一勺汤放在米饭里，圆滚饱满的米粒被汤泡的软了，一口下去，全是沉甸甸的满足。
祁锃没有忘记自己还在直播，但是美食当前，他不愿意影响自己干饭的心情，一直到吃了六七分饱才抬头去看弹幕。
虽然有所预料，但是一抬眼，哪怕是他也没忍住愣了一下。
5万人在线，层层叠叠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直叫人看不清文字的弹幕，一个接一个的礼物……
嗯。
这真的是他的直播间？
确认一眼没走错，祁锃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始回顾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德也要跟着停嘴，被祁锃拦住了，于是又毫无负担地进入到干饭的过程中。
[终于！！！这个叫祁锃的男人终于知道看弹幕了！！我要哭了妈妈，你还记得自己在直播吗！！！一眼不看直播间只顾着埋头苦吃是几个意思！！！]
[哥，我错了，真错了，之前是我大小声了，抬头看一眼弹幕好吗，我已经刷了五个飞艇吸引你的注意力了，看一眼弹幕好吗！！！！！！]
[开虚拟感官啊红蛋！！！虚！拟！感！官！]
[我不信，绝对是演的，绝对是演的，绝对不好吃，除非你让我尝一口！]
[演个p啊红蛋！你没看到那个小崽子已经快把菜吃完了吗！]
[我不信，明明天然食物这么难吃，可是为什么这几盘菜看着这么好吃啊摔！]
[猫科兽人已经看着鱼急得团团转了有人懂吗。]
[猫科加一。]
[骗人的吧，真有这么好吃，我不信。]
[不管好不好吃都让我尝尝吧，就一口也行啊。]
……
虚拟感官？
想起来了，昨天做功课的时候有了解过，开放后可以让直播间的观众体会到同样的五感，但是开放的范围由主播设定。
祁锃又另外盛了一碗米饭，对这碗米饭和三道菜开放了权限，至于他和小德碗里的，碰都别想碰。
几乎是开放的瞬间，直播间里的所有文字礼物全部消失一空，直播间里的观众，不论是相信或不相信，此刻都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艾泽，一名生活在第二星的猫系种族，作为一名纯正的三花猫血脉嫡系，他出生便家境优渥，要什么有什么，因为摆脱不了爱吃鱼的基因，自幼就乐于尝试全星系的鱼，前几天更是专门前往首都星一掷千金品尝了星级餐厅的新菜。
确实比他之前吃过的要美味一些，但是却远远达不到这个小小直播间给他带来的震撼！
当发现这个直播间是要做鱼后他就没出去过，博眼球也好，蹭热度也好，就凭他是个重度鱼类爱好者，他高低看看怎么个事。
这个23星的主播一开播就是腥风血雨的体质，直播间吵来吵去没停过，艾泽完全不发言，只一心一意地盯着主播的动作。
好复杂，再看一眼。
好奇怪，再看一眼。
虽然怎么都看不懂，但他就是感觉，也许，这就是他寻找了几十年的真正好吃的鱼！！！
眼看着祁锃和那个不知名的小崽子在那吃得喷香，艾泽急得刷了一连串礼物，现在，终于让他等到了！
虚拟感官一打开，艾泽就立马冲上去，他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水煮鱼，在过往这么多次吃鱼的经验中，他从未尝过这样红彤彤的汤底。
好烫！
顾不得吹一口，艾泽直接把鱼肉囫囵吞下，一股陌生的感受泛起，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舌头都没有知觉了。
又麻又辣！
虚拟的食物到不了肚子里，艾泽只感觉越吃越饿，而猫科的感官本身就要更敏感一些，几口下去他就被辣的吸气，头顶也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尖尖的猫耳，但他依旧舍不得停下来，生怕晚几秒盘子里的鱼肉就被祁锃二人吃完，到时候连虚拟的都没得吃！
被辣得受不了，艾泽又把目光放到了旁边的熏鱼上，不同于水煮鱼，这盘熏鱼看着干巴巴的，艾泽并不是又有信心，但是他还是迅速地拿起一块，尝试着放入口中。
浓郁的酸甜酱汁包裹着酥脆的鱼块，咬到里面是绵软咸香的鱼肉，一层一层丰富的口感让艾泽惊叹不已。
这真的是鱼吗？
居然连一丁点的腥味都没有！
[天呐！这个熏鱼真的太好吃了！！！好丰富的口感，每一口尝到的味道都不一样！]
[我宣布，水煮鱼就是最好吃的！我的嘴唇已经被辣肿了，但是我完全停不下来啊呜呜呜。]
[没有人吃水煮鱼里面的配菜吗，尤其是这个黑黑的，好像是叫木耳？特别脆！]
[嗷嗷嗷嗷嗷楼上我懂，还有豆芽和金针菇，每个都浸满了汤汁，味道超级足！]
[居然没有人喝鱼汤！听我的，快去喝，真的，每一口都是享受，我感觉自己已经要把舌头吞掉了。]
[这真的是天然食物的味道吗，好吃的我变成兽形原地打滚。]
[谁懂午饭时间进入这个直播间的痛苦，尝到之后肚子更饿了，只能喝营养液呜呜呜。]
[从未感觉营养液这么难喝过……]
[楼上加一。]
看到弹幕里提到鱼汤，艾泽赶紧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一口下去，他的眼睛立马就亮了。乍一看这鱼汤和他去星际餐厅吃的那份鱼差不多，都是清水煮出来的，但祁锃煮出来的鱼汤浓而不腻，汤都是奶白色，让人回味不穷，一碗下去还想再来一碗！
祁锃看着各式各样的弹幕，撑着下巴，一脸笑意。
他吃了个八分饱就差不多了，至于小德，兽人体质强悍，饭量也要大很多，目前依旧在埋头苦吃。
直播间被不少礼物霸屏，星网上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礼物跟不要钱的一样往外送。祁锃看了礼物名单，十分耐心地一个个道谢。
他不主动索要礼物，收到礼物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表示感谢，这种不卑不亢地态度倒是很讨一些观众的喜欢，干饭间隙还会抽空与他互动一番，祁锃也乐得回答观众的提问。
“下次会做什么好吃的？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好食材，如果有想法的话会告诉大家的，也欢迎大家给我提建议。”
“直播时间不固定，但是我一般会在吃饭时间直播，欢迎大家多多捧场。”
“这次食材不太多，锅里也不剩什么了，抽奖的话，下次一定。”
面对铺天盖地的抽奖哀求，祁锃只是轻轻一笑。
先不说这次食材不够，就凭这条鱼是小德带回来的，哪怕小德不在意，他也不会把菜当作奖品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