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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8 01:54:04

事情是这样的,我,一个全网认证的顶级黑粉,一觉醒来发现我那个该死的顶流偶像正蹲在我枕头边舔爪子。

我当时心想:哈!报应来了吧!看我不把你拍下来发到网上让你身败名裂!

结果我举起手机,他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说了句人话:

“蠢货,要是连你都看出来我是谁,我这十七年就白混了。”

一

“蠢货,要是连你都看出来我是谁,我这十七年就白混了。”那只猫说。

一只猫。一只能说人话的猫。一只正在用后腿挠耳朵、挠到一半还停下来翻了个白眼——没错,翻了个白眼——的银灰色长毛猫,刚刚用顾淮之的声音,骂了我蠢货。

我举着手机的右手僵在半空中,屏幕上的相机APP已经打开了,取景框里那只猫正以一种极其欠揍的姿势瘫在我的枕头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床单。晨曦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得它那一身毛油光水滑,像是刚被十个托尼老师伺候过。

而我,林声声,顾淮之全球粉丝后援会认证头号黑粉(当然这个头衔是我自封的),刚刚还在梦里策划着怎么把顾淮之的最新代言照P成表情包发到反顾超话里。结果一睁眼,正主就在我枕头边,以一种我完全没料到的形态。

“你……”我嗓子眼发干,咽了口唾沫,“你真是顾淮之?”

猫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睨着我,瞳孔缩成一条细缝,表情像在看什么不可回收垃圾。它——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后腿,端端正正地坐好,尾巴圈住前爪,下颌微抬。那个角度,那个气场,我太熟悉了。顾淮之上个月刚登封的《Fashion Weekly》封面就是这个姿势,只不过封面上他穿的是三十万的高定西装,现在这混蛋穿的是……哦,他没穿。

“不然呢?”猫说,“你以为随便哪只野猫都能用你那个掉线的大脑频率说话?”

我这辈子听过无数句顾淮之的话。演唱会上的“大家辛苦了”,直播里念的金主爸爸口播,综艺里尬得要死的冷笑话,还有他那个万年不变的官方面瘫表情。但我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阴阳怪气,损得冒烟,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我怒气的弦上。

“你放屁!”我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居然是反驳,“顾淮之那个机器人根本不会这么说话!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妖怪?外星人?还是我熬夜熬出幻觉了?”

“哦?”猫歪了歪头,耳朵抖了一下,“那你说说,你上个月在反顾超话里发的那个‘顾淮之假唱石锤分析贴’,里面第三张频谱图是哪首歌的?”

我:“……《星河》。”

“第四张呢?”

“《夜航》。”

“第五张?”

“……《你说的永远》。”我声音越来越小,后背开始冒冷汗。那个帖子是我花了一个礼拜,逐帧分析他三场演唱会的现场音频做出来的,发出去不到两小时就被粉丝举报删帖,连带着我的小号“淮之今天翻车了吗”一起殉了。这事除了我自己,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

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和两排小白牙,牙尖尖的,看着能咬断充电线。那样子分明是在说:傻了吧。

我脑子“嗡”的一声,无数念头炸开又聚拢。最后定格在一个荒诞到让我想掐自己大腿的结论上——我偶像,顾淮之,当红顶流,三栖全能,粉丝嘴里“行走的完美人形AI”,变成了一只猫。一只现在正蹲在我床上、用我的枕头磨爪子的银灰色长毛猫。

二

“等等等等,”我摁住突突跳的太阳穴,“你先解释清楚,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猫低下头舔了舔前爪,动作优雅得跟拍广告似的。“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昨晚。我努力回想。昨晚我下班回来,路过便利店买了泡面和啤酒,打算熬夜肝新一期的反顾素材——他最近接了个酸奶广告,那个“好喝到眯眼睛”的镜头被我截下来做了个鬼畜视频,配上《忐忑》的BGM,正准备往B站传。然后……然后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阳台那边?我当时以为是野猫,没在意,喝了半罐啤酒就睡过去了。

“你就记得这些?”猫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疲惫?但很快被惯常的淡漠盖过去了。“算了,你这种脑子记不住也正常。”

“你说谁脑子——”我炸毛,但猫已经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了。

“我被人动了手脚。昨晚有个活动,休息室里有人递了杯水,我没多想就喝了。后来觉得不对劲,提前离场,想找个地方……缓冲。”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结果半路就变了。我本来想找经纪人,但手机在变形的时候掉出去了,身上的定位器也脱落了。附近只有你家亮着灯,阳台没封,我就……”

“你就翻窗进来了?!”我目瞪口呆。我家住三楼,没装防盗窗,阳台确实敞着,但那是因为穷,而不是为了方便顶流巨星半夜变身私闯民宅好吗!

“不然呢?”猫站起来,在枕头中央踱了两步,爪子陷进柔软的棉布里,“你放心,我来的时候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没有任何损失。”

“这叫没有损失?!”我指着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和没洗的脸,“我现在精神损失大了!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是你黑粉!全网最专业的那个!你就不怕我现在打开直播,让全世界看看他们完美的顾老师现在是什么样?”

猫停下了踱步,定定地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清澈得惊人,瞳孔微微放大,像两颗蜜糖色的琉璃珠子。然后他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声音出奇地平淡:“你不会。”

“我怎么不会?”

“因为你刚才打开相机,是对着你自己。”猫说,语气里居然带了点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忘了前置摄像头还开着。”

我低头一看手机屏幕,果然,取景框里是我自己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的蠢脸。我什么时候按的前置?大概是太震惊了手滑了。我恼羞成怒地关掉相机,把手机摔回床头柜上。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一辈子当猫?你那个团队现在肯定急疯了吧?”我忍不住问。顾淮之的行程表密得跟蚂蚁窝似的,今天下午好像还有个品牌直播,晚上要录综艺。他突然消失,热搜肯定已经爆了。

猫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整只猫缩成一团银灰色的毛球,只有耳朵尖不时抖一下,像是在思考。过了很久他才说:“天亮之后我试过,变不回去。应该是时效性的东西,等药效过了就行。”

三

“药效?谁给你下的药?你得罪什么人了?”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猫叹了口气,把脸埋进爪子里,声音闷闷的,“不重要。你只要负责这几天别让人发现我就行。”

“凭什么啊!”我急了,“我凭什么帮你?你是我的黑料素材库,你知道把你藏在我家意味着什么吗?万一被人发现,我就是窝藏……”我卡住了,窝藏明星?窝藏猫?窝藏一只会说人话的猫?

“你那个酸奶鬼畜视频,昨晚传了没?”

“啊?”我一愣,“还没,网太卡了,我打算今天传。”

“别传了。”猫抬起头,用一种“我是为你考虑”的表情看着我,“那段素材我有原版,还有另外七个机位的,你要不要?剪个正经向的安利视频,播放量绝对比你那个鬼畜高。”

我:“……”

猫又说:“《你说的永远》那首歌,其实第二段副歌有个高音我确实没唱上去,后期修的音。你想知道原版什么样吗?我清唱给你听。”

我:“……”

猫:“还有,你去年发在匿名区那个‘顾淮之疑似整容’的帖子,图里下颌角的角度是我拍戏时瘦了八斤的锅。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瘦的?那部戏我每天只睡三个半小时,吃水煮菜吃到看见绿色就想吐。”

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我组织了十七年的语言系统在这一刻全面崩盘。面前这只银灰色的猫,用懒洋洋的语气,把我过去三年呕心沥血搞出来的所有“实锤黑料”一条一条拆了个干净。而且每一个解释都他妈听着特别合理。

“你……”我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些帖子都是我匿名发的!”

猫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床头,用爪子拍了拍我放在枕边的一只小鸡玩偶——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朋友送的,因为长得丑我一直留着当纪念。他拍了两下,然后看向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那个小鸡玩偶,”他说,“去年你生日直播,弹幕有人问你为什么床上一直摆着个丑东西。你说是因为它眼睛歪,看着就像在翻白眼,跟你心情很配。”

我:“…………那个直播是我小号开的,全程没露脸,就……”

“声音。”猫简短地说,“你骂我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高半度。很好认。”

我彻底没话了。一屁股坐回床上,床垫弹了两下,猫跟着晃了晃,但他四只爪子抓得很稳,稳得像顾淮之站在三米高的升降台上唱歌时一样。

“所以,”猫重新趴下来,尾巴尖圈到身前,用那种谈判桌上赢家对输家的语气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我拍下来发到网上,然后我那个团队会用你想象不到的效率找到我,在那之前你大概会被我的粉丝扒出所有马甲,连着你这三年发的每一个帖子一起,挂上热搜三天三夜,标题叫‘八年老粉因爱生恨终成黑粉竟对偶像做出这种事’。”

我:“……你胡说!我才不是因爱生恨!”

猫不理我:“第二,你帮我藏几天,等药效过了我变回去,之前的事一笔勾销。那些素材我可以给你,甚至你想看什么机位都行,我让经纪人发你。”

“你经纪人知道这事?”

“他不知道。”猫舔了舔嘴角,“但我说了算。”

四

我盯着他。他看着我。晨光在他银灰色的毛发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干净得让我有点不敢直视。我突然想起一件很无关紧要的事——顾淮之十七岁出道那年,第一次上综艺,主持人问他为什么想当艺人。那时候他还很青涩,没有现在这种完美到让人想掀桌的从容,他对着镜头想了想,说:“因为……想让一些人开心吧。”

当时我坐在电视机前,嘴里叼着半根冰棍,心想:装什么装,假得要命。

三年后我成了他的黑粉。

五年后我成了全网最出名的那个。

七年后的今天,他变成了一只猫,蹲在我的床上,用那种“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眼神看着我,说:“你选吧。”

窗外的鸟叫了两声。楼下有人在遛狗,狗汪汪地喊。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这个世界一切如常运转。只有我的卧室里,一个黑粉和她那变成了猫的偶像沉默地对峙着。

最后我伸手,把他枕头旁边的小鸡玩偶拿开,面无表情地说:“你睡床角。掉毛的话自己收拾。”

猫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看见了。

“成交。”他说。

然后他当着我面打了个喷嚏,一团银灰色的绒毛飘起来,落在我刚换的深蓝色枕套上,白花花一片。

“……你现在就给我收拾!”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我盯着那团粘在深蓝色枕套上的银灰色猫毛,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静电,活像一朵微型蘑菇云。

"你、给、我、收、拾。"我一字一顿。

猫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边上那团毛,又抬头看看我,耳朵朝后压了压,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不是有病"。但他还是伸出一只前爪,试图把毛拢到一起。结果爪子刚碰上去,毛就炸得更开了,飘了我一脸。

我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你是不是故意的?"

五

"我变的是猫,又不是吸尘器。"猫收回爪子,端端正正坐好,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忍忍吧,换毛季。"

我瞪着他,他回瞪我。最后我败下阵来,从床头柜抽了张湿巾把那团毛卷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之熟练连我自己都心疼——我养过三只猫,每一只都英年早逝于……好吧,我承认,是我太忙了没照顾好。后来我就不养了。后来我就开始搞顾淮之了。

"喂。"我靠着床头坐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尽量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一点。但对面是一只猫,一只比普通猫大一圈但本质上还是一只毛茸茸四脚兽的玩意儿,我的气势在晨光里打了七折。"你说你去年就认出我了?在我那个直播小号上?"

猫慢吞吞地舔了舔右前爪的肉垫,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不是去年。"

我愣了。

"更早。"他说。

我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被我摁回去。林声声,冷静,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艺人,不可能三年前就知道你,那时候你连匿名区都不敢发帖,只敢缩在评论区里跟别人对线。

"多早?"我听见自己问。

猫停下舔爪子的动作。他偏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在调节焦距。然后他看向我,那个目光太长了,长到我下意识想躲开。

"你记不记得,四年前,北京那场《夜航》巡回演唱会,内场A区第三排。"

我呼吸顿住了。我当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去看他的演唱会。我攒了四个月的零花钱,省吃俭用,室友都以为我得了厌食症。后来我终于抢到票,位置还不错,内场第三排,离舞台近到能看清他耳返上的水钻。那场演唱会我哭得像条狗,散场后嗓子哑了三天,室友问我怎么了,我说感冒。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我声音有点抖。

猫垂下眼睛,盯着我床单上的格子纹路。"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帽子上面有个兔子耳朵。你举的灯牌是蓝色的,上面写'顾淮之你是光'。前半场你一直跟着唱,《星河》那首你唱到第二段副歌岔气了,自己呛得直咳嗽,旁边的人都在看你。"

我的脸开始发烫。那个灯牌,那个兔子耳朵卫衣,那个丢人的走音——我清清楚楚记得。散场之后我恨不得把那个灯牌烧了,因为它太中二了,那八个字我现在打出来都觉得羞耻。但当时我是真心实意那么写的,一笔一划描了三个晚上。

"……你记性可真好。"我干巴巴地说。

"我记性一般。"猫淡淡地说,"但是你那时候太显眼了。全场就你一个从头跟唱到尾,每首歌都会,连我临时加的那首老歌《雨巷》你也会。唱到最后你嗓子都劈了还在唱,旁边两个姑娘给你递水你也不要,就盯着舞台。"

"关你什么事。"我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

猫没接话。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平的语气说:"后来我看到你发了条微博,小号,粉丝个位数那种。你说:'今天离他好近,他说'谢谢'的时候看了我这边一眼,应该是错觉,但我宁愿相信是真的。'"

我整个人僵在被子里。那条微博我发完五分钟就删了,因为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我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见过它。

六

"你连我小号都知道?"我声音闷在棉花里,听起来像只丧气的河豚。

"你那个小号名字叫'明天就脱粉'。"猫说,"但你从四年前一直用到现在,总共发过四千多条微博,其中三千九百多条是跟我有关的。剩下的是吐槽你老板和转抽奖。"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埋进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完了。全完了。我辛辛苦苦维持了三年的黑粉人设,被一只猫用三分钟扒了个底朝天。那些"顾淮之今天糊了吗""顾淮之假唱高清证据""顾淮之粉丝都是邪教"的帖子底下,我冷嘲热讽舌战群儒的风姿,原来在这只猫眼里——

"那你应该知道,我从三年前就开始黑你了。"我闷在被子里面说,"你应该恨我才对。"

被子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我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毛茸茸的重量靠近了我被子里拱起来的膝盖附近。猫把下巴搁在了我膝盖上,隔着棉被,暖洋洋的。他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知道你三年前为什么开始黑我。"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发的那条微博我看到了。'顾淮之跟宋晚宁共进晚餐,被拍到了,原来他说'现在只想专注工作'是骗人的。'你那天半夜三点发的,配了九张图,每张图都放大看过,连他俩盘子里的菜都要分析是不是情侣套餐。"

我没动。棉被里又闷又热,我的眼眶也跟着闷热起来。

"那条微博底下你写了很长一段话,大意是说追了四年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说你的喜欢很廉价,说你以后再也不会当傻子了。然后你删了前面的四千多条微博,换了头像改了名字,第二天开始发第一条反顾贴。"

猫的声音很平,没有指责,没有阴阳怪气,就是很平地说出来。平得像在念旁白。但我膝盖上那个毛茸茸的重量,暖得我鼻子发酸。

"我跟宋晚宁那天是谈工作。"猫说,"她是我同公司后辈,那部戏的合作还没官宣,狗仔拍到我就发了,我在车上看到热搜,第一时间就想解释。但经纪人说冷处理更好,越解释越乱。我就……忍了。"

"你忍了。"我重复了一遍。

"我忍了。"他说,"后来我听说那天晚上你一口气发了九条。我就想,哦,原来那个兔子耳朵的小姑娘,也是会生气的。"

我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猫就趴在我膝盖上,银灰色的毛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他那个表情我从来没见过——不是镜头前的完美微笑,也不是舞台上的沉静从容,而是……怎么说呢,像一个人在翻一本旧相册,翻到某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你记不记得后来有一次直播,"猫说,"有个粉丝连麦,说她以前很喜欢我,后来因为一些事脱粉了。那天我说了句话,我说'喜欢这件事本来就很脆弱,但只要曾经给过你一点点好的东西,我就觉得值得了。'"

我眼眶一热。

"那天直播弹幕都在刷'顾老师好温柔''哥哥杀我'。"猫顿了顿,尾巴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膝盖,"但是你后来发了条小号微博,你说:'他说得对,喜欢本来就很脆弱。但他好到让我觉得自己当初的喜欢也没有那么蠢。'你那条微博发完又删了。我看到了。"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手里滑下去了。我坐在床上,膝盖上趴着一只猫,晨光从窗帘缝里斜斜地打进来,照在我俩中间。我的眼眶是红的,鼻子是酸的,但我不想在他面前哭。我不能。

"所以你一直都……"我嗓子有点哑。

"我知道你是谁。"猫说,声音还是那样平,"从你四年前坐在第三排哭花了脸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了。你后来换了一百个ID,在每个帖子里骂我的时候都比别人多写三百个字,骂得比别人认真十倍。你那个反顾超话分析贴,排版比我们工作室的公关稿还好看。你做的那个假唱频谱图,连我声乐老师看了都说专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笑,又想哭。我张了张嘴,最后挤出来一句:"那你当时不澄清?宋晚宁那事你不澄清,我就能少发九条。"

猫眨了眨眼睛,耳朵微微向两边张开。"那天晚上我开完会已经凌晨两点了,我本来想私信你。但我怕你觉得冒犯。一个艺人私信一个黑粉,听起来就很像挑衅。而且……"

"而且什么?"

猫把脸转开,盯着窗帘缝里那道光,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而且我那时候觉得,你骂我也行。至少你在看。至少你还在。"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砸在胸腔里。

七

"顾淮之。"我叫他的名字。猫的耳朵尖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我说,"你一个顶流,缺我一个黑粉的关注?"

猫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没有那种谈判桌上的游刃有余,也没有刚才拆穿我马甲时的从容。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缺。"

我眼睛彻底热了。我猛地掀开被子,把自己蒙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猫被我掀得从膝盖上滚下去,在床垫上弹了两下,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喵"。那个"喵"是人声带出来的,一点都不像猫,听起来又气又好笑。

"你发什么疯!"猫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带着不常见的慌乱。

"你别管我!"我闷在被子里喊,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下来了,我拿袖子使劲蹭,"你他妈……你他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做了三年黑粉!我发了三百个帖子骂你!我那个鬼畜视频剪了五个通宵!你告诉我你一直都知道?!"

被子外面安静了。然后我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隔着被子拱了拱我的头顶,力度很轻,像是怕把我撞疼。

"你那个鬼畜视频其实剪得挺好的。"猫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就在我脑袋旁边,"尤其是《忐忑》踩点那一段,卡得挺准。"

我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眼睛。猫正蹲在我脑袋边上,两只前爪搭在被沿上,探着脑袋看我。那个角度,那张毛茸茸的猫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让我一口气哽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你他妈……"我抽着鼻子骂他,"你变成猫之后话怎么这么多?你以前在镜头前面不是屁都不放一个吗?"

猫歪了歪头。"因为以前对着镜头说话,每说一句都要想能不能发,会不会被解读成别的意思。但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肚子,"现在我是一只猫。猫说什么都不会上热搜。"

我被气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咧开了又合不上,看起来一定又蠢又狼狈。

猫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出爪子,在我眼角旁边轻轻按了一下。肉垫软软的,带着温热的触感,像一小团棉花蹭过去。

"别哭了。"他说,"丑。"

我:……

"你死了。"我把被子一掀,整个人坐起来,红着眼睛瞪着他,"我今天就把你拍下来发网上去。标题我都想好了,'惊!顶流顾淮之竟变成银渐层,粉丝纷纷涌入宠物店同款!'"

猫:"……你发完热搜第一条会是'顾淮之猫毛过敏'。"

"那我就改成'顾淮之竟对猫毛过敏却变成猫,医学奇迹!'"

"那条会被人截下来做表情包。"

"我巴不得!"

我俩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没绷住,我笑了一声,猫的尾巴尖抖了一下。然后我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倒在床上,卷着被子滚了半圈,眼泪从眼角滑到耳朵后面。猫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个疯女人,耳朵朝前竖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晃。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停下来。我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去:"行了,成交。你睡床角,不掉毛的话可以睡枕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变回去之后,你把你那个酸奶广告的原片发我。我要剪正经的安利视频。"

猫沉默了两秒。"……你就这点出息?"

"你管我!"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全部卷走,露出空荡荡的半张床,"床分你一半。但你要是敢在我睡着的时候偷看我手机,我就把你扔出去喂流浪猫。"

猫轻巧地跳上床,踩着被子走到枕头旁边,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团成一团卧了下来。他的尾巴搭在我手腕上,毛茸茸的,带着体温。

窗外天光大亮。远处有人家在放音乐,隐约是顾淮之新发的单曲。我听着那段熟悉的旋律从远处飘过来,又飘走,手腕上搭着一截银灰色的尾巴尖。

我想,今天大概是没法上班了。

但我居然一点都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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