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虞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心都凉了。
唉,被抓回来了。
程虞内心腹诽,有点儿心如死灰。
她不想面对,闭上眼睛内心开始疯狂吐槽:我真他喵的服了啊,跑也跑不了,想也想不到。我这个月全勤肯定没了,你说我一个天天上死班的牛马为啥要让我干这种脑力活,虽然体力活也不行。什么仇什么怨扯上我啊,梦里那些我根本就没经历过,“程虞”你别再给我灌输这些了我一脸蒙圈,还是说你想找个同名同姓的人帮你报仇还是?那你不应该自个儿穿越还是重生吗?找我干嘛啊啊啊……
“咔哒。”
病房门被打开了,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发出:“诶,程大小姐醒了啊。”
程虞惊得睁开眼睛,猛的转身,看到面前人时她瞳孔骤然猛地一缩,双眼睁得浑圆,目光牢牢锁在面前之人身上,眼尾微微绷紧,满眼猝不及防的惊愕,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对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是简淇,她的同事。
“你知道睡了多久吗?三天三夜啊大姐,那天你没打卡我还纳了闷了,像你这种工作狂怎么可能会迟到,结果你是整整一个上午没来。打你电话是医院接的,没想到你是那么衰的被电动车创飞了,虽然你家那路段确实又窄人流量又多,但那是大白天呐,就一辆电动车你就中奖了。幸好人家医生说没啥事,结果你这家伙一睡睡三天三夜,我都快以为你嘎了。”
这熟悉的语调和欠抽的神情让程虞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
她这是,回来了?
简淇见她没讲话,以为程虞是被自己说愣了,哈哈大笑起来,语气舒爽“真是撞傻了你哈哈哈哈,挺好的,就这样骂不还口我喜欢。”
程虞回过神来一整个惊喜交加,直接一把薅住站在病床旁的简淇,人是半跪在病床上的,手是对着简淇上下其手的。
简淇被她弄的不耐烦,连忙后退一大步阻止她,语气嫌弃:“怎么还动手动脚,我如此关心你可不是要当同的,你就这样毁我清白来恩将仇报是吧?”
听言,程虞终于爆发,人直接笑的不行,给简淇一整个人看懵了。
持续了片刻后,外面有护士小姐姐进来委婉提醒后,程虞才哑火。
终于是停止了。
程虞直接开口:“其实我穿越了。”
简淇:“?”
“医生!!医生!!这里有人犯病了……”简淇还没嚷嚷完,程虞立刻飞过去上手捂住她那张嘴。
真是喇叭来着。
程虞看着简淇被捂住嘴惊讶瞪大的模样就好笑。
程虞简单明了的跟简淇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淇一开始听完还一脸炸裂的表情,随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对程虞问道:“有那镜子照片吗?”
程虞突然才想起来,她手机不知所踪。
简淇看她在旁边跟个陀螺似的三百六十度旋转,不禁嗤笑。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朝程虞轻轻晃了晃:“在这呢。”
见此,程虞哂笑着拿了过来。
一阵捣鼓过后,一张照片显露简淇眼前。
那是一面很普通的木镜,在市面都可以买到的那种,并没什么显眼的地方。
简淇说道:“很普通啊,没啥奇怪的地方。”
程虞着实不解:“那为什么……”
她看向简淇还不自觉的解释道:“我所体验到的都是很真实发生的,我确信它不是简单的梦境,我也没有精神病,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简淇“嗐”了一声,语气轻快:“不管怎样,你都有惊无险,而且那镜子你都丢了,后面应该也不会有啥突发情况了吧,你也别想太多,等你出院我们大餐一顿,为你洗去一身污秽啊!”
程虞想了想,虽然那个梦境差点把她掐死,但都已经过去了, 无论事后如何,都与她无关了。
程虞庆幸自己终于回归到正轨了。
病房压抑的日子总算翻篇,程虞办理完出院手续,简淇早早订好了一家常菜馆,特意来接她庆祝。
程虞刚进去,包厢暖光柔和,桌上摆满热乎菜肴,简淇还装模作样的点了一听啤酒。
程虞入座后,简淇直接就开了一瓶啤酒,很笨拙的用开瓶器给自己手搞了个豁口。
依旧傻不愣登。
“你这是一点没长进啊,待会喝的烂醉我不管你啊,我直接给你扔灌木丛里,反正明天周末不上班,你爱睡多久睡多久。”
程虞说着不紧不慢的开了一瓶酒放置简淇面前。
工作好些年了,也就和简淇处得来。
销售部里就属她酒量最差,简直差到爆了,常年孩子桌人士。
相反的,程虞酒量很好,每次都让人觉得是喝了假酒。
但是后遗症也很严重,第二天一整天都喝不下水,一喝就吐,但程虞每次都灌一大瓶水,美其名曰索性一次性吐个干净。
简淇喝了口酒水,本来想开口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随后就不停给程虞夹菜,叮嘱她好好调养身体。
席间笑声不断,烟火气裹着真切的暖意,驱窗外夜市灯火错落,包厢里人声温和。
饭局散场,她俩打肿脸充胖子,一听啤的俩人就开了5瓶,大部分还是程虞喝的,但简淇还是有点醉,程虞直接打电话叫简淇男朋友过来接她。
馆子一别后,程虞独自走在夜晚的街道,晚风轻轻拂过脸颊,街边小吃摊还亮着暖黄灯光,行人三三两两擦肩而过。
方才席间热闹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底,对比之前困在镜中幻境、禁闭病房的压抑,此刻独处反倒格外松弛。
程虞步子走得缓慢,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沿路看着错落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耳边只剩下风声与远处车辆驶过的轻响,安静却不冷清。
精虫上脑,程虞偶尔脑海会闪过镜里那些真假难辨的人和事,不过转瞬就被街边鲜活的烟火压下去。
夜市的喧嚣依旧在身后绵延不绝,温热的晚风裹挟着食物的香气与嘈杂人声,轻轻拂过程虞的发梢。
方才与好友相聚的松弛暖意还残留在胸腔,短暂冲淡了镜中幻境与疗养病房留给她的阴郁压抑。
终于,程虞直接吆喝一大声:“啊——”
“老娘终于回来上班了!”
此时正是夜市人流量最多的时间,程虞这一举动直接引来了周围过路人的目光,但她不在意。
晚风吹散了她心头积压多日的沉郁,她抬眼望向前方延伸的道路,脚步平稳,一步步踏在真实平整的路面,真切感受到自己终于落脚于现实人间。
程虞有点儿阴影,回家路上都没敢往之前事发地段走,而是绕了一条稍远的路。
这条路有一家超市,程虞想着住院都没怎么吃东西,当然要买一些零食犒劳一下自己了。
随后一头扎进超市。
程虞出来的时候超市还是人满为患的,她美滋滋的拎着美味小零食回家打算狂吃狂追剧。
走了一会儿,可不知从何时起,心底那点刚刚散去的阴霾,再度悄然翻涌。
空气里的风骤然变凉了几分,原本温柔的晚风陡然裹挟着一丝莫名的滞闷,压得人胸口发紧。周遭的烟火气息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耳边的人声、车流声渐渐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朦胧不真切。
一种极致熟悉的不安感,密密麻麻爬上四肢百骸。
程虞的脚步下意识顿住,眉心骤然收紧。
这种窒息般的压抑、万物失真的恍惚感,她再熟悉不过。
是她当初被电动车撞击、指尖触碰碎镜、坠入镜中虚妄世界的前一秒,一模一样的氛围,一模一样的心悸,一模一样的天地失色的诡异错觉。
心脏骤然剧烈收缩,狠狠撞在胸腔壁上,沉闷的痛感席卷全身。过往所有被困幻境、被囚禁试探、被宿命裹挟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复苏,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每一处角落。
程虞猛地抬眼,望向空荡的街道前方。
夜色静谧,路灯如常,街道平整干净,看起来与寻常夜晚毫无二致,安静又平和。可程虞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慌乱与不安层层叠加,直觉在疯狂警示她——有事情,要重演了。
下一秒,一道急促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街角暗处窜出。
速度极快,毫无预兆。
昏暗的夜色里,一辆黑色电动车如同脱缰的野兽,未减速、未避让,直直朝着人行道边行走的人影狠狠冲撞而去。那道身影单薄又纤细,行走的速度缓慢,全然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致命撞击。
“砰——”
沉闷又剧烈的撞击声骤然炸开,划破夜晚的宁静。
声响厚重又清晰,和当时她身上的撞击声,分毫不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空气凝固,风声骤停,远处夜市的喧嚣彻底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猝然发生的惨剧。
程虞猛的瞪大双眼,她的瞳孔里有道单薄的人影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飞,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又狼狈的弧线,随后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落地的瞬间,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响,一堆薄锐的镜片应声散落,密密麻麻铺在地面,折射着路灯细碎冰冷的微光。
碎镜、撞击、倒地。
三个画面层层重叠,精准复刻了程虞坠入镜中世界的那一幕宿命开端。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画面,熟悉的窒息氛围感,完完全全复刻了那场打败她人生的意外。
无边的寒意瞬间浸透程虞的四肢百骸,头皮阵阵发麻,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心底极致的恐慌与后怕冲破所有理智。
不管是谁,不管对方是陌生人还是路人,不管这世间是否存在因果轮回、宿命重演,她都绝不能看着这一幕再度发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重蹈她覆辙,坠入那无边无际、真假难辨的镜中牢笼,被困在虚妄幻境里挣扎沉沦。
程虞几乎是凭着本能,不顾一切地朝着倒地的人影狂奔过去。
晚风猎猎拂动她的衣角,她摒弃所有矜持与冷静,脚步急促又慌乱,瞳孔里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焦灼,短短数米的距离,她用尽全力奔赴。
就在她蹲下身、想要查看伤者状况的瞬间,骑电动车的车主连忙刹车,慌张地从车上跳下来。男人约莫中年年纪,神色焦躁,看着突然冲出来、挡在伤者身前的程虞,眼底瞬间涌上警惕与恼怒。
夜色昏暗,街道空旷,深夜突发车祸,又突然冒出一个陌生女孩拦在现场。在车主眼里,这已然不是单纯的意外事故,反倒像是提前串通好的碰瓷圈套。
连日来的生活压力、突发事故的慌乱,再加上无端以为被碰瓷的愤怒,瞬间冲垮了男人的理智。
他不等程虞开口,不等看清现场状况,立刻皱紧眉头,面色狰狞,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干什么!莫名其妙冲过来干什么?!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大半夜故意蹲在路边碰瓷是吧?年纪轻轻不学好,靠这种龌龊手段讹钱?”
男人的谩骂声粗粝刺耳,裹挟着满满的戾气,在寂静的街道上肆意回荡。
“我正常行驶,是她突然乱走!你们想联合起来讹我?我告诉你没门!别以为我好欺负,我不吃你们这一套!赶紧让开,不然我直接报警!”
刺耳的斥责、无端的污蔑、蛮横的怒骂,层层叠叠灌入耳膜。
可程虞像是彻底失了聪,对周遭一切谩骂、指责、争执都全然无感。
她分毫没有理会身旁气急败坏、面目狰狞的电动车车主,对那些难听的话语置若罔闻,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对方。
此刻,她的全世界,只剩下地上躺着的那一个人。
周遭的谩骂声、争执声、风声、车流声尽数褪去,视野里、听觉里、感知里,只剩下倒地的单薄身影。
程虞缓缓俯身,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下意识放轻、放缓,眼底所有的焦灼、慌乱,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尽数化作极致的、死寂的震惊。
路灯的暖光轻轻落下来,清晰勾勒出地上人的眉眼轮廓。
长发散落在路面,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双眼紧闭,唇角无一丝温度,安静地躺在满地细碎的镜片之间。
那张脸,清秀、干净、眉眼熟悉到极致。
是她。
梁千颜。
这一刻,程虞浑身骤然僵住,四肢僵硬,血液彻底停滞。
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
瞳孔骤然极致放大,漆黑的眸子里一片空白,翻涌着滔天的错愕、骇然与难以置信。眼底的光亮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荒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比被困镜中、被囚禁病房、被世人定义为精神病的每一刻,都要更加冰冷绝望。
身后车主的怒骂还在持续,情绪愈发激动,可她已然听不进半个字。
脑海里一片轰鸣,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逻辑、所有对真相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归零。
她以为病房的苏醒,是回归现实。
可现在。
梁千颜明明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