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毕业后找不到工作。
意外绑定了养娃系统。
“将8岁的孩子养到18岁可以获得150万。”
“折算年薪就是15万一年。”
“比你打月薪三千五的工划算多了。”
确实挺划算。
我追问系统：
“那我把孩子养死了怎么办？要罚款吗？”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淡淡响起：
“自然死亡，视为任务通关，也能获得150万奖金。”
我立刻同意前往任务世界。
上天保佑。
接一个体弱多病的娃！
1
在任务世界，我是小孩王自强的远房表姑妈。
他爸妈欠了一屁股赌债，双双跑了。
好在没把房子抵押出去。
留了套镇上的老破小给孩子住。
我从农村来芦花镇打工，借住在此。
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
穷。
连家蜜雪冰城都看不到。
小镇只有一条主街道，路边音乐放得震天响。
感觉能把破败的墙壁震塌。
我拎着蛇皮袋子。
在一家面包房门口见到了王自强。
小孩今年上二年级。
瘦得可怜。
正扒在面包房透着暖黄灯光的玻璃上，冲里面的蛋挞流口水。
我上前拍拍他：
“请问王进宝家在哪里？”
小孩警惕地转头：
“你是谁？”
我热情地做自我介绍：
“我是王进宝二姑父家三表哥的四侄女，勉强能叫他一声表哥。咱都是大里村的，来镇上打工，找同乡家里借住几天。”
小孩眼中突然闪着亮晶晶的光。
“你找的是我爸！”
我明知故问：
“你就是强子呀？快，带表姑妈找你爸去。”
小孩突然垂下头，声若蚊吟：
“爸爸妈妈都走了。”
我愣住，故作不解：
“啊，全死啦？”
小孩生气地瞪着我：
“才不是！他们只是有事！现在不在家。”
“哦，这样啊！那不巧了吗。”
我说着去拉小孩的手。
“走，带我去你们家，你爸妈不在，我得替他们好好看着你。”
小孩不情不愿地扭动身体。
脚却很老实地往镇郊一处筒子楼走去。
2
芦花镇很破。
这小孩住的地方更是惨不忍睹。
房子的天花板有大片的发霉斑驳。
客厅角落放了个脸盆，接着渗漏的雨水。
原本放冰箱的位置，空出一块白色方痕。
估计是王进宝夫妻俩跑路时把冰箱一起卖了。
小孩见我盯着冰箱角落看。
立刻跑进卧室，拿了个风扇出来，对着我吹。
“你想吃冰棍的话，我一会儿带你去买，先吹风扇。”
确实太热。
我环顾一圈，竟没看到空调。
真要死了。
这王进宝夫妻俩还是环保人士啊？
我又往厨房瞅了一眼。
一个小铝锅，盛了点清水挂面。
我紧皱眉头，问道：
“这是什么？”
小孩有点慌张，连连摆手：
“我没有剩饭，中午吃了一半，剩下的当晚饭吃。”
说着还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表情。
试探着道：
“表姑妈，你别吃这个，我再给你做新鲜的。”
我的眼眶突然像被人打了一拳那么酸。
搞不懂。
我看了眼那可怜兮兮的挂面，以及眼前这个瘦成猴子的小孩。
当即决定。
“走，咱出去吃。”
3
我带小孩来到镇上唯一一家旋转火锅店。
冰粉不限量免费供应。
素菜一块钱一份。
肉菜三块钱一份。
锅底和调料费五元。
这价格差点惊掉我的下巴。
我于是放下豪言：
“强子，今天你敞开了吃，表姑妈给你买单。”
一开始小孩只拿了碟宽粉，涮在辣锅里，蘸料碟吃。
吃得很慢。
时不时还观察我的反应。
生怕我嫌他拿的多。
小孩，你不用这样。
毕竟这顿饭是你的断头饭！
我这么想着，赶紧拿了几碟肥牛下到他锅里。
“你别跟表姑妈客气，放心吃！管够！”
数次确认我没在开玩笑后。
小孩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8岁的小孩正在长身体阶段，饭量大得惊人。
不一会儿，他面前的碟子就堆成小山。
我回想起灶台上那锅可怜的清汤挂面。
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忍。
不就是十年吗？
要不养一下算了？
不行不行不行。
等十年后回到现实世界，我都要33岁了。
我最宝贵的十年怎么能用在养一个陌生小孩身上！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呜呜呜。
我看着吃得满头大汗的小孩。
暗暗下定决心。
我一定会选一个让你没那么痛苦的自然死亡方式。
嗯。
一定。
4
买单的时候我心在滴血。
系统一共给我预支了1000元的启动资金。
这顿饭咋能吃掉100多呢。
小孩吃得饱饱的，此时正乖乖跟在我身后。
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我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老话的权威性。
才8岁就这么能吃。
再长大点还怎么得了。
我得赚多少钱才能喂饱这位小男孩。
想想就吓人。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眉头紧锁。
小孩见我这样，一直瑟缩着不敢抬头。
一进家门，他就冲向厨房。
抱着那口铝锅，抓起面条就往嘴里塞。
我愣住，惊讶道：
“强子，你，你没吃饱？”
小孩边塞面条，边大力摇头，口齿含糊：
“表姑妈，唔明天不吃饭了，唔吃面条……”
我没来由地有些生气。
这一百多真是白花了。
我往破旧的沙发上一躺，开始玩手机。
正刷着短视频呢。
突然有了灵感。
赶紧呼叫系统。
“吃东西撑死算自然死亡吗？”
系统无奈：
“算。”
好耶！
又能让小孩吃饱肚子，天天开心。
又能满足我提前完成任务的需求。
这个法子简直一箭双雕。
没过一会儿，我又有点发愁。
我这1000块就算全换成大米饭，也不能把小孩撑死啊。
得想个法子赚钱。
在我没有注意的角落。
小孩吃光了所有挂面。
将厨房收拾干净。
又找出了新的床单四件套，把我的床铺好。
他自己则打算睡地铺。
5
芦花镇的夏夜，闷热潮湿。
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床又小又硬。
屋子里异常潮热，晚上开着窗睡觉还直冒汗。
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我看着床边地铺上呼吸均匀的小孩。
叹了口气。
干脆起床去买早饭。
芦花镇的人起得都很早。
这时候的早点摊头已经坐满人。
我随便找了家坐下，吩咐道：
“来两斤甜豆浆，四个全家福煎蛋饼，六个油炸糖糕，八根油条，十个茶叶蛋。”
摊主看呆了。
弱弱问道：
“你没耍我吧？”
我掏出一张一百元，拍在桌上。
“快！”
“好嘞！”
摊主利索地往塑料袋里装食物。
我上前查看：
“等等，这油条有没有刚炸出来没沥过油的？”
“这煎蛋饼一定要爆油爆辣！”
“这甜豆浆糖放的也太少了！”
我抓过糖罐子，几乎倒了半罐下去。
被摊主心疼地抢过才作罢。
拎着三大袋子早餐往回走时。
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小孩急吼吼地四处搜寻着什么。
脸上挂着两道风干的泪痕。
看清我后，他反倒立在原地，无助地搓着小手，有些窘迫的模样。
“强子！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我才没耐心听。
腾出只手拎着他回家：
“走，回家吃早饭！”
当我把所有食物摆在饭桌上时。
小孩睁着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擦擦口水：
“表姑妈，你，你先吃。”
我拿起一个茶叶蛋。
“我吃这个就行，这些都是你的。”
看着桌上那些重油重盐重糖的碳水早餐。
我的胰腺感到一阵后怕。
这玩意儿谁敢吃？！
但小孩领会的，明显是另一层意思。
他眼中泛起一层朦胧的薄雾。
抓过蛋饼，低头猛吃起来。
我不去看他。
拿上茶叶蛋，嘱咐道：
“你记得把饭全吃完哦，我有事出趟门。”
我顶着毒辣的太阳出门了。
熟悉的感觉潮水般涌来。
当时也是这么热的天，我出门面试，路上中暑晕倒了。
醒来就发现绑定了养娃系统……
老天爷。
为什么在任务世界也要找工作啊！
6
芦花镇上的工作岗位很少。
大部分人在镇郊的工厂上班。
可能想到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我脸皮厚得出奇。
径直奔向主街道。
挨个店推门进去询问。
终于，一家卤味店向我敞开了怀抱。
我主要负责洗猪大肠、鸭掌、鸡脚……
是个兼职，所以时间上比较自由。
我当下就开始干活。
能赚一点是一点。
老板娘也是个性情中人。
看我这么勤奋，将我的时薪从10元上涨到12元。
我干了四个小时，还凑整给我发了五十。
我哼着小曲儿前往菜市场。
今天的午饭终于不必动用存款了！
我拎着满满一兜子菜回家时。
小孩正满头大汗地做俯卧撑。
我惊了。
赶紧制止！
“强子，快停下！”
小孩不解地看向我。
我正色道：
“你早饭吃了那么多，就应该躺着。”
“剧烈运动对身体很不好！”
小孩挠挠头，乖顺地躺到了沙发上。
我顺手把手机递给他。
“王者荣耀、和平精英、第五人格、三角洲行动这些游戏都给你下好了，赶紧玩起来。”
他盯着手机，转而又看看我，迟迟不去接。
“我，我真的可以玩吗？”
“当然！”
“我作业还没……”
“小学生作业有什么好写的？回头叫豆包帮你写。”
说完我就去做菜了。
客厅里响起激烈的枪战声。
我满意地点头。
看来小孩爱玩和平精英啊！
为了严格执行我的自然死亡养娃计划。
我炖了鸡汤。
挑选了最肥的老母鸡。
炖汤时加入了1/3瓶转基因菜籽油。
喝汤就等于喝油。
同时还做了炸鸡，带回了店里卖剩下的卤肥肠。
不过我自己可不吃这些。
我给自己炒了盘小青菜，看着小孩喝鸡汤。
“多喝点，要把所有鸡汤全部喝光哦。”
小孩不安好心，居然给我也盛了一碗。
“鸡汤好喝，表姑妈也喝。”
看着鸡汤上飘着的一层肥油。
我连连摆手拒绝：
“强子，你在长身体呢，这些都是你的。”
说着我扒拉了两口青菜，笑道：
“表姑妈吃点青菜就行。”
小孩又垂下头去。
默不作声地喝完了所有鸡汤。
我瞥到他眼角闪着亮晶晶的水珠。
我天。
喝个鸡汤还能溅到眼睛上。
不过我并没太关注。
挖空心思在想晚上做点什么。
在芦花镇的日子也渐渐稳定下来。
出门做各种兼职。
赚来的钱都喂到小孩嘴里。
耐心等候他被撑死。
这样我就能离开这个破世界，拿着奖金回去潇洒。
7
经过我大半年的努力。
小孩的体重来到了惊人的170斤。
可他还只有155cm高。
于是他的老师三天两头把我叫去学校。
“王自强同学不仅过度肥胖，精神状态也不好。”
“每天上课都顶着两个熊猫眼。”
“你既然当了他的监护人，就要负起你的责任和义务。”
“……”
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老师也是搞笑。
如果我没负起责任，小孩怎么能长到170斤？
我这明显是太负责了呀。
至于小孩的熊猫眼。
那是他自己熬夜才长出来的。
我只是把手机给了他。
沉迷游戏的是他自己。
我有啥办法？
不过我确实认为，又胖又熬夜，缺少睡眠还要爬起来上课。
非常有助于我的自然死亡计划推进。
于是每晚定闹钟给他煮5包红烧牛肉面当夜宵……
等老师唠叨完，我发挥一贯的潇洒作风，昂首道：
“能吃是福，我家强子就是比他同学们都有福气！”
老师每每都要被我气吐血。
我常去买菜的摊位老板也问我：
“你们家有几口人吃饭啊？”
“感觉吃得比我们村里的猪都多！”
这种付出努力得到他人认可的感觉，令我非常满意！
转眼就快到小孩生日了。
我在刷短视频时，购入了9个9.9顺丰包邮的罐子蛋糕。
做了一桌丰盛的肥肉大套餐。
小孩放学回来。
我端着蛋糕到他面前。
“祝王自强小朋友9岁生日快乐！”
“这里有9个生日蛋糕，全都要吃光光哦。”
点燃的蜡烛闪着弧光。
小孩伸出胖胖的小手，接过蛋糕，盯着看了很久，才许愿吹蜡烛。
我几次等得不耐烦。
想到是他生日，都忍住了。
我拿起叉子，给他挖了好大一勺蛋糕，塞到他嘴里。
小孩费劲咽下去。
好久都没有挖下一勺。
我看着这个满是廉价奶油、代可可脂、香精色素堆砌的小蛋糕，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
“怎么不吃？是这个蛋糕，太难吃了吗……”
小孩闻言，使劲摇头。
“爸爸妈妈从来没给我过过生日。”
他抱着蛋糕，小声道：
“这些都是我的，你不许和我抢。”
“哦哦。”
我点点头，把红烧肥肉端近些：
“别光吃蛋糕呀，也吃点菜吧。”
小孩在我的注视下。
吃光了9个廉价香精蛋糕。
一整盘红烧肥肉。
当天夜里。
我听到床边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小孩正抱着肚子，整张脸皱成一团，在地上打滚。
8
我对着170斤的小孩简直束手无策。
还是邻居替我找了辆运货的平板车，我才推着小孩上医院。
医生说他这是暴饮暴食引起的急性胰腺炎。
同时还伴有血管堵塞，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
如果再不加以控制，有可能进化成糖尿病。
同时还有梗塞风险。
医生说了一堆。
我其实啥也没记住。
满脑子都是——
这下完蛋了。
我只想快速完成任务。
幻想中的画面是小孩吃着饭突然被噎死。
也没什么痛苦那种。
怎么就搞成现在这样。
我这根本就是在虐待儿童啊！
可我自己还是个从大学象牙塔出来不久的大龄儿童……
“王自强家长，你在听吗？”
医生不满地问道。
我麻木地点头。
“我希望你负起为人母的责任！”他郑重强调。
我欲哭无泪。
首先我不是他妈。
其次，我根本是个溜肩来的。
我扛不起这个责任啊。
医生见我状态不佳，无奈地走了。
我看向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小孩。
肉乎乎的脸蛋，此时血色褪尽。
眉头紧锁，额上布满细密汗珠。
像是一直被噩梦环绕。
这都是我害的呜呜呜。
现实却连伤心的机会都不给我。
一位护士进了病房，小声催促道：
“王自强家长，你们的住院押金还没付。”
“要多少？”
“统一先交一万，多退少补。”
我愣在原地。
这破地方的医疗怎么和一线大城市一个价啊！
我辛苦洗猪大肠赚的钱都喂到小孩嘴里了。
家里连余粮都没，遑论一万元现金了……
护士有些犹疑地打量着我：
“你，是没钱付吗？”
我手指都快扭成麻花了。
要是我说没钱。
他们会直接把小孩扔出去吗？
我不敢赌。
这时，一道稚嫩的童声，弱弱传来。
“我们有钱。”
说话的人正是王自强！
小孩扯扯我的衣角：
“表姑妈，你拿我手机付钱吧。”
9
他还真有一万块。
还没等我问这钱哪儿来的，他就重新昏睡过去。
我守了他一整晚。
清晨，我只敢买一些清淡的白粥小菜给他吃。
我拎着早饭回到病房时，小孩正呆坐在床上望着病房门口。
见我来了，似乎隐隐松了口气。
“强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孩乖巧地接过白粥。
“我没事啦，我们不住院，省钱。”
我皱眉：
“那怎么行？医生让走才能走。”
“哦对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严肃问他：
“你那一万块钱怎么来的？”
小孩扭捏着，不愿直视我。
我愈发凶狠道：
“老实回答！”
被我一凶，小孩语气都带了丝哭腔。
“我打游戏赚的呜呜……”
我震惊。
“我陪大哥哥大姐姐打游戏，一小时可以赚100元呢。”
“班上同学也叫我帮忙打排位，我只收10块一次。”
小孩在那边絮絮叨叨。
我已经灵魂出窍。
竟然……
在赚钱方面，输给了一个小孩子吗？
可恶……
“你白天要上课，哪儿来的时间打游戏？”
我追问道。
小孩骄傲道：
“晚上熬夜打的呀！”
他看向我，神情真挚，一派天真。
“同学们都可羡慕我啦，表姑妈从来不限制我玩手机。”
我突然有些羞愧。
小孩却缓缓垂下头去。
“我攒了好久的钱呢，想给你买个礼物，现在买不了了……”
“嗯？给我？为什么？”
小孩撇过脸去，有些不好意思：
“表姑妈对我最好了，好吃的从来都留给我。我吃肉，你吃菜。还每晚都给我煮夜宵。”
“你来之前，我一直都饿肚子。”
他突然拍拍自己的小肚皮，开心道：
“现在强子的日子过得可好啦！”
我实在惭愧，试探着问道：
“可是，是表姑妈整天给你胡吃海喝，才害你住院的，你不怪我吗？”
小孩定定地看了我半刻。
随后猛地钻进我怀里。
我如遭重锤。
小胖墩也太结实了。
孩童稚嫩的声音从我下巴底下传来：
“表姑妈好，我喜欢表姑妈。”
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我。
“我们明年生日换个蛋糕吃吧。”
“啊？”
小孩委屈道：
“这次的蛋糕实在太难吃了呜呜……”
我回想起他难以下咽的神情。
以及他把蛋糕护在怀里的样子。
突然懂了。
他怕我也吃到难吃的蛋糕。
怕我的心意被浪费。
所以主动包揽了全部的蛋糕。
这孩子，真是想多了。
这蛋糕吃一口倒贴我9.9我都不带搭理的。
“好吧好吧，明年换个蛋糕。”
我草草应着他。
小孩很开心。
但我突然愣住了。
我这是默认，在这个世界还有明年了？
10
出院后。
出于愧疚，同时也为了提高本人为人的底线。
我一改从前的放养且喂猪式教育。
学着网上的食谱，严格制作减脂餐，监督小孩服用。
同时一有空就带他跑步、跳绳、打羽毛球。
晚上也明确禁止他熬夜。
小孩起初不乐意。
我抄起拖鞋就试图揍他：
“嘿呦！老娘跟你说不听了是不是！”
面对我急风骤雨一般的转变，小孩只是委屈地嘟嘟囔囔道：
“你洗猪大肠太累了，我想帮帮你。”
我突然语塞。
我最讨厌这种过分懂事的小孩！
会衬得我很无能且猥琐！
我于是恼羞成怒地夺过他的手机，硬着头皮道：
“赚钱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把书读好就行。”
这话好耳熟。
我好像听我爸妈说过。
终究还是活成了爸妈的样子吗？
呵呵。
小孩非常听话。
我给什么他吃什么。
运动起来也是分外努力。
身形日渐轻盈起来。
老师好几次打来电话，说小孩的成绩一直在上升。
在这样的全方位正面反馈下。
我这个家长当得愈发尽职尽责。
直到放寒假那天。
消失许久的系统突然出现了。
“看来你已经很习惯表姑妈这个角色了，简直出乎我意料啊！”
见我许久未回应。
系统突然有些慌乱：
“是我说错话了吗？”
是啊。
系统的出现，再次提醒我。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难道真的要在这里浪费十年时间吗？
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作表姑妈了不成。
系统捕捉到我的心声。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电流音后。
它留下一句：
“你多保重，告辞！”
遂溜之大吉。
我恍恍惚惚地环顾四周。
芦花镇的冬天非常萧条。
树叶凋零，徒留深黑枝桠抵挡冷风。
是很典型的北方小镇。
不像我的家乡，四季有常青树。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小学门口。
四点，天已呈现深蓝色。
校门口只有一个快要减肥成功的小胖墩的身影。
着急地四处张望。
保安问他：
“娃，别人都放学了，你咋不走？”
小孩声音坚定：
“我表姑妈说好来接我的。”
他焦急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他等了太久，已经不确定这件事了。
我在原地立了一会儿。
终于，朝小孩招手。
“强子，我来接你了，咱回家！”
小孩欣喜地跑向我。
从兜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塞到我手心。
“给，暖宝宝。”
尘封已久的心脏和手心一起暖了起来。
小孩望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表姑妈，你以后可以多抽空来接我吗？”
“你不嫌我迟到啊？”
“不嫌。”
我沉吟着：“不行。”
小孩有些失落：
“哦，那好……”
我打断他：
“因为我决定每天都来接你！”
小孩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欢呼。
“好耶好耶！”
我把暖宝宝还给他，牵着他暖乎乎的小肉手。
缓缓走回家。
北方的冬天很冷。
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11
那天之后，我彻底决定留在芦花镇。
不就是十年？
老娘一旦回到现实世界，就手握150万存款。
划算！
只是，既然决定要养一个孩子，就要养好。
光是让他有口饭吃，算什么好家长。
养好孩子，势必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精力金钱。
前两者我都没问题。
至于钱的话……
有了！
我求了卤味店老板娘。
开始在她的店门口支一方小摊。
专卖各种奶茶糖水。
凡是买卤味的顾客，来卖糖水一律8折。
在这个连蜜雪冰城都不开的偏僻小镇。
我的糖水摊渐渐打出了名气。
在日渐红火的事业中，我找回了自信。
真想把老娘现在的月流水打印出来，狠狠摔在当初那群狗屁面试官头上。
说什么综合评估后我的能力只配三千五啊！
狗屁倒灶！
小孩也没让我失望。
一路进了重点初中和高中。
十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我的糖水小摊早已发展成一家独立的铺面。
还收了好几波学徒。
已经去往全国各地开店了。
我在芦花镇，那也是响当当的成功人士。
某个关店后的傍晚。
系统久违的声音再次跃入脑海。
“好久不见啊表姑妈！”
卧槽！
吓老娘一跳。
“王自强的十八岁生日快要到了。”
“恭喜你，即将圆满完成任务返回现实世界。”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你确定好返程日期随时告知我。”
我突然有些出神。
再看向眼前熟悉的小镇街道，忽而有种很强的抽离感。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12
高考已经结束。
王自强同学已经出落成清瘦男高的模样。
谁敢想眼前这娃小学时曾胖到过170斤？
出分那天，我和小孩都很紧张。
我们准时登陆查分系统。
“啊，咋是空白的？”
我感到错愕。
小孩却很淡定：
“也许因为分数太高，直接被屏蔽了。”
啊？
我们双非一本文科人，没见过这种场面啊。
下一秒，我的手机突然进来三个电话。
我急得都要拿不稳了。
小孩依旧淡定：
“不接也没事，招生办的人会亲自上门的。”
我完全被震撼。
这就是状元的实力吗？
我养的娃考上北大清华，和我亲自考上有啥区别？
系统适时跳出来：
“恭喜你啊！解锁了国家栋梁成就，奖金追加50万！”
我顿时垮下脸来。
解锁成就有什么用！
回到现实世界，找人吹牛都没人信！
还会以为我是精神病！
系统持续发力：
“你有没有发现你完全变了，看来你对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有留恋。可惜，要回去了，啧啧啧。”
系统。
老娘干死你！
“哔——”
系统再次狡猾地溜走。
我正惆怅时。
突然来活了。
13
消失十年的王进宝夫妻俩突然出现了。
他俩不知从何处得到了王自强成状元的消息。
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俩人抱着小孩一通哭嚎。
“还是我们老王家的基因好！”
“儿子，你有现在的成绩，绝不能把爸妈的付出忘了啊！”
“当年要不是我们刻意锻炼你的独立生存能力，你也不可能考上状元！”
王自强很不自在。
这毕竟是他亲生父母。
可他对这俩人，确实没留下任何好印象。
于是他淡淡咳嗽一声：
“你们不问问是谁把我养这么大的吗？”
那俩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谁啊？”
小孩看向我。
“表姑妈。”
王进宝看了我一眼，很自然道：
“哦！你不是我二姑父家三表哥的四侄女吗？当时是不是你说要来借住几天？怎么还没走呢？”
他老婆鄙夷地上下打量我一番：
“就是，这些年赖在我家白吃白住，你得给房租奥！”
我真听笑了。
“你们儿子长这么大所有的学费伙食费都是我出的，要算一起算了。”
俩人立刻偃旗息鼓。
“害，都是一家人，算这么清伤情分！”
王进宝突然正色道：
“儿子，我们这次回来，主要是想为你规划一下未来。”
小孩不语。
他爹继续道：
“省城有个大杨树学院，你知道吗？”
“嗯。民办学校，连大专都算不上。”
王进宝脸色一横：
“胡说！你知道大杨树学院的老板是什么人？咱们省的首富！”
小孩一脸无奈：
“你想说什么？”
“你呢，就不要跑到北京去上什么大学了。我看大杨树学院就挺好，离家近，爸妈要来看你也方便。”
他老婆帮腔道：
“对啊儿子，妈妈在外这几年可想你了！你去北京妈不放心！”
说着说着还带上一丝哭腔。
哭到一半发现没人接茬，尴尬地吸吸鼻子。
“我不会去大杨树学院的。你们死心吧。”
小孩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留下我和王进宝夫妻面面相觑。
我笑道：
“大杨树学院给多少奖学金啊？”
王进宝老婆得意地比了个数字：
“八十万！”
她刚一说完就被王进宝捂住嘴。
“臭婆娘，谁让你说出来了！”
我乐不可支：
“为了八十万，你们就能卖掉亲儿子前程？”
王进宝红着脸，梗着脖子道：
“你懂个屁！我们老王家的事，和你无关！”
我拍手叫好。
“行，你亲口说的，别反悔。”
14
我把这十年来养育王自强的所有开支。
列了一个详细的账目。
零零总总加起来超过100万。
尤其是他上了高中后，我给他请的都是名师一对一家教。
老师从省会专门坐高铁转公交兼三蹦子才能来芦花镇。
路费住宿费都要报销。
学习强度增加的同时营养也要跟上。
各种补品药膳我全部备上。
哪有这么多天生状元。
即便存在，也很可能被埋没。
如果王自强在八岁那年没遇上我。
说不定连饭都吃不饱。
那他和状元天才这类词汇，也就彻底无缘了。
我将账单拍在王进宝夫妻面前。
“让王自强去北大读书。那我分文不和你们讨要。”
王进宝瞬间涨红了脸，朝我吼道：
“你这贪心的臭婊子！老子打死你！”
他快动手的瞬间，小孩冲上来，狠狠一推。
王进宝猛地摔在地上。
捂着尾椎骨惨叫起来。
“你，你居然为了外人动手打你爸！真是白养你了！”
王进宝老婆撕心裂肺地吼着。
回应她的只有王自强冷淡的声音。
“养我这么大的人是表姑妈，不是你们。你们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
我心底生出一种淡淡的欣慰感。
我的小孩真的长大了。
王进宝夫妻俩还是走了。
他们打听过我的实力，知道我不仅有钱请律师，雇两个打手也不在话下后，吓得连夜跑了。
看吧。
人呐，还是得有点钱才能傍身。
小孩自从亲爹亲妈走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
我只当他是舍不得。
毕竟再坏也是亲生父母。
再成熟稳重，小孩也只是小孩。
他的18岁生日很快来到。
离别，从这天开始倒计时。
15
我本想请小孩去外面吃点好的。
没想到他执意在家简单吃点。
饭桌上，我一直叮嘱他上大学注意事项。
比如选课怎么选最轻松。
室友之间相处的小技巧。
大学生特种兵旅游攻略分享之类的。
小孩听得认真。
我也讲得眉飞色舞。
全然忘了，表姑妈初中肄业，哪里上过大学呢。
小孩的眼神越来越晦暗。
突然，他打断我。
“你是要走了吗？”
把我问懵了。
“我，我，这个，你……”
我有点语无伦次。
小孩垂眸道：
“你不用再骗我，你不属于这里。照顾我这么多年，辛苦了。”
我去。
他怎么看出来的？
不愧是状元啊！
人之将走，其言也善。
我像是找到了知音，把遇见系统和来到芦花镇的全过程添油加醋地全讲了一遍。
说完后，我已经口干舌燥。
而小孩完全呆愣在原地。
“系，系统？”
“啊？你不是猜到了吗？”
小孩目瞪口呆：
“我只是以为你要离开芦花镇，没想到你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啊！”
啊？
哦。
算了！
讲都讲了！
我拍拍小孩的肩膀：
“反正呢，事就是这么个事，来照顾你也只是我的任务。现在任务完成，我也要回家了。”
这么一闹，我忧郁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原来离别也没这么难嘛。
“哦对了，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让系统帮忙，给你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怎么样？”
小孩满脸黑线：
“不怎么样……”
“那算了。”
我耸耸肩，掏出几份转让协议。
“这个世界的东西我带不走。我的糖水帝国和全部存款都留给你了。”
小孩对着薄薄几张纸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是睡着了。
突然，他抬头看我，郑重地问道。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无所谓道：
“叫我表姑妈得了呗！”
对上小孩认真的神色，我突然有些尴尬。
神情多了几丝认真。
我缓缓道：“我叫李清雪。”
“哦对了，你问我名字干嘛？”
小孩不理睬我的问题，只是喃喃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李清雪，这名字很好听。”
我很受用。
“好听吧！我妈妈给取的。”
说到这里，我语气有些酸涩。
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小孩明显注意到了我情绪的转变。
他突然开怀地举起可乐，煞有介事道：
“来！干杯！庆祝我们迈向新生活。”
我也被他感染。
两人红红火火地吃完了这顿生日饭。
席间，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过了零点，我索性把小孩手里的可乐换成酒。
18岁了，可以喝酒了。
这个决定导致我都没有好好和小孩告别。
在席间撒酒疯高喊着“我要回家”之类的字眼。
被系统错误识别。
直接给我送回了现实世界。
16
再次睁眼时。
只看到雪白的天花板。
窗外光线亮得刺眼。
“小雪，小雪醒了！”
妇女喜极而泣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是妈妈！
“妈！”
我大吼着。
似乎想把这十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都一嗓子喊出来。
妈妈紧紧抱住我。
我俩哭成一团。
爸爸随后也进来，不好意思抱着我们一起哭。
站在旁边悄悄抹眼泪。
痛哭之后，我饿了。
一看日历，星期四啊！
必须疯狂一下。
立刻指派爸爸前往肯德基大采购。
等等。
我仔细一瞧，怎么还是2026年？
“哈哈！你终于发现了！”
系统！
“没错，是我。200万奖金已经打进你的账户，注意查收。”
我不解：
“我不是做了十年任务吗？怎么现在还是2026年？”
“谁告诉你任务世界和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一致的？你现在不过昏睡了两天罢了。”
“那你干嘛和我说折算年薪的事？搞得我误会这么久！”
“狗日的系统……”
我正要继续骂他。
“哔——”
脑海中杂音随着“哔”声彻底消失。
我知道，是系统离开了。
我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惆怅。
可当我打开手机银行，看到账户上冰冷的七位数时。
笑容不自觉荡漾开～
你的意思是我创业十年带着成功经验和人生阅历归来仍是22岁，账户里还躺着200万是吗？
这也太爽了！
美好新生活！
我来也！
/完
番外-小孩视角
8岁那年。
我被父母抛下。
明明是盛夏，我却像坠入冰窟。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自称是我的表姑妈。
十分自来熟地住进了我家。
请我吃了顿小火锅当见面礼。
那火锅汤底辣得不行，我吃得满头是汗。
胃也像要着火了一样。
但我怕不吃，会让这女人觉得我不给面子，丢下我走了。
嗯，我害怕一个人。
在我家住下后，这女人几乎每天都亲自下厨给我做饭。
厨艺很差。
炖得鸡汤像在喝油。
她还老爱带回卤味店的猪大肠，说是给我加餐。
可我根本不吃内脏。
尽管如此，她做的所有菜，我还是照单全收。
她做多少，我吃多少。
每次看我吃完，她都很开心。
我也开心。
这是不是至少证明，她暂时不会离开。
这种喂猪的吃法让我在短时间内体重飙升。
甚至住院了。
我很懊恼。
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差呢？
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为什么要生病……
那天之后。
她似乎一直很愧疚。
从此以后我们家看不到任何零食和高含糖量产品。
她也不许我熬夜。
每天陪我运动。
我的身体和成绩都渐渐好起来。
她非常满意。
面上的愁云终于消失了。
我于是更加努力锻炼身体，勤奋学习，想让她一直开心。
果然，她甚至答应我会每天接我放学。
我将好成绩和她会陪在我身边画上等号。
拼了命地学习。
可我发现我好像错了。
高考完那个暑假，整个芦花镇都在为出了一位省状元而欣喜。
只有我们家中，弥漫着淡淡愁云。
我总觉得，她的语态步调都变得轻松起来。
像是卸去了什么大任一般。
也许，是我一直牵累着她。
18岁生日那天。
我主动问她，是不是要走了。
我多希望听到“不是”。
可当她说出系统，任务，奖励之类的话时。
我震惊之余，居然替她感到高兴。
和亲人分别的感觉很难受。
她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才22岁。
还是小女孩的年纪。
现在终于要回家团聚了。
我应该送上祝福，再大大方方告别的。
可我好像做不到。
千言万语到嘴边，欲说还休。
我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她在那个世界的名字。
她很开心地告诉我她叫李清雪。
那晚，她给我讲了很多她的故事。
我们喝得酩酊大醉。
准确来说，是她醉了。
一直喊着“爸爸妈妈”“我要回家”。
她口中的系统似乎识别到了她的指令。
我眼前一晃。
偌大的家里，又只剩我一人。
十年，恍如一梦。
她的酒杯还在。
我和她碰了杯，喝完最后一口酒。
我放任自己被酒意淹没。
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
李清雪。
宇宙这么大，你消失后我该去哪找你？
至少让我记住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