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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7 16:16:05

【双男主】

刘樾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天刚亮。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战士抬着担架冲进急诊大厅,值班护士从分诊台后面站起来,看清了担架上的人,胳膊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把纱布浸透了,脸上也有擦伤,但人还醒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什么情况?”一名医生从值班室走出来,白大褂穿得板板正正,手里的签字笔还没放下。

“任务中受伤,左前臂撕裂伤,失血量不小。”一个战士说。

那名医生走过去,掀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皱起来:“送处置室,准备清创。”

他转身往处置室走,步子很快,白大褂下摆轻轻翻起来。刘樾偏过头,看见了他。

那名医生长得很白,鼻梁高,嘴唇薄,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淡淡的,像对什么都不太关心。刘樾在担架上盯着他看,一直看到处置室的门关上。

清创的时候徐钧动作很稳,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在伤口里仔细探查,表情专注。刘樾咬着牙,没吭声。那名医生抬眼瞥了刘樾一下:“疼就说。”

“不疼。”刘樾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轻。

那医生没再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刘樾住院了。他的伤需要观察,暂时不能归队,被安排在住院部三楼的两人间。隔壁床住着一个骨折的老大爷,白天家里人轮流来送饭,晚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刘樾睡不着,也不全是因为呼噜。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医生。

第二天他打听到医生的名字——徐钧,外科的,性格冷,话不多,喜欢一个人吃饭。刘樾在走廊里见过他几次,徐钧走路目不斜视,白大褂口袋里永远插着一支笔,路过护士站有人喊他,他就停下来说两句,然后又走。

有一次,刘樾去开水房打水,出来的时候看见徐钧站在拐角,背靠着墙,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刘樾没出声,走近了才发现,徐钧在吃开心果。

徐钧低着头,手指剥一颗,壳扔进垃圾桶,果仁放进嘴里,嚼得很慢。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淡。

刘樾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徐钧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直起身,把手里没剥完的开心果塞进白大褂口袋,走了。

刘樾决定做点什么。

他跟护士打听哪里能买到开心果。护士说医院外面左转有个干果铺,刘樾趁下午没事,裹着外套出去了。年轻恢复快走路已经利索了。

他买了一箱。不是一袋,是一箱。

回到病房,刘樾坐在床边,把箱子打开。开心果是带壳的,盐焗的。他找了个干净的塑料桶,开始剥。

剥到中午,老大爷问他:“小伙子,你剥这么多开心果给谁啊?”

刘樾笑了笑,没说话。

他剥了整整一个下午。拇指和食指的皮磨红了,有几处起了倒刺,指甲缝里全是盐粒。到了傍晚,桶里已经装满了,圆滚滚的开心果仁挤在一起,看着就瓷实。

刘樾洗了手,看着自己手上的倒刺,轻轻按了按,有点疼。

第二天早上,刘樾拎着那桶开心果去了医生办公室。徐钧刚查完房回来,正坐在桌前写病历。

“徐医生。”刘樾站在门口。

徐钧抬起头,看见他手里透明的塑料桶,里面装满了剥好的开心果。徐钧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那副淡淡的模样:“有事吗?刘同志。”

刘樾把桶放在他桌上:“给你的。”

徐钧看着那桶开心果,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拧开盖子,捏了两颗放进嘴里。嚼了嚼,果仁新鲜,盐味刚好。

“你从哪儿买的剥好的开心果?”徐钧问。

刘樾把右手背到身后,低头笑了笑:“我自己剥的。”

徐钧愣住了。他注意到刘樾背过去的手,手指上缠着两个创可贴,没缠的地方还能看见红红的倒刺。

他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红。

“你闲得慌。”徐钧说。

“还行。”刘樾说,“反正我也没事干。”

徐钧把盖子拧上,站起来,把桶放进抽屉里,像是不想再看它。但他没再说别的。

从那以后,刘樾开始有事没事地往徐钧身边凑。徐钧查房,他就在走廊里等着;徐钧写病历,他就坐在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徐钧去食堂打饭,他也端着饭盒跟在后面。

“刘同志,你老跟着我干什么?”徐钧说。

“我没跟着你。”刘樾说,“我顺路。”

“你一个住院的,天天顺路顺到医生办公室?”

“我恢复得好,多走走。”

徐钧拿他没办法,干脆不理他。刘樾也不气馁,今天送瓶水,明天递盒牛奶,后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盆小绿植,搁在徐钧办公室的窗台上。

护士站的小护士们看在眼里,笑着议论:“徐医生,那个兵哥哥又来找你了。”

徐钧头也不抬:“闲的。”

但刘樾看得出来,徐钧没真生气。

刘樾的伤好得很快。腹部的伤拆了绷带之后,再做几次康复训练,就可以归队了。那天下午,徐钧把他叫到办公室。

“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徐钧说,看着病历,“明天可以办出院,回部队吧。”

刘樾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徐钧抬起头:“没听见?”

“听见了。”刘樾说。

“那你还不走?”

“我不想走。”

徐钧把病历放下,看着他:“你是军人,伤好了就该归队。天天赖在医院像什么话。”

刘樾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说:“那我走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徐钧的语气有些生硬,“我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刘樾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刘樾办了出院手续。他走的时候,徐钧没有来送。刘樾在住院部楼下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有一扇窗开着,但没有人。

他走了。

刘樾走后的第一个星期,徐钧觉得没什么变化。他照常查房、值班、做手术,只是在走廊里经过刘樾原来住的那间病房时,会不自觉地放慢一点脚步。

有时候他值夜班,坐在办公室里,恍惚间觉得门口有人站着。他抬起头,空荡荡的走廊,什么也没有。

他开始不自觉地往门口看。

有一次,他在食堂打饭,排着队,前面有个穿军装的人,背影很像刘樾。徐钧的心跳快了一拍,等那人转过身来,是个不认识的兵。

徐钧低下头,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刘樾。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徐钧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病历,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想起刘樾剥的那桶开心果,吃完之后他把空桶洗干净收在柜子里,一直没扔。

他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应该不会再遇见了。”

第二天,徐钧接到急诊通知,说有个兵在任务中受伤,刚送进来,让他去会诊。

徐钧跑了出去。

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白大褂在身后掀起来。他推开急诊大门,冲进大厅,看到几个穿迷彩服的战士站在那儿,其中一个坐在担架上,不是刘樾。

“徐医生。”刘樾站在旁边,笑着看他,“你怎么来了?”

徐钧看着他,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樾穿着迷彩作训服,脸上脏兮兮的,但看起来没受伤。他走过来,站在徐钧面前:“怎么这么着急?”

徐钧缓过来之后,伸手在刘樾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你吓死我了!”

他的眼睛有点红。

刘樾低下头,看着徐钧:“担心我?”

“谁担心你。”徐钧别开脸,“我是听说有伤员,正常出诊。”

刘樾没拆穿他,伸手摸了摸徐钧的头。徐钧没躲,只是瞪了他一眼。

“我真没事。”刘樾说,“受伤的是我战友,队里让我跟着护送过来的。”

徐钧没说话,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你脸上这块处理吗?”

“刚刚护士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事。”

徐钧“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刘樾跟上去,和他并排走。

“徐医生。”刘樾说。

“干什么。”

“我还没吃晚饭。”

徐钧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医院食堂还有。”

刘樾笑:“你请我?”

徐钧没说话,抬脚往食堂走。刘樾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起走进食堂。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徐钧白大褂的下摆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刘樾低头剥了一颗开心果,递过去。徐钧没接,从口袋里自己摸出两颗。他抬头看了一眼刘樾,说:“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今天就走。”刘樾说。

徐钧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吃饭吧。”

吃完饭,刘樾把徐钧送到办公室门口。

徐钧停下脚步,没回头:“你该走了。”

“嗯。”刘樾说。

“明天还要出任务吗?回去早点休息。”

“徐医生。”

徐钧这才转过身。刘樾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面,脸上的灰还没来得及洗,迷彩服脏兮兮的,可眼睛很亮。

“刚才在急诊大厅,你跑过来的时候,眼都红了。”刘樾说,“这么担心我啊。”

徐钧的脸一下子绷起来:“谁担心你了。我是去会诊!”

刘樾往前走了一步,离徐钧很近了。徐钧下意识想退,但身后就是办公室的门,退无可退。

“下次不会了。”刘樾低声说,“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只是你那么关心我,我挺高兴的。”

徐钧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刘樾又摸摸他的头。

徐钧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把刘樾推开,但是都没有。他伸出手,抓住了刘樾胸前的衣服,把脸埋进了刘樾肩窝里。

刘樾愣住了。

徐钧抱住了他。

刘樾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慢慢落下来,放在徐钧背上。徐钧的背很薄,隔着白大褂能摸到骨头。刘樾轻轻拍了一下,像哄小孩似的。

“好了。”刘樾说。

徐钧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耳朵红得厉害。他低着头,似乎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冲动。

刘樾笑了笑,凑过去,在徐钧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徐钧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很大。

刘樾和他对视着,心跳得也很快。他忽然低头,又去亲徐钧的嘴。这一次徐钧没有准备,嘴唇被碰到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弹开了。

“你——”徐钧说不出话。

刘樾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徐钧。

过了几秒,徐钧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刘樾的衣领,抬头亲了上去。

这一下很用力,牙齿几乎磕在一起。刘樾先是一僵,然后低下头,认真回应着。他的左手抬起来,扶住徐钧的后脑勺,右臂慢慢环住徐钧的腰。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护士站传来说话声和仪器的滴答声。窗外有风,轻轻吹着窗帘。

他们亲了很久。松开的时候,徐钧喘着气,眼角有点发红。

刘樾低声说:“我真的要走。”

“我知道。”徐钧说。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随你。”

刘樾笑:“你嘴硬。”

徐钧横了他一眼,推开他,转身去开办公室的门。门打开之后,他背对着刘樾说:“注意安全。”

“好。”

“走吧。”

刘樾走了。徐钧没有回头,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刘樾确实走了,去执行任务。徐钧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但只要手机一震,他就会立刻掏出来看。

刘樾给他发消息,不多,有时是“到了”,有时是“在休息”,有时拍一张天空的照片。徐钧每次都看很久,最后回个“哦”或“知道了”。刘樾也不在意,继续发。

刘樾在一次任务前,专门来医院找过徐钧一次,塞给他一张纸。

徐钧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保证书——三天内回来看徐医生。刘樾。”

徐钧把那张纸折好,塞进白大褂胸前口袋,嘴硬道:“谁稀罕你,快去吧,关我屁事。”

刘樾只是笑,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说:“等我。”

三天过去了,刘樾没有出现。

又过了三天,还是没有消息。手机里的对话停留在徐钧问“回来了吗”,没有回复。

又过了三天,徐钧开始失眠。

他给刘樾打电话,打不通。一次、两次、三次,都是暂时无法接通。他坐在值班室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周末,徐钧请假了。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坐车去了刘樾所在的部队驻地。

大门很气派,门口站着两个卫兵。徐钧走到岗亭前,说:“你好,我找刘樾。”

“哪个单位的?”卫兵问。

“他是你们这边的。”徐钧说,“我是他……朋友。”

“请出示证件,来登记。部队有规定,非相关人员不能随便进入。”

徐钧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在登记本上写了名字和事由。卫兵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说:“刘樾目前执行任务期间,不方便会客。你请回吧。”

徐钧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出大门,在路边蹲了下来。

太阳很大,地面被晒得滚烫。徐钧蹲在树荫下,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开始发抖。

他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这段时间积压的担心、害怕、后悔,所有情绪一起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怕刘樾出了什么事,怕再也见不到他,怕那张保证书真的成了最后一张字条。

哭了一会儿,徐钧听见有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刘樾站在他面前,穿着作训服,脸上有擦伤,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刘樾!”徐钧一下子站起来,用拳头往他胸口上捶,“你跑哪儿去了!为什么电话不接!我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

刘樾没躲,任他打着,只是笑。

徐钧打了几下,忽然看见刘樾的胳膊上缠着纱布,动作停住了:“你受伤了?”

“小伤。”刘樾说,“任务里被划了一下,不碍事。”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徐钧的眼睛又红了。

刘樾叹了口气,伸手去擦徐钧脸上的泪:“手机在任务里摔坏了。现在又处于紧急状态,不能出去,所以没能来找你。”

“你可以借个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啊。”

“违反纪律。”刘樾认真地说,“下次不会了。”

徐钧看着他,喉咙发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没事了。”刘樾把他抱住,轻轻拍他的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徐钧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刘樾胸前,哭得像个小孩。

哭完了,徐钧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急救箱,塞给刘樾:“这个你拿着。里面有些常备药和纱布,你……你注意安全。”

刘樾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笑了:“好。”

他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个东西,递给徐钧。是一根红绳,坠着一块小小的玉牌。

“这是我最重要东西。”刘樾说,“现在交给你了,你保管。”

徐钧接过来,玉牌还带着刘樾的体温。他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我该回去了。”刘樾说。

“好。”

刘樾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徐钧笑了一下:“徐医生,别蹲在路边哭了,丑死了。”

徐钧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滚。”

刘樾笑着跑远,消失在营地大门里。

徐钧站在那儿,把那块玉牌小心地戴到脖子上,塞进衣领里。玉牌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

他坐车回去的路上,给刘樾发了一条消息,虽然知道对方收不到。

“等你回来。”

回到家之后,徐钧坐在沙发上,握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玉牌上刻着一个“樾”字,边缘被磨得很圆滑。

第二天,徐钧去了商场。他买了一部新手机,又去办了一张手机卡,然后坐车去了部队驻地。

到的时候,他正往大门走,听见门口几个兵在聊天。

“哎,听说刘樾喜欢男的。”一个兵压低声音,但徐钧还是听见了。

“是啊,他自己承认的。也不嫌丢人。”

“你说他平时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取向不正常。”

徐钧站住了。他攥紧了手里的袋子,脑子一热,走上去说:“你们凭什么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喜好?”

几个兵转过头,上下打量他。

“你谁啊?”

“怎么,你是他小男友?”另一个兵嗤笑一声。

徐钧盯着他,没说话。

就在这时,刘樾从里面跑了出来,几步挡在徐钧面前:“你们干什么?”

“哟,说曹操曹操到。”那个兵抱着胳膊,“这不会真是你小男友吧?”

刘樾把徐钧护在身后,声音冷下来:“对,怎么了。我警告你们,别找他麻烦。”

徐钧把手机袋塞到刘樾手里,然后绕过他,走到那个兵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那兵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捂着下巴:“你他妈——”

他想还手,刘樾一步跨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不想被开除就别动手。”

那兵瞪着刘樾,又看看徐钧,咬牙切齿地收了手。

刘樾拉着徐钧就走。

徐钧被刘樾拽着跑出去好远,一直跑到营地外墙拐角处。刘樾松开他,有些无奈:“你怎么还跟人动手呢。”

徐钧没说话,胸口一起一伏。

刘樾低头看他:“生气了?”

徐钧还是不说话。

刘樾轻轻叹了口气:“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从来不在乎。只是不想你被别人指指点点。”

徐钧抬起头:“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刘樾说。

“会不会……让你在部队不好过?”

“我本来就不跟他们玩。”刘樾笑了,“有你就够了。”

徐钧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刘樾伸出胳膊,把徐钧抱住:“徐钧,你听好了。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是恰好喜欢你,而你恰好是男生。”

徐钧靠在他怀里,眼睛又红了。

“我是不是很冲动?”徐钧闷声说。

“有点。”刘樾笑,“但我喜欢。”

徐钧在他胸口打了一下,不重。

刘樾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还有两年就离开部队了。到那时候,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徐钧抬头看他,过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刘樾笑了,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一周后,刘樾来找徐钧。那天下着小雨,刘樾站在医院门口,没打伞。

徐钧撑着伞出去,看见他,快步走过去:“怎么不进去?”

刘樾摇摇头,说:“徐钧,我可能要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徐钧的手一僵:“什么意思?”

“我被派去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刘樾说,“时间很长,通讯也可能不太方便。”

徐钧看着他,没说话。

“你会等我吗?”刘樾问。

徐钧把伞往刘樾那边倾了倾,然后把脸贴在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

“我会等你。”徐钧说。

刘樾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雨下大了,伞被风吹得轻轻晃。他们就这样站在雨里,谁也没有动。

这一年,徐钧过得很快。

快,是指时间。他每天在门诊、病房、手术室之间打转,忙起来连喝口水都要抽空。医院总能见到穿迷彩服的兵进来,但都不是刘樾。徐钧每次都会多看两眼,然后低头继续写病历。

他给刘樾发过很多消息,有时候是“今天做了一台手术”,有时候是“食堂的饭很难吃”,有时候只有一句“你在吗”。消息发出去,像沉进海里的石头,没有回音。

徐钧不问了。他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睡觉。那部手机他总是随身带着,铃声调到最大,电量从不低于一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有时候值完夜班回家,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会把那块玉牌从衣领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玉牌上刻的“樾”字已经不那么清楚了,边缘被他的拇指磨得更滑。

徐钧把它重新塞回衣服里,关了灯。

一年后的一天,急诊打来电话,说送来一个重伤的特种兵。

徐钧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推进了抢救室。徐钧看到那身迷彩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快步走进去,刘樾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

徐钧的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稳:“给我手套。”

抢救很成功。刘樾的生命体征稳住了,但伤得很重。徐钧守了整整一夜。他坐在病床边,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第二天,刘樾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徐钧。徐钧趴在床边,睡得浅,听到动静马上抬起头。

刘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别说话。”徐钧说,声音有些哑,“你好好躺着。”

刘樾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天,刘樾的情况稳定了。徐钧在病房里给他喂水、擦脸、换药,动作熟练。刘樾看着他,偶尔笑一下。

“笑什么。”徐钧头也不抬。

“你挺会照顾人的。”刘樾说。

“我是医生。”

“不一样。”刘樾说,“你以前对我可没这么温柔。”

徐钧把毛巾往盆里一放,瞪了他一眼。

刘樾的伤好了,但身体已经不能支撑他继续当兵。部队给他办了提前退伍。刘樾拿到手续那天,站在医院门口,看了看天,沉默了很久。

徐钧陪着他。

“我被提前离开部队了。”刘樾说,声音很轻,“现在是无业游民了。”

徐钧侧过头看他:“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刘樾愣了一下。

徐钧没等他回答,又说:“我养你。”

刘樾笑了,伸手勾住徐钧的脖子,把他拉近,亲在他嘴角:“好。”

两个人的关系终于定了下来。

刘樾退伍后,在徐钧的医院附近租了间小房子。他找了份工作,在车行修摩托车。徐钧不忙的时候会去看他,蹲在门口看他拆零件,看得入神。

刘樾说:“你怎么老看我。”

徐钧说:“你管我。”

刘樾笑了,继续低头拆他的车。

那天傍晚,刘樾骑着一辆摩托车停在医院门口。徐钧刚下班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来干嘛?”徐钧问。

“接你。”刘樾递过去一个头盔,“快点上来。”

徐钧接过头盔,有点犹豫,但还是跨了上去。

“抱紧我。”刘樾说。

“啊?”徐钧没动。

“愣着干嘛,不然我开快了把你甩飞哦。”

徐钧“哦”了一声,伸手环住刘樾的腰。他的手刚搭上去,刘樾就启动了车子,油门一轰,摩托车蹿了出去。

徐钧吓得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然后又重重撞回刘樾的背上。他心跳得厉害,眼睛瞪得很大。

刘樾在前面笑了,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这样才叫抓紧嘛。走咯。”

他再次加速。徐钧骂了他一句,但搂着刘樾的手更紧了。

摩托车一路开到海边。

刘樾把车停下,摘下头盔。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味道。徐钧也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大海,愣了好一会儿。

“带我来这里干嘛?”他问。

刘樾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银色的,很素净。

徐钧愣住了。

“给你看个东西。”刘樾说,声音有些紧张,“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徐钧看着他,没说话。

刘樾挠了挠头,有些局促:“我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现在连正经工作都不算有。但我想过了,还是要给你。”

徐钧还是没说话。

刘樾想起什么,说:“我不是给过你我的吊坠吗?那是我们家传下来的,到我们家的人才能收。你……你愿意的话,就当我没白给。”

徐钧低头,把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吊坠握在手里。

“那我把它丢到大海里?”徐钧作势要扔。

刘樾脸色一变,伸出手:“别!”

徐钧笑了,把吊坠在他眼前晃了晃:“骗你的。”

刘樾松了口气,也笑了。

徐钧把手伸过去:“还不给我戴上?不要我收回了。”

刘樾赶紧拽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套在徐钧的手指上。银环贴住皮肤,有一点凉。徐钧低头看了看,嘴角翘起来。

刘樾又把另一枚递给他:“你也给我戴上。”

徐钧接过来,拉过刘樾的手,给他戴好。刚戴完,刘樾就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

海风从海面吹过来,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刘樾低头,徐钧抬头,嘴唇贴在一起。夕阳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过了很久,他们才松开。

“回家吧。”刘樾说。

“回哪个家?”徐钧问。

“我们的家。”刘樾跨上车,把头盔递给他,“抱紧我。”

这次徐钧搂得很紧。

几天后,徐钧搬进了刘樾的小房子。他抱着两个纸箱站在门口,刘樾开门,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刘樾问。

“不是说在一起吗?”徐钧从纸箱后面探出头,“当然要住在一起了。”

刘樾笑了:“你照顾我?”

徐钧把纸箱往他怀里一塞:“做梦!是你照顾我!我可是医生还要上班的。”

刘樾笑着帮他搬东西。徐钧走进去,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一把剥了一半的开心果。

他愣了一下。刘樾从后面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盒子收起来:“还没剥完。”

徐钧没说话,心里软软的。

晚上,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床上。刘樾把徐钧揽在怀里,徐钧枕着他的胳膊,听着他的心跳。

“刘樾。”徐钧说。

“嗯。”

“以后别让我等那么久了。”

刘樾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不会了。”

第二天早上,徐钧腰酸得厉害。他撑着床坐起来,嘴里低声骂了刘樾一句。刘樾已经起了,从厨房端出来早饭。

“你醒了。”刘樾放下碗,走过来想抱他。

徐钧推开他:“别碰我,腰疼。”

刘樾笑:“那先吃饭。”

他弯下腰,一把把徐钧横抱起来。徐钧吓得勾住他脖子:“你干嘛!放我下来!”

刘樾抱得稳稳的:“抱你去吃饭。”

徐钧没再挣扎,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说话了。

刚走到桌边,刘樾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往地上跪。徐钧被他带着摔下去,吓得脸都白了:“你干什么!伤还没好彻底吧!干嘛要抱我!”

刘樾疼得龇了龇牙,但还是笑着:“没事,就是有点使不上劲。”

徐钧爬过去,伸手去摸他的腿:“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刘樾抓住他的手:“不用。我缓一下就好。”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刘樾撑着地站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提着两只鸡,风尘仆仆的。

“妈?”刘樾愣住了。

“儿子,妈来看你了!”刘母把鸡往地上一放,抬头看见徐钧,也愣了一下。

刘樾赶紧说:“妈,这是徐钧,我跟你说的那位。”

刘母上下打量徐钧。徐钧尴尬地笑了笑,刚刚摔得屁股上还疼着,但硬撑着站起来:“阿姨好。”

刘母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忽然笑了:“可算有人收了你这个捣蛋鬼了。”

徐钧干笑了两声,从地上把鸡拎起来:“阿姨您坐,我去把鸡放好。”

他拎着鸡进了厨房,脸憋得通红。

为了在丈母娘面前挣点面子,徐钧主动说:“阿姨,今天我来做饭吧,我会做鸡。”

刘母笑:“好好好,辛苦你了。”

徐钧进了厨房。两个小时后,客厅里刘樾和刘母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响。

刘母看看儿子:“要不我去看看?”

刘樾说:“不用不用,我去吧,妈。”

他溜进厨房,看见徐钧正手足无措地站在灶台前,鸡已经被切得大小不一,有些糊锅了,油烟味呛得厉害。

刘樾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我来吧,小笨蛋。”

徐钧撇了撇嘴,没说话。

刘樾熟练地处理剩下的食材,切土豆,下锅翻炒。不一会儿,一道土豆炒鸡就做好了。徐钧站在旁边,尝了一块,眼睛亮起来:“你居然会做饭!”

他凑过去,在刘樾脸上亲了一口:“以后拜托你了!”

刘樾说:“我也要尝尝。”然后凑过来,咬走了徐钧手里剩下的半块鸡。

徐钧叫起来:“喂!”

两个人端着菜出去。刘母看这一盘土豆炒鸡,又看看自己儿子:“土豆炒鸡,我儿子最喜欢了。”

她尝了一口,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好吃。”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地吃了一顿饭。徐钧坐在刘樾旁边,偷偷把鸡块夹到刘樾碗里。刘母看在眼里,笑得更深了。

送走刘母之后,两个人去小区里遛弯。

医生说:“既然见了你的父母,那我也该跟我家里说你了。找时间见一面。”

刘樾笑着点头:“好。”

第二天,徐钧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我想跟你说件事。”徐钧坐在床边,手指绞着床单。

“什么事?”

“我有爱人了。”

“好事啊,哪家姑娘?”

“不是姑娘。”徐钧说,“是个男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声音传过来,压着怒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父亲挂了电话。

忙音传出来。徐钧把手机放在腿上,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刘樾推门进来,看见他这样,几步走过去,把徐钧抱住。徐钧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下来。

“没事的。”刘樾摸着他的头发,“有你就够了。”

徐钧抬头,拽住刘樾的领子,把他拉下来。

第二天,徐钧的母亲打来电话。

“小钧,你爸跟我说了。”母亲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是叹了口气,“妈不反对。那个人对你好不好?”

徐钧握着手机,看了刘樾一眼:“他对我很好。”

“那找个时间,带回来让妈看看吧。”

徐钧愣了一下:“好。”

他挂了电话,看着刘樾:“我妈说想见你。”

刘樾呆了一下。

徐钧问:“可以吗?”

刘樾笑了,走过去亲了徐钧一下:“当然没问题。我会努力的。”

他伸手抱住徐钧,把下巴抵在他头顶。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吃饭吧。”刘樾说。

徐钧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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