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我建了一个世界】
01
【欢迎来到小说世界】
【您的专属系统已上线】
姜荔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入目一片陌生而精致的天花板。
她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入目平整,空无一人。
心里一块石头瞬间落地,幸好没人,吓我一跳。
不是,等等…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地球吗?
她眨了眨眼,慢吞吞地环顾了一圈。
这欧式床幔,这小花园,啧啧啧,这装修风格一看就是哪个霸总文里女主标配的卧室。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裙,又翻了翻掌心。
“穿越了?”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是的宿主,您已进入《京色难缠》小说世界】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姜荔连眼皮都没多跳一下。
她上个月刚追完一本三百万字的穿书文,上上周刚看完一部女主穿进虐文暴打渣男的短剧,当时还在公司茶水间跟同事吐槽说: “要是哪天我也穿了,第一件事先把周扒皮老板的咖啡泼他脸上。”
眼下真穿了,居然意外地平静。
哦对,还活着吗,可别穿成阎王的小娇妻啊。
姜荔眼皮一跳,赶紧又摸了摸自己,软软的,还温乎着。
那就行,她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宿主,您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顺利走完情节,在情节结束后,您将会获得一百亿现金奖励和专属豪华大房子一栋】
一百……亿?
她抬手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
“就这么简单?走完情节就行?”她心里盘算着,按她多年看文的经验,系统给的好处越诱人,坑挖得越深。
【宿主您猜对啦,需要完全按照原情节的走向,而且您将会扮演恶毒女配的角色,不可以崩情节和人设哦】
果然,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肘子。
姜荔把脸往枕头里一埋:“不是,都让我进书中世界了,为啥不能给我个主角当当啊!”
姜荔表示很想抗议。
【宿主,角色是随机分配的哦,系统无权干涉】
咋这样呢,算了算了,好歹给这么多钱还有个大房子,比现实中的周扒皮老板强多了。
【那我该怎么做啊,哦,不对】
【现在恶毒女配应该做什么啊,是去污蔑女主还是甩男主两巴掌啊】
系统沉默了一瞬。
姜荔好像听见了翻书的声音。
【根据情节提示,您现在应该…继续睡觉,睡醒之后大口吃饭,然后再睡觉】
嗯?
【宿主,原文就是这样写的】
小系统又去专门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嗯,对,没错的】
姜荔面上努力绷住,内心早已狂喜。
她死死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用被子蒙住半张脸,生怕让系统看出来。
这恶毒女配也太爽了吧,下辈子还要当。
想完她二话不说,双眼一闭,三秒入睡。
废话,带薪睡觉,谁不睡谁傻瓜。
【喂,宿主,该起来吃饭啦,不能违背情节啊】
姜荔正梦见自己啃着一只油汪汪的酱肘子,酱汁顺着指缝往下淌,香气扑鼻——被这一嗓子喊醒,口水差点没兜住。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抹了抹嘴角,喔喔喔来了来了!大肘子呢?
一骨碌翻身下床,扬声就喊:“王妈!王妈!”
门一开,王妈端着个青花瓷大盘,一个利落的潘周聃的甩位就把大肘子端上来了。
姜荔都担心她闪着腰。
再看那红亮亮的大肘子,骨酥肉烂,热气腾腾,姜荔二话不说上手就撕,吃的那是满嘴流油,乐不思蜀啊。
连筷子都省了。
【宿主……收敛点,要优雅,优雅一点。】
“优雅?恶毒女配要什么优雅,能吃就是福。”她含含糊糊地嘟囔,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对了宿主,情节说您下午还要见一见男二,商量怎么为难男主,让他见识下社会的险恶】
【男二?商量怎么整男主】
姜荔舔了舔指尖的酱汁,眯起眼睛。
【不是这原作也太不专业了吧?怎么为难啊,在哪儿为难啊,用什么方式为难啊,这一个字也不写啊,全让读者自己脑补,这也太偷懒了】
不过也好,留白越多,她发挥空间越大。
她一边想,一边又掰下一块梦中情肘塞进嘴里,满意地哼了一声。
【宿主宿主,别忘了待会还得睡一觉哦,走情节】
【还睡,这恶毒女配不仅是个大馋丫头还是个睡美人啊】
姜荔本来觉得自己拿到恶毒女配不公平,现在看来是捡到大便宜了。
看这头顶上的水晶吊灯,这温润的红木餐桌,这门口低头候命的宽肩窄腰小保镖们,还有那位刚才表演了花式端菜的王妈。
哎呀,爽之爽之。
终于熬到午睡时间了。
姜荔刚把被子拉到下巴,准备美美地会周公去,管家却敲门进来:“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她一怔:“谁呀?”
【系统,这怎么回事,不是说走情节吗,不应该到我睡觉时间了吗,咋还有人找呢】
【等会啊等会啊,宿主,我翻着书呢】
姜荔扶额,这是专业的吗,她很担心自己的一百亿到底能不能发下来。
【好啦好啦,别翻了,我先去瞅瞅】
【好吧……宿主,那您一定要小心,万一情节出现了BUG,我作为努力进修型系统是保不了你的,宿主】
【哈? 啥玩意努力进修型?】
【就是目前修炼进度为0】
姜荔无语中…
【管他呢,先见人再说,万一是个大帅哥呢】
【宿主,您不能对男主以外的人动心啊】
【哎呀,放心,放心,我不动心】
她披了件外袍往门口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一翘。
不动心又不是不能动手嘿嘿。
这当然不能让系统知道,她低头掩了掩衣襟,不过这个修炼进度为0的系统估计也是没本事知道的。
“姜荔——”
02
【男二嗓门这么大吗,我耳朵都快聋了】
【这…这我不知道啊宿主,书里没写】
说着小系统又准备去翻书了,姜荔拿小指掏了掏耳朵,算了,不为难这个小可爱了。
【等着,我去会会他】
“谁啊,嗓门这老大,吵着我睡觉了知不知道!”
姜荔一把拉开门,话还没落地,入目就是一片明晃晃的大扔子。
她整个人当场愣住,瞳孔地震。
初夏的薄衬衫下面,轮廓分明,线条流畅,布料被撑出好看的弧度—。
姜荔脑子里嗡的一声,女孩子家家的,哪见过这阵仗啊。
她愣了整整三秒,然后忽然福至心灵,十分自然地把手放了上去。
对啊,必须持续感受。
要不哪能知道肌肉走向和身体结构啊,她这纯粹就是为艺术献身,为科学取样啊。
掌心底下那片胸膛明显僵了一瞬,肌肉绷紧又松开,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上来。
姜荔下意识按了按,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手感真不错啊。
季然低头看着她那只肆无忌惮的手,耳朵尖红得滴血,喉结上下滚了一滚,但他站在那里没动,只是垂着眼看姜荔的手指,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姜荔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蹭了一下,他的呼吸就乱了半拍,嘴唇微张又闭上,最后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有点哑:“……姜荔。”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挑,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等了很久很久的意味。
【哎宿主宿主!你干嘛呢!不是说好不能动心吗】
【我没动心啊,我这不直接动手吗】
【不是,哎,宿主…你】
【小系统你还太小了,成人世界很复杂的,小孩子不需要懂那么多哈】
姜荔面不改色,手指又煞有介事地按了按,这次她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为什么这人明明被摸了却不躲?正常男的不该一个后跳护住胸口大喊“女流氓”吗?季然非但没躲,甚至还微微挺了挺胸。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分毫不露。
季然终于抬起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
不是推开,只是虚虚握着,像怕她跑了似的。
他低头看她,耳根还是红的,嘴角却压不住一点弧度:“姜荔,你干嘛呢?”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姜荔面不改色心不跳,手指还煞有介事地按了按,只听见一声闷哼。
姜荔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帮你看相呢,我前几天刚得到高人指点,说你近期命犯桃花劫,我帮你按压穴位祛灾减难,不收你钱,够义气吧?”
季然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他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抱臂,往前倾了倾身:“真假的?你别骗我啊。”
“怎么会呢,我可从不骗人!”姜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胸口溜了一圈。
季然注意到她的视线,不但没遮掩,反而又挺了挺背,衬衫下的线条绷出更好看的弧度。
姜荔咽了口唾沫。
【宿主,别忘了走情节啊,别忘了】
“哦,对,”姜荔强行把视线拔上来,“你今天找我干嘛来着?”
季然看着她,目光里那点纵容慢慢收起来,“不是帮秦墨吗?你说他急需用钱。”
“我吗?”
【系统,秦墨不是男主吗,我作为恶毒女配不应该羞辱他吗,怎么还帮上了】
【宿主,原文里只说你俩商讨羞辱男主的办法,没说具体的啊,可能是…用钱…羞辱他?】
【我?用钱羞辱他?】
姜荔默默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钱包,看着余额里孤零零躺着的352.29,欲哭无泪。
【我还帮他呢,他不应该帮帮我吗】
【这不是叫来男二想办法了嘛】
姜荔仰头望天,悔不当初啊,早知道就不买那辆新型跑车了。
这下可好,零花钱都用完了,还帮人家,不找人家借点都算仁义了。
“姜荔,姜荔——”
季然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他掌心宽大,指节分明,姜荔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那双手上停了一瞬。
“你又发呆,快说要我怎么帮。”
“你真帮啊!”姜荔顿时两眼放光,一副见到财神爷的样子,她往前凑了半步,满脸堆笑,“那个,秦墨好像自己解决了,你钱给我就行,你帮我就当帮他了,都是一样的!”
季然眯起眼睛,那眼神里混着三分无奈七分了然:“你又没钱了?”
【系统,他咋说我又没钱了,难道我之前也找他借过】
【对啊,宿主,在您来之前原主已经找他借过三十二次了】
【三十二!!】
【而且宿主,原主一分都没还】
姜荔两眼一闭差点晕过去。
“姜荔你别原地大小睡!!”
季然的声音透着慌张,居然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贴着她胳膊肘,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完了,听完这话更想睡了。
但老话说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三十二次和三十三次,本质上有区别吗?没有!
她眼睛一睁,瞬间换上一双亮晶晶的星星眼,下巴微抬,声音掐得又甜又软: “再借我点呗,小然然。”
她自己都被这声“小然然”腻得牙酸。
季然浑身一僵,鸡皮疙瘩从后脖颈一路蹿到后腰。
他耳朵又红了,眼神左右闪躲,喉结上下滚了一滚,试探着问: “那…你不帮秦墨了?”
“我倒也想帮他啊,”姜荔叹了口气,摊开手,满脸真诚,“就是有这心没这钱啊!”
季然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甚至嘴角极快地翘了一下又压下去,“给给给,都是你的,”他低头捣鼓手机,动作又快又利落,“转过去了啊。”
姜荔听着支付宝那一声清脆的“到账一百万元”声音,顿时感觉如听仙乐耳暂明啊,看季然的眼神里都带着光环。
【系统系统,我宣布季然就是我的男主大财神爷】
【宿主,你别忘了这些钱是要还的】
姜荔瞬间石化。
对啊,还得还,咋把这事忘了。
【好吧,秦墨,我宣布你依然是男主】
【…】
【宿主您真是…能屈能伸】
季然收起手机,却没急着走。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到唇尖,细细地描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姜荔被他看得后背有点发毛,刚想开口,季然忽然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姜荔差点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薄衬衫被风微微吹起来,勾勒出腰线利落的弧度。
姜荔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碰过的地方。
【系统】
【嗯?】
【他头是不是被撞过】
【嗯??】
03
【系统,这都三天了,除了男二连个人毛都没看见,还当恶毒女配吗】
姜荔四仰八叉地瘫在大床上、百无聊赖。
这三天过得那叫一个清闲,睡醒吃,吃完睡,中途季然又来送了一回钱,顺便被她又多捏了两把胸膛。
日子美则美矣,可清闲过了头,她反而心慌起来。
【宿主,别着急,马上你就开学了】
“开学?!”姜荔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都毕业多少年了还得回去上学?这破恶毒女配的设定是不是太全面了点…”她自言自语嘟囔到一半,忽然一个激灵。
等等!
开学!!
作业呢?!
她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两个月前放假背回来的书包,拉链都没拉开过。
姜荔仰天长叹,往枕头里一栽:“完了完了,今晚肯定睡不着了,没有人能逃过开学焦虑,连恶毒女配都不行呜呜呜…”
然而焦虑归焦虑,日子还得过啊。
接下来的几天姜荔继续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腐败生活,终于在一个阳光刺眼的早晨,被管家连人带书包塞进了车里。
路过转角就看见一堆人围着个小姑娘,把人家都挤到角落去了,一看就是在霸凌。
哎我,姜荔这好事的脾气,赶紧让管家停车,去瞅瞅。
【系统,这哪出啊这是】
【宿主,里面被欺负的就是女主啊】
【那有我的戏份没啊】
【哎,好像还真有,书里面说你要过去,但没说干嘛,之后开学的时候大家都孤立女主了】
【这才是恶毒女配的正常情节嘛】
姜荔嘴上应着,脚下已经挤进了人堆。
她探头往里一瞧,墙根儿底下蹲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长发散了一肩,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仰起来,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眼眶红红的,泪珠子将落未落。
姜荔心口猛地一紧。
我还没开始欺负她呢,咋这眼神看我啊。
那姑娘看见她,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嘴唇微微张了张,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惊慌,可姜荔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那眼底深处还藏着点别的什么。
“……”姜荔还没想好台词,周围那帮欺负人的学生看清是她,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纷纷往后退了两步,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散而逃,连手机都差点掉地上。
【系统,这又咋啦,我就是一吃瓜群众啊,咋都用这眼神看我】
【宿主啊,据书中描述,您可是学校的混世魔王,简称魔丸】
【我吗?】
【搞半天我不光欺负男女主,我是欺负所有人呗】
【应该是这样的,宿主】
姜荔都快被气笑了,这人缘也是没谁了,都差到姥姥家了。
不过转念一想——行吧,反正拿钱办事,人设不能崩。
她清了清嗓子,扬起下巴,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冲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喂,都在这干嘛呢,知不知道这是我的地盘,敢在这欺负人,不想活了,我告诉你们,这个地盘上的人只有我能欺负,都滚。”
那几个跑出十米远的家伙听了,脚下一个踉跄跑得更快了,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被魔丸缠上啊。
姜荔看着偌大的地方就剩她和女主两个人了,顿时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
【系统,这个女主叫啥来着,你告诉我我又忘了】
系统赶紧翻书啊,救命啊,它也没记住,终于,在第三章翻到了女主的名字。
【叫江揽月啊宿主!】
【揽月,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好名字啊】
姜荔心念一转,忽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系统,你说我现在改名叫姜捉鳖能变成女主吗】
【……】
姜荔正在心里跟系统斗嘴,还没酝酿出下一句台词呢,面前那团白影子忽然动了。
“姜姜——”
江揽月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力气大得她往后踉跄了半步。
姜荔整个人僵在原地,胳膊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紧接着她感觉胸口衣襟渐渐洇开一小片温热——哭了?
【这啥情况啊,系统】
【宿、宿主,我也不知道啊!书里没会这样啊,只说女主被孤立了!】
【被孤立了还能抱我?这科学吗我请问呢?】
系统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就知道……”江揽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尾音轻轻发颤,“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姜荔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咋这么不对劲呢?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江揽月已经松开了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翘起来,笑得又软又亮:“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说完也不等姜荔反应,一把抓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江揽月的手小小的,凉凉的,却攥得死紧,像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姜荔一脸懵地被拖着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一路上江揽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什么新来的老师讲课声音好听,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做得不如上学期,走廊尽头那棵银杏快黄了…
姜荔听着听着,渐渐觉得有点社恐,女主咋这么能说呢。
她一个社牛,居然被一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聊到社恐,也是没谁了。
终于挨到学校大门口了,姜荔那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04
一进学校门口,姜荔就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不管是同级的还是低年级的,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远远看见她俩就绕道走,有的甚至贴着墙根儿溜过去,连眼神都不敢跟她对上。
不是,说好女主被孤立呢?我怎么感觉是我俩一起被孤立了?
她越走越觉得脊背发凉,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江揽月:“那个…月月啊。”
江揽月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嗯?”
姜荔搓了搓手指,斟酌着措辞:“我前几天摔了一跤,感觉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你能给我说说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吗?”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谎撒得拙劣,摔一跤就失忆?这搁谁谁信啊。
【宿主,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万一咱们暴露了咋整啊!】
【我这不是没法子了嘛,我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啊…希望这破借口能圆过去吧】
姜荔默默在心里烧了三炷香。
江揽月愣了一瞬,很短,短到姜荔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江揽月的眼神有一刹那变得很深很深,里面沉了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
不过那神色一掠就过去了,江揽月重新笑起来,温温柔柔地说:“没关系啊,姜姜。”
她上前一步,替姜荔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姜荔的耳廓,带着一点凉意:“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姜荔后背却蹿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系统】
姜荔咽了口唾沫,目光还黏在江揽月那张笑得毫无破绽的脸上。
【我咋听着不对呢,女主这味儿怎么这么像病娇啊?】
【不应该吧,宿主,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希望吧】
姜荔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但接下来的半天,她的不安越来越浓。
上课的时候江揽月要坐她旁边,胳膊挨着胳膊的那种,课间她去接水,江揽月端着杯子跟在后头,就连她去厕所,江揽月都靠在走廊墙根儿等着,见她出来就笑着迎上去,生怕她跑了。
姜荔坐在教室里,右手托腮望着窗外,左手被江揽月拉着放在桌肚底下,指尖勾着指尖。
阳光从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可姜荔心里总觉着哪里不对劲,这真的是恶毒女配该有的待遇吗?
【系统,我心里慌慌的】
【宿主,都是按照情节来的,不用担心】
【这还按情节吗? 那原主人设得崩塌啥样啊? 她不是恶毒女配吗?】
姜荔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三天啊,整整三天过去了,别说欺负谁了,她连句重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不对,还有个秦墨,秦墨啊秦墨你可千万要让我欺负一下。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嗯?谁给我的钱,我不收来路不明的钱啊,救命!!
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大冤种男菩萨发来的,哎呦这不季然吗,说的啥,怕我去帮秦墨的时候钱不够了,再转我点。
这怎么天上老是掉馅饼,回回都砸中我啊,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见秦墨出现过。
这可是男主啊,戏份这么少吗??
这天姜荔去上厕所,又被江揽月跟上了,迎面还来了个季然,这下可好,双面夹击。
姜荔索性直接摊牌了: “你俩咋奇奇怪怪的呢,一个老是跟着我,生怕我跑了似的,一个就酷酷给我钱,我都怀疑这钱来路不明。”
“你俩到底要干啥,知不知道我这人本性很坏啊,小心把你俩都卖了!”
季然只是摆摆手: “我知道,但我愿意。”
江揽月就更吓人了,直接抱住我的胳膊:“姜姜,我等的就是这个你啊。”
【啥玩意等的就是这个我啊,系统,你快来救救我吧,他俩这症状得撒点糯米了】
【系统升级中…】
【艹】
【…】
05
【宿主宿主,醒醒,快醒醒啊】
姜荔是被一阵急促的电子音喊醒的。
她猛地睁眼,视线一片昏暗,潮湿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眨了眨眼睛适应光线,水泥墙、裸露的管道、墙角一滩不明水渍,还有一只小强慢悠悠地从她脚边爬过去。
“我天!”她差点原地蹦起来,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这又给我干哪来了?”
【系统】
【刚才我叫你怎么不吱声?还升级中,不对,季然和江揽月呢?!】
【宿主,您穿越回五年前了】
【五年前!!】
姜荔环顾了一圈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端端的回五年前干嘛?】
【宿主,你不知道,我升级时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这本书的男主角被掉包了!秦墨根本就不是男主,季然才是,秦墨为了得到江揽月,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秘法借了季然的气运,导致我们穿到了错误的书里面,系统出现超级BUG,就直接把您送回五年前了】
“哎我?”姜荔眼睛瞪圆了,“除了我还有人是冒牌货呢。”
她消化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直没见过秦墨,原来他根本就不是这本书里的人啊。”
【对啊,真正的男主是季然】
“那现在怎么办?”
【宿主,我虽然升级成进修型系统了,但权限还是很小…所以…】
【所以你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呗】
【…嗯】
姜荔深吸一口气。
行,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她顺着墙壁摸黑往前走,脚下坑坑洼洼的,踢到几个空罐头瓶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拐了个弯,前面隐隐透进来一束光,似乎是一条向上的通道,出口处锁着一把老旧的铁锁,锁头锈迹斑斑,看着唬人,其实结构简单。
姜荔蹲下来端详了两秒,松了口气。
她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忘带钥匙,家里防盗门被她撬过八回,楼下的老锁匠都跟她混熟了,后来干脆教了她几手基本开锁技巧。
她翻了翻旁边的杂物堆,找到一根弯曲的铁丝,蹲在锁前开始捣鼓。
铁丝捅进锁眼,她侧着耳朵听锁芯转动的声响,指尖微微调整角度
“咔哒。”
锁开了。
姜荔嘴角刚翘起来,余光忽然扫到脚边阴影里蜷着一团东西。
她手一抖,铁丝差点戳进自己掌心。定睛一看是个人。
瘦瘦小小的一团,缩在墙乍像只被遗弃的猫。
【这谁】
她往后挪了半步,心脏突突跳。
【系统,你可别吓我,我心脏都快吓成512G的了】
【这是季然啊宿主】
“……谁?”
姜荔愣住了,她蹲下来,凑近了些。
光线太暗,她眯着眼仔细辨认,瘦得脱了相的脸,颧骨高高支起来,嘴唇干裂起皮,身上那件衬衫又脏又破,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跟五年后那个肩宽腿长、薄衬衫下肌肉线条分明的季然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一个是锦衣玉食的男菩萨,一个是路边无人问津的小干巴猴儿。
姜荔喉咙发紧。
她伸出手,指尖探到他鼻尖下方—温热的、微弱的气息拂过她指腹,还有气。
她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他咋这么惨了?】
【他被夺走气运了,宿主,而且他父亲刚去世,母亲病倒,他去筹钱就被秦墨骗进地下室了】
姜荔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了五年后季然看她的眼神——那么亮,那么烫,原来那些温柔底下,压着这么重的东西,她咬了咬嘴唇。
【系统】
【嗯?】
【我救他吗?】
系统的声音带了点小心翼翼,【他是男主啊宿主……救了他说不定能回去】
【可是——】姜荔犹豫着【我妈说天下的男人除了张仪谁都不能救啊】
系统【……】
姜荔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瘦小的影子。
他好像很冷,在昏迷中下意识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一个人多费劲啊。”她嘟囔了一句,蹲下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宿主,我可以带您瞬移一次】
姜荔猛地抬头:“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还没说完呢,宿主,这个功能只能在男女主在场时才能使用,否则无效。】
姜荔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蜷在墙角的季然,“所以必须带上他是吧?”
【是的宿主】
“行吧行吧。”她蹲下身,试着把季然架起来,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他靠在她肩头,额头抵着她颈窝,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微凉。
姜荔架着他,心里默默倒数了三秒,眼前白光一闪。
再睁眼时,她踩在了自己家柔软的地毯上。
头顶是熟悉的水晶吊灯,脚下是暖融融的羊绒地毯,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姜荔腿一软,架着季然就往自己那张梦寐以求的大床上一扑,整个人陷进被褥里,舒服得长叹一声。
【宿主……人还在您身上呢】
姜荔偏头一看,季然被她半压着,苍白的脸埋在她枕头里,呼吸轻浅而均匀。
她懒得动了,眼皮开始打架:“等等,睡一觉再说吧…人都在我这了,跑不了…”
她眼睛一闭,三秒入睡。
等姜荔终于睡饱了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地铺了一床。
季然还躺在她旁边,她赶紧蹦下床让管家去叫家庭医生。
管家推门进来,看到床上躺着个年轻男人,先是一愣,然后嘴角疯狂上扬,最后实在憋不住,喜极而泣:“小姐——终于、终于开窍了!知道往家带男人了!”
姜荔扶额:“倒也不必这么激动。”
家庭医生很快来了,他掀开季然身上的薄被,看到那些交错的鞭痕、烫伤、淤青和骨折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摘了眼镜,“小姐,玩也要有个限度啊,这人都成什么样了。”
姜荔一脸懵:“我吗?”
“不是,我——”
姜荔张了张嘴,看看医生,又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季然,这下跳进长江也洗不清了。
“我给您开几副药,”医生刷刷写方子,“多养养,几个月就能养回来。”
“…好吧,谢谢您。”
【系统】姜荔在心里咬牙切齿
【恶毒女配也要背锅吗?我看小说里都是让别人背锅的啊!】
【宿主,不然,等回去您多讹他点钱?】
【嗯,我看行】
06
季然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黑的。
父亲出车祸的消息砸下来那天,天也是黑的,母亲病倒住院的时候,走廊灯也是暗的,他去筹钱,被人骗进地下室,铁门在身后关上,最后一点光被掐灭,也是黑的。
那个人说他是男主,说他夺走了属于别人的东西。可他不明白,他什么都没做过,他只想让父亲活过来,让母亲好起来,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鞭子落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力气喊,后来他就不记得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有一束光落在他脸上。
金色的,暖的,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眨了好几下,才适应这个亮度。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凑在他面前,很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像藏了满口袋星星。
“哎呀你终于醒了,”那人往后撤了撤,好让他看清她整张脸,“躺了一个星期了,该见见日出了吧。”
季然看着那张脸。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个不真实的幻影。
他想,原来人死之前会看到天使吗。
“我这是,到天堂了吗?”
“不是哦,”她做了个鬼脸,“这是地狱。”
季然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开一个弧度,眼角细纹叠起来,胸腔里轻轻震了一下。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笑过了,久到脸部肌肉都有些僵硬,这个笑生涩又笨拙。
可是他很想笑。
因为遇见了天使。
哪怕她说这里是地狱。
窗外阳光正好,一片银杏叶从枝头落下来,贴着玻璃慢慢滑下去。
季然想,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样的光了。
07
季然在这里养了小半个月,姜荔每天变着法儿地让厨房炖汤煲粥,硬是把那张颧骨支棱的小脸喂出了几分肉感。
这天早上姜荔端着碗小米粥凑近端详了半天,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季然的脸颊,手感都变好了,从一捏一把骨头变成了软乎乎的、能回弹的。
“养了这么久,终于不是小干巴猴了。”
她十分欣慰地收回手,顺势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错不错,有当男菩萨的潜质了。”
季然被她捏得耳根泛红,低头喝粥没吭声。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以前在家的时候母亲也总爱捏他脸,后来父亲出事,那些日子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被人这样理所当然地捏过脸了。
他悄悄抬眼看姜荔。
她正蹲在茶几边捣鼓什么东西,头发松松扎了个丸子,掉下来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整个人亮晶晶的。
“季然季然,小然然,你看我做的!”
姜荔忽然蹦起来,举着个歪歪扭扭的手工泥塑凑到他面前,—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勉强能认出来是个小人,脑袋大身子小,眼睛用两颗绿豆粘着,表情十分滑稽。
季然认真看着然后评价:“荔姐做的真好看。”
“那是当然!”姜荔把泥塑往他手里一塞,下巴一扬,“我可是你荔姐。”
季然低头看着手里这个丑得有点可爱的小泥人,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绿豆眼睛。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点发紧。
在遇见姜荔之前,他以为日子就是那样了,黑暗的地下室、落下来的鞭子、空荡荡的家和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烂在泥里了。
可这个人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把他从地下室扛了出来,给他吃饭,给他找医生,理直气壮地捏他的脸,还做这种丑兮兮的小泥人送给他。
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好像他本来就值得被这样对待。
“荔姐。”他声音有点哑。
“嗯?”姜荔正在拿纸巾擦手上的泥。
“没什么。”他低头把泥人攥在掌心,轻轻
弯了弯嘴角。
妈妈再过几天就要出院了。
一切都平平静静地好起来了。
季然喜欢这样的日子,阳光是暖的,饭菜是热的,身边这个人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
他下意识看向姜荔,结果发现人已经歪在沙发上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半张没擦干净的纸巾。
又睡着了。
荔姐就是这样,天大的事都能先睡会。
季然轻手轻脚把泥人放到桌上,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她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外套里,又沉沉睡过去了。
季然坐在沙发边看着她,心想日子要是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你平静。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
季然和姜荔出了门,准备去医院接季然的母亲出院。
两个人沿着老城区的巷子往外走,姜荔走在前面,踢着一颗小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季然跟在她身侧,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晃来晃去的发梢上。
“季然,你妈喜欢吃啥?我让王妈——”姜荔话说到一半,脚步骤然顿住。
巷口斜对面那条窄窄的胡同里,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正拽着一个白裙子的女孩往深处拖。
女孩踉踉跄跄地挣扎,一只手死命抠着墙角的砖缝,指甲在灰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白裙子的下摆拖在地上蹭满了灰。
姜荔看清了那张脸,小鹿眼,泪汪汪,嘴唇被捂住了发不出声,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绝望。
“江揽月!!”
【系统,是江揽月吗,我没看错吧】
【是的,宿主,就是女主】
她拔腿就冲了过去,季然紧跟其后。
巷子深处,江揽月被逼进墙角。
她背抵着潮湿的砖墙,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地横在白生生的皮肤上。她拼命摇头,眼泪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真的不喜欢你”
秦墨站在她面前,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弯曲着,眼眶通红。他一只手掐着江揽月的脖子,五指收拢,江揽月的脸开始发白。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颤抖而疯狂,“啊?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是男主吗?!”
江揽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从来都听不懂。
秦墨总说她是什么女主,说什么只要她喜欢上他,他就能成为男主。
可她根本就不是女主啊,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最大的愿望是考上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安稳的工作,像所有人一样平平凡凡地过完这一辈子。
秦墨的出现把这一切都碾碎了。
他把她关起来,逼她,打她,甚至在她反抗的时候掐着她的脖子说她不知好歹。
她反抗过,逃过,每一次都被抓回来,然后变本加厉。
她好累,真的好累,骨头缝里都是倦意,像被掏空了一样。
为什么是我。
她模模糊糊地想。
我不要当女主。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想回家。
她感觉自己在坠落,脚底的地面好像忽然没了,她往下沉,似乎沉进一片黑的凉的深水里,水没过了头顶,她不想挣扎了。
坠落也挺好的,再也不用当什么女主了。
然后她落进了一团软软的东西里。
姜荔一个滑铲过来,在江揽月膝盖跪地的瞬间把她整个人接住了。
后背垫着姜荔的手臂,身下是姜荔的腿,地面为什么是软的?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哎我,昨又一个昏迷的”姜荔低头看着怀里闭了眼的江揽月,又气又心疼,“男女主是都要昏迷一下的吗?”
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江揽月的额头,又探了探鼻息。
呼吸还在,但很浅。
脖颈上那道勒痕又肿又紫,看得她指尖发颤。
巷口那边季然已经和秦墨对上了。
“你是谁?别在这多管闲事!”秦墨扭头看清来人,声音忽然卡住,“季然?你怎么在这?”他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半步:“你不是被我——”
话没说完,季然的拳头已经到了。
他早就不是地下室里那个被人打到无力还手的干巴猴了。
这半个月被姜荔当猪一样喂,又跟着家里的保镖练了几天基本功,整个人结实了一圈,胳膊上有了线条分明的肌肉,拳头挥出去带着风。
秦墨甚至来不及躲,下巴狠狠挨了一拳,整个人往后跌出去撞在墙上。
他滑坐在地,捂着脸,还在喃喃地念叨:“不对,不对,你怎么可能出来…”
季然没理他,他蹲下来,掏出手机,解锁,报警,一气呵成。
“喂,110吗,老城区梧桐巷东口,有人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他的声音很稳,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有些哆嗦,掌心还有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
巷子深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地上的灰尘里翻涌着细小的金粉。
姜荔坐在地上,抱着昏迷的江揽月,抬头朝季然笑了笑。
“干得不错啊,小然然。”
季然蹲下来,伸手把江揽月额前沾了灰的碎发拨开,又看了看姜荔:“你没事吧?”
“我?”
姜荔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裙子蹭了一屁股灰,胳膊上被墙皮刮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就这点小伤,没事。”
季然看着她胳膊上那道红痕,目光沉了沉,没说话。
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递给姜荔:“披上,地上凉。”
姜荔接过外套,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好像不久前她也是这样把外套盖在他身上的。
她没吭声,乖乖披上了,低头闻了闻袖口,淡淡的皂角香。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
姜荔轻轻拍着怀里江揽月的后背,像是哄小孩睡觉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
江揽月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缩了缩,梦呓似的喊了一声“姜姜”。
姜荔愣了一下,然后应了:“在呢。”
08
秦墨蹲在菜摊后面,把最后一捆小葱码整齐。
黄昏的光从棚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发白的指节上。
“秦墨啊,帮妈妈把最后这点卖完哈。”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咳喘过后残留的沙哑。
他应了一声,抬头冲她笑了笑,又把目光转回摊前。
一年前父亲去世后,家里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母亲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他得扛起来,多干点活,让妈妈少操些心。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安生。
“哎呦,这不秦墨吗——”几个身影晃过来,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领头的那个一脚踢翻了他码好的小葱,葱叶散了一地,沾上泥水。
“穷鬼,这破菜有人买吗?别脏了人家的手。”
秦墨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没有抬头。
他知道那些人就等着他抬头,等着他反抗,然后好名正言顺地揍他一顿。
他低着头,一根一根把散落的葱捡回来,动作又慢又轻,好像这样就能假装那些嘲笑声不存在。
可那些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穷,窝囊,没爹的野种。
秦墨不明白。
难道穷是一种原罪吗?
难道生来就在泥里,就活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吗?
他比所有人都努力,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深夜还在灯下做题,成绩一点点往上爬,他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摆脱那些目光,让所有人闭嘴。
但不是的。
那天他在座位上做题,前排的女生转过来说:“季然,你这题怎么做的呀?”
季然挠了挠头:“这个啊,我也没做出来,但秦墨好像会,你可以问他。”
那个女生转过头来,看了秦墨一眼。
只一眼。
那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像看一粒沾在鞋底的泥。
然后她转回去了,笑着说算了吧,回头问老师就好。
秦墨没抬头,但他什么都感觉到了。
那种嫌弃、不屑、避之不及,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一天,每一道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笔的手指,洗得发白的袖口,磨出毛边的校服,缝隙里洗不掉的泥垢。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最努力,却连被人正眼看一次的资格都没有?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叫季然的转,他不就是家里有几个钱吗?他不就是生得好吗?
秦墨不敢向江揽月表白。
她像月亮一样干干净净地挂在天上,而他是地沟里的泥。
他连走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不甘心。
凭什么我生来就在泥里,他季然就生在天上?这世界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因为他是男主,而你不是啊。】
一个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冰冰凉凉的,像蛇滑过后颈。
秦墨浑身一僵:“谁?你是谁?什么男主不男主的?”
【我是谁不重要,你想知道为什么你过得这么苦吗?因为他是男主,这个世界的气运都是他的。你只是陪衬,是垫脚石,是背景板。】
秦墨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我怎么才能……”
【取代他,拿走他的气运,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要你取代了他,你就能成为男主。一切都会是你的——地位、财富、还有你想要的任何人。】
秦墨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眶发红,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烧起来了。
说来也巧,偏偏就在这时候,季然家出了变故。
父亲车祸去世,母亲病倒,季然四处筹钱,这是个让他消失的好机会。
他站在地下室入口的时候,手在抖。
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去吧,他本该消失的。】
秦墨闭上了眼。
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砸进井里。
后来他把季然关在那里,鞭子、烫伤、不给饭吃。他看着季然一天天消瘦下去,像一只被困在角落里的野猫,慢慢地没了挣扎的力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可每次关上门出来,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的时候,胸腔里那个空洞反而越来越大。
然后他又想起了江揽月。
【你是男主,女主喜欢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对啊,他是男主,江揽月是他的。
于是某一天,他把江揽月也关了进来。
她缩在角落里哭,说求求你放我走,说我不是什么女主,我只是个普通人。
她不承认。她肯定是在骗他,男主喜欢的人怎么不是女主呢?她就是怕他,想跑。
秦墨看着她哭,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好像他把什么都抓住了,可手里的东西全都漏下去了。
09
“姜姜——你陪我去嘛,好嘛好嘛——”
江揽月挂在姜荔胳膊上,整个人像块甩不掉的小年糕,声音拉得又软又长,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颗泪痣在眼角微微翘起来,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姜荔被她晃得头晕:“哎呀,好好好,粘人的小妖精。”
她把手里那本摊开的日记合上,随手塞进包里。
江揽月的目光跟着那本日记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笑盈盈地拉起姜荔的手:“那走吧走吧!你答应了的!”
“你又搁这写啥呢?成天写写写的。”
“没事没事——”江揽月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姜姜,咱们快走吧。”
姜荔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沙发,季然正弯腰收拾野餐篮,把洗干净的水果一个一个码进去,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线条比刚来的时候柔和了太多。
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弯了弯嘴角。
姜荔转回头,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人设已经崩得渣都不剩了。
说好的恶毒女配呢?
她现在活脱脱就是个救赎大师加心理疗愈师加幼儿园陪玩师。
【系统】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咱们到底啥时候才能回去啊?】
【宿主……】
【好了好了别说了,你肯定又说不知道】
系统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季然提着野餐篮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等她们。
姜荔被江揽月挽着胳膊走在后面,阳光从树隙间筛下来,斑斑点点落在白裙子上,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然后一个人从拐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绑满了东西,一捆一捆的,银色胶带缠得密密麻麻,有红红绿绿的线从里面伸出来,坠在他腰间,晃晃悠悠地打在小腹上。
秦墨!
炸弹!!
姜荔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把江揽月往身后拽了一步,另一只手已经摸向手机。
秦墨的样子把她吓了一跳,眼眶深陷,颧骨凸出来,嘴角裂着干涸的血口子,整个人像从地缝里爬出来的什么东西。他歪着头,咧着嘴笑,那笑容又疯又空。
“季然——江揽月——还有你——”他的目光扫过姜荔,带着一种浑浊的恨意,“都去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碎了一片枯叶,咔嚓一声。
“既然我成不了主角”秦墨的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又哑又厉,“那你们谁也别想!”
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在巷子里来回撞,惊起了屋檐上的鸽子,白翅膀扑棱棱地飞起来,遮了一瞬间的天光。
【系统!】
姜荔在心里狂喊
【他疯了吧?!】
【我看像……】
【别看了!瞬移!快——现在!立刻!】
【我在准备呢宿主!再给我几秒!】
“谁都别想跑——”秦墨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根引线。
“月月,荔姐——你们先走!”季然往前跨了一步,把两人挡在身后。
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声音却出奇地稳,“快走。”
“季然你——”姜荔急得声音都劈了。
【系统!你好了没有?!】
【啊——】
【系统?!】
【系统升级中——】
姜荔:“…………”
她张了张嘴,那个字还没骂出口,眼前猛地白光一晃。
10
“姜姜——”
“荔姐——”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穿过一层一层的水,慢慢落到耳朵里。
姜荔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但她还是使劲掀开了。
入目是江揽月那张放大的小脸。
小鹿眼,泪痣,嘴唇微微张着,眼眶泛红,见她醒了,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一颗,正好落在她鼻尖上。
“你怎么睡着了呀——”江揽月一边哭一边笑,伸手把她扶起来,“我扶你起来……”
姜荔坐起来,环顾四周。
熟悉的教室。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课桌的木纹上,落在江揽月白裙子的肩头。窗外银杏树黄了大半,叶子哗啦啦地响。
“我这是……”她眨了眨眼,“又回来了?”
【宿主——】
【太好了!你没事!!】
【……】
【你这次又去哪了】
【我真没跑路!我启动瞬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强制升级了,好像触发某种规则了,宿主,咱们又回来了。】
“姜姜——”
江揽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见江揽月蹲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眼睛弯弯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那滴泪。
“我们一直等你回来呢。”
“从五年前开始,就在等。”
姜荔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转头,季然站在教室门口,靠在门框上。他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握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泥人。
那颗绿豆眼睛还在。
他朝她笑了笑,嘴角弯起来,眼底有光的碎片在晃。
姜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眼前猛地又白了一下。
所有的一切像潮水一样退了回去。
教室、银杏、江揽月的眼泪、季然的笑容,全都褪了色,化成细碎的光点,往她瞳孔深处涌进去。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往上飘,什么都抓不住,只有耳边还留着最后一句话,轻轻的,像风穿过银杏叶。
【小说达成HE结局。】
【你重新修改了情节,让世界重回正轨。】
【恭喜回家。】
11
姜荔睁开眼,她手里还攥着半杯凉透的咖啡,电脑屏幕亮着,微信图标在右下角闪啊闪。
她愣了整整三十秒。
“……我回来了?”
姜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种温热的感觉,好像前一秒还被人握着。
【是的,宿主】
【你还在,系统!!】
【宿主…我来给你送东西】
【?】
【宿主……其实那一百亿和那栋豪华大房子……】
【是季然和江揽月早就准备好的。】
姜荔的手指顿住了。
【他们用全部的执念和思念,构建了那个小说世界。所有的奖励,所有的设定,都是他们为你准备的。】
【目的只有一个,让你进来,让你回来】
【再见你一面】
阳光从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一道窄窄的金色条纹。
姜荔盯着那些光看,眼睛有点发酸。
她伸手翻了翻手边的文件,一张纸从文件夹里滑了出来。
是一页日记。
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墨迹有点洇开了,像是被水泡过——又像是被眼泪晕开的。
【再见一面吧】
窗外起了风,梧桐叶哗啦啦地响。
姜荔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两行字,笔迹不一样,一个娟秀小巧,一个刚劲有力,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姜姜】
【荔姐】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轻轻按在胸口。
窗外的光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像五年前某个下午,有人把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时,留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