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鬼王的崽后,我每天必须吃一碗螺蛳粉。
不然肚子里的崽就闹得天翻地覆。
鬼王夫君每次都面色铁青地看着我吃。
他从不阻止,但也不靠近。
今天我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浑身颤抖,指着那碗粉,声音嘶哑。
“这不是螺蛳粉……”
“这是用前任鬼后的残魂熬的汤。”
01
“这是用前任鬼后的残魂熬的汤。”
谢无妄说完,整座寝殿都静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螺蛳粉。
红油还在汤面上晃动。
酸笋的气味充满寝殿。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肚子里的孩子却踢了我一下。
力气很大。
我疼得弯下腰。
“别停。”
谢无妄站在十步之外。
他的脸色很难看。
“继续吃。”
我抬头看他。
“你让我吃前任鬼后的残魂?”
“不是我让你吃。”
“那是谁?”
他没有回答。
腹中又是一阵绞痛。
桌上的汤碗跟着震动。
汤里冒出几个气泡。
一缕黑发从汤底浮了上来。
我扔下筷子。
那缕黑发却缠住了我的手腕。
寒气钻进皮肉。
耳边传来女人的笑声。
“吃啊。”
“你不是每天都吃得很香吗?”
我猛地站起来。
汤碗被我撞翻。
奇怪的是,汤没有洒出来。
碗稳稳落回桌面。
那双筷子自己立了起来。
它们夹起一筷子粉,送到我嘴边。
谢无妄抬手。
一道鬼火扑向汤碗。
火焰碰到碗边,瞬间熄灭。
谢无妄闷哼一声。
鲜血从他的唇角流下。
“别碰它。”
我盯着他。
“你怕她?”
他擦去血迹。
“我怕你死。”
这句话没有让我安心。
我嫁给他半年。
三个月前,我怀上了鬼胎。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想吃螺蛳粉。
第一天没吃,我吐了半盆血。
第二天没吃,腹中鬼胎险些撕开我的肚子。
第三天,冥厨送来这碗粉。
我吃完以后,孩子安静了。
从此,每到子时,螺蛳粉都会准时送来。
谢无妄每次都在。
他从不阻止。
他也从不靠近。
我以为他嫌弃气味。
原来他在怕碗里的东西。
“前任鬼后是谁?”
我问。
谢无妄的目光落在我的腹部。
“阮青萝。”
“她怎么死的?”
“魂飞魄散。”
“你杀的?”
他的手指突然收紧。
殿内的烛火全部熄灭。
黑暗中,我听见了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声音来自寝殿地下。
我后退半步。
谢无妄来到我面前。
他第一次主动靠近这碗粉。
他抓住我的肩膀。
“把剩下的吃完。”
“我不吃。”
“沈知微,别拿自己的命赌。”
“那你先告诉我真相。”
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
这一次不是踢。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身。
我的腹部鼓起一个清楚的手掌印。
那只手很小。
它隔着肚皮,缓慢摸向桌上的汤碗。
汤里的女人又笑了。
“他不敢说。”
“因为杀我的人,就是他。”
我看向谢无妄。
他的眼底没有惊讶。
他听得见。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先吃。”
“回答我!”
“吃完,我告诉你。”
我抓起汤碗。
谢无妄的神情松了一瞬。
下一刻,我将整碗汤泼向他的脸。
汤水终于离开了碗。
黑发缠上谢无妄的脖子。
红油在他脸上变成鲜血。
女人的哭声响彻寝殿。
谢无妄没有躲。
他任由黑发越收越紧。
我腹中的孩子开始剧烈挣扎。
疼痛让我跪在地上。
谢无妄扯断黑发,伸手扶我。
我打开他的手。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汤碗掉在地上。
碗底裂开一道缝。
一块白色指骨滚了出来。
指骨上刻着一个字。
“谢。”
我捡起那块骨头。
谢无妄的脸色彻底变了。
“放下。”
“这是她的骨头?”
“不是。”
“那是谁的?”
寝殿地下的锁链声停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那是鬼王的骨。”
“真正的鬼王,还被锁在下面。”
我抬头看向身前的谢无妄。
他后退一步。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地底的男人再次开口。
“知微。”
“你身边那个东西,不是你的夫君。”
02
我捏着那块指骨。
寒意顺着手臂往上爬。
谢无妄站在我面前。
他的影子却没有动。
烛火已经重新亮起。
火光落在地面上。
我的影子贴着我的脚。
他的影子却背对着他。
“你是谁?”
我问。
谢无妄没有回答。
地下传来一声冷笑。
“让他摘下面具。”
我盯着谢无妄的脸。
那张脸我看了半年。
眉骨。
眼睛。
鼻梁。
每一处都没有问题。
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成婚那晚,他没有照镜子。
鬼宫所有镜子也在那天被撤走。
他说鬼族不喜镜面。
我当时信了。
“把脸摘下来。”
我说。
谢无妄抬眼看我。
“你信一个被镇压在地下的恶鬼?”
“我只信证据。”
我举起指骨。
“这是不是你的骨头?”
“是。”
他承认得很快。
我反而愣住。
“地下的人又是谁?”
“一个想借你腹中鬼胎脱困的人。”
“他说他才是鬼王。”
“他说谎。”
“前任鬼后也说你杀了她。”
“她也在说谎。”
我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说谎。”
“只有你说真话?”
谢无妄沉默了。
腹中的孩子又动起来。
它这次没有闹。
它在听。
我能感觉到它的头正朝着地面。
它在听地下那个男人的声音。
“知微。”
地下的人再次叫我。
“掀开床下的石板。”
谢无妄抬手封住寝殿。
黑色结界落下。
地下的声音断了。
“不要听他的话。”
“你在怕什么?”
“怕你被利用。”
“那你把真相说清楚。”
“现在不能说。”
我走向床榻。
谢无妄挡住我。
我停在他面前。
“让开。”
“不行。”
“谢无妄,你想关着我?”
“我在救你。”
“每天逼我吃残魂,也是救我?”
他的下颌绷紧。
“那不是阮青萝的残魂。”
“刚才是你亲口说的。”
“汤里只有她的一部分。”
“哪一部分?”
“怨念。”
我看向碎裂的汤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团黑气。
黑气不断聚拢。
一张女人的脸慢慢出现。
她没有眼睛。
嘴角却在笑。
“夫君。”
她对谢无妄开口。
“你还是这么会骗人。”
谢无妄抬手打散黑气。
女人的脸碎了。
她的声音却留在殿内。
“沈知微。”
“你吃的不是我的怨念。”
“你吃的是我的记忆。”
我腹中突然一热。
大量画面闯进我的脑中。
黑色大殿。
红色喜服。
跪满地的鬼族。
还有谢无妄。
他手里握着一把骨刀。
刀刺进一个女人的胸口。
那个女人穿着鬼后礼服。
她没有反抗。
她只问了一句。
“你连孩子也不要了吗?”
画面到这里断了。
我扶住桌角。
冷汗浸透衣服。
谢无妄伸手抱住我。
我拔下发簪,抵住他的喉咙。
“别碰我。”
簪尖刺破他的皮肤。
没有血流出来。
伤口里冒出一缕白烟。
他的脸开始变化。
脸皮从下颌裂开。
裂缝慢慢爬向耳后。
我屏住呼吸。
他抬手按住脸。
裂缝停止扩散。
“你看见了什么?”
“你杀了阮青萝。”
“那段记忆不全。”
“她还怀着孩子。”
谢无妄的瞳孔收紧。
“你看见那个孩子了?”
“那孩子是谁?”
他没有回答。
我转身走向床榻。
他再次挡住我。
这一次,我直接将发簪刺向他的眼睛。
他侧头避开。
我抓住床幔,用力一扯。
床榻下方露出一块黑色石板。
石板上有九根镇魂钉。
每根钉上都刻着我的名字。
不是今生的名字。
是另一个名字。
阮青萝。
我跪在石板前。
手指碰到第一根镇魂钉。
腹中的孩子猛地踢了一下。
钉子自己弹了出来。
整座鬼宫开始摇晃。
谢无妄一把抓住我的手。
“不能拔。”
“为什么钉子上有我的名字?”
“因为你和她有相同的命格。”
“只是命格?”
“是。”
地下的男人笑了。
“让他看看你的左肩。”
我拉开衣领。
左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红色胎记。
胎记呈半月形。
那是记忆里阮青萝胸口的伤疤。
谢无妄盯着胎记。
他的手开始发抖。
我抓住第二根镇魂钉。
“最后问一次。”
“我和阮青萝是什么关系?”
谢无妄闭上眼睛。
“你就是她。”
我的手停住。
地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石板裂开。
一只戴着锁链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那只手抓住我的脚腕。
男人在黑暗中开口。
“别信他。”
“阮青萝根本没有转世。”
“你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祭品。”
03
那只手冷得没有温度。
我想挣开。
锁链却缠上我的小腿。
谢无妄挥手斩下。
鬼火击中锁链。
地面裂缝继续扩大。
一只血红的眼睛出现在裂缝下方。
“谢无妄。”
地下的男人笑了。
“你还要骗她多久?”
谢无妄挡在我身前。
“滚回去。”
“你怕她看见我的脸?”
“闭嘴。”
“还是怕她看见你的脸?”
男人说完,锁链猛地绷紧。
我被拖向裂缝。
谢无妄抱住我的腰。
两股力量同时拉扯。
腹中的孩子突然尖叫。
声音从我的肚子里传出。
不是哭声。
是一个清楚的字。
“娘。”
我全身僵住。
谢无妄也停了一下。
锁链趁机把我拖进裂缝。
我落入黑暗。
谢无妄跟着跳了下来。
他抱住我,在半空转身。
他的后背撞上石壁。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我被他护在怀中。
我们落到地面。
锁链迅速退开。
四周亮起一排鬼火。
这里是一间地牢。
墙上贴满镇魂符。
地牢中央坐着一个男人。
他的四肢都被锁链贯穿。
长发遮住他的脸。
身上穿着破旧的鬼王袍。
我看见了他腰间的玉佩。
那块玉佩和谢无妄的一模一样。
“知微,别过去。”
谢无妄扶着石壁站起来。
他的后背正在流血。
地牢里的男人抬起头。
我看清他的脸。
我下意识后退。
他也长着谢无妄的脸。
分毫不差。
两个谢无妄。
一个站在我身后。
一个被锁在地牢中央。
“现在知道谁是假的了?”
锁链中的男人问。
我看向身后的谢无妄。
他的脸已经恢复正常。
可那道裂缝还留在耳后。
“摘下来。”
我说。
“知微。”
“把脸摘下来!”
谢无妄抬起手。
他抓住耳后的裂缝。
随后缓缓撕开。
整张脸被他摘了下来。
脸皮落在地上。
我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肤色惨白。
左眼紧闭。
一道刀伤从眉心贯穿到嘴角。
他不是谢无妄。
“你是谁?”
“乌溟。”
“为什么冒充鬼王?”
“为了守住鬼宫。”
锁链中的男人冷笑。
“他是阮青萝养的一条狗。”
乌溟没有反驳。
“真正的鬼王被他锁在这里。”
“是我锁的。”
“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阮青萝。”
地牢突然安静。
我看向锁链中的谢无妄。
他的眼神没有变化。
“他在撒谎。”
“又是这句话。”
我握紧发簪。
“你们都说对方在撒谎。”
“那就拿出证据。”
谢无妄抬起被锁链贯穿的手。
“拔出我心口的镇魂钉。”
“我会让你看见当年的真相。”
乌溟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不准去。”
“你怕了?”
“那根钉子一拔,他会恢复三成鬼力。”
“你每天让我吃阮青萝的记忆。”
我甩开他的手。
“现在又不让我看真相?”
“那些记忆不是我放进汤里的。”
“那是谁?”
乌溟看向我的腹部。
“是它。”
我低头。
肚子安静得反常。
“我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孩子。”
乌溟的声音很低。
“那是阮青萝留下的鬼种。”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传遍地牢。
乌溟没有躲。
他的脸被打偏。
“它叫我娘。”
“因为它需要你的身体。”
“闭嘴。”
“你一旦生下它,就会死。”
我再次抬手。
谢无妄却在锁链中开口。
“他说的是真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
“你也说这不是我的孩子?”
“它没有父亲。”
谢无妄盯着我的腹部。
“它是阮青萝死前,用魂魄养出来的东西。”
腹中的孩子再次动了。
这次它开口说了两个字。
“骗子。”
声音很小。
却清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鬼火突然熄灭。
黑暗里,一双小手从我的腹部伸出。
没有撕裂皮肉。
它们穿过肚皮,抓住了我的衣服。
一个婴儿的脑袋缓慢探出来。
它没有五官。
脸上只有一张嘴。
“娘。”
它叫我。
随后转向乌溟。
“杀了他。”
乌溟拔出腰间骨刀。
刀锋对准我的腹部。
“知微,让开身体。”
“我现在杀了它,你还能活。”
我护住肚子。
“谁敢动它,我就杀谁。”
锁链中的谢无妄突然笑了。
“很好。”
“阮青萝当年,也说过这句话。”
他低下头,露出胸口的镇魂钉。
钉子上缠着一缕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正系在我的手腕上。
我还没碰它,镇魂钉便开始松动。
乌溟的脸色瞬间变了。
“砍断红线!”
我握住红线。
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再次闯入脑中。
这次,我看见乌溟握着骨刀。
刀尖正抵着一个婴儿的心口。
而站在他身后的谢无妄,只说了三个字。
“动手吧。”
04
“动手吧。”
谢无妄的声音落下。
记忆里的乌溟举起骨刀。
刀尖刺向婴儿。
我想阻止。
可我只能站在记忆中。
就在刀尖碰到婴儿胸口时,阮青萝突然转身。
骨刀刺进她的肩膀。
她抱着婴儿后退。
“你答应过我。”
她盯着谢无妄。
“你说会留下它。”
谢无妄面无表情。
“它不是孩子。”
“它会吃掉鬼界。”
阮青萝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
婴儿睁开眼睛。
它没有瞳孔。
两团黑气从眼眶里钻出。
地上的鬼兵瞬间倒下。
魂魄被它吸进嘴中。
乌溟拔出骨刀。
“鬼后,把它交出来。”
阮青萝没有动。
她割开自己的手腕。
鲜血落在地上。
法阵从她脚下升起。
“既然你们容不下它,我就带它走。”
谢无妄脸色一变。
“拦住她!”
乌溟却没有动。
阮青萝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法阵炸开。
记忆再次断裂。
我猛地睁开眼睛。
红线还在我手中。
镇魂钉已经拔出一半。
地牢里的谢无妄笑了。
“继续。”
“把它拔出来。”
乌溟挥刀斩向红线。
我转身避开。
骨刀擦过我的手臂。
鲜血落在地面。
红线立刻钻进伤口。
我的手腕传来剧痛。
谢无妄心口的镇魂钉又出来一寸。
整座地牢开始摇晃。
“沈知微!”
乌溟抓住我的肩膀。
“那段记忆被改过!”
“哪里被改过?”
“我没有要杀那个孩子。”
“刀就在你手里。”
“那把刀是用来割断寄生魂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每恢复一段记忆,它就会强一分。”
他指向我的肚子。
孩子已经缩了回去。
腹部恢复平整。
可它还在笑。
笑声从我身体里传出。
“他说谎。”
“娘,拔掉钉子。”
我捂住肚子。
“你到底是谁?”
孩子安静下来。
片刻后,它低声哭泣。
“我是你的孩子。”
“他们杀过我一次。”
“还想杀我第二次。”
谢无妄抬起头。
“听见了吗?”
“它认得我。”
“我是它的父亲。”
乌溟脸色一沉。
“你刚才还说它没有父亲。”
谢无妄笑意不变。
“我只是想看看,它会不会主动开口。”
“现在它开口了。”
“它已经醒了。”
我盯着他。
“所以你也在试探我?”
“我在等这一天。”
“等你回来。”
谢无妄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青萝。”
这个名字让我头痛欲裂。
更多画面挤进脑中。
大婚。
骨刀。
鲜血。
还有一座燃烧的祭台。
我看见阮青萝站在祭台上。
她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腹部。
可她怀里没有婴儿。
只有一团长着嘴的黑雾。
黑雾钻进她的心口。
她的眼睛变成全黑。
下一刻,她举刀杀向谢无妄。
画面再次破碎。
我跪在地上。
鼻血滴在红线上。
乌溟抱住我。
“不要再看了。”
我推开他。
“阮青萝不是为了保护孩子逃走。”
乌溟没有回答。
“她被那个东西控制了,对不对?”
“是。”
“所以谢无妄下令杀她。”
“是。”
“那你为什么把他锁起来?”
乌溟看向锁链中的男人。
“因为他要的不是救鬼界。”
谢无妄的笑容消失了。
乌溟继续说。
“他想吞掉鬼种。”
“只要吃下鬼种,他就能打开十八层鬼狱。”
“他会成为三界唯一的鬼帝。”
谢无妄扯动锁链。
墙上的镇魂符开始燃烧。
“乌溟,你以为她会信你?”
“她会自己判断。”
“凭什么?”
“凭我没有逼她拔钉子。”
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线。
一边是谢无妄。
另一边是我的血肉。
我突然明白了。
红线不是我主动碰到的。
它早就埋在我的身体里。
有人在我出生前,就把我和谢无妄绑在了一起。
“这根红线是谁系的?”
乌溟没有出声。
谢无妄却笑了。
“是你自己。”
“阮青萝死前,把我的命系在了你的魂上。”
“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死。”
“只要你怀上鬼种,我就能离开这里。”
我松开红线。
红线却已经长进我的手骨。
我拔不出来。
腹中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剩下的镇魂钉同时震动。
谢无妄胸口的钉子突然飞出。
锁链寸寸断裂。
他站了起来。
鬼火从他脚下烧向整个地牢。
乌溟挡在我身前。
谢无妄活动着手腕。
“三成鬼力,已经够了。”
“够我拿回自己的脸。”
他抬手抓向乌溟。
乌溟脸上的刀疤瞬间裂开。
一张薄薄的鬼面从伤口里钻出。
那张鬼面不是谢无妄。
而是我的脸。
05
那张脸在空中睁开眼睛。
它和我一模一样。
就连左肩的胎记也一样。
我抬手碰向自己的脸。
指尖摸到一片冰冷。
我的皮肤正在变硬。
乌溟一刀劈开鬼面。
鬼面发出尖叫。
它碎成黑烟。
黑烟没有散开。
它全部钻进我的口鼻。
我无法呼吸。
大量记忆冲进脑中。
我看见一个雨夜。
阮青萝躺在乱葬岗。
她的身体已经碎裂。
乌溟跪在她面前。
双手都是血。
“鬼后,你撑住。”
阮青萝摇头。
“我撑不住了。”
“把它封进我的记忆。”
“再找一个能承受它的身体。”
乌溟咬紧牙关。
“那个人会死。”
“她不会。”
阮青萝从胸口取出一团白光。
“这是我的人魂。”
“送它去轮回。”
“等她长大,再把记忆喂给她。”
“她会想办法杀掉鬼种。”
乌溟握住白光。
“如果她不愿意呢?”
阮青萝笑了。
“那就让她做沈知微。”
“别让她再做阮青萝。”
记忆到这里停住。
我睁开眼睛。
乌溟正抱着我后退。
谢无妄的鬼火追在我们身后。
“所以我真是阮青萝?”
“你只是她的人魂。”
乌溟挥刀挡住鬼火。
“你有她的记忆。”
“但你不是她。”
“螺蛳粉是你送的?”
“是。”
“为什么用这种东西?”
乌溟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在人间最爱吃。”
“我只是把记忆放进汤里。”
“酸笋是谁放的?”
“冥厨。”
“他还活着吗?”
“你再问下去,他可能活不了。”
谢无妄的攻击再次落下。
地牢顶端被鬼火击穿。
碎石砸向我。
腹中的孩子猛地一震。
所有石块停在半空。
它在保护我。
我抬手放在肚子上。
“你听得见,对吗?”
“娘。”
它立刻回答。
“阮青萝让现在的我杀掉你。”
肚子沉默了。
下一刻,剧痛突然爆发。
我跪倒在地。
它在我腹中疯狂撞击。
“她不是娘!”
“她不要我!”
“你才是娘!”
乌溟抱起我。
“先离开这里。”
他一脚踢开地牢侧门。
门后是一条密道。
我们冲了进去。
谢无妄没有追。
他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乌溟,你带她去哪里都没用。”
“鬼种已经认主。”
“她活,它就活。”
“它死,她也会死。”
密道石门关闭。
乌溟抱着我一路往前。
我抓住他的衣领。
“他说的是真的吗?”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放我下来。”
“知微。”
“放我下来!”
乌溟停住脚步。
我扶着墙站稳。
腹中的疼痛还没有停止。
“阮青萝让我杀它。”
“你却每天给我喂她的记忆。”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选?”
乌溟握着骨刀。
“我想让你知道真相后再选。”
“如果我选择生下它呢?”
“我会护着你。”
“如果我选择杀了它呢?”
他的手指收紧。
“我会动手。”
腹中的孩子发出低吼。
密道墙面出现裂痕。
“坏人。”
“娘,杀了他。”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抬起手。
五指抓向乌溟的心口。
乌溟没有躲。
我的指甲刺进他的胸膛。
黑血流出来。
“醒过来。”
他看着我。
“沈知微,看着我。”
我用力收回手。
腹中的东西却控制着我的手臂。
指尖继续深入。
乌溟的脸色越来越白。
“为什么不躲?”
“我躲了,你会撞上后面的镇魂壁。”
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墙上布满骨钉。
只要我退一步,身体就会被刺穿。
我咬破舌尖。
疼痛让我夺回片刻清醒。
“斩断我的手。”
“不可。”
“那就把它取出来。”
“这里不行。”
“哪里可以?”
“鬼后殿。”
“那里有阮青萝留下的分魂阵。”
密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成群鬼兵堵住出口。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妇。
她手中端着一碗螺蛳粉。
正是每天给我送饭的冥厨。
她看了乌溟一眼。
“假鬼王。”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乌溟抽出骨刀。
老妇身后的鬼兵同时举起长矛。
我强行压住失控的手。
“你就是冥厨?”
老妇向我行礼。
“老身孟婆九娘。”
我盯着她手里的碗。
“汤是谁熬的?”
“前任鬼后。”
“她已经死了。”
“她的身子死了。”
九娘抬起头。
“她的主魂还活着。”
“就在鬼后殿里。”
我的心口猛地一跳。
“带我去见她。”
九娘却摇头。
“你见不了她。”
“为什么?”
她把螺蛳粉放到地上。
汤中浮出一只完整的眼睛。
那只眼睛盯着我。
眼泪从眼角流进汤里。
九娘低声开口。
“因为她现在用的身体,就是你的肉身。”
06
“我的肉身?”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
血管。
伤口。
一切都很真实。
九娘看出我的疑惑。
“这是纸身。”
她走到我面前。
手指点在我的手背上。
皮肤立刻裂开。
伤口里没有血肉。
只有密密麻麻的符纸。
我后退一步。
乌溟挡住九娘。
“别碰她。”
九娘冷笑。
“你瞒了她十八年。”
“现在装什么深情?”
我看向乌溟。
“我出生时就是纸人?”
“不是。”
“那我的身体在哪里?”
他没有回答。
九娘替他说了。
“十八年前,阮青萝的人魂投胎。”
“她成了你。”
“你出生那天,她的主魂找到了你。”
“她夺走你的肉身。”
“乌溟来晚一步。”
“只能把你的魂放进纸人。”
我的手脚开始发冷。
我活了十八年。
我会流血。
会生病。
会长大。
我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体。
九娘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信?”
她抬手撕开我的袖口。
手臂内侧出现一行小字。
沈知微。
生于七月十五。
卒于七月十五。
我的出生和死亡是同一天。
“这是假的。”
我想擦掉那些字。
墨迹却渗进皮肤。
乌溟握住我的手。
“你没有死。”
“我的身体被抢走了。”
“魂还在,你就活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让你过完人的一生。”
“那你为什么娶我?”
乌溟沉默了。
九娘再次冷笑。
“因为纸身只能活十八年。”
“你今年刚好十八。”
“他娶你,是为了用鬼后的名分续命。”
“你怀上鬼种,也是他安排的。”
腹中的孩子突然安静。
我看着乌溟。
“是你让我怀孕的?”
“不是。”
“那天夜里,除了你,没有别人。”
“鬼种不需要父亲。”
“它需要鬼后命格。”
“你冒充谢无妄娶我。”
“就是为了给我这个命格?”
“是。”
我抽出他的骨刀。
刀尖抵在他的心口。
他没有退。
“你和谢无妄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要你的命。”
“可我现在连身体都没有。”
“我会替你拿回来。”
“什么时候?”
“今晚。”
九娘的脸色变了。
“你想闯鬼后殿?”
“她本来就要去。”
乌溟看向密道尽头。
“阮青萝已经醒了。”
“再不拿回肉身,知微会被鬼种撑破纸身。”
腹部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我的肚皮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没有血。
数张符纸从伤口飘出。
一只小手抓住裂口。
孩子想爬出来。
“娘。”
“我现在就要出生。”
我按住伤口。
符纸仍在不断脱落。
乌溟将骨刀插进地面。
黑色法阵压住我的腹部。
“最多一个时辰。”
“去鬼后殿。”
九娘盯着我看了片刻。
她端起那碗螺蛳粉。
“喝掉。”
“又让我吃?”
“这是最后一碗。”
“里面有什么?”
“阮青萝留给你的最后一段记忆。”
我接过碗。
乌溟按住我的手。
“不能喝。”
“为什么?”
“最后一段记忆里有主魂印。”
“一旦喝下,她就能找到你。”
九娘看着他。
“不让她找到,怎么进鬼后殿?”
“我有别的办法。”
“来不及了。”
鬼兵身后的墙壁突然裂开。
无数黑发从缝隙里钻出。
黑发缠住鬼兵的脖子。
惨叫声响起。
几十名鬼兵瞬间变成干尸。
九娘看向裂缝。
“她来了。”
一只女人的手穿过墙壁。
手腕上戴着红色骨镯。
那只手轻轻一挥。
整条密道从中断裂。
乌溟抱着我跳开。
九娘却被黑发拖进裂口。
她只来得及把汤碗扔给我。
“喝!”
汤碗飞到半空。
黑发卷向碗身。
我扑过去接住。
滚烫的汤洒在手上。
乌溟抓住我的腰。
“别喝!”
腹中的孩子却在大喊。
“喝掉!”
“娘,快喝掉!”
墙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沈知微。”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我愣住。
她说的不是让我拿回身体。
她说的是把身体还给她。
乌溟一刀斩断黑发。
“别听她的。”
“你现在这具纸身,才是阮青萝原来的身体。”
“你的人身在鬼后殿里。”
“她为什么说纸身是她的?”
乌溟的脸色变得难看。
黑发再次涌来。
这一次,黑发没有攻击我。
它们在我面前组成一扇门。
门后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鬼后礼服。
她的脸也是我的脸。
她挺着肚子。
腹部比我还大。
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
两个孩子同时开口。
“娘。”
一个声音来自我的腹中。
另一个声音来自她的腹中。
女人向我伸出手。
“过来。”
“我们各自拿回自己的孩子。”
我没有动。
她却从腹中取出一面血镜。
镜中出现一间产房。
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躺在床上。
乌溟站在女婴旁边。
他手中握着骨刀。
下一刻,他亲手剖开女婴的胸口。
从里面取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女人看着乌溟。
“现在你该问问他。”
“你十八年前的心,被他送给了谁?”
07
“我的心被你送给了谁?”
我握紧血镜。
镜中,乌溟剖开女婴胸口。
那颗心还在跳动。
乌溟站在我身后。
骨刀上的黑血滴落。
“给了谢无妄。”
他终于回答。
我回头看他。
“为什么?”
“为了镇住他。”
“所以我一出生就成了他的锁?”
“是。”
“我和他身上的红线,也是你系的?”
“是。”
我抬手给了他一刀。
刀锋刺进他的肩膀。
他没有躲。
“这一刀,是替刚出生的我还你。”
乌溟抓住刀背。
“你可以杀我。”
“先拿回身体。”
鬼后殿里的女人笑了。
“他不会让你拿回来。”
“你的心在谢无妄体内。”
“肉身在我这里。”
“魂却困在纸人中。”
“这就是他给你安排的人生。”
我的腹部再次裂开。
符纸落了一地。
孩子从裂口里伸出手。
它抓着我的衣服。
“娘。”
“我疼。”
我下意识护住它。
乌溟按住我的手。
“别碰。”
“它在撕开纸身。”
“你还想杀它?”
“我想让你活。”
“它也想活。”
乌溟盯着我的肚子。
“它不是孩子。”
“它从出生起就会骗人。”
腹中的声音开始哭。
“娘。”
“爹爹不要我。”
我看向乌溟。
“你是它爹吗?”
“不是。”
“那成婚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溟沉默片刻。
“我只和你结了鬼契。”
“没有碰过你。”
我的脑中突然一空。
那晚的记忆很清楚。
红烛。
喜服。
还有他抱住我的手。
可我想不起他的脸。
我只记得谢无妄的声音。
“那晚的人是谁?”
乌溟看向地牢方向。
“谢无妄。”
我后退一步。
“他一直被锁着。”
“他的身体被锁着。”
“他的魂没有。”
鬼后殿里的女人抬手拍了拍腹部。
“别信他。”
“谢无妄碰不了活人。”
“让你怀孕的人,就是乌溟。”
乌溟拔出肩上的骨刀。
伤口冒出白烟。
“我没有。”
“那你敢不敢开魂门?”
女人问。
乌溟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没有资格审我。”
“你怕她看见。”
“闭嘴。”
“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你的鬼息。”
腹中的孩子突然停止哭声。
一股黑气从裂口钻出。
黑气缠上乌溟的手腕。
他脸上的伤疤开始发亮。
我看见黑气中浮出一道银色印记。
那道印记和乌溟骨刀上的纹路相同。
“这是什么?”
“骨契。”
女人替他回答。
“鬼族用骨血留下的父子契。”
我握紧骨刀。
“乌溟。”
“解释。”
他看着那道印记。
脸上第一次出现困惑。
“不可能。”
“它不是我的孩子。”
“证据就在你手上。”
女人轻声开口。
“杀了他。”
“他的骨血能让孩子提前出生。”
腹中的孩子也跟着开口。
“娘。”
“杀了爹爹。”
乌溟突然割开手腕。
黑血落在骨契上。
印记迅速变红。
他闭上眼睛。
无数画面从印记中冲出。
我再次看见大婚夜。
乌溟坐在床边。
他刚替我盖好被子。
一道黑影从镜中走出。
那道黑影顶着谢无妄的脸。
他抬手点在乌溟眉心。
乌溟倒在地上。
黑影走向我。
我睁着眼睛。
却无法动弹。
他俯身按住我的腹部。
一团黑雾被送进我的身体。
我听见他笑。
“青萝。”
“这一次,你会亲手把门生下来。”
画面消失。
我全身发冷。
腹中的东西根本不是孩子。
它是一扇门。
一扇通向十八层鬼狱的门。
乌溟砍断骨契。
“印记是谢无妄栽进我骨血的。”
“他要你杀我。”
“为什么?”
“我的骨刀能毁掉门。”
鬼后殿里的女人脸色变了。
黑发猛地扑向乌溟。
我转身挡在他面前。
黑发刺穿我的肩膀。
纸屑四散。
乌溟抱住我。
他挥刀斩开黑发。
“知微!”
“我没事。”
我从地上抓起那碗螺蛳粉。
汤已经冷了。
那只眼睛还在盯着我。
我仰头喝下整碗汤。
乌溟想阻止。
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段记忆冲进脑中。
我看见阮青萝临死前抓住乌溟。
她把一枚主魂印塞进他的心口。
“等我回来。”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记忆结束。
我抬头看向乌溟的胸口。
那里正亮着一枚红印。
鬼后殿里的女人发出尖叫。
“那是我的主魂印!”
乌溟捂住胸口。
红印却自己飞了出来。
它没有飞向那个女人。
它直接钻进了我的眉心。
08
主魂印进入眉心。
我的纸身开始燃烧。
火没有温度。
符纸一张张脱落。
皮肤下露出白色骨架。
乌溟伸手抱我。
他的手却穿过我的身体。
“知微!”
“我还在。”
我的声音从火中传出。
主魂印悬在识海里。
阮青萝的身影站在印记旁边。
她背对着我。
怀中抱着一个女婴。
“你终于来了。”
她转过身。
她没有我的脸。
她的脸满是伤痕。
“你才是真正的阮青萝?”
“我曾经是。”
“外面那个女人是谁?”
“我的尸身。”
“尸体也能活?”
“她吃了我的恶魂。”
“她以为自己就是我。”
“我的肉身是不是被她抢走了?”
阮青萝低头看着女婴。
“那具身体不是你的。”
“九娘骗了你?”
“她只知道一半。”
“那我是谁?”
她把女婴递到我面前。
“你是我的女儿。”
我没有接。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魂?”
“那是乌溟骗你的。”
“他为什么骗我?”
“因为只有鬼后转世,才能骗过谢无妄。”
“而你是鬼后之女。”
我盯着她怀中的女婴。
女婴胸口有一道刀口。
里面空无一物。
“这是我?”
“是。”
“我的心被乌溟挖走了?”
“是我让他挖的。”
“为什么?”
“你的心天生能封鬼狱。”
“谢无妄想吃掉它。”
“我只能先用它镇住他。”
“那我的身体呢?”
“被我炼成了纸身。”
我看着正在燃烧的自己。
“这具纸身才是我的肉身?”
“你的骨。”
“你的血。”
“你的魂。”
“外面那个女人用的又是谁的身体?”
“我的。”
真相终于连在一起。
十八年前,阮青萝生下我。
她发现谢无妄想利用我的心打开鬼狱。
她让乌溟剖出我的心。
心脏被用来镇压谢无妄。
我的骨血被炼成纸身。
我的魂则被送去人间长大。
鬼后尸身吞下恶魂。
它醒来后占据鬼后殿。
乌溟为了保护我,冒充谢无妄。
可真正的谢无妄却在大婚夜侵入鬼宫。
他把鬼狱之门种进了我的腹中。
“我该怎么毁掉它?”
我问。
阮青萝看向我的肚子。
“把心拿回来。”
“心在谢无妄体内。”
“剖开他的胸膛。”
“他已经恢复三成鬼力。”
“乌溟会帮你。”
“我为什么要再信他?”
阮青萝沉默了。
“他骗了你。”
“但他从没害过你。”
“他冒充我的夫君。”
“他给我喂你的记忆。”
“他看着我每天被鬼种折磨。”
“因为我命令他这么做。”
我握紧拳头。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因为我是你娘。”
“你生下我,就能拿我的心去镇鬼王?”
阮青萝的身影晃了一下。
我走到她面前。
“我不欠鬼界。”
“更不欠你。”
“我的心,我自己拿回来。”
她低下头。
“你说得对。”
“所以我只留下遗命。”
“不是命令。”
“是什么?”
“杀了我。”
识海突然震动。
外面的鬼后尸身正在吞噬主魂印。
阮青萝的身体出现裂痕。
“她一旦吞掉我,就会成为完整鬼后。”
“她会和谢无妄联手。”
“鬼狱会立刻打开。”
“我要怎么杀她?”
“让她吞掉主魂印。”
“你也在主魂印里。”
“是。”
“你会彻底消失?”
“我早该消失了。”
我看着她。
“你留下乌溟,是为了等你回来?”
“不是。”
“那段记忆是什么意思?”
“我是让他等你。”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还给你以后呢?”
“让我看你一眼。”
阮青萝抬手。
她想碰我的脸。
手却停在半空。
“我已经看见了。”
“动手吧。”
识海外传来巨响。
鬼后尸身撕开密道。
她伸手抓向燃烧中的我。
乌溟挡在前面。
黑发贯穿他的腹部。
他一刀砍断黑发。
更多黑发从伤口钻进他的身体。
“把主魂印交出来!”
鬼后尸身发出怒吼。
我睁开眼睛。
纸身的火焰瞬间熄灭。
眉心的主魂印飞出。
鬼后尸身立刻扑来。
她张嘴吞下印记。
乌溟的脸色变了。
“你做了什么?”
鬼后尸身捂住喉咙。
她的腹部开始膨胀。
体内两个魂魄正在争夺身体。
“现在。”
阮青萝的声音从她腹中传出。
“剖开我的鬼丹。”
我抓住乌溟手里的骨刀。
直接刺进鬼后尸身的腹部。
刀锋落下前,她突然变回我的脸。
她抓住我的手。
“别杀我。”
“我才是你娘。”
我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的嘴角突然扬起。
一只手从她腹部伸出。
那只手抓住我的肚子。
两个鬼种同时发出笑声。
“姐姐。”
“我们终于碰到了。”
09
鬼后尸身的手抓住我。
我的腹部立刻裂开。
黑气从两具身体中涌出。
它们在半空连接。
一扇血色大门出现。
门后传来哭声。
无数手臂挤在门缝里。
它们想爬出来。
“鬼门开了!”
乌溟冲到我身边。
骨刀斩向连接处。
鬼后尸身抓住刀刃。
她的手掌被割开。
黑血滴进门缝。
血门又开了一寸。
“别再砍!”
我抓住乌溟。
“它在吸鬼血。”
鬼后尸身笑出声。
“已经晚了。”
“两个门胎见面,鬼狱必开。”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
阮青萝在她体内喊道。
“知微!”
“刺鬼丹!”
鬼后尸身立刻捂住腹部。
她开始和自己说话。
“你闭嘴!”
“把身体还给我!”
“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
“你只是一具尸体!”
她的脸不断变化。
一边是狰狞的尸魂。
一边是阮青萝。
我握紧骨刀。
血门中伸出一条长舌。
舌头卷住我的腰。
我被拖向门缝。
乌溟抓住我的手。
他的双脚在地面划出长痕。
“松手。”
我说。
“不可能。”
“它要的是我。”
“我知道。”
“你会一起被拖进去。”
“那就一起进去。”
我看着他。
“你骗我十八年。”
“还想用死还债?”
“我没想还债。”
“那你想干什么?”
“我答应过鬼后。”
“护你到我魂飞魄散。”
“那是她的命令。”
“后来不是。”
他的手指正在断裂。
鬼门里的力量越来越大。
“什么时候不是?”
“大婚那天。”
“你让我滚去洗澡。”
我愣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没人敢让我滚。”
“所以你喜欢挨骂?”
“现在别问。”
血门突然用力。
我和乌溟同时被拖到门前。
门内出现一只巨眼。
那只眼睛看向我的腹部。
“钥匙。”
它开口。
腹中的鬼种立刻回应。
“父王。”
乌溟脸色一变。
“鬼狱里的东西才是它父亲。”
“不是谢无妄?”
“谢无妄只是把门胎送进你体内。”
“门后是谁?”
鬼后尸身笑着回答。
“上一任鬼帝。”
“谢无妄的父亲。”
门内的巨眼转向她。
“青萝。”
“你还是回来了。”
阮青萝在尸身体内怒吼。
“我回来杀你!”
巨眼发出笑声。
整座鬼宫剧烈摇晃。
门缝又打开一尺。
几只恶鬼挤出脑袋。
乌溟松开一只手。
他将骨刀扔向鬼后尸身。
“接住!”
阮青萝短暂夺回身体。
她抓住骨刀。
反手刺进自己的腹部。
尸魂惨叫起来。
“你疯了!”
“这也是你的鬼丹!”
阮青萝没有停。
骨刀继续深入。
鬼丹被刺穿。
她腹中的门胎发出尖叫。
连接两人的黑气开始断裂。
血门迅速缩小。
门内的长舌却死死缠住我。
乌溟的身体已经被拖进门缝一半。
我抓住骨刀刀柄。
“阮青萝。”
她抬头看我。
“我不原谅你。”
她眼中流下血泪。
“好。”
“但我会完成你的遗命。”
“好。”
我用力转动骨刀。
鬼丹彻底碎裂。
鬼后尸身从腹部开始崩塌。
尸魂尖叫着爬出来。
它扑向主魂印。
阮青萝抱住它。
两个魂魄同时燃烧。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
“知微。”
“好好活着。”
火光吞没她们。
另一个门胎跟着消散。
血门只剩下一条细缝。
门内的巨眼突然暴怒。
“青萝!”
强大的吸力从门后爆发。
我和乌溟同时被吸进去。
血门在身后关闭。
四周全是黑暗。
乌溟抱住我落下。
脚下堆满白骨。
远处立着十八根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锁着一只恶鬼。
最中央的王座上,坐着一个没有头的男人。
他的胸口长着一只眼睛。
正是刚才门后的巨眼。
“把钥匙交出来。”
无头鬼帝抬起手。
我的腹部不再疼痛。
鬼种安静地缩成一团。
它在害怕。
我捂住肚子。
“不给。”
鬼帝站了起来。
整个鬼狱跟着震动。
乌溟挡在我面前。
“知微。”
“等会儿我拖住他。”
“你找出口。”
“你打得过他?”
“打不过。”
“那你留下就是死。”
“我本来就该死。”
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的命还没还完。”
王座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掌声。
谢无妄缓步走出来。
他已经换上完整的鬼王袍。
胸口却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我的心正在伤口里跳动。
他看了看我。
又看向无头鬼帝。
“父王。”
“钥匙我带来了。”
鬼帝胸口的眼睛眯起。
“做得好。”
谢无妄却抬手插进自己的胸膛。
他抓住我的心脏。
缓缓扯了出来。
红线连接着心脏和我的身体。
他将心脏举到面前。
“可惜。”
“这把钥匙,只能听一个人的命令。”
他看着我。
“沈知微。”
“现在告诉它。”
“你要我死,还是要乌溟死?”
10
“我要你们都活。”
我看着谢无妄。
“该死的是你父王。”
谢无妄握着我的心。
红线瞬间绷紧。
剧痛穿透胸口。
我跪在白骨上。
乌溟立刻扶住我。
“把心还给她!”
谢无妄笑了。
“她没有选择你。”
“她也没有选择你。”
乌溟握紧骨刀。
“至少她不想让我死。”
谢无妄的笑容消失了。
无头鬼帝抬起手。
十八根石柱开始震动。
锁链一根接一根断开。
柱上的恶鬼睁开眼睛。
它们同时看向我的肚子。
“钥匙。”
“把钥匙交出来。”
声音挤进我的脑中。
腹中的门胎开始撞击纸身。
肚皮又裂开一道口子。
这次没有符纸掉落。
一只黑色眼睛从裂口里睁开。
它看向谢无妄手里的心。
“娘。”
“我要那个。”
我捂住腹部。
“那是我的心。”
“给我。”
“不给。”
眼睛猛地张大。
黑气钻进我的四肢。
我的身体开始往谢无妄走。
乌溟从身后抱住我。
“别听它。”
“我控制不了身体。”
“咬住我的手。”
他把手腕送到我嘴边。
“快。”
我一口咬下去。
鬼血涌入口中。
苦味让我恢复清醒。
乌溟的血落进腹部裂口。
门胎发出惨叫。
它害怕乌溟的鬼血。
“骨刀给我。”
我伸出手。
乌溟把刀塞进我的掌心。
我反手刺向自己的腹部。
刀尖刚碰到纸身,谢无妄便动了。
他抓紧我的心。
红线将我拖到他面前。
乌溟想追。
数条锁链却缠住他的四肢。
无头鬼帝走下王座。
“废物。”
他胸口的巨眼盯着谢无妄。
“杀了守门人。”
“再剖出门胎。”
谢无妄看向乌溟。
“父王,他不能死。”
“为什么?”
“骨刀认他为主。”
“只有他能剖出完整门胎。”
鬼帝停住脚步。
“那就让他动手。”
锁链猛地收紧。
乌溟被吊到半空。
他的双手仍握着刀。
鬼帝抬起一根手指。
乌溟的手臂立刻转向我。
刀锋对准我的腹部。
“杀了她。”
鬼帝开口。
乌溟的手开始下压。
他咬紧牙关。
手臂上裂开数道伤口。
“知微。”
“躲开!”
我想后退。
谢无妄却抓住我的肩膀。
“别动。”
“你真要把我交给他?”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所以你接近阮青萝,也是为了门胎?”
“她只是一个容器。”
“我呢?”
谢无妄看着我的眼睛。
“你是第二个。”
我没有再问。
我抬起骨刀。
刀锋直接砍向红线。
谢无妄没有阻止。
骨刀落下。
红线却毫发无损。
“这是命线。”
他低声开口。
“除非你死,否则断不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心。
“那我就先拿回来。”
我松开骨刀。
双手抓住心脏。
谢无妄的五指立刻收紧。
“你抢不走。”
“这是我的东西。”
“它已经在我体内十八年。”
“那也不是你的。”
我用力往回拉。
红线勒进手腕。
纸身开始崩裂。
谢无妄的胸口也在流血。
无头鬼帝不耐烦了。
他一掌拍向我。
乌溟突然折断自己的右臂。
他挣开一条锁链。
断臂飞出。
替我挡住鬼帝的手掌。
断臂瞬间化成血雾。
“乌溟!”
“抢回你的心!”
他用左手抓住骨刀。
刀刃割开自己的掌心。
黑血沿着刀身流下。
骨刀开始变红。
门胎在我腹中疯狂尖叫。
无头鬼帝胸口的巨眼也露出恐惧。
“灭魂血。”
“你是判官后裔?”
乌溟没有回答。
他砍断剩下的锁链。
随后将染血的骨刀扔给我。
“刺进心脏。”
我接住骨刀。
谢无妄立刻后退。
我却抓紧红线。
红线拖住了他。
“你说得对。”
“这条线断不了。”
“但它能把你拉回来。”
我用尽全力。
谢无妄被拽到我面前。
骨刀刺向他手里的心脏。
无头鬼帝发出怒吼。
“住手!”
刀尖刺进心脏。
鲜血溅到我的脸上。
心脏在谢无妄掌中剧烈跳动。
随后,一道女声从心脏里传出。
“终于等到你了。”
那不是我的声音。
那是阮青萝的声音。
11
骨刀停在心脏中央。
阮青萝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微。”
“不要拔刀。”
我的手僵住。
她明明已经魂飞魄散。
谢无妄也变了脸色。
“你怎么还活着?”
心脏上的伤口缓慢张开。
一只血色小手从里面伸出。
小手抓住谢无妄的手指。
他立刻松手。
我的心悬在半空。
红线将它拉向我。
无头鬼帝突然冲来。
他张开胸口的巨眼。
数百条舌头从眼中伸出。
它们同时卷向心脏。
乌溟挡在我面前。
他只剩一只手。
骨刀又在我的手里。
他根本挡不住。
“把刀给我!”
“你接着心。”
我将骨刀扔过去。
乌溟接刀横斩。
舌头成片断裂。
黑血落在白骨上。
地面冒出浓烟。
更多舌头从巨眼里钻出。
乌溟被逼得连连后退。
谢无妄没有帮鬼帝。
他只盯着那颗心。
“青萝。”
“你把自己藏在了她的心里?”
阮青萝冷声回答。
“不是我。”
“那是谁?”
心脏裂开一道口子。
一名红衣少女从中走出。
她只有巴掌大小。
眉眼却和阮青萝相似。
她落在我的掌心。
“姐姐。”
她对我开口。
我盯着她。
“你是谁?”
“我是阮青萝的第二个女儿。”
腹中的门胎瞬间暴怒。
“骗子!”
“娘只有我一个孩子!”
红衣少女看向我的腹部。
“你不是她的孩子。”
“你吃了她的孩子。”
门胎撞得更加疯狂。
我的腹部不断裂开。
“你胡说!”
“我是鬼帝之子!”
红衣少女冷笑。
“你终于承认了。”
我看向她。
“阮青萝真正的孩子呢?”
“死了。”
“被谁杀的?”
少女指向无头鬼帝。
“被他吃了。”
无头鬼帝胸口的巨眼突然闭上。
攻击乌溟的舌头也停了。
“胡说。”
他的声音传遍鬼狱。
红衣少女举起自己的右手。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齿痕。
“你吃掉我的肉身。”
“却没能消化我的魂。”
“我躲进姐姐的心里。”
“等了整整十八年。”
谢无妄死死盯着她。
“你是阿妩?”
少女看向他。
“你还记得我?”
谢无妄上前一步。
“当年我亲眼看见你魂飞魄散。”
“你看见的是假魂。”
“我娘用自己的人魂替了我。”
我终于明白。
乌溟告诉我的人魂转世,也是假的。
那团所谓的人魂不是阮青萝。
而是她死去女儿的假魂。
所有人都只掌握一部分真相。
阮青萝将真正的女儿藏进我的心。
再让我的心镇住谢无妄。
阿妩因此活了下来。
“那我又是谁?”
我问。
阿妩抬头看我。
“你是我的姐姐。”
“阮青萝什么时候生过两个女儿?”
“我们是双生女。”
“你天生有心。”
“我天生无心。”
“所以她把你送去人间。”
“把我留在鬼界。”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
乌溟曾给我看过一段记忆。
阮青萝确实抱着一个女婴。
可我从没看见另一个。
“乌溟知道吗?”
“不知道。”
阿妩看向正在战斗的乌溟。
“娘不敢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谢无妄一直在她身边。”
谢无妄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怀疑我?”
阿妩看着他。
“不是怀疑。”
“当年就是你把鬼帝带进鬼后殿。”
乌溟猛地回头。
“是你打开的门?”
无头鬼帝突然笑了。
十八根石柱同时倒塌。
被锁住的恶鬼全部跪下。
“我的好儿子。”
“你藏了十八年的事,终于瞒不住了。”
谢无妄握紧双手。
“我没有选择。”
“你当然有。”
阿妩盯着他。
“你选择了王位。”
“你用我和娘的命,换他扶你成为鬼王。”
谢无妄没有反驳。
我握紧悬在面前的心脏。
“所以阮青萝不是你杀的。”
“但她是因你而死。”
谢无妄低下头。
“是。”
“你让我怀上门胎,也是为了救你父亲?”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杀他。”
无头鬼帝胸口的巨眼再次睁开。
“逆子!”
鬼狱上方裂开一道口子。
数万恶魂从裂缝落下。
谢无妄抬手抓住我的心。
“只有鬼门在这里出生,父王才会失去不死身。”
“我骗了你。”
“也利用了你。”
“但今天必须有人杀了他。”
我盯着谢无妄。
“那个人为什么必须是我?”
“因为他吃了阿妩。”
“你们的双生魂连在一起。”
“阿妩一旦进入他的身体,你就能控制他的心。”
阿妩从我掌心站起来。
“姐姐。”
“把我喂给他。”
我立刻握紧手掌。
“你会死。”
“我本来就是死人。”
“阮青萝让你活下来,不是让你去死。”
“可我不死,鬼帝就死不了。”
无头鬼帝冲破乌溟的刀阵。
他的手掌穿透谢无妄的胸口。
谢无妄吐出一口黑血。
鬼帝将他举到半空。
“你想用我的食物杀我?”
巨眼转向阿妩。
阿妩突然脱离我的掌心。
她主动飞向鬼帝。
“姐姐。”
“等我进去,就捏碎我们的双生线。”
“不要!”
我伸手去抓她。
无头鬼帝却张开巨眼。
他一口吞下了阿妩。
下一刻,我的胸口浮出一条金线。
金线另一端,连接着鬼帝的巨眼。
12
“捏碎它!”
阿妩的声音从鬼帝体内传出。
我抓住胸前的金线。
鬼帝立刻扑向我。
乌溟横刀挡住他。
刀锋砍在鬼帝的手臂上。
只留下一道白痕。
鬼帝反手一掌。
乌溟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撞断三根石柱。
我冲过去扶他。
“别管我。”
乌溟吐出黑血。
“动手。”
无头鬼帝再次逼近。
他每走一步,白骨就碎一片。
“她是我的女儿。”
“她的魂本来就该属于我。”
我将金线缠在手上。
“她叫我姐姐。”
“那又如何?”
“所以她不是你的食物。”
我用力拉动金线。
鬼帝胸口的巨眼瞬间裂开。
血从眼角流下。
他发出怒吼。
阿妩在他体内不断冲撞。
“姐姐!”
“再用力!”
鬼帝伸手抓住金线。
他的手掌刚碰到金光,皮肉便开始融化。
谢无妄从地上爬起来。
胸口留下一个大洞。
他抓住鬼帝的双腿。
“现在!”
我双手握住金线。
用力一扯。
线没有断。
我的手指却露出白骨。
纸身承受不住双生魂的力量。
腹中的门胎趁机开始挣扎。
“娘。”
“放我出去。”
“我能帮你。”
“闭嘴。”
“他会杀了我们。”
“你出来,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门胎没有否认。
它冷笑起来。
“你不放我出去,纸身也会碎。”
它说得没错。
我的腹部已经裂开大半。
黑色门环从伤口中露出。
那根本不是婴儿。
它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扇门。
无头鬼帝看见门环。
巨眼中露出贪婪。
“门已经成形。”
“你们阻止不了我。”
他一脚踢飞谢无妄。
随后抓向我的肚子。
我拔出骨刀。
刀锋刺进门环。
门胎发出尖叫。
鬼狱也跟着震动。
无头鬼帝的动作停了一瞬。
乌溟再次冲来。
他用仅剩的左手握住刀柄。
“我来剖门。”
“会伤到我的魂吗?”
“会很疼。”
“会死吗?”
“我不知道。”
“那就动手。”
乌溟看着我。
“你确定?”
“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容器。”
“好。”
他按住我的肩膀。
骨刀沿着腹部裂口切下。
纸身被一层层剖开。
符纸漫天飞散。
门环的全貌露了出来。
那是一扇缩小的黑门。
门上长着一张婴儿的脸。
它正怨恨地盯着我。
“你不是我娘。”
“从来不是。”
我抓住门框。
“所以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乌溟一刀斩断门胎与我相连的黑线。
剧痛让我几乎昏死过去。
门胎发出尖叫。
无头鬼帝也跟着惨叫。
他和门胎来自同一股鬼气。
门胎受伤。
他的力量也在减弱。
“谢无妄!”
我大喊。
谢无妄抬起头。
“把我的心还给我!”
他抓住悬在半空的心脏。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将心脏扔向我。
无头鬼帝转身去抢。
谢无妄从背后抱住他。
“父王。”
“你已经吃了我娘。”
“别再碰她的女儿。”
鬼帝的手穿过谢无妄的腹部。
谢无妄没有松手。
他用自己的身体锁住鬼帝。
我的心飞到面前。
胸口却没有位置。
纸身没有心腔。
乌溟一刀划开自己的胸膛。
我立刻按住他。
“你做什么?”
“用我的鬼骨给你造心腔。”
“你会死。”
“鬼没有这么容易死。”
“你的手已经断了。”
“还能再断一次。”
他扯出一根肋骨。
黑血喷在我身上。
乌溟将鬼骨插进我的胸口。
纸符立刻缠住骨头。
一个空洞的心腔快速形成。
我的心自动落进去。
咚。
第一声心跳响起。
整个鬼狱突然安静。
咚。
第二声心跳响起。
十八层石门全部关闭。
咚。
第三声心跳响起。
无头鬼帝胸口的巨眼开始流血。
阿妩在他体内大喊。
“姐姐!”
“现在捏断金线!”
我握住金线。
心脏爆发出一股热流。
金线终于出现裂痕。
鬼帝疯狂挣扎。
谢无妄的身体被他撕开。
我没有停手。
“阿妩。”
“你会回来吗?”
她沉默了一瞬。
“不会了。”
“你怕不怕?”
“怕。”
“那就抓紧我。”
我把金线缠在手腕上。
“姐姐带你一起回家。”
阿妩笑了。
“好。”
我用尽全力。
金线应声断裂。
无头鬼帝胸口的巨眼瞬间炸开。
数道金光从他体内射出。
他的身体开始崩塌。
十八根石柱同时倒下。
跪地的恶鬼发出惨叫。
鬼狱上方出现无数裂缝。
谢无妄倒在地上。
他的半边身体已经消失。
无头鬼帝却没有彻底死去。
一团黑气从碎裂的巨眼中钻出。
黑气扑向腹中的门胎。
两者瞬间融为一体。
门胎长出一颗人头。
正是无头鬼帝的头。
“你杀不了我!”
“门还在!”
他控制门胎往我身体里钻。
乌溟举起骨刀。
刀刃却已经断裂。
我抓住门胎的头。
心脏里的力量不断涌出。
阿妩的声音再次响起。
“姐姐。”
“心能关门。”
“也能吃门。”
我张开嘴。
门胎突然开始缩小。
它的鬼气全部涌进我的心脏。
鬼帝终于露出恐惧。
“不!”
“你不是守门人!”
“你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将最后一缕鬼气吞入心中。
鬼帝的声音彻底消失。
腹部的黑门变成一块死物。
乌溟抬刀砍下。
门胎碎成两半。
鬼狱开始坍塌。
我抱起只剩半边身体的谢无妄。
乌溟拉住我的手。
“出口在上面。”
我们踩着倒塌的石柱往上跑。
身后的白骨全部落入深渊。
出口只剩最后一条缝。
乌溟把我推了上去。
我回头抓他。
他却停在原地。
一条黑色锁链缠住他的脚。
锁链另一端连着鬼帝的王座。
“乌溟!”
“别下来!”
我抓住他的手。
出口正在关闭。
谢无妄突然睁开眼睛。
他伸手按住我的心口。
脸上露出一个陌生的笑。
“终于拿到了。”
我低头看去。
一只巨眼正在我的心脏表面缓缓睁开。
13
巨眼在我的心口睁开。
它缓慢转动。
最后盯住乌溟。
谢无妄按着我的肩膀。
他的笑容不属于他。
“守门人。”
“把王座交给我。”
这是无头鬼帝的声音。
他没有死。
他藏进了我的心。
乌溟脸色一变。
“把心挖出来!”
我抓住谢无妄的手腕。
他的五指已经刺进我的胸口。
“先松开我。”
“知微,醒醒。”
谢无妄的声音又变了回来。
他的眼中满是痛苦。
“我控制不了身体。”
“杀了我。”
鬼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逆子。”
“你还想反抗我?”
谢无妄的手猛地用力。
我的心被他扯出一半。
鲜血第一次从纸身中流出。
乌溟斩断脚上的锁链。
他扑到谢无妄身后。
断刀刺进谢无妄的后颈。
鬼帝发出怒吼。
谢无妄的手松开了。
我抓住心脏塞回胸口。
出口却在这时关闭。
我们三人同时坠回鬼狱。
下方已经变成深渊。
乌溟伸出独臂。
他先抓住我。
谢无妄却继续下落。
我拉住谢无妄的衣领。
三个人悬在断裂的石柱上。
乌溟的手指开始滑动。
“放开他。”
“不能放。”
“鬼帝在他体内。”
“鬼帝也在我的心里。”
我看向谢无妄。
“他只是另一个容器。”
谢无妄抬起头。
一只眼是他的。
另一只眼属于鬼帝。
“聪明。”
鬼帝控制他抓住我的脚。
“既然都出不去。”
“那就一起留下。”
他用力往下拖。
乌溟的肩膀发出断裂声。
我松开谢无妄的衣领。
他向深渊落去。
可他没有掉下去。
红线从我的心口飞出。
线的另一端还系着他。
他被吊在半空。
鬼帝笑了。
“命线没断。”
“你舍不得他死。”
“这不是我系的线。”
我抓住红线。
“但现在归我管。”
我将红线缠住石柱。
随后松开双手。
乌溟立刻抱住我。
“你想做什么?”
“把他拉上来。”
“拉上来的可能不是谢无妄。”
“那就把鬼帝赶出去。”
乌溟看向我心口的巨眼。
“先处理你体内这个。”
“怎么处理?”
“阿妩还在里面。”
我愣住。
心口突然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一下。
又一下。
“姐姐。”
阿妩的声音很轻。
“鬼帝抓住我了。”
我按住心口。
巨眼立刻闭上。
鬼帝在躲。
“阿妩,你在哪里?”
“心的最下面。”
“他想吃掉我的魂。”
“我怎么救你?”
“用螺蛳粉。”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娘把灭魂药藏在酸笋里。”
“九娘送来的每一碗都有。”
“你吃了三个月。”
“药全在纸身里。”
我看向自己散落的符纸。
无数纸片正飘在深渊上方。
每一张都沾过汤汁。
原来螺蛳粉不只是记忆。
还是阮青萝留下的毒。
乌溟也明白了。
“把符纸烧成灰。”
“逼鬼帝离开心脏。”
“用什么火?”
“谢无妄的鬼火。”
我低头看向半空。
谢无妄还被红线吊着。
鬼帝正借他的身体往上爬。
我抓住红线。
“谢无妄!”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还在吗?”
他抬起头。
属于他的那只眼睛看着我。
“在。”
“还能放火吗?”
“能。”
“烧掉所有符纸。”
“你也会被烧。”
“我死不了。”
“你不一定。”
谢无妄笑了一下。
“你刚才没放开我。”
“这次换我。”
鬼火从他体内爆发。
火焰沿着红线冲向石柱。
满天符纸同时燃烧。
酸笋的气味瞬间充满鬼狱。
乌溟的脸色变了。
谢无妄也闭住呼吸。
就连鬼帝都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我忍着胸口的灼痛。
“你儿媳妇的夜宵。”
符灰全部钻进我的身体。
心口的巨眼猛地鼓起。
阿妩在里面大喊。
“再加一把火!”
谢无妄抬起手。
鬼火直奔我的胸口。
火焰落下前。
巨眼突然张开。
一只苍白的手从眼睛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掐住我的脖子。
鬼帝从我的心里探出半个身体。
而他的另一只手中,正抓着阿妩的魂。
14
阿妩被鬼帝抓在手中。
她的魂已经变得透明。
“姐姐。”
“别管我。”
鬼帝掐紧我的脖子。
“灭魂药能伤我。”
“也能先杀了她。”
谢无妄立刻收回鬼火。
鬼帝露出笑容。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我看向谢无妄。
“继续烧。”
“阿妩会死。”
“停火,她也会被吃掉。”
阿妩咬住鬼帝的手指。
鬼帝怒吼一声。
她趁机挣开半边身体。
“烧!”
谢无妄再次抬手。
鬼火扑向我。
鬼帝将阿妩挡在前面。
我抓住他的手臂。
心脏突然收缩。
鬼帝的半个身体被拉回去。
阿妩从他掌中掉落。
乌溟伸手接住她。
鬼火紧接着落下。
我的纸身瞬间燃烧。
每一道符文都在发亮。
鬼帝在心中疯狂冲撞。
“放我出去!”
“门已经没了。”
“这里就是你的棺材。”
我双手按住胸口。
心脏越收越紧。
鬼帝的身体开始融化。
他突然冷笑。
“你真以为门胎没有父亲?”
腹部那扇死门又动了一下。
一根黑线从门中伸出。
黑线越过我。
直接连向乌溟。
我愣住。
乌溟也看见了。
“这不是我的鬼息。”
他挥刀斩线。
断刀还没落下。
黑线已经钻进他的胸口。
门胎重新发出哭声。
“爹。”
“救我。”
乌溟的脸色迅速变白。
他的鬼力正被门胎吸走。
“断开它!”
我抓住黑线。
线却穿过我的手。
鬼帝在心里大笑。
“他没有骗你。”
“他确实没碰过你。”
“但门胎用的是他的骨血。”
“为什么?”
“因为只有守门人的孩子,才能变成门。”
乌溟跪在地上。
他胸口的主魂印再次浮现。
印记中出现一段新记忆。
那是阮青萝死后的第三天。
乌溟抱着刚炼成的纸身。
谢无妄站在他面前。
“她活不了。”
“纸身没有心。”
乌溟看向襁褓中的我。
“把她的心还回来。”
“心一离开我,封印就会破。”
“那就用我的心。”
“鬼心进不了人身。”
谢无妄取出一枚黑色鬼种。
“还有一个办法。”
“让她成为鬼后。”
“再用你的骨血养她。”
乌溟割开手腕。
他把血喂进纸身。
黑色鬼种趁机钻进他的伤口。
乌溟毫无察觉。
鬼种在他体内藏了十八年。
大婚那晚。
谢无妄只是把它从乌溟体内引出。
再送进我的身体。
门胎的骨血确实来自乌溟。
可他从来不知道。
记忆结束。
乌溟抬头看向谢无妄。
“你早就算好了。”
谢无妄还被吊在半空。
他的脸上满是愧色。
“我需要一扇能杀父王的门。”
“所以你选了知微。”
“我以为门胎出生前,她不会死。”
“你以为?”
乌溟扯住黑线。
黑线勒进他的掌骨。
“她每天疼得睡不着。”
“纸身每天都在裂。”
“你告诉我,她不会死?”
谢无妄闭上眼睛。
“是我错了。”
“认错有用吗?”
“没用。”
“所以等她出去。”
“我会把命还给她。”
鬼帝在我的心中吼叫。
“你们没有机会出去!”
他用最后的力量撞开灭魂火。
心口的巨眼再次睁开。
这一次,眼中没有鬼帝。
只有一扇缩小的门。
鬼帝钻进了我的心门。
“他想借心回到人间。”
阿妩躺在乌溟掌中。
“不能让心继续跳。”
乌溟看着我。
“心一停,你会死。”
“停多久?”
“三息。”
“那就停。”
“我没有右手。”
“我来。”
我握住胸口的鬼骨。
那是乌溟替我造出的心腔。
只要抽出鬼骨。
心脏就会停止。
可红线还连着谢无妄。
我的心一停。
他的命也会断。
谢无妄明白了。
“拔出来。”
乌溟看向他。
“你会死。”
“我早该死了。”
我抓住鬼骨。
谢无妄却突然看向乌溟。
“她的心停下后。”
“你必须在第三息把鬼骨放回去。”
“我知道。”
“如果迟了呢?”
“她会魂飞魄散。”
谢无妄盯着他。
“我不信你。”
“你没有资格。”
两人还在争。
我直接抽出鬼骨。
心脏停止跳动。
第一息。
鬼帝在心门里发出惨叫。
第二息。
红线开始断裂。
第三息还没到。
乌溟手里的鬼骨突然化成黑灰。
15
鬼骨散了。
我的心无法重新跳动。
第三息到了。
眼前迅速变黑。
乌溟抓住满手骨灰。
他的脸第一次失去冷静。
“不可能。”
谢无妄身上的红线寸寸断裂。
他的身体向深渊坠落。
“谢无妄!”
我想抓住他。
手臂却无法抬起。
心门正在关闭。
鬼帝被困在里面。
他也在惨叫。
“救我!”
“我能让你的心再跳起来!”
我没有理他。
乌溟将骨灰按进我的胸口。
骨灰从指缝漏出。
“知微。”
“看着我。”
我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
阿妩爬到我的心口。
她把双手伸进心腔。
“姐姐。”
“我把魂给你。”
“不要。”
“反正我回不去了。”
“我说了带你回家。”
“你先活下来。”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我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她。
“乌溟。”
“把她拿开。”
乌溟没有动。
他盯着自己的断臂。
断口处还留着一截鬼骨。
他突然举起断刀。
刀锋贴住肩膀。
“你要做什么?”
“重新造一根骨。”
他一刀砍进自己的肩膀。
半边肩胛骨被硬生生挖出。
乌溟没有叫。
他把骨头按进我的心腔。
纸符立刻缠住鬼骨。
可心脏仍没有跳动。
“为什么没用?”
阿妩看向乌溟。
“这不是心骨。”
“哪根才是?”
“鬼族的心骨在脊柱。”
乌溟握紧断刀。
我看出他的打算。
“不要。”
“你会死。”
“你说过。”
“我的命还没还完。”
他反手将断刀刺进后背。
刀尖从胸前穿出。
一截黑色脊骨被挑了出来。
鬼狱突然响起雷声。
守门人的心骨离体。
乌溟的魂开始消散。
“住手!”
我想推开他。
身体却仍不能动。
乌溟握住那截脊骨。
他的手已经变得透明。
“知微。”
“我骗过你。”
“利用过你。”
“也擅自替你选过路。”
“这根骨不算还债。”
“算我自己想给。”
他把心骨按进我的胸口。
咚。
心脏重新跳动。
我猛地吸进一口气。
所有感觉同时回来。
鬼帝被彻底封在心门中。
阿妩也被心跳震回掌心。
可乌溟倒了下去。
我抱住他。
他的身体轻得可怕。
双腿已经变成黑烟。
“乌溟。”
“睁眼。”
他勉强抬起眼皮。
“第三息。”
“赶上了。”
“谁让你挖心骨?”
“来不及问你。”
“你又替我做决定。”
“最后一次。”
“我不准。”
我按住他的胸口。
那里已经没有骨头。
“把骨拿回去。”
“拿回去,你就会死。”
“我能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
阿妩站在我肩头。
她看向深渊。
“有。”
“谢无妄还没死。”
红线虽然断了。
可深渊下方还有微弱的鬼火。
谢无妄被一条锁链吊在王座边。
他只剩一只手抓着锁链。
心口却亮着另一截黑骨。
阿妩立刻认了出来。
“他体内也有乌溟的心骨。”
乌溟闭上眼睛。
“当年镇压谢无妄。”
“我给过他一根骨。”
“拿回来。”
我抱起乌溟。
“那是你的骨。”
“现在你需要它。”
乌溟却抓住我的衣袖。
“不能拔。”
“为什么?”
“那根骨镇着谢无妄的恶魂。”
“恶魂?”
阿妩的脸色也变了。
谢无妄体内不只有鬼帝留下的力量。
还有他自己分离出的恶魂。
十八年前。
他为了坐稳鬼王之位。
亲手剥离善魂。
把所有欲望和杀意封进心骨。
乌溟用自己的骨镇住它。
如果拔出心骨。
真正的谢无妄会彻底消失。
恶魂将占据身体。
“还有多少时间?”
我问。
乌溟看着自己消散的双腿。
“半刻钟。”
我抱着他跳下石柱。
阿妩用金线缠住我们的腰。
我们向王座落去。
谢无妄抬头看见我。
“别过来。”
“把心骨交出来。”
“不能给。”
“乌溟会死。”
“给了他。”
“你们都会死。”
谢无妄胸口的黑骨开始震动。
一道黑影从他背后缓缓站起。
黑影长着他的脸。
眼中却没有半点人性。
它握住谢无妄的脖子。
“好弟弟。”
“你替我活了十八年。”
“现在该把身体还给我了。”
谢无妄的身体开始裂开。
善魂和恶魂同时挤在一具身体里。
他抓住胸口的心骨。
鲜血沿着手腕流下。
“知微。”
“我只能把骨给一个人。”
“给乌溟,他能活。”
“留给我,我能压住恶魂。”
黑影的手已经伸向我。
乌溟在我怀里彻底闭上眼睛。
谢无妄看着我。
“现在选。”
16
“我谁也不选。”
我抱紧乌溟。
谢无妄胸前的黑骨还在震动。
恶魂已经伸到我面前。
它的指甲贴上我的额头。
“你没有第三条路。”
我抬眼看它。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可每一次,都是你们在替我选。”
我抓住恶魂的手。
心脏猛地跳动。
乌溟的心骨发出黑光。
恶魂惨叫一声。
它的手掌开始燃烧。
谢无妄怔住了。
“你的心能压制它?”
阿妩站在我肩头。
“不是心。”
“是姐姐体内的灭魂药。”
三个月的螺蛳粉。
每一碗都混着阮青萝留下的药。
药藏在我的纸身里。
纸身烧毁后,药进入了心脏。
鬼帝怕它。
恶魂也怕它。
我看向谢无妄。
“把你的恶魂拉出来。”
“做不到。”
“那就把心骨给我。”
“乌溟不能再承受第二根心骨。”
“不是给他。”
“是给我。”
谢无妄脸色一变。
阿妩立刻明白了。
“姐姐,你想把恶魂引进自己的心门?”
“鬼帝还关在里面。”
“正好让他们作伴。”
恶魂发出大笑。
“你敢吞我?”
“你连鬼帝都吞了。”
“我为什么不敢吞你?”
恶魂掐住谢无妄的脖子。
谢无妄的脸迅速变黑。
“你吞了我。”
“他也会死。”
我看着谢无妄。
“你怕死吗?”
他摇头。
“我怕你失败。”
“那就帮我。”
谢无妄抓住胸口的黑骨。
恶魂立刻控制他的另一只手。
两只手在胸前撕扯。
鲜血不断流下。
“你是我!”
恶魂怒吼。
“没有我,你只是一个废物!”
谢无妄咬紧牙关。
“没有你。”
“我才能去赎罪。”
他猛地拔出黑骨。
恶魂失去镇压。
黑影瞬间暴涨。
它张嘴吞掉谢无妄半边身体。
我抓住黑骨。
入手的瞬间。
乌溟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确实是他的骨。
骨中还留着他的魂息。
我将黑骨刺进自己的心口。
两根心骨在体内碰撞。
剧痛让我跪倒在地。
恶魂立刻转向我。
“把它还给我!”
“来拿。”
我划开胸前的心门。
门里传来鬼帝的咆哮。
恶魂停住了。
它终于意识到我的计划。
“你想让我们互相吞噬?”
“答对了。”
阿妩化成金线。
她缠住恶魂的脖子。
“姐姐!”
“拉!”
我握紧金线。
心门爆发出吸力。
恶魂被拖向我的胸口。
它抓住王座。
整座王座跟着移动。
鬼帝也在心门内撞击。
“放我出去!”
“我替你吃了它!”
我冷笑。
“你们慢慢商量。”
乌溟突然睁开眼睛。
他抓住另一端金线。
只剩半截的身体仍在消散。
“我帮你。”
“你醒了?”
“骨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弱。
“再不醒,就真死了。”
谢无妄也抓住恶魂的脚。
“还有我。”
恶魂疯狂挣扎。
“你们以为能赢?”
“鬼狱已经塌了!”
“所有人都要死!”
头顶传来巨响。
出口开始碎裂。
人间的天光从缝隙落下。
我咬紧牙关。
“那你先死。”
我们同时用力。
恶魂被拖进心门。
鬼帝立刻扑向它。
两个魂魄在门后厮杀。
心门开始关闭。
恶魂的半张脸还露在外面。
它死死盯着谢无妄。
“你以为她会原谅你?”
谢无妄的手停了一瞬。
我直接抬脚。
将恶魂踹进门内。
“我原不原谅他。”
“轮不到你管。”
心门彻底关闭。
我的心口恢复平静。
谢无妄倒在地上。
他的恶魂已经消失。
身体也变得透明。
乌溟胸前的黑骨重新出现。
可那根骨只回来了一半。
另一半还留在我心里。
他的身体停止消散。
却没有恢复。
“我们得出去。”
阿妩指向上方。
“鬼狱只能撑十息。”
王座下突然裂开。
一条白骨阶梯通向出口。
我扶起乌溟。
谢无妄却坐在原地没动。
“你们走。”
“你呢?”
“鬼狱需要新的镇守者。”
“鬼帝已经死了。”
“但十八层恶鬼还在。”
四周传来铁链断裂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从黑暗中睁开。
它们正向我们靠近。
谢无妄走向王座。
“我欠鬼界一个交代。”
“也欠你们一条命。”
乌溟看着他。
“坐上去,你永远离不开。”
“这本来就是我的王位。”
谢无妄坐上王座。
锁链立刻刺穿他的四肢。
他没有出声。
鬼狱停止坍塌。
白骨阶梯稳定下来。
我抱起乌溟。
“谢无妄。”
他抬头看我。
“我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
“但我会记住你今天救过我们。”
他笑了一下。
“够了。”
我转身踏上阶梯。
走到出口前。
谢无妄突然叫住我。
“知微。”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门胎并没有死。”
我低头看向腹部。
死门碎片不知何时消失了。
谢无妄看着我的心口。
“它没有被乌溟砍碎。”
“它躲进了阿妩的魂里。”
17
我看向肩头。
阿妩已经不见了。
心口的金线却在发热。
“阿妩?”
没有回应。
乌溟抬手按住我的心脏。
“她在里面。”
“门胎也在。”
“怎么把它们分开?”
“回鬼后殿。”
我看向身后的谢无妄。
“你早就知道?”
“刚刚才发现。”
“为什么门胎会进阿妩的魂?”
“它们都被鬼帝吞过。”
谢无妄拉紧锁链。
黑暗中的恶鬼不敢再靠近。
“鬼帝死后。”
“门胎把阿妩当成了新的身体。”
心口突然传来孩子的笑声。
“娘。”
“我们回家了。”
下一刻。
阿妩发出尖叫。
“姐姐!”
“它在吃我!”
我抓住胸口。
心跳开始加快。
金线从皮肤下浮出。
一半是金色。
一半是黑色。
两股力量正在争夺我的心。
乌溟将我背起来。
“走。”
我们冲上白骨阶梯。
出口在身后关闭。
谢无妄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密道已经塌了大半。
鬼后尸身化成的灰还在燃烧。
九娘倒在墙角。
她只剩半边魂体。
身旁还放着一只食盒。
我跪到她面前。
“九娘。”
她睁开眼睛。
“你们出来了?”
“最后一碗粉还有吗?”
九娘看向食盒。
“有。”
“能杀门胎吗?”
“不能。”
“那能救阿妩吗?”
“也不能。”
乌溟握紧断刀。
“你送了三个月的药。”
“总该有最后一步。”
九娘咳出一口黑血。
“最后一步不在粉里。”
“在哪里?”
她抬起手。
指向我。
“在你身上。”
我皱紧眉。
“说清楚。”
“螺蛳粉里的酸笋。”
“是用忘川河边的镇魂竹腌的。”
“腐竹来自阮青萝的裹尸布。”
“米粉是她的骨灰所化。”
“汤里放着她的记忆。”
“灭魂药藏在红油里。”
我盯着食盒。
“那螺蛳呢?”
九娘沉默了。
乌溟突然抬头。
“汤里从来没有螺蛳。”
“有。”
九娘看着我。
“只是你没有看见。”
她打开食盒。
最后一碗螺蛳粉还冒着热气。
汤面中央浮着一只黑色螺蛳。
螺壳上刻着细小的符文。
我从没在之前的碗中见过它。
“这是什么?”
“阮青萝的耳骨。”
九娘低声开口。
“她死前把耳骨炼成了螺壳。”
“只要吃下它。”
“你就能听见所有魂魄的真话。”
乌溟立刻夺过碗。
“不能吃。”
“为什么?”
“耳骨里有阮青萝最后一缕残魂。”
“她刚刚已经魂飞魄散。”
“这缕魂一直藏在九娘手中。”
乌溟看向九娘。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九娘没有回答。
我盯着她。
“你在等什么?”
她的脸上露出笑。
“等鬼帝死。”
乌溟将骨刀横在她颈前。
“你到底是谁?”
九娘抬手撕开白发。
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
我见过那张脸。
记忆中的阮青萝身边。
总跟着一个红衣侍女。
她替阮青萝端药。
替她守门。
也曾在鬼帝闯入鬼后殿时。
亲手打开侧门。
“是你放鬼帝进去的。”
我说。
九娘没有否认。
“谢无妄只是打开正门。”
“真正撤掉法阵的人,是我。”
乌溟的刀锋刺进她的皮肤。
“为什么?”
“因为阮青萝抢了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九娘看向我的心口。
“鬼后之位。”
“还有谢无妄。”
我终于明白。
她不是忠仆。
她才是十八年前的另一个叛徒。
“这三个月的粉,也是你送的。”
“是。”
“阮青萝真的让你送了吗?”
“前两个月,是她的安排。”
“最后一个月,是我的。”
乌溟脸色一变。
“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九娘笑了。
“养魂蛊。”
“否则门胎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快?”
我的心脏猛地一痛。
金线全部变成黑色。
阿妩的声音迅速减弱。
“姐姐。”
“别吃那只螺蛳。”
九娘伸手端起碗。
“来不及了。”
“你不吃。”
“阿妩现在就会被门胎吞掉。”
“你吃了呢?”
“阮青萝会回来。”
九娘把碗送到我面前。
“然后她会亲手挖出你的心。”
“拿回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乌溟直接打翻汤碗。
碗落到地上。
那只黑色螺蛳却没有掉出。
它化成一道黑光。
钻进了我的嘴里。
18
黑色螺蛳滑进喉咙。
我立刻掐住脖子。
已经晚了。
耳边同时响起无数声音。
乌溟的心跳。
九娘的笑声。
阿妩的哭声。
还有门胎的低语。
“娘。”
“把身体给我。”
阮青萝的声音也出现了。
“知微。”
“不要怕。”
我抬头看向九娘。
她的嘴没有动。
可我听见了她的心声。
只差最后一步。
让阮青萝夺走沈知微的心。
再杀掉阮青萝。
鬼后之位就是我的。
我握紧骨刀。
“你想让我们母女相杀。”
九娘的笑容僵住。
“你能听见?”
“耳骨确实能听真话。”
“可惜。”
“你不该把它给我。”
我一刀刺进她的腹部。
九娘抓住刀身。
“杀了我。”
“阿妩也活不了。”
“养魂蛊在我体内。”
“母蛊一死。”
“子蛊就会吃掉她。”
我没有拔刀。
乌溟按住九娘的肩膀。
“怎么取出母蛊?”
她冷笑。
“求我。”
我把刀又送进去一寸。
“你可以不说。”
“我先剖开你。”
“慢慢找。”
九娘脸色发白。
“沈知微。”
“你不像阮青萝。”
“我本来就不是她。”
我转动刀柄。
一只红色虫子从伤口钻出。
乌溟伸手去抓。
九娘突然张嘴。
母蛊飞回她口中。
她将虫子咬碎。
我的心口立刻传来惨叫。
阿妩的魂开始破裂。
“姐姐!”
门胎趁机吞噬她。
黑气从我的胸口涌出。
一个婴儿的轮廓缓缓成形。
九娘大笑。
“门胎要出生了!”
“鬼帝虽死。”
“新鬼帝还会出现!”
我没有理她。
我闭上眼睛。
耳骨让我听见每一道魂声。
门胎在笑。
阿妩在哭。
阮青萝却很安静。
“娘。”
我第一次这样叫她。
“告诉我怎么救阿妩。”
阮青萝回答得很快。
“你救不了。”
“那你为什么留下耳骨?”
“不是为了救她。”
“是为了让你听清真相。”
“什么真相?”
“阿妩早就死了。”
我睁开眼睛。
“她明明还在。”
“那不是阿妩。”
阮青萝的声音发抖。
“是门胎学会了她的声音。”
我低头看向胸口。
阿妩还在哭喊。
“姐姐。”
“救我。”
耳骨却让我听见另一道声音。
快一点。
再心软一点。
把心门打开。
那不是阿妩。
那是门胎真正的心声。
我握住黑色金线。
“你不是她。”
哭声停了。
“姐姐。”
“别被娘骗了。”
“我娘不会骗我第二次。”
门胎终于笑了。
它的声音不再像孩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妩被鬼帝吞下时。”
“真正的阿妩已经用双生线杀了鬼帝。”
“她没有回到我的心里。”
“后面出现的你。”
“只是偷了她的记忆。”
九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你为什么陪它演到现在?”
我看向她。
“为了找到养魂蛊的母蛊。”
她下意识捂住腹部。
我松开骨刀。
刀上挑着半只红虫。
刚才钻出来的不是母蛊。
只是母蛊的外壳。
真正的母蛊还缠在她的鬼丹上。
乌溟一掌击中刀柄。
骨刀穿透九娘的鬼丹。
母蛊被钉在墙上。
门胎发出尖叫。
我抓紧黑线。
把它从心口向外拉。
一团黑色东西被拖了出来。
它没有手脚。
没有脸。
只有一扇布满牙齿的门。
这就是我怀了三个月的鬼崽。
它从来不是生命。
只是鬼帝埋下的逃生通道。
“娘!”
它还在骗我。
我拿起地上的汤碗。
碗底还剩一口红油。
我将红油泼在它身上。
灭魂药立刻燃烧。
门胎疯狂扭动。
“你杀了我。”
“你的心也会停!”
“那就试试。”
乌溟从身后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
“你已经给过我一根心骨。”
“这次不用陪。”
我将门胎按进火中。
它的声音不断变化。
阿妩。
阮青萝。
谢无妄。
最后变成了我的声音。
“别杀我。”
“我就是你。”
耳骨让我听见了它最后的心声。
它在撒谎。
我用力合拢五指。
门胎彻底碎裂。
黑灰落进汤碗。
我的心脏停了一瞬。
随后重新跳动。
乌溟的心骨保住了我。
九娘却开始崩塌。
母蛊死了。
她的鬼丹也碎了。
她盯着我。
“为什么?”
“为什么阮青萝把一切都留给你?”
我看着她。
“她没有把鬼后之位留给我。”
“她只给我留了活路。”
九娘化成黑烟。
最后一碗螺蛳粉也随她消失。
鬼后殿开始倒塌。
乌溟拉住我。
“走。”
“去哪里?”
“人间。”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他看了看自己残缺的魂体。
“撑不住。”
“那就先留在鬼宫养伤。”
“你不怕这里?”
“怕。”
“还留?”
“谢无妄守着鬼狱。”
“你丢了半条命。”
“阿妩和阮青萝都不在了。”
“总得有人收拾残局。”
乌溟看着我。
“你想做鬼后?”
“没兴趣。”
“那你想做什么?”
“先让冥厨换个人。”
他沉默了一下。
“以后还吃螺蛳粉吗?”
我看着满地红油。
胃里一阵翻涌。
“不吃了。”
腹部却突然动了一下。
我和乌溟同时低头。
纸身已经合拢。
门胎也被彻底烧毁。
可那一下很清楚。
里面还有东西。
乌溟的手开始发抖。
“又是门胎?”
耳骨在我体内轻轻发热。
我听见一道微弱的心跳。
没有谎言。
没有鬼气。
只有一声很轻的抱怨。
“娘。”
“我不吃螺蛳粉。”
我愣在原地。
乌溟也听见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它是谁?”
我抬手放在腹部。
遗忘的大婚记忆终于完整。
谢无妄把门胎送进我体内之前。
乌溟曾用骨血替我续命。
鬼后的婚契将那滴骨血留了下来。
门胎占据腹部后。
它把真正的孩子压在了纸身最深处。
所以每次我不吃螺蛳粉。
闹得天翻地覆的从来不是孩子。
是门胎害怕汤里的灭魂药。
我怀的也从来不只是鬼门。
还有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孩子。
我看向乌溟。
“它叫你爹。”
乌溟后退半步。
“我没有碰过你。”
腹中的孩子又开口了。
“骨血也是血。”
“契约也是缘。”
乌溟彻底说不出话。
我摸着重新隆起的腹部。
“那你想吃什么?”
孩子沉默片刻。
“酸辣粉。”
乌溟转身就走。
我拉住他。
“你去哪儿?”
“找冥厨。”
“鬼宫还有冥厨吗?”
“没有就抓一个。”
“还有。”
孩子认真补了一句。
“不要酸笋。”
我终于笑了。
直到这时。
我才明白阮青萝留下最后一碗粉的真正用意。
它不是用来养鬼胎。
也不是用来唤醒鬼后。
它只是一个母亲留给女儿的药。
药很难吃。
味道也很重。
可它替我杀了假孩子。
也护住了真正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