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陈悬悠悠转醒,(哎,这个梦咋这个时候就断了呢)
起身去刷牙洗脸
在柜子里翻出一袋饼干,拆开吃了一块,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他倒了杯水,才咽下去,
然后站在阁楼的窗前往外看,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犹豫了两秒,还是掏了出来。他把地契铺在折叠桌上
他坐下来,重看了一遍。
纸张确实极老,像是被某种东西均匀地烘干了上百年。
凑近了闻有一丝极淡的味道,应该是墨香还是尘土两者混在一起之后的那种"旧味"。
他翻到纸张背面,官印清晰可见,是"嘉庆三年"四个字
印章他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一些,借着台灯的强光,他终于辨认出了被墨渍盖住的那四个字:
"阴司地府。"
陈悬把地契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脑子里飞速翻着可能的情况是不是恶作剧?
但是他亲眼看见的,
他可以欺骗自己一次,但他骗不了自己两次。
"可能是幻觉。"他对自己说,声音在阁楼里听着有点空。"这几天没睡好。"
陈悬把地契折好,拉开桌抽屉,塞了进去。
抽屉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照片,爷爷陈老九的照片。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在纸扎铺门口,眯着眼笑,背后的招牌上"陈记纸扎"四个字还崭新得发亮。
陈悬把照片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关上抽屉。
他打开铺门,接着坐会柜台发呆。
手机铃铃铃的响起
他摸过来一看母亲
"喂,妈。"
"悬子,吃饭了没有?"母亲的声音永远是这开头,千篇一律但听着让人安心。
"吃了。面条。"他扯了个谎。其实他就啃了几块饼干(饼干真难吃,真怀念爷爷在的时候,吃的叫花鸡,)
"你那铺子这个月生意怎么样?"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行,凑合。"陈悬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妈,我过两天去看看你。"
"你别折腾了,省点车费,你那边日子紧。"母亲的温柔的说到
"悬子,妈不是说你……就是,你要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回老家来,妈给你找个正经班上。"
"妈。"陈悬打断了她,声音没加重,"我想再呆呆,爷爷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吧!你可碰你爷爷那些东西了,神神鬼鬼的"
陈悬没有反驳。他嗯了一声,说了句"你也照顾好自己",电话挂断。
铺子重新安静下来,恍惚间觉得抽屉缝里透出了一丝光——极淡的绿色,像是萤火虫趴在缝隙里。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看向桌子,抽屉关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有。
他缓了几秒,重新坐下去。
他趴在座子上,一镇困意来袭
(我这不是刚醒没多久嘛,怎么又睡,真当我是猪?)
这一次睡着得很快。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寿衣
(娘希匹谁做梦,做这种梦)
是那种老式的寿衣,布面又粗又硬,袖口缝着白色的边。
(???我竟然坐在轿子里???)
轿帘是纸扎的,风从轿帘的缝隙里灌进来,但他没觉得冷,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知觉——手指摸自己的脸,没有触感,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在触摸自己。
(我不会饿死了吧???不对呀我吃了饼干,难道饼干有毒???)
他伸手撩开轿帘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像是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里。
四周灰蒙蒙的,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但轿子一直在往前走,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节奏均匀得让人发困。
四个纸人抬着轿子
它们的脚在动,发出"沙沙"的纸摩擦声。
明明没有风,它们的衣袖却自己飘着。
陈悬想叫停,但嘴巴张不开,嗓子眼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轿子走了很久。
然后前面亮了。
那是一座朱红色的大门
门楣上有一块匾,但字迹模糊,他怎么都看不清楚。
轿子停了下来。纸人们齐刷刷地回头——四个纸糊的脑袋同时转动,发出纸张揉捏的"嘎吱"声——它们的黑眼睛看着他,嘴角的笑纹纹丝不动。
然后门开了。
"吱呀——"一声
门缝里透出的光是绿色的,但比灯笼更亮。
陈悬坐在轿子里,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
(完蛋,怎么还不醒)
只能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地敞开,门后是一条甬道,甬道尽头隐隐能看到一座房子的轮廓——大概是老式的瓦房,飞檐翘角的宅院。
轿子重新动起来
纸人们抬起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扇门。
在跨过门槛的瞬间,陈悬听到一个声音
(欢迎来到格莱联盟,哈哈哈)
"陈悬,你终于来了。"
(什么叫我来了,你觉得我想来?)
从门楣上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清晰得像贴着他的耳朵念出来
他猛地惊醒。
浑身是汗,前襟湿透了。
他大口喘着气,心跳声在安静的阁楼里像擂鼓一样响。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又快又乱,但还在跳。
他还活着。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起身环绕四周,一切都正常。
不对不对,一件不正常的事
陈悬慢慢转过头,看向柜台的方向。抽屉是开的,里面透着微弱的绿色荧光。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
(像是下了某个决心)
那张地契静静地躺在里面
纸面上那些原本是黑墨的字迹,此刻泛着一层幽绿色的荧光。
而在原本的"承租"栏旁边,竟然是"陈悬"两个字,正在纸面上微微地发着红
他在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回响:"陈悬,你来了。"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地契的纸面。
纸张温热的,像是被人刚刚握在手里过。
下一秒,他的手指碰到了另一件东西,就在地契旁边,他伸手进去摸,指尖触到了一把钥匙。
拿起来看是铜质的,手心大小,钥匙齿纹复杂,不是现代门锁那种简单的锯齿,而是老式的,钥匙环上系着一根鲜艳得不正的红绳常,像是昨天才绑上去的。。
他敢用命发誓,他从来没买过这东西。抽屉里之前只有旧杂志和那捆橡皮筋。
(穷呀,真没钱买这个,要不去隔壁问问这个是不是老物件,说不定能卖上高价,房租不就有着落了)
他坐回凳子上,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
地契上的绿光已经开始慢慢褪去,纸面恢复了正常的旧黄色,但那行红色的"陈悬"两个字还在。
陈悬看了看手机,凌晨8点半。
潘家园的早市开始出摊了,楼下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讨价还价,忙忙碌碌。
陈悬站起来,把铜钥匙和折好的地契,放进了外套的内袋里。
陈悬站在门前,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煤炉味的清晨空气。
他要做一件事。
去那个的地方看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