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辞的手指僵在桌面上。
那只乌鸦刻纹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冰冷、粗糙,像是有人用钝器硬生生凿上去的。她深吸一口气,收回手,看向林向北。
“这把椅子有问题。”
林向北快步走过来,掏出手电筒,蹲下身仔细照了照桌腿。他的眉峰皱起:“椅子确实被人动过——看这地方的灰尘厚度,凹痕边缘的磨损程度,符合一把椅子长期摆放的痕迹,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许暮辞蹲在他身旁,目光快速扫过地面。那些细微的划痕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闭上眼,脑海中重新拼凑起刚才的闪回画面——
周鹤年把照片摔在桌上,照片里那把红木太师椅的靠背上,乌鸦刻纹清晰可见。
一个疯狂的人,一把刻着乌鸦的椅子,一张引发争吵的照片。
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把椅子调走的是什么人?”许暮辞站起来,盯着周明轩。
周明轩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搓着手指,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几个字:“我不清楚……那天爸出事后,我去医院,回来就发现椅子没了。问过家里人,没人知道。”
“你没报警?”
“一把椅子,不至于吧……”
许暮辞冷笑一声:“你父亲刚从车祸里捡回条命,家里就少了件物品,你觉得是巧合?”
周明轩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变小:“我只是觉得……那把椅子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家具。”
“普通的家具?”许暮辞的目光压过来,“那你父亲的抽屉里,为什么会有这把椅子的照片?”
周明轩身体猛地一僵。
林向北已经走到书桌前,拉开刚才许暮辞触碰的那个抽屉。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A4纸大小的毛毡垫子。他用手指按了按垫子边缘,抬起手——指尖沾了些许灰尘。
“这里被清理过。”他回头看了周明轩一眼,“什么时候清理的?”
周明轩的喉结上下滚动:“我……我不知道,应该是出事后家里人收拾的。”
许暮辞没再追问周明轩。她走到林向北身边,压低声音:“我需要查点东西。”
林向北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许暮辞接过手机,快速打开一个标记为“黑匣子”的——这是她在公安系统内部合作的私密数据库,收录了大量未公开的案件信息。
她输入关键词:乌鸦,椅子,刻纹。
没有结果。
她又输入:周鹤年,陌生访客,激烈争吵。
还是没有。
许暮辞皱起眉,指尖停在屏幕上。她闭上眼,让那个闪回画面在脑海中重新播放——周鹤年摔下照片,照片里的椅子,刻纹,还有……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还有照片右下角的一串数字。
“七……三……九……”她喃喃念着,快速输入那三个数字。
这一次,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文件。
【档案编号:739-X-11】
【标题:关于“净化之火”邪教组织部分涉案物品的鉴定报告】
许暮辞的心脏撞了一下胸腔。
她点开文件,快速滑过前面一大段文字描述,目光最终锁定在靠后的一个附件里——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把木质椅子。
椅背上,刻着一只乌鸦。
形状、大小、刀法深浅,和她刚才闪回的画面完全吻合。
“林向北。”她声音发紧,“你看这个。”
林向北凑过来,两人并肩看着手机屏幕。他读得很快,几秒后瞳孔微缩:“‘净化之火’……这个名字我听过。”
“十年前被警方捣毁的邪教组织。”许暮辞接话,“创始人叫石磊,至今在逃。”
她继续往下翻,档案后半部分列出了该组织的特征符号——乌鸦、火焰、倒三角,以及一些用人血绘制的怪异图案。
许暮辞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想到了杨朔。
杨朔死前的最后几天,总是异常亢奋。他打电话给她,说发现了重要线索,说很快就能揭开一个巨大的秘密,说这个秘密足以震撼整个行业。
“等我回来,当面跟你说。”
那是杨朔最后一次跟她说话。隔天,他的尸体在出租屋被发现,死因是心脏病突发。
法医说没有他杀迹象,案件直接归档。
但许暮辞从来不信。
她盯着屏幕上那只乌鸦,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石磊。”她低声道,“杨朔当年跟我提过这个名字。”
林向北眼皮一跳:“杨朔认识石磊?”
“他说他有一个怀疑对象,但没来得及告诉我名字。”许暮辞握紧手机,“那个怀疑对象,应该就是石磊。”
她转过身,看向周明轩:“你父亲的手机在哪里?”
周明轩愣了一下:“在……在医院,病房的柜子里。”
“带我去。”
“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那就现在去。”
许暮辞的语气不容置疑。林向北已经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周明轩一眼:“你要是还有什么事瞒着,现在说还来得及。”
周明轩的脸白得像纸。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没了。”
许暮辞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三人走出周家,驱车赶往医院。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许暮辞靠着车窗,目光盯着窗外模糊后退的街灯,脑海中却翻涌着另一幅画面——
“许姐,我有重大发现!”杨朔站在实验室的台子前,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兴奋,“那个组织,他们有一个标志……”
“什么标志?”
“乌鸦。”杨朔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们在每一件涉案物品上都刻了乌鸦。只要找到那只乌鸦,就能找到他们残存的线索。”
许暮辞当时只当他说的是普通案件,没太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杨朔的语气里,有恐惧。
“吱——”
车停了。
许暮辞回过神,发现车已经停在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林向北解下安全带,正要下车,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起来。
“怎么了?”
“看守所的电话。”林向北接通电话,听了几秒钟,脸色骤变。
许暮辞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林向北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她,声音压低:“赵大勇出事了。”
“赵大勇?”许暮辞一愣,“他不是在看守所吗?”
“对。”林向北的指节发白,“刚才那边打来电话,说赵大勇在牢房里突然发疯,拿头撞墙,现在已经被控制住送到医务室了。他嘴里一直喊着——”
林向北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
“他喊的是:别过来,乌鸦在跟着我。”
许暮辞后背一凉。
凌晨的医院停车场,风刮过耳边,带着某种尖锐的回音,像是在呼应那个名字——
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