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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8 04:56:56

第一章

守山灵兽的嘶吼声被甩在身后,我凭着本能往灵气最盛的地方跑。

翻过三座山头,撞开两道禁制,最后一头扎进演武场,直直朝着高台上那道冰凉的白影扑了过去。

碧落宗年度宗门大典,演武场上人头攒动,三百二十七名弟子按辈分站得整整齐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大长老白玄真捋胡子的动作都放轻了。

高台之上,掌门沈无渊正闭目打坐,白衣落着细碎的日光,整个人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连周遭的灵气都比别处凉上几分。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扑过来的。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谁都知道,这位六界第一剑修最厌喧闹,三百年不近人情,眼里只有剑道。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刚在后山废弃的洞府里,打翻了的玉盒摔在地上,粉紫色的丹丸滚进我嘴里,咕咚一下滑进喉咙。

起初只是浑身发热,像揣了个小火炉,没半柱香功夫,那股火就顺着血管烧遍了全身,骨头缝里像爬着千万只火蚁,啃得我神智发昏。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双手死死勾住沈无渊的脖子,满鼻子都是冷雪松混着檀香的味道。

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颊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凉……好香……”

沈无渊浑身一僵。

那双始终垂着的眼猛地睁开,黑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快得像错觉。他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我,眉头微蹙,却没伸手推开。

我烧得厉害,仰头看他。

他的唇色很淡,像山巅的初雪。

我脑子一热,踮起脚尖,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吧唧一声,响得整个演武场都能听见。

全场死寂。

风卷着松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前排的弟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白玄真手里的拂尘“啪”地掉在地上,胡子都翘了起来。

我亲完还嫌不够,蹭了蹭他的唇角,傻乎乎地笑:“师尊,我娶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白玄真终于反应过来,拍着案几暴喝:“放肆!苏念你这个孽障!当众秽乱山门,亵渎掌门,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周围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的天,她就是那个炼气三层的废物?”

“疯了吧?连掌门都敢碰,我看她是活腻了!”

“完了完了,掌门肯定一剑劈了她……”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我缩了缩脖子,往沈无渊怀里钻得更深。

药效还在往上涌,我晕乎乎地抓着他的衣领,只知道抱着这根“冰柱子”就舒服。

我闭着眼,等着霜寒剑架上脖子。

但预想中的剑气没等来,腰上先覆上一只手。力道很大,扣着我的腰将我按向他怀里,我撞在他硬邦邦的胸口,听见他擂鼓似的心跳,比我跳得还快。

“谁敢动她?”

沈无渊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裹着磅礴的灵压,像一座山压下来,前排的弟子直接跪了一片。

远处钟楼的塔尖晃了晃,半截塔身顺着剑气滑下来,轰然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白玄真脸色一白:“掌门!你这是徇私!此女顽劣不堪,留着必成祸患!”

“本尊的徒弟,轮不到你来置喙。”沈无渊抱着我转身,白衣扫过石台,带起一阵冷风。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黑眸里情绪复杂,随即扫过台下目瞪口呆的众人,一字一句砸得所有人发懵:

“从今日起,苏念搬入寒霜阁。”

“本尊亲自管教。”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抱着我腾空而起。

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我晕乎乎地埋在他胸口,闻着那股冷香,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顺着风钻进我耳朵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喟叹:

“等了十年,终于肯主动碰我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等了十年?

他……认识我很久了?

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我没力气细想,彻底昏了过去。

我昏过去之后,沈无渊低头看我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清冷,满是藏了三百年的温柔与珍视。

第二章

我是被冻醒的。

后背贴着冰凉的玉床,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可体内的火还没完全退下去,一冷一热交替,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睁眼一看,青玉为顶,灵纹绕梁,空气里全是熟悉的雪松香,这是寒霜阁,沈无渊的寝殿。

整个碧落宗都知道,寒霜阁是禁地,除了沈无渊和他的剑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我现在,正躺在他的万年玄冰床上。

衣服被换过了,一身素白的寝衣,料子软得像云,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灵气。

我脸腾地烧起来,揪着领口坐起身,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在演武场的画面。

我亲了沈无渊。

还当着全宗门的面,说要娶他。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这下全宗门都要把我当疯子了。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我猛地抬头,看见沈无渊坐在窗边的案几旁,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白衣落着月光,眉眼冷淡得像山巅的雪,仿佛白天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根本没发生过。

他起身走过来,药碗递到我面前。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沾了点浅褐色的药渍。

“喝了。”

我乖乖接过来,药汤入口清苦,顺着喉咙滑下去,体内的燥热倒是压下去不少。

一碗药见底,我把碗递回去,小声问:“师尊,我吃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动情丹,上古禁药。”他接过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服下之后情欲焚身,灵识混乱,七日之内若不疏导,便会经脉寸断而亡。”

我手里的空碗差点扣在床上。

“七、七日?”我声音发颤,“那……那解法呢?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看着我,黑眸沉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唯一的解法,是与动情对象双修,阴阳调和。”

我石化了。

动情对象……不就是他吗?

双修……

我脸烧得能煎鸡蛋,磕磕巴巴地说:“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吃药、扎针、灵力疏导什么的……”

“灵力疏导,只能暂时压制。”他站起身,背对着我,“治标不治本。”

说完,他抬步就要走。

“哎!”我下意识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入手冰凉的布料。

体内的药力像是被这句话点燃,轰的一下又烧了起来,我浑身发软,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声音带着点哭腔,“别走……我难受……”

沈无渊脚步顿住。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半拍。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反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回冰床。俯身看着我,黑眸里翻涌着暗火,像冰面下炸开的暗流。

“苏念,这是你自找的。”

我吓得闭上眼,心脏砰砰直跳,等着接下来的事。

可预想中的触碰没等来。后心贴上一只温热的手掌,霸道又精纯的灵力顺着经脉涌进来,像冰水浇在烧红的烙铁上,刺得我浑身一疼。

疼。像是经脉被生生撑开,又一寸寸重组。

我咬着牙没吭声,冷汗浸湿了寝衣,额前的碎发都贴在了额头上。

更让我震惊的是内视的画面。

那颗灰扑扑、废了十年的灵根,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光。像埋在灰里的种子,被春雨浇醒,正贪婪地吞噬着他渡过来的灵力,一点点往外冒芽。

怎么会这样?

我的灵根不是天生废柴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灵力才慢慢收回去。

我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像散了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修为涨了一大截。

沈无渊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药力我帮你压制住了。三天内不要乱跑,安心待在阁里。”

他转身要走,袖摆扫过床沿。

我眼尖地瞥见,他袖口滑下来,露出半块温润的白玉。玉上刻着小小的“念”字,纹路古朴,泛着淡淡的金光。

我脑子猛地一炸。

那块玉我见过。

三岁那年,我被扔在碧落宗山门口,襁褓里就裹着半块一模一样的白玉。后来进了宗门,玉就不见了,我以为是丢在了山路上。

怎么会在沈无渊手里?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有事捏碎床头的传讯玉。”

门轻轻合上。

我盯着那扇门,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的玉会在他身上?他说等了十年,又是什么意思?

窗外月光落进来,洒在玄冰床上,凉丝丝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里的金光还在微微闪烁,像一颗埋了十年的秘密,终于要破土而出。

第三章

我在寒霜阁宅了三天。

说是压制药力,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那颗泛金光的灵根像开了挂似的,疯狂地吸纳着周围的灵气,修为跟坐火箭似的往上窜,拦都拦不住。

第一天晚上,我冲破炼气九层的时候,寒霜阁的禁制都晃了三晃。我听见外面有弟子惊呼,紧接着一道温和的灵力压下来,稳住了躁动的灵气。

是沈无渊。他就在殿外守着,没进来。

第二天正午,筑基成功。灵气形成的漩涡在寒霜阁上空转了半个时辰,引来了不少弟子围观。

沈无渊一道剑气扫过去,所有人都散了,连一句议论都不敢有。

第三天凌晨,丹田一热,一枚圆滚滚的小金丹稳稳当当凝在了里面。丹劫只有小小的三道雷,还没劈下来,就被沈无渊抬手打散了,连点火星都没溅到我身上。

我摸着丹田处的金丹,沉默了很久。

十年炼气三层,三天结丹。说出去谁信?

收拾了一下,我打算去膳堂找点吃的。三天没正经吃东西,肚子早就饿瘪了。

刚走出寒霜阁的禁制,迎面就撞上几个内门弟子。几个人看见我,眼睛都直了,跟见了鬼似的,脚步都停了。

“她、她就是苏念?”

“不是说炼气三层吗?我怎么看不透她的修为?”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靠掌门……啧啧,真不要脸。”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我耳朵里。我没理会,径直往膳堂走。这种话我听了十年,早就免疫了。以前我没能力反驳,现在……我懒得反驳。

可有人偏不想让我安生。

“哟,这不是苏师妹吗?”

娇滴滴的声音拦在前面。白若雪摇着折扇,带着两个师妹站在路中间,一身粉裙,眉眼精致,是宗门里公认的美人,也是大长老白玄真的女儿。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嘴角带着讥讽:“几日不见,师妹倒是越发风光了。只是不知道这金丹修为,是靠自己练的,还是靠床上功夫换来的?”

旁边两个弟子嗤嗤地笑,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白师姐嘴巴这么闲,不如去扫思过崖的茅厕。正好缺个倒夜香的。”

“你!”白若雪脸色一沉,折扇一收,灵力顺着扇尖直扑我面门,“我今天就替师尊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她金丹中期的修为全力一击,换做三天前,我能被她打飞半座山。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下意识抬手挡在身前。

“砰”的一声闷响。

灵力撞在我掌心,像石头砸进棉花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反倒是白若雪,被反弹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折扇“咔嚓”断成两截,嘴角溢出血丝。

周围瞬间安静了。

路过的弟子都停了脚,瞪着眼看着我们,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白若雪也懵了,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你一个炼气废物,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灵力!你一定是用了邪术!”

“邪术?”

冷冽的声音从天而降。

一道白影落下,沈无渊站在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把我护在身后。他扫了地上的白若雪一眼,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我的徒弟,你说她用邪术?”

白若雪脸色一白,爬起来哽咽道:“师尊!她真的用了邪术!不然三天时间,怎么可能从炼气三层到金丹期?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不符合常理?”沈无渊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她的灵根是本尊亲自疏通的,你有意见?”

全场死寂。

疏通灵根?掌门亲自给一个废柴疏通灵根?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鄙夷变成了震惊,还有藏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面壁三个月,去思过崖。”沈无渊根本不听她解释,“再惹是生非,逐出师门。”

白若雪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跑了。跑出去没几步,她背对着我的方向,飞快地捏碎了一枚黑色的传讯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我眯了眯眼。

她好像……是故意来激怒我的?目的就是试探我的修为?

周围的弟子一哄而散,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沈无渊转过身,低头看我,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手疼不疼?”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递到我手里:“膳堂的饭不合胃口,吃这个。”

我接过灵果,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月华果,长在极寒之地,十年结一颗,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

那时候我刚进宗门,年纪小,嘴馋,偷偷摘过后山的野果子,唯独吃过一次月华果,记到现在。

他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师尊……”我抬头想问,他却已经转过身。

“走吧,回寒霜阁。”他走在前面,白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以后谁再欺负你,直接打回去。出了事,有我。”

我攥着手里的月华果,跟在他身后,心里暖烘烘的,可那股疑惑也越来越重。

他好像……从来都不是刚认识我。

第四章

沈无渊第二天就要走。

仙盟议事,五大宗门的掌门都要到场,来回最少五天。

走之前他在寒霜阁布了十八道禁制,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又塞给我一枚温润的白玉简,系在我腰上,反复教我怎么捏碎,甚至握着我的手演示了两遍。

“记住,除了我,谁叫门都别开。”他捏着我的手腕,眉头微蹙,像是很不放心,“白玄真和白若雪来找你,一律不见。有事就捏碎玉简,不管我在哪,都会立刻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推他,忍不住笑,“你怎么比我还啰嗦?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我似的。

“等我回来。”

御剑而起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白衣消失在云层里,我站在寒霜阁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前四天都安安稳稳的。我每天打坐修炼,饿了就吃他提前备好的灵果,日子过得倒也舒服。只是到了晚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五天凌晨,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声巨响震醒。

整座寒霜阁都晃了晃,桌上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猛地坐起身,心里咯噔一下。十八道禁制,被人从外面破开了。

大门轰然倒下。

白若雪站在门口,一身黑衣,手里举着个漆黑的铃铛,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月光落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她身后还站着两个黑衣修士,气息阴邪,一看就不是碧落宗的人。

“苏念,你没想到吧?”她一步步走进来,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嗡的一声响,我脑子瞬间像被针扎了似的疼,“这十八道禁制,是我爹亲手画的,他想破,易如反掌。”

噬魂铃。白玄真的贴身法器,专伤人识海。

我运起灵力护住识海,往后退了两步,手悄悄摸向腰上的玉简:“白若雪,你擅闯寒霜阁,就不怕师尊回来罚你?”

“师尊?”白若雪笑出声,眼里满是怨毒,“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仙盟议事?不过是我爹调虎离山的计策罢了!等他赶回来,你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她猛地摇响铃铛。

刺耳的音波铺天盖地涌过来,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我抬手打出一道金光,神脉之力顺着指尖涌出去,直逼白若雪面门。

她侧身躲开,脸上的笑意更盛:“果然有神脉之力。爹说得没错,动情丹果然能唤醒你的神脉。”

神脉?

我心里一动。这是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

“什么神脉?你把话说清楚!”

“等你死了,去地下问你爹娘吧!”白若雪脸色一狠,催动噬魂铃,两道黑色的音刃朝我飞过来。

我侧身躲开,撞在柱子上,腰上的玉简松了,滚落在地上。

我伸手想去够,白若雪一脚踩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腕骨生疼。

“还想找师尊?”她蹲下来,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带着恶意的快意,“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看中你体内的上古神脉罢了!等你神脉完全觉醒,他第一个抽了你的脉,用来突破渡劫期!”

“你胡说!”

“我胡说?”她嗤笑一声,“这动情丹,本就是沈家的秘药,专门用来解神脉封印的。三百年前沈无渊亲手封在后山,就是等着今天用在你身上。苏念,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动情丹是沈家的?是他故意放在后山的?

趁着我失神的功夫,白若雪举起噬魂铃,眼中杀意滔天:“去死吧!等你死了,师尊就是我的了!”

铃铛高高扬起。

我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

“叮”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

我睁开眼,看见一道白影挡在我面前。沈无渊背对着我,白衣沾了尘土,下摆破了个洞,后肩处渗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把布料都浸透了。他两根手指夹着碎掉的铃铛碎片,随手扔在地上。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白若雪吓得连连后退,瘫在地上:“师、师尊?你怎么会回来?你不是在仙盟议事吗?不可能……我爹明明说……”

“你爹那点小伎俩,也配拦我?”沈无渊没回头,蹲下身,伸手擦我嘴角的血。

他的手很凉,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吓到了?”

我看着他后肩的血迹,鼻子一酸。

强行撕裂空间赶回来,是要受空间乱流反噬的。他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可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只顾着查我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小声说。

他松了口气,站起身看向白若雪。

“擅闯掌门寝殿,暗害同门,修炼邪术。”他语气平淡,像在宣判死刑,“废去金丹修为,发配锁妖塔,永世不得踏出。”

“不要!师尊!我错了!”白若雪吓得哭着求饶,“是我爹让我做的!都是我爹的主意!他要夺苏念的神脉,他要造反”

话没说完,执法弟子就赶了过来,堵上她的嘴,拖了下去。

寝殿里恢复了安静,满地狼藉。

“过来。”沈无渊坐在床边,背对着我,“帮我上药。”

我拿着药瓶,手指有点抖。

他的白衣脱下来,露出后背。伤口很深,是空间乱流划出来的,血肉翻卷。更让我心口发闷的是,他背上还有很多陈年旧伤,纵横交错,有的疤痕极淡,一看就有上百年了。

“师尊,这些伤……”

“旧伤,不碍事。”他语气平淡。

我抿着唇,给他上药。指尖划过他后心的时候,我顿住了。

他后心的位置,有一个淡金色的纹路,形状像一片小小的柳叶,和我丹田处灵根上的金光纹路,一模一样。

我心脏猛地一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神脉的印记?

第五章

白若雪被关进锁妖塔的第二天,柳轻烟偷偷溜进了寒霜阁。

她是我在宗门唯一的朋友,炼丹天赋极高,嘴巴毒,心却软。她是从后山的密道爬进来的,衣服都被树枝刮破了,脸上沾着灰,一进门就抓着我的手,脸色白得像纸。

“苏念,你快跑吧!”她塞给我一块留影石,还有一卷泛黄的古籍拓本,“再晚就来不及了!白玄真要对你动手了!”

我注入灵力,留影石亮起。

画面里,白玄真站在密室里,周身环绕着黑色的雾气,神情贪婪:“上古神脉……马上就是我的了!等我夺了那丫头的神脉,化神飞升,这碧落宗掌门之位,也该换换了!沈无渊那个冰块,护了她十年,最后还不是得给我做嫁衣!”

夺脉术。

上古邪术,强行夺取他人灵脉化为己用,残忍至极。

我浑身发冷。

神脉……我体内真的有神脉?

“我查了宗门古籍。”柳轻烟指着那卷拓本,“你体内的是上古神脉,传说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是上古神女的血脉。白玄真找了一百年,就是为了它。十年前他就发现了你,是沈无渊压了下来,封了你的灵根,把你收在身边当徒弟。”

我手指攥着拓本,揉出几道深褶。

所以我十年炼气三层,不是因为我废,是因为灵根被封了?

“还有更重要的。”柳轻烟看着我,语气艰难,“你吞下的那颗动情丹,是沈家的秘药,专门用来温和解除神脉封印的。三百年前,是沈无渊亲手封在后山禁地的。除了他,没人能拿出来。”

如遭雷击。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所以从后山的洞府,到守山灵兽,再到我误服丹药,当众失态,住进寒霜阁,修为暴涨……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他处心积虑布了十年的局,就是为了唤醒我的神脉?

“苏念,你别愣着了!”柳轻烟推了我一把,“白玄真马上就要动手了,沈无渊到底站在哪边没人知道!万一他跟白玄真是一伙的,你就完了!趁现在禁制还没修好,你赶紧走!”

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句话:他是故意的。

我放下拓本,转身冲出了寒霜阁。

碧落峰顶,悬崖边。

沈无渊果然站在那里,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孤绝,像立了千百年的碑。他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你都知道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所以,那颗动情丹是你放的。”我声音发颤,盯着他的眼睛,“后山的灵兽也是你安排的。你故意让我吃下丹药,故意帮我疏通灵根,就是为了让神脉觉醒,对不对?”

他沉默着,没说话。

“你跟白玄真是一伙的?”我往前走了两步,眼泪掉了下来,“你把我养在寒霜阁,就是等神脉成熟了,送给白玄真换好处?还是说,你自己想要这神脉?”

“苏念。”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会害你。”

“不会害我?”我笑出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你封了我灵根十年,骗了我十年,现在跟我说不会害我?沈无渊,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棋子吗?”

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我往后退,后背抵上了悬崖边的栏杆。

“我封你灵根,是为了保你命。”他站在我面前,垂眸看着我,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神脉太过招摇,一旦暴露,六界都会来抢。十年前白玄真就发现了你,是我压了下来,把你收在身边,封了你的灵根,让他以为神脉已经沉寂。”

“那动情丹呢?”

“白玄真等不及了。”他伸手,想擦我的眼泪,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去,“他已经练成了夺脉术,再等下去,他会直接动手。我必须让你提前觉醒神脉,才有自保的能力。”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红着眼问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风从悬崖吹上来,带着山巅的寒意。

“因为我等不起了。”他轻声说,“三百年了,苏念。我等了你三百年。”

我愣住了。

三百年?什么三百年?我今年才十八岁。

就在我想问清楚的时候,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整个碧落峰顶团团围住。白玄真的笑声从天而降,带着得意和张狂:

“好一出师徒情深啊!沈掌门,戏演得不错,差点连我都信了。”

黑雾散去,白玄真带着五位长老落在对面。他一身黑袍,周身邪气缭绕,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白玄真看着我,笑得不怀好意:“丫头,他没跟你说吧?当年你爹娘死,他也有份!若不是他给我通风报信,我怎么能精准堵到你爹娘?他跟我做了交易,用神脉换突破渡劫期的机缘!”

我猛地转头看向沈无渊。

他脸色大变,厉声喝道:“白玄真!你胡说!”

“我胡说?”白玄真嗤笑,“当年你为了突破瓶颈,主动找我合作,说愿意帮我拿到神脉,条件是我助你渡劫。怎么,现在反悔了?”

我看着沈无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真的吗?

他真的和白玄真做了交易?

“苏念,你别信他”沈无渊刚想解释,九条漆黑的锁链突然从地下钻出来,带着诡异的符文,直扑过来。

“小心!”

我喊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锁魂链缠上了沈无渊的四肢和腰腹,黑色的符文顺着锁链爬进他体内。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灵力瞬间被锁住了大半。

“沈无渊,这锁魂链,我可是为你准备了一百年。”白玄真笑得得意,“今天,神脉我要,你的修为,我也要!”

沈无渊抬起头,看向我。黑眸里满是急切和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苏念,跑!”

第六章

锁魂链越收越紧,黑色的符文像毒蛇一样往沈无渊身体里钻。他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却还是死死盯着我,示意我快跑。

“跑?往哪跑?”白玄真笑着走近,抬手朝我抓过来,黑色的吸力裹着邪气,直扑我丹田,“丫头,乖乖把神脉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我运起神脉之力抵挡,可刚觉醒的力量根本不稳,黑色的吸力扯着丹田,疼得我浑身发抖。

“住手!”沈无渊厉声喝止,声音带着怒意,“白玄真,你冲我来!别动她!”

“冲你来?”白玄真回头看他,笑得残忍,“别急,等我抽了神脉,下一个就是你。你三百年的修为,可是大补啊。”

吸力越来越强,我感觉丹田都要被扯出来了,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我看见沈无渊抬起头。他脸上没了往常的冷淡,眼神疯狂又决绝,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我。”

下一秒,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炸开。

元婴自爆!

“不要!!!”我撕心裂肺地喊。

“轰!!!”

巨响震得整座山峰都在抖。刺眼的白光炸开,锁魂链寸寸碎裂。

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席卷开来,周玄正面色大变,慌忙祭出法宝抵挡,还是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山石上,喷出一大口血。

五位长老也被掀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白光散去。一道白影从半空中坠落。

我冲过去,接住了他。

沈无渊躺在我怀里,白衣全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我,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傻丫头……哭什么……”

“你别说话!我给你渡灵力!”我哭着手忙脚乱地往他体内输神力,可神力进去就像石沉大海,一点用都没有。

元婴自爆,修为尽毁,经脉寸断,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没用的……”他抬手,指尖蹭过我的脸颊,带着冰凉的温度,“神脉……还没完全觉醒……白玄真逼不死你……只有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气息越来越弱。

“当年……不是我……信我……”

“我等了三百年……没白等……”

“下辈子……不做你师尊了……”

“做你夫君……好不好?”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停了。

我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僵在原地。

风从悬崖吹上来,冷得刺骨。周围的打斗声、喊杀声,我全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刚才的话,还有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温柔又不舍。

心口疼得像被生生撕开,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就在这时,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滚烫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母亲留在我体内的最后一道封印,在极致的悲痛中,彻底碎裂了。

金色的光从我体内炸开。

一瞬间,整个碧落峰都被金光笼罩。狂风卷起我的长发,发丝从发梢开始,一寸寸染上纯金的颜色。

我缓缓飘到半空,周身环绕着金色的纹路,那是神脉彻底觉醒的印记。

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去。山下的修士们承受不住,纷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白玄真从废墟里爬出来,抬头看着半空的我,先是震惊,随即露出狂喜的神色:“彻底觉醒了!竟然是彻底觉醒的神脉!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疯了一样催动夺脉术,黑色的雾气凝成巨手,再次朝我抓过来:“过来!神脉是我的!”

我垂眸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白玄真。”

我开口,声音不再是少女的清脆,带着远古的厚重,像惊雷滚过天际。

“你杀我父母,害我师尊。”

“这笔账,该算了。”

我抬起手。

金色的神光在掌心凝聚,渐渐凝成一把长剑。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不可能!你刚觉醒神脉,怎么可能掌控得这么好!”白玄真脸色大变,祭出所有法宝挡在身前,“我不信!我修炼了一百年,怎么会输给你一个黄毛丫头!”

我轻轻挥下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极细的金光划过。黑色的巨手碎了。层层叠叠的法宝,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白玄真的护体灵力,连半息都没撑住。

金光穿过他的丹田。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那里没有伤口,可他的修为、他的元婴、他修炼了一百年的夺脉术,都在一瞬间化为飞灰。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我的修为……我的神脉……”

风一吹,他化作飞灰,散在了空气里。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剩下的五位长老吓得跪地磕头,连连求饶。

我没理会他们。

我落回地面,走到沈无渊身边,蹲下来,将他抱在怀里。

磅礴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断裂的经脉在重组,破碎的元婴一点点凝聚,枯竭的丹田重新焕发生机。

神脉之力能生死人肉白骨,可我不知道,能不能救回元婴自爆的人。

我只能赌。

赌他命大,赌他说好了要娶我,就不会食言。

三天三夜。

我抱着他,坐在碧落峰顶,一刻不停地输送神力。

日出又日落,风停了又起。

第三天傍晚,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低头看他。

他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黑眸还有点迷茫,看清是我之后,才慢慢聚焦。

“苏念……”他声音沙哑,“我没死?”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脸上。

“敢死试试。”我哽咽着,“你说要娶我的,说话不算数?”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眉眼舒展,冰雪消融,像春风吹开了冰封三百年的湖面。

“算数。”

我抱着他,眼泪掉得更凶。

刚才修复他元婴的时候,我在他识海深处,看到了一段更久远的记忆碎片。

不是三百年前。是上千年前。

画面里,我穿着神女的华服,他穿着银甲,握着剑,站在我身后。

他看着我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满是藏不住的深情。

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第七章

沈无渊的伤好得很快。

有神力滋养,不过半个月,他就恢复了大半。

修为虽然掉了一个大境界,从渡劫期跌到了元婴,但根基比以前更稳了,破而后立,反倒是好事。

白玄真的余党很快就清理干净了。

五位长老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参与叛乱的弟子,按宗规一一处置。碧落宗经历了一场浩劫,也换了新生。

长老们天天来寒霜阁哭求,想让沈无渊继续当掌门。

沈无渊烦不胜烦,直接把掌门之位扔给了二长老,收拾了个小包袱,带着我下了山。

“不当掌门了?”我坐在飞剑上,搂着他的腰,风吹得我头发乱飞,“你当了三百年,说不当就不当了?”

“不当了。”他握着我的手,声音带着笑意,“三百年掌门,当够了。剩下的日子,该陪着你了。”

我心里甜滋滋的,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我们选了凡间的青溪镇落脚。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民风淳朴。

我们在街角开了家药铺,名字叫“无念”,取了我们俩名字里各一个字。

一开始药铺生意不算好,但沈无渊炼的药效果好,渐渐有了名气,附近的村民都来买药。

他平日里就坐在柜台后面晒太阳,翻话本子,偶尔给人诊个脉,日子过得清闲。

这天晚上,月色正好。我们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乘凉,我靠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无渊,你跟我说实话。”我抬头看他,“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不止三百年。”

他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我,眼神有点无奈:“还是被你发现了。”

他抱着我,慢慢讲起了前尘往事。

上千年以前,我是上古神界的神女,执掌神脉,镇守魔界通道。他是我的护剑侍卫,从凡间一路修行上来,跟着我守了八百年。

后来魔界大乱,通道破裂,魔尊带兵打上来。我为了封印通道,神魂俱裂,神脉也碎成了碎片,散落在六道轮回里。

他抱着我残碎的神魂,跳了轮回道,发誓生生世世都要找到我,护着我。

“我找了你三千年。”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我的额头,声音很轻,“三百年前,终于在雪地里捡到了你。那时候你还是个婴儿,裹在襁褓里,睁着眼睛看我,跟当年一模一样。”

我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那动情丹……”

“动情丹是上古神物,不仅能解神脉封印,还能唤醒神魂碎片。”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等你再长大点,再慢慢告诉你。可白玄真等不及了,我只能提前动手。”

“元婴自爆也是你计划好的?”我瞪他,“你早就知道最后一道封印要极致悲痛才能破开,对不对?你故意吓我!”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我有分寸。神脉之力能生死人肉白骨,我知道你肯定能救我。就是……让你受委屈了。”

我捶了他一下,心里又气又暖。

这个疯子,竟然拿自己的命赌。

“那你后心的印记……”

“是你当年给我的。”他拉起我的手,放在他后心的位置,“你说这是神脉的印记,有了它,不管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没想到,最后是我凭着它,找了你三千年。”

我摸着他后心淡淡的金色纹路。

三千年的寻找,三百年的守护,十年的隐忍。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护我周全。

“苏念。”他捧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上一世,我是你的侍卫,只能站在你身后。这一世,我不想再做你的师尊,也不想只做你的道侣。”

“我想做你的夫君,生生世世,都陪着你。”

月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好。”

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第八章

药铺开了大半年,成了青溪镇的招牌。

隔壁卖糖葫芦的大叔天天来蹭茶,说我们家的灵茶喝着舒服;对面布庄的老板娘总来送新布料,说要给我做新裙子。

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街角药铺的老板长得俊,老板娘也好看,夫妻俩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没人知道我们是修仙的,只当我们是避世的富家公子和小姐。

日子平淡又甜蜜。

这天傍晚,收了铺子,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日落。

沈无渊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洒在我颈侧,有点痒。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

“在想,以前在宗门的时候,总觉得你冷冰冰的,像块万年寒冰。”我笑着说,“那时候我最怕你了,每次见你都不敢抬头。”

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那时候不敢让你知道,只能装得冷淡点。怕太亲近了,反而给你招来麻烦。”

“那你装得可真像。”我回头捏他的脸,“全宗门都怕你,谁能想到,冷面掌门私底下是个粘人精。”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只粘你。”

夕阳落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

我看着他的眉眼,心里满是安稳。

我们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

以前总觉得,神脉是责任,是负担,是招来杀身之祸的根源。可现在我知道了,神脉是纽带,是缘分,是我们跨越三千年,还能找到彼此的证明。

“沈无渊。”

“嗯?”

“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他收紧手臂,将我抱得更紧。

“好。永不分开。”

晚风拂过,桂花香飘满了院子。

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像极了当年演武场上,我扑进他怀里时,他耳尖的颜色。

清冷了三百年的剑修,终于还是为一个人动了心,弃了掌门之位,落入了红尘烟火里。

而我,漂泊了三千年的神魂,也终于找到了归处。

往后余生,朝朝暮暮,皆是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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