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尔凑近那个闪着雪花的残损面板,眯着眼睛辨认上面的字。
系统“叮”了一声,面板上的文字晃了晃,像老式电视机拍两下才能看清画面那样挣扎了一会儿,然后终于稳定下来。
【主线任务·唯一】
【帮助开拓星神阿基维利转生,引领寰宇摆脱终末。】
【任务奖励:[终末]的权柄】
阿米尔盯那行字看了很久,纯粹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眼花看错了。
“……”
“宿,宿主?”
阿米尔慢慢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向不可置信,再从不可置信转向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的平静。
“星和穹,一个走开拓一个走终末,现在几乎名牌了。你让我去‘帮助阿基维利转生’?”
系统缩了缩。
“我连这颗垃圾星都出不去。”阿米尔指了指屋顶上那个漏风的大洞,“你看见外面那堆废铁山了吗?我目前的人生目标是在不被变异机械兽啃掉脑袋的前提下活过三天。你让我去搞星神级业务?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去单挑纳努克呢?”
“宿主你别激动……”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有什么逆天机遇能搞到[终末]的权柄……”阿米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觉得我能在终末星神还活着的情况下跟祂抢权柄?!你当星神是什么?路边发传单的吗?谁都能去领一份?”
系统的小手帕又掏出来了。
“艾利欧和其他星核猎手是吃干饭的吗?啊?人家预知未来的剧本都写了好几箱了,你让我一个捡垃圾的去截胡?这事儿要是成了,艾利欧第二天就能带着刃和卡芙卡杀到我门口。”
“宿主……”
“我连一只机械变异鼠都打不过……”
“宿主!!!!”
就在这时,任务面板“滋啦”一声冒烟了。
半透明的光屏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几缕黑烟像小蛇一样蜿蜒着飘出来,面板上的文字开始扭曲、模糊、然后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往下淌,最后“啪”地一声碎了。
一人一统看着冒着黑烟的面板残骸,面面相觑。
……安静。
像整个垃圾星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阿米尔眨了一下眼睛。
“……你任务模块坏了?”
“好、好像是的……”系统的声音听着快哭了,“好像故障了……我刷新了一下就、就报废了……”
阿米尔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还能再靠谱一点吗”,又或者“我们俩到底是来穿越的还是来搞笑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下一秒,系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金色的光球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能量触手抱着阿米尔的小腿就不撒手。
“宿主啊……我对不起你啊!刚开机就报废了功能模块,我连个像样的任务都没给你刷出来……我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系统,头一个宿主就搞成这样,我回去会被回收的吧啊啊啊啊!”
阿米尔蹲下来,叹了口气。
他把那只哭得发抖的小光球捞进怀里,拍了拍它的顶盖。
一人一统抱在一起,又哭了一通。
只不过这次阿米尔主要是被系统传染的——这玩意儿哭起来自带BGM,而且还是那种悲情电视剧片尾曲风格的,让人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跟着眼眶发酸。
垃圾星的风从屋顶的大洞里灌进来,卷着细碎的锈屑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味。
就在阿米尔打算安慰系统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的时候……
天暗了。
阿米尔抬起头。
透过屋顶破洞望出去,原本灰紫色的垃圾星天空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变黑。
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张巨大的幕布,自上而下、均匀地、缓慢地,覆盖了所有视线所及的地方。
“……系统。”
系统的哭声戛然而止。
“……宿主。”
“你看天上。”
“……那是什么?”
就在他仰望的同一刻,寰宇之中,无论哪个星系,无论哪颗星球,无论你在空间站里喝着咖啡还是在仙舟上吃着宵夜,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幕景象……
遮天蔽日的黑色天幕,横贯了整个已知宇宙。
没有预兆,没有来源,没有信号。
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大屏幕,把寰宇都框进了它的画面里。
世界炸开了锅。
【博识学会临时通讯频道】
“有人检测到能量源吗?”
“没有,任何频段都没有,它就像……出现的。”
“是哪个天才搞得鬼吗?”
“不知道啊!黑塔女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黑塔人偶正在转圈圈,完全联系不上黑塔女士!”
【仙舟】
“将军!天幕覆盖了整个罗浮!”
“不止罗浮,其他仙舟也有!”
“景元将军呢?”
“将军正在吃饭,说天塌下来也得等他把那口热浮羊奶喝完……”
“……”
【星际和平公司】
“所以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市场开拓部正在分析可能的市场机遇。”
“这玩意儿能有什么市场机遇?!”
“宣传位。这么大一块幕布,不投放广告太可惜了。”
“……你给我滚出去。”
【匹诺康尼】
“梦境里有吗?”
“有。梦里也看得到。”
“……所以是现实和梦境同步出现?”
“对。星期日大人已经去调查了。”
……
庇尔波因特,星际和平公司总部,某间豪华包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灯光照亮了那张价值连城的真皮沙发,和沙发上坐着的人。
砂金靠在沙发里,姿态从容,他右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腕骨上挂着一串蓝宝石手镯。
那双在整个宇宙都堪称奇景的眼睛微微眯着,瞳孔里流转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像融化的蜂蜜,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恰好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比酒液更复杂的情绪。
他今天的打扮显然经过了精心搭配,手上戴着黑色半指手套,手套外层的指节处叠戴着三四枚造型各异的戒指,每一枚都透着的精致感。
但右手中指上,混在那堆浮夸的戒指中间的,有一枚格格不入的素圈银戒。
朴素到几乎可以称之为“寒酸”。
砂金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枚戒指上看一眼又移开,像某种条件反射。
他晃了晃酒杯,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另一个人。
“别这样,朋友。”他的声音带着笑,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琴弦上轻轻一勾,优雅又漫不经心,“谈完合作后就该好好庆祝一下,对吧?”
墙边站着的是拉帝奥。
他抱着那本厚重得能砸死人的石膏书,整个人斜靠在墙面上,姿态看起来放松,但额角的青筋暴露了真实情绪。
回想起某个赌徒刚刚在谈判桌上干了什么疯狂的事,这位真理医生现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需要一瓶强力降压药”的气场。
“该死的赌徒。”
拉帝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手术刀,“我认为你在做计划之前,至少该告诉一下你的搭档。”
砂金哈哈笑了笑。
华丽的大孔雀毫不掩饰的发散着自己的魅力,他的笑意里带着七分真三分假的潇洒,明明知道这可能是在敷衍你,但你还是忍不住会被他带着走。
“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结果好?”拉帝奥冷笑,抱着书本的手收紧了些,“你把整个谈判桌的筹码都压在一张五成概率的底牌上……”
“六成。”
“这是六成的问题吗?你一直这样压上一切赌下去,迟早会栽个大跟头,爬都爬不起来。”
砂金不在意地对着他举了举杯。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灯光,也映着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
“不会的,教授。”他笑着,声音轻而笃定,“我相信我的运气。”
拉帝奥刚要开口,大概是准备用他标志性的毒舌来嘲讽一下“赌徒的自我催眠”,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落地窗外的天空就变了。
黑色天幕降下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暗了几度。
拉帝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石膏书都没来得及放下,整个人贴着玻璃往外看。
砂金也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他放下酒杯,跟着走到窗边。
“哦?”他歪了歪头,眼底映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是哪位天才的杰作吗?”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笑,但手指却无意识地碰了碰那枚银戒。
轻轻地,像某种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