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单干完给你五星好评嗷!
苏小满失业第三天,卡里还剩二百八,花呗欠了三千六。
她站在"新锐传媒"写字楼下,仰头数了数,二十八层。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照得她眼睛发花.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9:47,距离面试还有十三分钟。
"问题不大。"她对自己说,"来都来了,死了算工伤吗?"
她抬脚走进旋转门,按了电梯上行键。
电梯很快,"叮"一声,门开了。
里面已经站了三个人:一个穿格子衫背双肩包的程序员,一个证券公司职员,穿某奈套装踩细高跟,还有一个穿美团黄袍、头戴袋鼠耳朵的外卖小哥。
苏小满走进去,按了28层。
门缓缓合上。
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关闭的瞬间——
"咔。"
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电梯里的灯忽然变成了暗红色,像是KTV包厢里那种暧昧又诡异的光。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从1直接跳到了3,然后停住了。
【欢迎来到规则怪谈:电梯惊魂】
【当前人数:4】
【存活倒计时:30分钟】
【规则如下:】
【1. 电梯内禁止交谈。】
【2. 不要按4楼按钮。】
【3. 如果电梯停在4楼,请闭眼数到10。】
【4. 如果听到身后有呼吸声,不要回头。】
四行血红色的字,凭空浮现在电梯的金属内壁上,像是有人用指甲蘸着血刻上去的。
"啊——!!"
程序员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炸开:"什么鬼东西!这什么鬼东西!"
细高跟吓得高跟鞋一崴,整个人撞在电梯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规则怪谈?!是规则怪谈!我们被困住了!"
外卖小哥比较镇定,至少表面上是。
他摘了头盔,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唇哆嗦着:"我、我听说上个月国贸那边也有个电梯副本,进去七个人,出来一个,疯了……"
苏小满没说话。
她在看规则。
"禁止交谈",程序员刚才那声尖叫,算交谈吗?
算。
声音是语言的一种形式。
苏小满的目光缓缓移向程序员。
程序员还在尖叫,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球凸出,血丝密布:"我要出去!让我出去!"他扑到电梯门前,疯狂拍打按钮。
"别碰!"张莉尖叫,"规则说不能按4楼!"
程序员的手悬在按钮面板上方,剧烈颤抖。
苏小满往后退了一步,背贴电梯壁,悄悄摸向自己的帆布包。
包里有什么?
一份简历,背面贴着今早吃包子时写的便利贴:
1. 面试
2. 买洗衣液(第二件半价)
3. 如果电梯有鬼,记得垃圾分类
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半块没吃完的猪肉大葱包子,用塑料袋裹着。
以及她从家里带来的、准备面试完去出租屋打扫卫生的塑料拖把。
拖把杆是空心不锈钢的,拖把头是可拆卸的纤维布,整体重量约三百克,抡起来手感还行。
苏小满的手指刚握住拖把杆,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C级污染区域,【金牌家政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毕!】
【宿主:苏小满】
【职业:待业(即将转职为光荣的家政工作者)】
【当前工具:劣质塑料拖把(耐久度:3/10)】
【当前清洁剂:无(建议尽快获取)】
【系统商城已开启,新手礼包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浓缩洗洁精试用装(5ml)、一次性橡胶手套x1、垃圾分类指南(电子版)】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在苏小满眼前展开,上面还有一个Q版小人在跳广场舞。
苏小满:"……"
她沉默了两秒,在脑海中问:"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您的专属家政管家,您可以叫我——】
"墩布?"
【……叫我老金。】
系统音是个东北口音,听起来像是个在洗浴中心干了二十年的搓澡师傅,透着一股子见多识广的淡定:【宿主,别慌。根据我扫描,这电梯里就是个C级污渍,相当于厨房油烟机上的陈年老垢,看着吓人,一喷一擦就完事儿。】
"怎么擦?"
【看到对面那个穿格子衫的没?他头顶有个倒计时,还剩……十秒。】
苏小满抬眼。
程序员头顶果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小字:
【违规者,倒计时:00:00:09】
【死因:噪音污染(尖叫)】
程序员还在拍门,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头顶的异常。
"九。"
"八。"
苏小满握紧了拖把杆。
"七。"
张莉和外卖小哥也看见了程序员头顶的倒计时,两人同时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电梯壁里。
"六。"
程序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拍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电梯里的另外三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你们看见什么了?"
"五。"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四。"
她一把拽下自己帆布包上的肩带,那是一条结实的尼龙带,上面印着"XX大学"的校徽。
"三。"
她将尼龙带缠在拖把杆上,增加配重和握感。
"二。"
程序员头顶的倒计时归零。
"一。"
"噗嗤。"
一声闷响。
程序员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脖子,被一只从电梯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手,拧成了麻花。
那是一只青灰色的手,指甲漆黑,手腕上缠着一圈圈生锈的铁链。
手的主人没有露面,或者说,电梯的天花板就是它露面的全部。
程序员的身体软软倒下,像一滩烂泥。
血溅在了电梯壁上,溅在了张莉的香奈儿套装上,溅在了外卖小哥的袋鼠耳朵上。
也溅在了苏小满的鞋上。
一双白色帆布鞋,拼夕夕九块九包邮,她穿了三个月,本来打算面试完就扔的。
血珠在鞋面上洇开,像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细高跟直接晕了过去。
外卖小哥。
外卖小哥扶着墙干呕。
苏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沉默了三秒。
【宿主,鞋脏了。】
"我知道。"
【这血渍属于蛋白质类污渍,建议尽快处理,干了就不好洗了。】
"我知道!"
苏小满抬起头,看向那只还垂在半空中的青灰色怪手。
她的眼神变了。
她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近乎神圣的愤怒,【那是每一个在出租屋里手洗白衬衫、在合租厨房里刷油腻锅底的打工人,在面对"难以清洗的污渍"时,都会爆发出的原始怒火。
"首先,"她举起拖把,声音平静得可怕,"4楼按钮是你自己亮的,不是我按的。"
"其次,"她一个箭步上前,拖把杆带着尼龙带的破风声,狠狠抽在那只怪手上,"你脑浆流我鞋上了。"
"最后,"她反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将剩下的水全部倒在拖把头上,"这鞋我拼夕夕九块九买的,但也是钱!"
【叮!检测到宿主使用【清水】进行清洁,效果微弱……等等,检测到包内残留物质!】
苏小满刚才倒水的动作太猛,帆布包倾斜,里面那半块猪肉大葱包子滚了出来,塑料袋散开,肉馅和油脂沾在了拖把头上。
【检测到【猪肉大葱包子(含猪油)】!油脂类污渍克星!清洁效果+50%!】
苏小满:"……"
她看着拖把头上一坨油腻腻的肉馅,沉默了一秒,然后抡圆了胳膊,一拖把抽向那只怪手!
"走你!"
"啪!!"
一声脆响,像是有人用沾了油的抹布抽在了一块陈年老腊肉上。
那只青灰色的怪手猛地缩了回去,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有效伤害!C级污渍【电梯怨灵】血量-15%!】
苏小满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拖把头:"猪油……这么猛?"
【那可不,猪油是动物油脂,对灵体有天然的'浸润'效果,相当于给鬼做了个SPA,还是拔筋的那种。】
天花板上的嘶吼声更大了。电梯开始剧烈摇晃,灯光疯狂闪烁,显示屏上的数字乱跳,从3跳到7,从7跳到13,最后"咔"一声,停在了4楼。
规则3:如果电梯停在4楼,请闭眼数到10。
细高跟早就晕过去了,不用管。
外卖小哥倒是听话,眼睛闭得死紧,嘴唇哆嗦着数数:"一、二、三……"
苏小满没闭眼。
她盯着电梯门。
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楼层,是一条走廊。
惨白的灯光,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以及一个站在走廊尽头的人影。
哦不,是一个"东西"。
它穿着保安制服,但脖子以上是空的。
它的手里提着一颗脑袋,那颗脑袋正对着苏小满,咧嘴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按了4楼的人……"脑袋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坏掉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都得死……"
苏小满没动。
她在看那颗脑袋的脖子断面,那里正在往下滴血,一滴,两滴,在走廊的地砖上积成一滩。
她的鞋已经脏了。
不能再让地板也脏了。
"系统,"她在脑海中问,"这玩意,算什么垃圾?"
【根据《生活垃圾分类投放指南》,灵体类残留物属于……呃,有害垃圾?】
"有害垃圾怎么处理?"
【密封投放,防止二次污染。】
苏小满点了点头。
她弯腰,从晕过去的张莉脚边,捡起了那个某奈的纸袋。
挺厚实的,双层牛皮纸,还带两根棉绳提手。
"借我用用,"她对昏迷的张莉说,"回头赔你个帆布袋,拼夕夕三块八,容量大还结实。"
她拎着纸袋,一步跨出电梯。
"哎!你——"外卖小哥听见脚步声,猛地睁眼,"规则说闭眼!你出去干嘛!"
苏小满头也不回:"做清洁。"
走廊里,无头保安提着脑袋,朝她走来。
它的步伐很怪,像是关节生锈的提线木偶,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小满站在走廊中央,左手拎着临时垃圾袋,右手举着沾了猪油和肉馅的拖把。
她深吸一口气。
"这位阿飘,"她说,"你头发打结了,哦,你没有头发。那你脖子上的血痂挺厚的,我帮你'去去角质'?"
无头保安的脑袋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朝她飞了过来!
苏小满侧身,拖把杆横扫,精准地抽在那颗脑袋上。
"砰!"
脑袋像个被击飞的棒球,撞在走廊墙壁上,弹落在地,咕噜噜滚到墙角。
"第一,"苏小满走过去,用拖把杆按住那颗还在龇牙咧嘴的脑袋,"噪音污染,罚款五十。"
"第二,"她从兜里掏出系统给的一次性橡胶手套,戴上,然后拎起那颗脑袋,"乱扔垃圾,素质极低。"
"第三,"她打开纸袋,把脑袋塞了进去,打了个死结,"垃圾分类,人人有责。"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次C级清洁!】
【奖励:【某白清洁精】x1(300ml),【纳米纤维抹布】x1,积分+100】
【系统评价:动作麻利,手法粗暴,但结果完美。综合评分:五星!】
走廊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
电梯停止了摇晃。
灯光恢复了正常的白色。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4,缓缓跳回了1。
苏小满拎着纸袋,走回电梯。
外卖小哥瘫坐在地上,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小满把纸袋放在角落,拍了拍手,摘下橡胶手套,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份简历,仔细抚平被压皱的边角。
"我?"她看了眼手机,9:58,面试要迟到了。
"我是来面试的。"
"行政管理专业,苏小满,擅长——"她顿了顿,看了眼角落里的纸袋,"垃圾分类,和空间整理。"
就在这时。
"轰!!"
电梯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撬开。
刺目的手电光打了进来,伴随着几声厉喝:"异管局!不许动!"
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破门而入,手里端着造型科幻的武器,为首的是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女人,眼神锐利如刀。
她扫视电梯内部:一个昏迷的细高跟,一个瘫软的外卖小哥,一具脖子扭曲的尸体,以及一个站在血泊里、正低头用湿巾擦鞋的年轻女孩。
女孩抬起头,对着他们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来得正好,"她踢了踢角落里的纸袋,"有害垃圾,记得带走。还有……"
她指了指自己的鞋,"这上面的血,怎么洗?84消毒液行吗?"
高马尾女人:"……"
她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队员小声说:"队长,仪器显示……C级怪谈【电梯怨灵】,反应消失了。被、被收容了?"
高马尾女人盯着苏小满,又盯着她手里那张染血的简历,最后盯着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某奈纸袋。
"你叫什么?"
"苏小满。"
"能力是什么?"
苏小满想了想,举起手里那张沾了血的湿巾:"家政?"
高马尾女人沉默了三秒。
"带走。"
"哎?"苏小满瞪大眼,"去哪?我面试要迟到了!"
"异管局。"高马尾女人转身,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时薪五十,编外临时工,不包社保,干不干?"
苏小满愣了一秒。
然后她拎起帆布包,把拖把往肩上一扛,追了上去:"等等!时薪能谈吗?我花呗还欠着三千六呢!"
"还有,"她跑到高马尾女人身边,认真地说,"你们局里……有拖把吗?我这把,耐久度快归零了。"
高马尾女人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着这个扛着拖把、背着帆布包、鞋上还沾着鬼血的女孩,忽然觉得。
异管局可能要变天了。
第二章 异管局的拖把,包分配吗?
苏小满第一次坐装甲车。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座椅是防弹材质的,硬得像门板。
她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那根耐久度只剩1/10的塑料拖把,像抱着一把绝世神兵。
陈锋,就是那个扎高马尾的异管局局长,至少苏小满猜她是局长,毕竟她说了算,坐在对面擦枪。
那是一把造型很科幻的手枪,枪管上缠着一圈圈发光的符文。
"队长,"苏小满探头,"咱们这是往哪儿开啊?"
"异管局总部。"陈锋头也不抬,"地下三层,表面上是个废弃地铁站。"
"有电梯吗?"
"有。"
"电梯里有怪谈吗?"
陈锋终于抬眼看她,眼神复杂:"……没有。我们总部很安全。"
"那就好。"苏小满松了口气,"我刚才对电梯有点PTSD了。"
【宿主,】老金在脑海里幽幽出声,【你刚才在电梯里抡拖把的时候,可一点没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样子。你当时那架势,跟抡金箍棒似的。】
"闭嘴。"苏小满在心里说,"你那本《垃圾分类指南》背完了吗?"
【……我寻思我是人工智能,不用背。】
"那你查一下,装甲车座椅上的咖啡渍算什么垃圾?陈锋队长刚才擦枪时把咖啡洒了。"
【……】
陈锋突然开口:"你在跟谁说话?"
苏小满面不改色:"我的系统。它建议我把座椅上的咖啡渍清理一下,需要借您的抹布吗?"
陈锋:"……"
她沉默地收起枪,从座位底下掏出一个军用背包,扔给苏小满:"你的入职包。里面有制服、工牌、通讯器,还有……。"
苏小满打开背包,眼睛亮了:"拖把!"
那是一把折叠式军用拖把,钛合金杆,碳纤维拖把头,杆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后勤部王大爷特制的,"陈锋语气平淡,"杆身掺了圣银,拖把头用浸泡过圣水的纳米纤维制成,对C级以下怪谈有压制效果。"
苏小满抚摸着拖把杆,像在抚摸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这个……算工伤配发的吧?不用从时薪里扣吧?"
"不用。"
"能带回家吗?"
"……可以。"
"有备用的吗?"
陈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维持局长的威严:"到了。"
异管局总部比苏小满想象的还要像写字楼。
地下三层,挑高的大厅,LED灯管惨白惨白,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像刚加完班的程序员。
墙上贴着标语:"守护规则,就是守护人类。"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妹子,制服穿得像银行柜员。
苏小满被带到一间写着"后勤部"的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84消毒液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睛一酸。
"新来的?"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戴着老花镜,头顶地中海,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这就是王大爷。
"王大爷,给她办入职,"陈锋说,"编外临时工,时薪五十,不包社保,代号……"
她顿了顿,看向苏小满:"你有代号吗?"
苏小满想了想:"保洁战神?"
"……"
陈锋:"就叫'清道夫'吧。"
"不好听,"苏小满诚恳地说,"像收尸的。不如叫'深度清洁',显得专业。"
王大爷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格拍在桌上:"填表。姓名、年龄、能力类型、是否有既往病史、是否对圣水过敏……"
苏小满拿起笔,在"能力类型"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写下:【家政服务(含垃圾分类)】。
王大爷拿起来一看,嘴角抽了抽:"丫头,你认真的?咱们这儿最低也是D级战斗系,你这……"
"她单杀了电梯怨灵。"陈锋打断他,"用一把拼夕夕九块九的拖把,和半块猪肉大葱包子。"
王大爷的核桃不盘了。
他上下打量苏小满,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欣赏。
他站起身,走到后面的货架前,翻箱倒柜,最后掏出一个喷雾瓶,郑重地递给她。
"特供清洁剂,"王大爷压低声音,"圣水混合84消毒液,比例我调了三年,喷一下C级怪谈掉层皮,喷两下直接消毒。你省着点用,这玩意儿比茅台贵。"
苏小满接过喷雾瓶,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王记·除菌灵"。
"谢谢大爷,"她真诚地说,"比我家那瓶威猛女士看起来猛多了。"
办完入职,陈锋让苏小满在大厅等。她坐在硬塑料椅子上,抱着新拖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异管局探员。
有人手里冒着火,有人影子在独立行走,有人跟一只会说话的乌鸦吵架。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表情严肃,像是刚被扣了全勤奖。
【宿主,】老金突然说,【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正在接近。】
苏小满抬头。
走廊尽头走来一个男人。
很高,至少一米八八,肩宽腿长,穿着异管局的黑色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放在偶像剧里会让人疯狂截图的脸,剑眉,薄唇,下颌线锋利得能切菜。
但他脸色苍白得过分,像是三天没睡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像是有某种规则在他眼里具象化。
他一手捂着鼻子,指缝间渗出鲜血。
血珠滴在他黑色的制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苏小满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半包擦鞋用剩下的纸巾。
"给,"她递过去,"别滴地上,很难擦的。"
男人停下脚步,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低头看着那包皱巴巴的、印着"心心印"的纸巾,又抬头看着苏小满。
"……谢谢。"
他接过纸巾,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接什么圣器,然后按在鼻子上。血很快浸透了纸巾。
"你流鼻血挺严重的,"苏小满说,"上火了?多喝热水。"
男人沉默了两秒:"不是上火。是能力反噬。"
"哦,"苏小满点头,"那就是工伤。你们局里报工伤吗?时薪五十那种?"
男人:"……"
陈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陆沉,这是新来的苏小满,你的新搭档。苏小满,这是陆沉,异管局A级探员,代号'判官',能力【规则审判】。"
苏小满伸出手:"你好,我是做家政的。"
陆沉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拖把,最后目光落在她鞋上还没完全擦干净的血渍上。
他犹豫了一秒,握住了她的手。
"陆沉。"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太擅长处理灵异事件。"
苏小满:"?"
陈锋在旁边解释:"他的能力可以短暂修改规则,代价是流鼻血。但他本人……对怪谈有轻微的恐惧反应。"
苏小满看向陆沉。
这位一米八八、帅得像建模、能力代号"判官"的A级探员,默默地往陈锋身后挪了半步。
"不是恐惧,"陆沉面无表情地纠正,"是战略性的谨慎。"
"哦,"苏小满恍然大悟,"你怕鬼。"
陆沉:"……"
他的耳尖红了。
但他依然保持着那张冰山脸,只是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对非人生物有生理性不适。"
"懂了,"苏小满拍拍他的肩,"没事,鬼怕我。你躲我身后就行,时薪五十,包你平安。"
陆沉:"?"
陈锋:"……"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搭档羁绊',奖励:【队友保护欲+1】(暂无实际作用,但听起来很暖心)】
苏小满:"这系统奖励是越来越敷衍了。"
五分钟后,会议室。
苏小满坐在长桌末尾,面前摆着一杯一次性纸杯装的凉白开。
陆沉坐在她旁边,正在用第三张纸巾堵鼻血。
长桌对面坐着三个探员,两男一女,表情都不太友善。
"让一个家政工参与A级副本?"一个剃寸头的男人冷笑,"陈队,你开玩笑吧?午夜医院那个副本,我们折了四个人进去,连B级探员都扛不住规则侵蚀。她拿什么扛?拖把吗?"
"我拿这个扛。"苏小满举起那把钛合金拖把。
寸头男:"……"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推了推镜框:"苏小姐,我们没有歧视你的意思。但午夜医院的规则非常复杂,目前已知的就有十七条,每一条都是必死规则。我们需要的是能分析规则、修改规则的能力者,而不是……打扫卫生的人。"
"我能分析规则。"苏小满说。
"哦?"眼镜女挑眉,"那你说说,午夜医院规则第一条:'护士查房时必须闭眼',为什么?"
苏小满没说话。
她在脑海中问老金:"扫描一下。"
【正在接入异管局数据库……叮!检测到副本资料:午夜医院(A级)】
【规则1分析:护士实体为'视觉依赖型怪谈',闭眼可切断其感知链路。但闭眼后听觉敏感度提升300%,需配合'静音移动'技巧。】
【系统建议应对方案:不用闭眼。直接对其面部使用【强力去污】,破坏视觉器官即可。】
苏小满抬起头,看向眼镜女:"因为那个护士是靠眼睛锁定目标的。闭眼是被动防御,我的建议是主动出击,把她眼睛'擦'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寸头男嗤笑:"说得轻巧,护士的'视觉器官'是规则具象化的,普通攻击根本"
"圣银拖把,混合清洁剂,"苏小满晃了晃手里的拖把,"物理超度,了解一下?"
陆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她的方法可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沉捂着鼻子,金色的瞳孔里纹路流转:"我在那个副本里用过【规则审判】,试图修改'必须闭眼'的规则。但我发现,那条规则的本质不是'限制人类',而是'保护怪谈'。护士的本体很脆弱,它害怕被直视,所以才让所有人闭眼。"
他看向苏小满,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如果你能……'擦'掉它的眼睛,规则本身就会崩溃。"
苏小满打了个响指:"专业对口。"
陈锋拍板:"就这么定了。陆沉,苏小满,组成临时小队,今晚十一点进入午夜医院副本。陆沉负责规则解析,苏小满负责……清洁。"
"等等,"苏小满举手,"我有问题。"
"说。"
"那边有食堂吗?"
"……有。"
"管饭吗?"
"……管。"
"加班有加班费吗?"
陈锋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
"成交。"苏小满站起身,把拖把往肩上一扛,"什么时候出发?"
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比怪谈还难理解的人。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A级副本,发布前置任务:】
【任务:午夜大扫除】
【目标:清理医院内的'有害垃圾',分类投放】
【特别提示:检测到副本内存在'B级污渍',建议宿主升级清洁工具。商城已解锁【钢丝球(附魔版)】,售价:200积分。是否购买?】
苏小满看着自己的积分余额:100。
"老金,"她在心里说,"能赊账吗?"
【……宿主,你是第一个跟系统借高利贷的。利息百分之十,干不干?】
"干。"
【成交。恭喜宿主获得【附魔钢丝球】x1,债务已记录。温馨提示:欠债不还,系统有权在你脑海里循环播放《最炫民族风》一万遍。】
苏小满:"……"
她抬头看向会议室的窗外。
窗外是地下基地的模拟天幕,显示着虚假的蓝天白云。
今晚十一点,午夜医院。
她摸了摸肩上的拖把,又摸了摸兜里那个"王记·除菌灵"喷雾瓶,忽然笑了。
"走吧,"她对陆沉说,"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干净又卫生'。"
陆沉看着她,沉默两秒,默默地往她身后站了半步。
"……你带路。"
第三章 护士姐姐,办卡吗?深度清洁套餐了解一下
午夜十一点整,异管局地下传送室。
苏小满站在一个画着黄线的圆圈里,手里拎着新发的钛合金拖把,兜里揣着"王记·除菌灵",系统背包里躺着那颗赊账买来的【附魔钢丝球】。
钢丝球在脑海里显示的介绍是:【采用天堂山陨铁与百洁布纤维编织而成,对灵体类污渍有强效剥离作用。温馨提示:使用时请戴手套,否则可能连宿主的手皮一起抛光。】
苏小满:"……老金,这玩意靠谱吗?"
【靠谱,】老金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东北烧烤摊老板的自信,【就跟搓澡巾一个道理,搓掉了泥,露出了嫩肉,就是过程有点疼。】
"那怪谈会疼吗?"
【你猜它为啥叫'怨灵'?它疼不疼不重要,你爽了就行。】
苏小满深以为然。
她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站在隔壁的圆圈里,脸色比传送室的墙壁还白。
他手里握着一把符文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金色瞳孔里的纹路正在疯狂旋转,像是两台过载的CPU在散热。
"你还好吗?"苏小满问。
"……没事。"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窖,"我只是在做战前准备。"
"你抖什么?"
"传送阵的副作用。"
"可传送阵还没启动。"
陆沉:"……"
他默默地把手背到身后,但苏小满眼尖,看见他小腿在以一种微小而高频的幅度颤抖。
【宿主,】老金啧啧称奇,【这小伙子怕鬼怕成这样还能当A级探员,心理素质挺强啊。你看他抖得,跟手机开了震动模式似的。】
苏小满没揭穿他。
她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包还剩两张的"心心印"纸巾,递过去:"拿着,提前堵上,省得一会儿滴地上。"
陆沉看着那包纸巾,又看看她。
"……谢谢。"
"不客气,"苏小满拍拍他的肩,"放心,我罩你。你负责闭眼喊666,我负责上去干架。"
陆沉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我不会喊666",但传送阵的光芒已经亮了起来。
"走了!"陈锋在控制室喊,"祝你们……打扫顺利!"
白光吞没了两人。
再睁眼时,苏小满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是医院特有的味道,消毒水、腐烂的鲜花、陈年血渍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像有人把84消毒液倒进了发臭的下水道。
他们站在医院大厅。
惨白的LED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每隔几秒就闪烁一下。
墙上贴着泛黄的"禁止吸烟"标识,但标识旁边就是一大片焦黑的灼痕。
导诊台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行血红色的字:
【欢迎来到午夜医院】
【当前存活人数:2】
【副本难度:A级】
【主线任务:存活至凌晨6:00】
【支线任务:找到'消失的一楼'】
苏小满眯起眼:"消失的一楼?这医院不是只有大厅吗?"
陆沉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午夜医院的空间是错乱的。常规手段找不到一楼,必须破解规则……阿嚏!"
他打了个喷嚏,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能力反噬?"苏小满递纸巾。
"不,"陆沉面无表情地擦鼻血,"我对霉菌过敏。"
【宿主,】老金在脑海里笑出了声,【这小伙子上战场前先过敏,搁我们东北叫'还没等上炕呢先尿了裤子'。】
苏小满没理它。她蹲下来,用手指抹了抹地板。
一层厚厚的灰,混着某种黏腻的深色液体,在指尖搓开,像融化的巧克力,如果忽略那股铁锈味的话。
"血渍,至少三个月以上,蛋白质类污渍,"她下了结论,"这地方需要一场大扫除。"
陆沉看着她沾血的手指,沉默了两秒:"……你不怕?"
"怕什么?"
"血。"
苏小满站起身,在墙上蹭了蹭手指:"我大学暑假在屠宰场打过工,一天杀两百只鸡。这血量,还不够我洗三遍围裙的。"
陆沉:"?"
他忽然觉得,异管局的档案系统可能对苏小满的背景调查得不够深入。
"吱嘎——"
走廊深处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很慢,很有节奏,像是某种生锈的关节在摩擦。
伴随着轮子的声音,还有水滴落的声响——
"滴答。"
"滴答。"
陆沉的身体瞬间僵直。
他一把拉住苏小满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护士。规则第一条,护士查房时必须闭眼。快!"
他说着就要闭眼。
苏小满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她说,"你看导诊台后面。"
陆沉勉强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导诊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和周围泛黄的环境格格不入:
【午夜医院清洁守则(新增)】
【1. 护士喜欢干净的环境,脏乱差会激怒她。】
【2. 护士的制服如果被弄脏,她会优先处理污染源。】
【3. 护士讨厌照镜子,因为镜子会让她想起自己本来的样子。】
陆沉愣住了:"这是……"
"副本规则不是一成不变的,"苏小满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每次有人进入,规则都会根据进入者的特性微调。我猜,是因为我进来了。"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清洁专精',副本已自适应调整!新增规则有利于家政系能力者!】
"所以,"苏小满从系统背包里掏出那颗【附魔钢丝球】,钢丝球在黑暗中泛着圣银色的微光,"闭眼是被动防御,我选择主动出击。"
"你疯了?"陆沉压低声音,"那是A级怪谈——"
"在我眼里,"苏小满打断他,"她就是一块长了霉斑的顽固污渍。"
轮子声越来越近。
走廊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穿着护士服,但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像是某种抽象派的油画。
她推着一辆药车,车轮锈死,每滚动一圈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她的脸……
苏小满终于明白为什么规则说"不要看她"。
那张脸裂成了八瓣,每一瓣都向不同方向扭曲,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没有眼睛,原本眼睛的位置是两个血洞,但血洞里伸出两条细长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在空中蠕动,似乎在"看"东西。
护士停在了走廊中间,八瓣嘴同时张开,发出合成音般的呢喃:
"查房时间……闭眼……不听话的病人……要打针……"
药车上摆着几支巨大的针筒,里面装着墨绿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
陆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金色的瞳孔疯狂旋转,鼻血再次涌出,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我……我可以用【规则审判】,"他咬牙,"把'闭眼'规则改成'护士不得伤害睁眼之人',但只能维持三十秒。"
"不用改,"苏小满按住他的肩膀,"你帮我个忙。"
"什么?"
"把第三条规则改一下。"
"哪条?"
苏小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把'护士讨厌照镜子',改成'护士必须接受深度清洁服务'。"
陆沉:"?"
"快!"
陆沉虽然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但A级探员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行动。
他抬起手,金色的纹路从瞳孔中涌出,像活物一样爬满他的手臂,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规则审判】"他的声音变得空灵,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借他的口在说话,"修改规则3。护士……必须接受……深度清洁……"
"噗——"
一大口鲜血从陆沉嘴里喷了出来。
他单膝跪地,用手撑着地板,金色的纹路瞬间黯淡。
但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叮",像是某种规则被强行改写。
护士的动作停住了。
她八瓣脸上的触手疯狂扭动,发出尖锐的嘶鸣:"不……不……规则……被污染了……"
"不是污染,"苏小满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是服务升级!"
她左手掏出"王记·除菌灵",对着护士的脸
"嗤——"
白色的喷雾笼罩了护士的头部。
"啊——!!"
护士发出凄厉的惨叫,八瓣脸上的触手像被泼了硫酸一样疯狂抽搐,冒出阵阵青烟。
【有效!圣水+84消毒液对'视觉触手'造成腐蚀伤害!】
"第一道工序,消毒!"苏小满大喊。
她右手抡起圣银拖把,合金杆带着破风声,一记横扫抽在护士的腰上。
护士被抽得一个趔趄,药车翻倒,墨绿色的针筒滚了一地。
"第二道工序,去污!"
苏小满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从兜里掏出那颗【附魔钢丝球】,戴上一只一次性橡胶手套,整个人扑了上去。
"别动!深层清洁!"
"唰唰唰!"
钢丝球在护士的八瓣脸上疯狂摩擦,圣银色的火花四溅,像是有人在用砂轮打磨一块生锈的铁板。
护士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走廊,她的脸,额,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被钢丝球刷得血肉横飞,但那些飞出去的血肉一落地就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你……你是什么东西……"护士的声音变了,从合成的呢喃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停下……停下!我的脸!我的……"
"你的角质层太厚了!"苏小满一边刷一边喊,"都裂成八瓣了还不做护理?今天这单我免费给你做,包你脱胎换骨!"
陆沉跪在地上,捂着鼻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无数战斗系能力者打怪谈。
有人用圣火焚烧,有人用空间切割,有人召唤远古英灵,但从未见过有人用钢丝球给怪谈去角质的。
【叮!检测到B级污渍【裂面护士】血量-60%!进入虚弱状态!】
【建议:使用【圣银拖把】进行最终清洁,将其'收纳'为有害垃圾!】
苏小满闻言,松开钢丝球,反手抓起拖把,将拖把头按在护士的胸口。
"最后一道工序,拖地!"
她双手握住拖把杆,像搓地板一样,从护士的胸口一路搓到脚。
"走你!"
圣银色的光芒从拖把头上爆发出来,像一张网,将护士整个包裹住。
护士的身体开始扭曲、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冒着烟的球状物,被死死压在拖把头的纤维里。
苏小满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个【有害垃圾专用袋】,这是她入职时王大爷给的,将那团黑球装了进去,打了个死结。
"搞定。"她拍了拍手,"收工。"
走廊里安静了。
只剩下陆沉粗重的喘息声,和LED灯管滋滋的电流声。
苏小满转身,看见陆沉还跪在地上,鼻血糊了一脸,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你把A级怪谈……搓成了球?"
"B级污渍,"苏小满纠正他,"老金说她是B级,不是A级。A级估计得更脏一点,比如那种几十年没扫过的公共厕所。"
她走过去,把最后一张纸巾塞进陆沉手里:"擦擦吧,你这能力挺费鼻血的。我建议你下次进副本前先垫个卫生巾在鼻子里,吸水性强。"
陆沉:"……"
他接过纸巾,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苏小满,"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清洁工。"
"谢谢,"苏小满谦虚地摆手,"我们家政行业的宗旨就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声。
"呜……呜呜……"
是小孩的声音,细细的,怯怯的,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回荡。
苏小满和陆沉同时转头。
走廊尽头,原本是一堵墙的地方,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红色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便利贴,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姐姐,我糖掉了。能帮我找找吗?】
【找到的话,我带你去一楼呀。】
苏小满眯起眼。
"消失的一楼,"她低声说,"支线任务。"
陆沉站起身,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虽然腿还有点抖,但他已经能站稳了。
"规则第五条,"他说,"如果听到走廊尽头有小孩的哭声,请给他糖。"
"但我们没有糖。"
"所以这是陷阱,"陆沉皱眉,"给不了糖,就会被他……"
苏小满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用塑料袋包着的、压扁了的、油腻腻的——猪肉大葱包子。
"谁说我没糖?"她晃了晃包子,"猪肉大葱馅的,含糖量低,但热量高。小孩嘛,给口吃的就行。"
陆沉看着那块在电梯副本里沾过鬼血、又被系统判定为"油脂类污渍克星"的包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认真的?"
"试试呗,"苏小满已经朝那扇红门走去,"反正死了算工伤。"
她走到门前,把包子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嗅闻,然后是:
"咔嚓。"
一口咬下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的糖……好咸呀。"
"但是,比我吃过的所有糖都好吃。"
"门开了,进来吧。一楼,就在下面。"
红色的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深不见底,每一级台阶上都铺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上却有一串小小的、赤脚的脚印。
脚印一路向下,消失在黑暗中。
苏小满扛起拖把,回头对陆沉咧嘴一笑:
"走,下楼。记得跟紧我,别踩脏台阶,我还得拖呢。"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染血的纸巾,忽然觉得,这次副本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迈步跟了上去。
第四章 再哭就把你扔进有害垃圾桶
楼梯是木头的,每踩一级都发出"嘎吱"的呻吟,像是踩在某种大型动物的骨头上。
苏小满走在前面,左手拎着拖把,右手举着手机当手电筒。
屏幕光照亮了楼梯两侧的墙壁,上面贴满了泛黄的儿童画。
蜡笔画的小人,歪歪扭扭的房子,还有无数个写着"妈妈"的涂鸦。
只是那些"妈妈"的"妈"字,最后一笔都拖得很长,像是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这地方,"苏小满吸了吸鼻子,"比楼上还潮。墙皮都起鼓了,得铲了重刷。"
陆沉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鼻子。
他的鼻血止住了,但脸色还是惨白。
"你……你不觉得这里很冷吗?"他声音发紧。
"冷?"苏小满回头,"还行吧,比我家地下室强。我家地下室漏水,冬天能养企鹅。"
陆沉压低声音:"是阴气。这里的规则浓度是楼上的三倍,我的【规则审判】几乎被完全压制了。"
"为啥?"
"因为……"陆沉顿了顿,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这里的规则,是'孩子'定的。"
苏小满挑眉:"小孩定的规矩?那不就是'不给糖就捣蛋'?"
"比那复杂。"陆沉刚要解释。
"姐姐。"
一个声音从楼梯下方飘上来。
细细的,怯怯的,像一根羽毛搔在耳膜上。
苏小满的手电筒光往下移。
楼梯尽头,站着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小男孩。
他看起来五六岁,光着脚,怀里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毛绒兔子。
兔子的棉花从破洞处露出来,被血浸成了黑褐色。
小男孩仰着头,眼睛很大,但瞳孔是灰色的,没有光。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我的糖呢?"
苏小满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块压扁的猪肉大葱包子,晃了晃:"肉馅的,管饱。"
小男孩歪了歪头,灰白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慢慢走上前,接过包子,嗅了嗅,然后"咔嚓。"
一口咬下。
“你怎么还有?”陆沉问。
“女孩子的秘密,你少打听。”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嚼着嚼着,灰白的瞳孔里忽然泛起了一点黑色,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
"好吃,"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活人的温度,"比院长给的糖好吃。"
"院长?"苏小满敏锐地抓住这个词,"哪个院长?"
小男孩没回答。
他转身,朝楼梯下方的黑暗走去,走了两步,回头招招手:"跟我来。一楼,到了。"
消失的一楼,比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病房,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大厅。
天花板上垂着无数根输液管,像倒挂的森林,管子里没有药水,只有干涸的褐色痕迹。
大厅中央摆着几十张小床,每张床上都坐着或躺着一个小孩子。
他们穿着同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有的在玩积木,有的在翻画册,有的则直挺挺地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脸色都是灰白的,瞳孔里没有光。
【叮!检测到A级复合污染区域:被遗忘的儿科】
【当前规则:】
【1. 不要拒绝孩子的请求。】
【2. 如果孩子哭了,请立刻离开当前房间。】
【3. 不要告诉他们,外面已经天亮了。】
【4. 不要碰他们的玩具。】
【5. 院长不喜欢吵闹。】
苏小满看着墙上的血字规则,嘴角抽了抽:"这副本规则还挺多,跟租房合同似的。"
陆沉站在她身侧,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苏小满,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独立的规则触发器。我们同时被几十套规则锁定,一旦违反……"
"一旦违反,"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就会像那个叔叔一样哦。"
苏小满转头。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最近的病床上,晃着两条小腿。
她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洋娃娃的眼睛被人抠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
她指着大厅角落。
那里跪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那是个穿异管局制服的探员,胸口还别着工牌,但他的身体已经扭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
四肢被折叠,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像是一个被人恶意揉皱的纸团。
他的嘴张得极大,嘴角撕裂到耳根,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蜡笔。
他死了,但眼睛还在动,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泪混着蜡笔的颜料往下流。
"那个叔叔,"羊角辫女孩笑嘻嘻地说,"他拒绝了小明要玩捉迷藏的请求。所以他就变成玩具啦。"
苏小满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转头对陆沉说:"你们异管局之前进来的四个人,不会都变成这样吧?"
陆沉的脸色更难看了:"……有可能。"
"那还等什么,"苏小满把拖把往肩上一扛,"开工。早干完早收工,我还等着回去领加班费呢。"
第一个找上苏小满的,是个胖嘟嘟的小男孩。
他抱着一辆缺了轮子的玩具汽车,堵在苏小满面前,仰着脸:"姐姐,陪我玩赛车。"
规则1:不要拒绝孩子的请求。
苏小满蹲下来,和他平视:"赛车?可以啊。但是——"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卷黄色胶带,"啪"地一声,把玩具汽车缺轮子的地方缠了两圈。
"你的车坏了,得先修,"她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家政行业讲究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车不修好比不了赛。"
小男孩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卷胶带,灰白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这种情绪。
"修……修好了?"
"修好了,"苏小满把胶带缠的汽车递回去,"但赛车需要赛道。你看这地上,全是灰,车跑不动。这样,你先等等,姐姐把地拖了,给你画个赛道出来。"
她站起身,真的开始拖地。
圣银拖把在大厅的地砖上划过,拖出一道干净得发亮的痕迹。
所过之处,那些陈年的血渍和霉斑像遇见阳光的雪,滋滋地消融。
小男孩抱着胶带汽车,呆呆地站在原地。
【叮!检测到'赛车男孩'怨念值-30%!】
【原因:他的玩具从未被修好过。生前父亲总是说'明天再修',但明天再也没有来过。】
苏小满拖地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是拖地的力道轻了些。
第二个是羊角辫女孩。
她抱着没眼睛的洋娃娃,拦住了苏小满:"姐姐,给娃娃做眼睛。没有眼睛,她看不见路。"
规则4:不要碰他们的玩具。
苏小满看着那个洋娃娃,又看了看女孩空洞洞的眼神。
"我不能碰你的娃娃,"她说,"但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她从兜里掏出两支马克笔,是入职时王大爷塞给她的,说"填表用"。
她蹲下来,在洋娃娃的眼眶位置,画了两个圆圆的、带着睫毛的眼睛。
"这样,"她把娃娃递回去,"你的娃娃现在有眼睛了。但你要记住,眼睛是用来笑的,不是用来哭的。"
羊角辫女孩接过娃娃,手指抚摸着那两只画上去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但至少是暖的。
【叮!检测到'洋娃娃女孩'怨念值-50%!】
【原因:她曾被护士挖去眼睛做'实验',死前最后的愿望是再看一眼阳光。】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苏小满和陆沉被越来越多的孩子围住。
他们有的要糖,有的要讲故事,有的要骑大马。
"姐姐,骑大马!"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小男孩拽着苏小满的衣角,眼睛里泛着诡异的绿光。
规则1:不要拒绝。
苏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看了看小男孩期待的眼神。
然后她一把拽过旁边的陆沉。
"来,"她拍拍陆沉的肩膀,"这位哥哥是专业大马,身高一米八八,骑感平稳,还自带恒温功能。"
陆沉:"???"
他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红:"我?骑大马?我是A级探员,我的能力是【规则审判】,我——"
"你怕鬼,"苏小满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但这里的孩子不是鬼,是'客户'。客户就是上帝,上帝想骑大马,你就得趴下。"
陆沉:"……"
他看着周围几十个灰白瞳孔的孩子,又看了看苏小满那双"你不干我就把你扔进有害垃圾桶"的眼睛。
三秒后。
异管局史上最年轻的A级探员、代号"判官"、拥有【规则审判】能力的陆沉,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姿势标准得像是受过专业马术训练。
"……上来吧。"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抓我头发。"
小男孩欢呼一声,骑了上去。
陆沉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社死级名场面',奖励:【儿童安抚奶嘴(对灵体专用)】x1】
【备注:此道具可让哭闹的怨灵儿童强制安静30秒,建议配合'再哭就把你扔垃圾桶'使用。】
苏小满:"……老金,你越来越离谱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孩子都那么好哄。
大厅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啼哭。
"哇——!!"
那哭声像是指甲刮擦玻璃,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周围的孩子们同时停下了动作,灰白的瞳孔里浮现出恐惧。
"坏了,"羊角辫女孩抱紧洋娃娃,"小豆子哭了……院长要来了……"
规则2:如果孩子哭了,请立刻离开当前房间。
但哭声响起的同时,大厅所有的门全部"砰"地一声关上了。
陆沉猛地站起来,把背上的小男孩抱下来塞给苏小满,金色的瞳孔疯狂旋转:"【规则审判】——修改规则2!将'离开'改为'安抚'!"
他抬起手,符文在空中凝结。
但这一次,规则没有改写。
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弹回来,陆沉像被重锤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陆沉!"苏小满冲过去。
"不行……"陆沉捂着胸口,血从嘴角溢出来,"这里的核心规则……是'孩子'的纯真……我的审判能力……对'无垢'之物无效……"
"无垢?"
"他们没有杀过人……"陆沉艰难地说,"他们是受害者……所以规则保护他们……我的能力……无法审判受害者……"
苏小满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大厅最深处,有一张小床,床上坐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大概三四岁。
他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的哭声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随着他的哭泣,整个大厅开始扭曲。
墙壁渗出黑色的液体,天花板上的输液管像蛇一样扭动,地板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豆子……"羊角辫女孩颤抖着说,"他的病最重……院长说他是'失败品'……他一直在等妈妈来接他……但妈妈没有来……"
苏小满站起身。
她把拖把靠在墙边,从系统背包里掏出那颗【附魔钢丝球】,又掏出【儿童安抚奶嘴】,最后她摸了摸帆布包的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边缘泛黄的照片。
那是她母亲的照片。
她从不记得母亲的样子,这张照片是她从家里唯一的旧相册里翻出来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给小满。妈妈去打扫一个很脏的地方,很快就回来。"
苏小满捏着照片,走向那个哭泣的孩子。
"喂,"她说,声音不大,但穿透了哭声,"小豆子,是吧?"
孩子抬起头。
那张脸是灰白的,但五官很清秀,像那种会在幼儿园文艺汇演上领唱的小男孩。
只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是一片浑浊的白色,像是蒙了一层翳。
"妈妈……"他抽噎着,"我要妈妈……"
"你妈妈没来,"苏小满走到床边,蹲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但她没来,不代表她不爱你。可能是迷路了,可能是堵车了,可能是……她也在某个地方,等着别人去打扫。"
小豆子愣愣地看着她。
"我呢,"苏小满晃了晃手里的照片,"我也没妈。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但我记得一件事……"
她把照片翻过来,对着小豆子,让他看那行字。
"她说她去打扫一个很脏的地方。就像我现在做的这样。"
她伸出手,不是用钢丝球,不是用拖把,只是用手,轻轻摸了摸小豆子的头。
"所以,别哭了。再哭,"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有点凶又有点温柔的笑容,"我就把你扔进有害垃圾桶。有害垃圾要密封处理,很麻烦的。"
小豆子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看着苏小满,又看着她手里的照片。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伸出手,抱住了苏小满的脖子。
很轻,很凉。
"姐姐,"他在她耳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的妈妈……也在这里哦。"
"她在院长室。她一直在打扫……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接她。"
苏小满的身体僵住了。
【叮!检测到隐藏情节触发!】
【副本核心秘密解锁:午夜医院的'院长',三十年前家政公司火灾的幸存者,也是宿主母亲的……前同事。】
【主线任务更新:前往院长室,完成'最终清洁'。】
小豆子松开手,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小满,笑了。
"姐姐,地拖得很干净,"他说,"比我妈妈拖得还干净。"
他的身影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他的消失,整个大厅开始崩塌。
墙壁上的霉斑脱落,露出后面洁白的瓷砖;天花板上的输液管枯萎,化作灰尘飘落;那些灰白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白光,像是一场迟来的雪。
他们最后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大厅里回荡:
"谢谢姐姐。"
"糖很好吃。"
"大马……挺稳的。"
陆沉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白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流过的所有鼻血,在这一刻都值了。
苏小满站在白光中央,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
她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女人轮廓,喃喃自语:
"妈,你这单……干得挺大啊。"
大厅彻底崩塌后,露出了一条新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院长室。非请勿入。违者——"
苏小满走上前,用拖把杆敲了敲门。
"里面的,"她喊,"查水表的。哦不,查卫生的。再不开门,我放钢丝球了。"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很老,很哑,像是从一台生锈的收音机里挤出来的:
"苏小满……你终于来了。"
"你妈妈……等你很久了。"
第五章 院长,您这屋得加钱
门开了。
从中间向两侧缓缓裂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消毒水、旧报纸和某种甜腻到发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苏小满后退了半步。
"……这味道,"她捂住鼻子,"像是我奶奶把樟脑球当糖炒了。"
陆沉跟在她身后,脸色已经从苍白转为青灰。
他盯着门内那片黑暗,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苏小满,里面的规则浓度……是外面的十倍。我的【规则审判】在这里只能维持五秒。"
"五秒够了,"苏小满把拖把往肩上一扛,"你负责喊'开始',我负责喊'结束'。"
她一步跨了进去。
院长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或者说,这里根本不像个办公室,像个被无限拉伸的垃圾场。
天花板上倒挂着无数把拖把、扫帚和抹布,像某种诡异的钟乳石。
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奖状——"年度最佳保洁""客户满意度第一""污渍克星"——但奖状上被人用红笔打了大大的叉,还写着"骗子""废物""都是假的"。
地板是黑白格子的瓷砖,但每一块瓷砖上都堆着东西:生锈的饭盒、碎裂的镜子、干枯的花束、烧焦的布娃娃,以及成千上万个……空药瓶。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那张脸像是被水泡发了的馒头,惨白、肿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正拿着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桌上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苏小满,"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温和,"你和你母亲长得不像。她更文静,更……听话。"
苏小满把拖把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您就是院长?兼三十年前'洁净到家'CEO?"
"CEO?"院长笑了,那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更肿了,"那时候我们叫'经理'。你母亲,林秀兰,是我的金牌员工。她擦过的地板,能照出人影;她刷过的马桶,能当镜子用。"
他放下手术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苏小满肩上的拖把上:"她用的也是这款,钛合金杆,纳米纤维头。我亲手设计的。"
"哦,"苏小满点头,"那您设计得挺结实,三十年了还没停产。"
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沉在苏小满身后小声提醒:"别激怒他……"
"怕什么,"苏小满大声说,"顾客就是上帝,上帝说话难听点怎么了?院长,咱们开门见山,我妈在哪?"
院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白大褂下露出两条……不,不是腿,是两根生锈的拖把杆,支撑着他浮肿的身体,在地砖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母亲?"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她背叛了我!三十年前,那场火!她明明可以救我,可以救公司,但她选择了救那些孩子!那些……实验品!"
他猛地一挥手,整个房间剧烈震动。
天花板上的拖把扫帚像雨点般砸落,墙壁上的奖状燃烧起来,地板上的药瓶开始滚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叮!检测到S级污渍【执念院长】!】
【警告:该目标为复合污染源,兼具'怨念''悔恨''洁癖强迫症'三重属性!】
【建议:……建议宿主跑?不,建议宿主进行深度清洁!】
苏小满没跑。
她看着院长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他白大褂上的一块油渍,在左胸口袋的位置,格外刺眼。
"院长,"她忽然说,"您这白大褂,多久没洗了?"
院长:"……什么?"
"我说,"苏小满举起手里的圣银拖把,"您这白大褂,领口发黄,袖口发黑,胸口还有块油渍。您不是洁癖吗?您不是完美主义者吗?就这身打扮,您怎么好意思坐在这儿跟我谈'洁净'?"
院长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白大褂,浮肿的手指颤抖着摸向那块油渍:"不……不可能……我每天都擦……我擦了三十年的……"
"擦?"苏小满嗤笑一声,"您这叫擦?您这叫把灰尘抹匀了。真正的清洁,是要去污、消毒、抛光、养护,四道工序,缺一不可。您这顶多算'糊弄'。"
她往前走了两步,拖把杆在地上一磕:"我,苏小满,行政管理专业,家政系统绑定者,今天免费给您上一课。课名就叫《如何从院长变成一个合格的保洁对象》。"
"你——!"
院长暴怒,两根拖把杆支撑着他弹射而起,像只巨大的白色蜘蛛朝苏小满扑来!他的双手化作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刀锋上滴落着墨绿色的液体。
"规则:污染!"
整个房间的垃圾开始悬浮,药瓶炸裂,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向苏小满!
陆沉猛地冲上前,双手交叉,金色纹路从瞳孔中爆发:"【规则审判】——在此区域内,禁止……"
"不用!"
苏小满一把推开他,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那颗【附魔钢丝球】,又掏出"王记·除菌灵",将喷雾对准钢丝球。
"嗤——"
"第一道工序,预洗!"
她迎着黑雾冲了上去,钢丝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狠狠刷在院长的白大褂上!
"唰啦——"
刺耳的摩擦声中,院长胸口的油渍被硬生生刷掉了一层,露出下面更加惨白的布料。
院长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像是一百台吸尘器同时卡住了异物。
"你……你怎么敢……我的制服……"
"第二道工序,主洗!"
苏小满左手掏出圣银拖把,蘸地上流淌的药液,一拖把抽在院长的拖把杆腿上!
"咔嚓!"
一条腿断了。
院长轰然倒地,砸碎了一堆空药瓶。
"第三道工序,漂洗!"
苏小满骑了上去,跨坐在院长浮肿的背上,一手按住他的脑袋,一手拿着钢丝球,对准他后脑勺一块顽固的"污渍"——那是一块烧焦的痕迹,疯狂开刷!
"让你不戴手套操作!让你违规用电!让你三十年不通风换气!"
"啊啊啊——!"
院长在她身下疯狂挣扎,但苏小满的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脊椎,刷得火花四溅。
陆沉站在旁边,鼻血又流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能力反噬,是因为眼前的画面太过震撼。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骑在一个S级怪谈身上,用钢丝球给他搓背。
"苏、苏小满……"他颤抖着说,"他好像……要不行了……"
"不行?"苏小满百忙之中回头,"保洁服务没有'不行'这一说,只有'加钱'!院长,这单深度清洁,您是给现金还是扫码?"
院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滩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但苏小满没停,她从背上跳下来,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纳米纤维抹布】,蘸上"王记·除菌灵",开始擦地。
"第四道工序,收尾。"
她跪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擦,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擦自己家客厅。
黑色的液体遇到除菌灵,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青烟消散。
随着她的擦拭,房间开始变化。
天花板上的拖把扫帚轻轻飘落,整齐地靠在墙边;墙壁上的奖状火焰熄灭,红笔写的"骗子"褪去,露出下面金色的"优秀员工林秀兰";地板上的垃圾被分类、打包、消失。
最后,苏小满擦到办公桌前。
桌上有一本烧焦的笔记本,只剩下一半。她翻开,里面是她母亲的字迹:
"今日工作内容:清理A级污染源'午夜医院'。院长已被污染,无法离开。我决定留下封印,代价是……成为新的'清洁工'。小满还小,希望她永远不要接触这个行业。但如果她来了,说明她长大了。告诉小满,妈妈不是失踪,是去了一个很脏的地方,继续打扫。"
苏小满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黑色的液体在她脚边重新凝聚,但不再是院长狰狞的模样,而是一个干瘦的老人,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疲惫而平静。
"你母亲……"他咳嗽着,声音虚弱,"她用三十年时间,把我锁在这里,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她让我等你,告诉你……"
"什么?"
"她没死,"院长抬起头,灰白的瞳孔里映着苏小满的脸,"她在'最脏的地方'。比这里脏一万倍的地方。"
"哪里?"
院长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地名,然后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苏小满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本烧焦的笔记本。
陆沉捂着鼻子走过来,鼻血滴在地板上,又被苏小满瞪了一眼,他赶紧用纸巾接住。
"他说了什么?"陆沉问。
苏小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院长室窗外,那是异管局总部的方向。
她说:
"他说,我妈在……异管局总部,地下十八层。"
"那里有个厕所,堵了三十年。"
陆沉:"???"
【叮!恭喜宿主完成A级副本'午夜医院'最终清洁!】
【奖励:【母亲的工作笔记(残缺)】x1,【院长的高级拖把(传说级)】x1,积分+1000】
【新任务解锁:前往异管局地下十八层,疏通'终极堵塞'。】
【备注:宿主,你妈挺猛的。】
苏小满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扛起那把传说级拖把,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走了,回局里。我要找陈锋谈谈地下十八层的保洁费,得另算。"
第六章 地下十八层?那是额外收费项目
传送阵的白光散去时,苏小满扛着拖把,一脚跨出光圈。
异管局大厅里正在排队领装备的三个探员,齐刷刷回头,然后集体后退三步。
不是因为苏小满鞋上还沾着鬼血,头发乱得像鸡窝,帆布包上挂着半片烧焦的护士帽。
而是因为她肩上扛着的那把拖把。
那把拖把在发光。
钛合金杆身流淌着淡金色的纹路,拖把头不是普通的纤维布。
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水母触须的材质,随着苏小满的步伐轻轻摆动,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细小的光尘。
所过之处,大厅地板上陈年的咖啡渍自动消退,像是遇见了天敌。
【叮!装备【院长的高级拖把(传说级)】已绑定!】
【被动技能【污渍威慑】激活:B级以下污染源自动退散,方圆三米内尘埃不染。】
【主动技能【深度清洁】待解锁:需积分5000。】
【备注:此拖把曾擦拭过S级怪谈的脸,脾气有点大,建议宿主定期保养。】
苏小满把拖把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大厅地砖裂了三道缝。
"王大爷!"她扯着嗓子喊,"出来看上帝……不是,看拖把!"
后勤部的门"砰"地弹开,王大爷端着搪瓷缸子冲出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他盯着那把发光的拖把,手里的缸子"咣当"掉在地上,枸杞和红枣撒了一地。
"这……这纹路……"王大爷颤颤巍巍地扑上来,手指悬在拖把杆上方,不敢碰,"圣银鎏金纹?纳米灵触须?这是三十年前'洁净到家'的镇司之宝,【裁决之拖】啊!传说只有初代CEO才有资格用的。"
"现在是我的了,"苏小满把拖把往身后一藏,"院长临终赠予,附带遗言。王大爷,您要摸可以,洗手了吗?
王大爷看着自己刚抠过脚的手,默默缩了回去。
陆沉从传送阵里走出来,脸色惨白,鼻血用纸巾堵着,看起来像刚被人从拳击台上抬下来。
他扶着墙,声音虚弱:"苏小满……你慢点……我贫血……"
"贫血回去喝红糖水,"苏小满头也不回,"我现在要去找陈锋谈点私事。"
她扛着拖把,大步流星走向局长办公室。
陈锋正在吃泡面。
红烧牛肉味,桶装的,叉子插在面饼里。
她刚加完班,高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局长的威严,多了几分社畜的疲惫。
门被踹开的时候,她正把最后一口面嗦进嘴里。
"陈局,"苏小满把拖把往门口一杵,金属杆撞在门框上,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地下十八层,电梯卡刷一下。"
陈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把泡面桶扔进脚下的垃圾桶。
"不行。"
"为什么?"
"地下十八层是SSS级禁区,"陈锋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枪,开始擦,"异管局建局以来,只有三个人进去过,两个疯了,一个变成了一楼大厅的地砖,就是你现在踩的这块。"
苏小满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灰色地砖:"……这块砖是探员变的?"
"比喻。"
"那我不管,"苏小满把母亲的烧焦笔记本拍在桌上,"我妈在底下扫了三十年厕所,我得去接班。要么你让我下去,要么——"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把你这层楼全刷了,包括你的枪。"
陈锋擦枪的动作顿住了。
她盯着苏小满看了一会,释然了。
"我就知道你会查到,"她说,"林秀兰……你母亲,是异管局编外人员,编号001,比我们所有人都早。三十年前那场火灾不是意外,是'洁净到家'在试图清理一个超S级污染源时失败了,污染源泄露,整个公司被拖入地下,形成了现在的异管局地基。"
"你母亲选择留下,"陈锋的声音低下去,"用她自己作为'塞子',堵住了那个污染源。地下十八层,不是楼层,是封印。"
苏小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握着拖把杆的手指节发白:"所以你们就让她在底下扫了三十年?"
"我们进不去,"陈锋坦然道,"封印只允许'家政系'能力者通过。我们试过派战斗系进去,结果你看到了,"她指了指脚下的地砖,"这就是试图硬闯的下场。"
"但我能进去,"苏小满说,"我有系统,有传说级拖把,还有,"她掏出那颗【附魔钢丝球】,"这个。"
陈锋看着钢丝球,沉默了三秒。
"你还是不明白,"她说,"下面的不是怪谈,是'概念级污染'。它没有一个具体的形态,它是……"
"是什么?"
"是'永远打扫不完的污秽',"陈锋一字一顿,"你母亲三十年没出来,不是因为门被锁了,是因为她陷进去了。她在里面打扫,但越打扫,污秽越多。那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家政地狱。"
苏小满愣住了。
【宿主,】老金在脑海里出声,【我扫描了一下数据库……她说的是真的。'无限回廊型污染源',家政系能力者的终极噩梦。你进去,可能也会变成'永远拖不完地的保洁阿姨'。】
苏小满在脑海里问:"有破解方法吗?"
【有。】
"说。"
【……把地拖干净。】
"废话!"
【不是废话,】老金的声音难得严肃,【概念级污染的核心是'无限',但'无限'本身也是一种规则。只要打破'无限'的概念,比如,用一把能'终结'污渍的拖把,一次性清理掉源头。】
苏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院长的高级拖把】。
"这把拖把,"她在脑海里问,"能终结无限吗?"
【能,】老金说,【但前提是,你得找到'源头'。而你母亲……可能就是'源头'的一部分。】
苏小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看向陈锋:"电梯卡。"
"不给。"
"那我就自己走楼梯。"
苏小满转身就走。
陈锋一挥手,走廊里突然多了两个人影。
左边是个两米高的壮汉,披着一件黑色披风,披风上绣着火焰纹路,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
右边是个瘦削的女人,十指戴着金属指套,指套尖端闪着蓝光。
"烈火,B级战斗系,"陈锋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泡面桶,"幽兰,B级暗杀系。苏小满,我不是在为难你,我是在救你。你连A级探员都不是,下去就是送死。"
苏小满看着那两个B级探员,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拖把。
"两位,"她诚恳地说,"让让,我赶时间。"
烈火冷笑,斩马刀往地上一剁,大理石地面裂开一道缝:"小丫头,回家玩扫把去。这不是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苏小满突然动了。
她抡起传说级拖把,以一个标准的"前推式拖地"动作,将拖把头按在了烈火的披风上。
【污渍威慑】激活!
那件他三年没洗、沾满了怪谈血迹和火锅油渍的披风突然开始冒烟。
"什么?!"
"兄弟,"苏小满一边拖一边摇头,"你这披风,B级怪谈血渍混合牛油锅底,属于有害垃圾和厨余垃圾的复合污染。按规定,得先消毒再焚烧。"
拖把头的水母触须疯狂蠕动,像无数只小手在撕扯披风上的污渍。
烈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披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净。
同时变薄的还有他的尊严。
"住手!这披风是法器!"
"法器也得讲卫生,"苏小满一个旋身,拖把杆横扫,拍在烈火膝盖上。
烈火单膝跪地,苏小满顺势将拖把头按在他鞋底,那里粘着一块三年前的口香糖。
"还有这个,"她用力一搓,"公共道德,人人有责。"
"啊——!"
烈火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披风变得洁白如新,但人已经羞耻地失去了战斗力。
幽兰见状,十指指套弹出蓝光,身形一闪,化作残影扑向苏小满!
"速度快?"苏小满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附魔钢丝球】,往地上一扔,"那就先过个减速带!"
钢丝球落地,瞬间展开成一片银色的荆棘丛。
幽兰一脚踩上去,鞋底被钢丝缠住,整个人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滑跪到苏小满面前。
苏小满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跪着干嘛?我又不发红包。让让。"
她跨过幽兰,走到电梯前,回头对陈锋说:"陈局,你这地毯该洗了,全是鞋印。"
陈锋:"……"
她看着苏小满的背影,忽然开口:"陆沉!"
一直靠在墙边流鼻血的陆沉抬起头。
"你陪她下去,"陈锋扔过来一张黑色的电梯卡,"你的【规则审判】虽然打不过概念级污染,但至少能帮她争取逃跑的时间。"
陆沉接住电梯卡,擦了擦鼻血,笑得有点惨。
"我不打算逃跑,"他说,"我打算帮她递拖把。"
他走到苏小满身边,把电梯卡在感应器上一刷。
"叮。"
电梯门开了。
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深不见底的管道,管道壁上布满了黏腻的黑色物质。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诡异的满足表情:"是家的味道。"
陆沉:"……你家的味道这么重口?"
"你不懂,"苏小满扛着拖把走进电梯,"这味儿,跟我妈以前下班回来的衣服一个味儿。84消毒液混着下水道,正宗。"
电梯门缓缓关闭。
陈锋站在门外,看着下行的指示灯,喃喃自语:
"林秀兰……你女儿比你还不讲理。"
电梯下降了整整三分钟。
管道壁上的黑色物质越来越厚,越来越湿,最后开始滴落。
"滴答。"
"滴答。"
陆沉捂着鼻子,鼻血又从指缝里渗出来:"这是物理攻击……"
"忍忍,"苏小满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口罩,递给他一个,"KN95的,虽然防不了灵体污染,但至少能过滤点味儿。"
陆沉感激地戴上。
终于,电梯停了。
门开。
眼前的景象让陆沉僵在原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看不见边际。
天花板上垂落着无数根破裂的管道,像倒悬的瀑布,源源不断地倾泻着黑色的污水。
地面不是地面,是一个由垃圾、秽物、碎玻璃、腐烂的布料和无数双旧拖鞋组成的巨大漩涡。
而在漩涡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三十年前款式的蓝色保洁制服,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和苏小满手中那把一模一样的拖把。
她正在拖地。
一遍又一遍。
她拖过的地方,地面会变得干净一秒,然后立刻被涌上来的污秽重新覆盖。
她就这样重复着,三十年如一日。
"妈……?"苏小满的声音有些发颤。
女人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回头。
那是一张和苏小满有七分相似的脸。
她看着苏小满,灰白的瞳孔里先是困惑,然后慢慢浮现出一丝温柔。
"小满?"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你长这么大了……"
她露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她脚下的漩涡突然暴动起来!
"小心!"陆沉猛地推开苏小满。
漩涡中伸出一只巨大的、由污水和垃圾组成的触手,朝苏小满狠狠抽来!
林秀兰的身影一闪,挡在苏小满面前,拖把一挥,将触手斩断。
但更多的触手从漩涡中涌出,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你不该来的,"林秀兰回头,眼神焦急,"这里不是怪谈,是'永恒的清扫'。我拖不干净,你也拖不干净,所有人都会被拖进去,变成'清洁'的一部分。"
苏小满看着那些涌来的触手,又看了看母亲疲惫的背影。
她忽然笑了。
"妈,"她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拖不完的地。"
苏小满举起【院长的高级拖把】,传说级的光芒在黑暗中爆发,像一轮小太阳。
"老金!"
【在!】
"解锁【深度清洁】!"
【积分不足!但检测到特殊场景,'母女同心',触发隐藏支付选项:可用宿主三十年寿命抵扣!】
"扣!"
【……宿主,你都不犹豫一下?】
"犹豫个屁,"苏小满咧嘴一笑,"我妈都扣了三十年了,我扣三十年,公平。"
【叮!【深度清洁】解锁!】
【终极技能:【一尘不染】,一次性清除概念级污染源,代价:宿主将承受等量的'污秽反噬'。】
苏小满没看系统提示。
她扛着拖把,越过母亲,迎着那片黑色的触手森林,一步踏出。
"妈,你歇着。"
"这单,我接了。"
第七章 这单加班费,按三倍算
苏小满一步踏出,传说级拖把在手中发出嗡鸣。
像一台被强行启动的巨型吸尘器,带着三十年积压的怨气,轰隆隆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拖把杆上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动,从杆身蔓延到苏小满的手臂,在她皮肤上勾勒出细密的、发光的纹路。
【终极技能:一尘不染——启动!】
【倒计时:60秒。】
"才一分钟?"苏小满在脑海里骂,"老金,你们这技能是早泄吗?"
【宿主,一分钟够你拖完三室一厅了,别贪心!】
"这他妈是三室一厅吗?这他妈是地下十八层化粪池!"
【所以让你动作麻利点!上!】
苏小满双手握住拖把杆,以一个标准的"弓步推拖"姿势,将拖把头狠狠按进了脚下的漩涡里。
"第一下,去污!"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拖把头上爆发出来,瞬间贯穿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些由污水和垃圾组成的触手,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扭动、收缩、消融。
水母触须般的拖把头无限延伸,化作千万条发光的丝线,扎进漩涡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像是有自主意识的小手,抓住一团团污秽,强行往拖把头里塞。
"不——!"
漩涡深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咆哮,那是"永恒污秽"的概念本体在挣扎。
更多的触手涌上来,试图缠住苏小满,把她拖进深渊。
"小满!"林秀兰想要冲上来。
"妈!别过来!"苏小满头也不回,声音被金光震得有些失真,"你帮我数秒!六十秒!"
林秀兰愣了一瞬,温柔的笑着。
那笑容里带着三十年未曾有过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好!妈帮你数!"
她抓起自己那把陪伴她三十年的旧拖把,挡在苏小满身侧,将一条偷袭的触手拍飞。
"五十八!"
苏小满抡圆了胳膊,拖把在头顶划出一道金色的圆环:"第二下,消毒!"
她将"王记·除菌灵"整瓶倒进了拖把头。
圣水混合84消毒液,遇到传说级拖把的催化,瞬间汽化,化作一场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嗤啦——"
每一滴雨珠落在污秽上,都发出烙铁烫肉的声响。
黑色的漩涡开始沸腾,像是被投入了无数颗泡腾片,咕嘟咕嘟冒着巨大的气泡。
"四十七!"
陆沉站在电梯门口,已经忘了流鼻血。
他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这片金色的暴雨,喃喃自语:"……这哪是战斗,这是行为艺术。"
"三十六!"
苏小满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断了。
传说级拖把在疯狂汲取她的体力。
她的视野开始发黑,但嘴还没停:
"院长!你看着!这才叫深度清洁!你当年那套,顶多算湿巾擦屁股——糊弄!"
"二十五!"
漩涡的核心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由无数微小"污渍概念"组成的黑色球体。
它像一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喷涌出新的污秽。
"十四!"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双手将拖把举过头顶。
金色的光芒在她头顶凝聚,形成一把巨大的、由光构成的拖把虚影。
足有十米高,遮天蔽日。
"最后一下——"
她咬着牙,双臂青筋暴起,将光之巨拖把狠狠砸下:
"一!尘!不!染!"
"轰隆隆隆——!!"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击吞噬,只剩下一种高频的、近乎耳鸣的嗡鸣。
金色的光芒如同海啸,
从中心向四周席卷。
所过之处,黑色的污水蒸发,垃圾化作飞灰,破裂的管道愈合,墙壁上的霉斑脱落,露出后面洁白的瓷砖。
那颗黑色的"心脏"在光芒中剧烈颤抖,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然后被拖把头的水母触须死死缠住,硬生生拽了进去。
"咕噜。"
拖把头发出一声满足的、类似打嗝的声响。
然后,它安静了。
地下十八层,亮了。
惨白的LED灯管在天花板上重新亮起,照得整个空间如同新建的医院走廊。
地面是光洁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柠檬清香。
苏小满站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拄着拖把,大口喘气。
她做到了。
三十年的污秽,被她一分钟拖干净了。
"……呼。"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一笑,"这单……得按三倍加班费算……"
然后她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
黑色的。
从指尖开始,一种黏稠的、沥青般的黑色物质正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
所过之处,皮肤失去光泽,变得粗糙、龟裂。
【警告!警告!污秽反噬启动!】
【宿主正在承受概念级污染残留!】
【预计完全覆盖时间:30秒!】
"……靠。"苏小满骂了一声。
她想动,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黑色的物质爬过手腕,爬过手肘,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经。
"小满!"
林秀兰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
但那些黑色物质像是有传染性,顺着接触点向林秀兰蔓延。
林秀兰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妈……松手……"苏小满的声音开始发涩,像是从砂纸里挤出来的,"你会被拖进来的……"
"闭嘴,"林秀兰罕见地强硬,"三十年前我松手了一次,这次不会了。"
黑色物质爬到了苏小满的脖颈,她的下巴,她的脸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五官正在僵硬,皮肤正在石化。
她正在变成一块人形的、巨大的污渍。
"……陆沉。"她的嘴唇还能动。
陆沉冲了过来。
金色的瞳孔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渗出血丝,但他一步没停。
"我在。"
"抱我……上去……"苏小满的眼皮开始沉重,"别让我……变成地砖……我妈……还得在这层……办公呢……"
陆沉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在林秀兰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异管局最高冷的A级探员、代号"判官"、怕鬼怕到腿抖的陆沉,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正在污渍化的苏小满抱了起来。
"你……"林秀兰欲言又止。
"阿姨,"陆沉的鼻血滴在苏小满脸上,但他顾不上擦,"我贫血,但还没瞎。她是为了救您才这样的,我得把她送上去。"
他转身就跑。
苏小满躺在他怀里,视野已经黑了大半。
她感觉到陆沉的心跳,快得像要炸膛,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
"……陆沉。"
"别说话,保存体力。"
"你……抖什么……"
"我在跑。"
"你……怕鬼……"
"我现在不怕鬼了,"陆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我怕你变成鬼。你变成鬼,肯定是个厉鬼,天天逼我拖地。"
苏小满想笑,但脸已经僵了。
【宿主!!】老金在脑海里发出尖锐爆鸣,【你他妈的!我还没给你发退休金呢!你死了我的KPI怎么办?!年度优秀系统评选我还指着你的业绩呢!】
"……闭嘴。"苏小满在脑海里虚弱地回,"你……一个系统……要什么退休金……"
【我要社保!我要五险一金!我要在系统界抬头做人!】
"……那你……先做人吧……"
黑色物质已经覆盖了她的眼睛。
在彻底失去视觉的前一秒,她看见陆沉的下巴,看见他紧抿的嘴唇,看见他金色瞳孔里那种近乎疯狂的焦急。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她变成了一尊雕像。
表面粗糙,龟裂,散发着淡淡的下水道气味。
但在那些裂缝深处,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那是【一尘不染】残留的力量,在对抗着反噬。
陆沉抱着她冲进电梯,疯狂地按按钮。
电梯上升。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污渍雕像",忽然发现雕像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拖把的姿势。
而在她的掌心,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烧焦的笔记本纸页。
那是林秀兰的笔记。
纸页背面,有一行被血浸透的小字,是林秀兰的笔迹:
"反噬非死局。以'无垢之心'为引,以'规则审判'为桥,可逆转。"
陆沉盯着那行字,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电梯门开。
陈锋站在门口,身后是异管局的医疗组。
她看着陆沉怀里的黑色雕像,脸色骤变:"反噬了?"
"有办法救,"陆沉的声音沙哑,他举起那张纸,"但需要我的【规则审判】。"
"代价呢?"
陆沉低头看着苏小满僵硬的脸。
那张即使被污渍覆盖,依然带着一丝"这单得加钱"的倔强表情的脸。
"代价是,"他说,"把我的'无垢之心'……分她一半。"
陈锋瞳孔地震:"你疯了?!无垢之心是你能力的本源!分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用【规则审判】!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一个连D级怪谈都打不过的普通人!"
"那就让我当普通人,"陆沉抱着苏小满,大步走向医疗室,"让她当那个继续打扫的人。"
他低头,在苏小满污渍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毕竟,"他喃喃自语,"我还没给她递够拖把呢。"
医疗室的灯亮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苏小满睁开了眼。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第二眼,是床边趴着的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陆沉趴在她手边睡着了,脸色苍白得像纸,金色的瞳孔黯淡无光,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她动了动手指。
手指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叮!反噬解除!宿主复活!】
【系统老金:……呜呜呜宿主你活了!我的KPI保住了!我的社保有着落了!】
苏小满没理老金。
她看着陆沉,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喂,"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醒醒。你口水流我床单上了,这得另收费。"
陆沉猛地抬头。
他看着苏小满睁开的眼睛,愣了三秒,然后。
鼻血"噗"地喷了出来。
"……你,"苏小满嫌弃地抹了把脸,"能力没了,鼻炎还在?"
"不是鼻炎,"陆沉捂着鼻子,眼眶却红了,"是……是高兴。"
"高兴个屁,"苏小满撑起身子,左右张望,"我妈呢?"
门开了。
林秀兰端着一碗小米粥走进来,穿着异管局新发的保洁制服,胸前别着"编外顾问"的工牌。
她看着苏小满,又看了看陆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醒了?"她把粥放在床头,"先把粥喝了。喝完,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地下十八层,"林秀兰说,"现在归你管了。陈锋说,那是你的'清洁辖区',月薪八千,五险一金,正式编制。"
苏小满愣住了。
然后她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神圣的语气说:
"……编制?"
"对,事业编。"
苏小满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最后变成一声响彻病房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苏小满!有编制了!!"
陆沉:"……"
林秀兰:"……"
【宿主,】老金幽幽地说,【你这辈子的高光时刻,不是拯救世界,是考上事业编?】
"你懂个屁,"苏小满在脑海里骂回去,"编制!铁饭碗!这比我手里这把传说级拖把还硬!"
她笑够了,忽然转头看向陆沉,眼神认真起来:
"你的能力……真没了?"
陆沉摸了摸鼻子,血已经止住了。
他试着催动【规则审判】,金色的瞳孔没有任何反应,像两潭死水。
"没了,"他坦然道,"以后我就是个普通人了。怕鬼,贫血,流鼻血,还打不过D级怪谈。"
苏小满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陆沉龇牙咧嘴。
"没事,"她说,"以后我罩你。时薪五十,包你平安。"
陆沉看着她,咧开嘴笑。
"好,"他说,"我帮你递拖把。"
第八章 老板,加班费结一下
苏小满当上"地下十八层清洁科科长"的第三天,深刻领悟了一个道理:
编制内的生活,并不比打怪谈轻松多少。
"苏科,这是本月地下十八层的污秽监测报告。"
"苏科,后勤部王大爷申请的除菌灵预算需要您签字。"
"苏科,陈局让您下午去开'异管局年度精神文明建设大会',记得穿制服,不能扛拖把进去。"
苏小满坐在她那张崭新的、贴着"清洁科"门牌的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笔,眼神涣散得像一条晒了三天的咸鱼。
"老金,"她在脑海里问,"我当临时工那会儿,有这么些破事吗?"
【没有,】老金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临时工多好,干完活领钱,啥心不用操。现在你是科长了,正科级,得管考勤、管预算、管精神文明建设。宿主,恭喜你,从战斗系转职成行政系了。】
"……我能辞职吗?"
【可以,违约金八万六,赔吗?】
"……我热爱工作。"
办公室门被推开,陆沉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异管局后勤部发的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清洁科助理"的工牌。
失去【规则审判】后,他的脸色反而好了些。
"你的咖啡,"他把杯子放在桌上,"三勺糖,没加奶。还有,陈局让你去一趟会议室,说有新任务。"
苏小满接过咖啡,狐疑地看他:"你泡的?没下毒吧?"
"……我下毒对你有用吗?你连怪谈脑浆都敢往身上溅。"
"那倒是。"
苏小满灌了口咖啡,起身抓起靠在桌边的传说级拖把大步流星走向会议室。
现在局里特许她随身带着她的拖把,算是"执法工具"。
陆沉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有事?"苏小满头也不回。
"……那个新任务,"陆沉声音有点闷,"陈局说,需要有人先去卧底。"
"所以呢?"
"所以……"陆沉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的能力评级是F,跟普通人没区别。陈局说,F级探员最适合卧底,因为怪谈对弱鸡没兴趣。"
苏小满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陆沉一米八八的个子,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委屈得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大狗。
"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陆沉抬起头,眼神认真,"是我现在……怕拖你后腿。"
苏小满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塞进陆沉手里。
陆沉低头一看:
一瓶"王记·除菌灵"喷雾,一颗【附魔钢丝球】,以及一把折叠式钛合金小拖把,钥匙扣大小,但杆身上刻着细密的圣银符文。
"拿着,"苏小满拍拍他的肩,"你以前负责审判规则,现在负责递拖把。岗位不同,使命一样。"
陆沉握着那把迷你拖把,指尖微微收紧。
"……好。"
会议室里,陈锋正在吃第二桶泡面。
"锦绣大厦,"她把投影仪打开,屏幕上出现一栋玻璃写字楼的夜景,"城东CBD地标,二十八层,入驻了十七家创业公司。最近一个月,失踪了六个人,全是凌晨加班后消失的。监控显示他们进了电梯,再没出来。"
"电梯怪谈?"苏小满挑眉,"我熟啊,我的处女秀就是电梯。"
"不是普通的电梯怪谈,"陈锋调出一段监控,"你看。"
画面里,一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走进电梯,按了28楼。
电梯门关上,数字跳动:1、2、3……然后停在了4楼。
门打开,是一片漆黑的、像是被无限拉长的走廊。
程序员愣了一下,然后他自己走了出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
"最诡异的是,"陈锋说,"这六个人,都是自愿走进去的。没有强迫,没有挣扎,甚至面带笑容。"
苏小满眯起眼:"规则魅惑?"
"有可能。但我们的探员进不去,"陈锋关掉投影,"大厦外围有一层'认知滤镜',能力者靠近就会被弹开,只有普通人能正常进入。所以,"
她看向陆沉:"需要你先去卧底。以'新员工'身份,进入大厦顶层的'腾飞科技',查清4楼走廊的真相。"
陆沉点头:"明白。"
"苏小满,你在外围待命,"陈锋说,"一旦陆沉发出信号,你强行突破滤镜,进去支援。"
"强行突破?"
"用你传说级拖把的【污渍威慑】,"陈锋嘴角抽了抽,"那层滤镜本质上也是'污渍'的一种,你的拖把……应该能捅破。"
苏小满:"……你们异管局的战术,越来越像家政服务了。"
"自信点,"陈锋重新打开泡面盖,"把'像'去掉。"
陆沉的卧底生涯,从一份伪造的简历开始。
"姓名:陆沉。年龄:25。学历:本科。工作经验:无。应聘岗位:行政助理。"
他站在锦绣大厦28层的"腾飞科技"门口,穿着借来的廉价西装,手里拎着苏小满给他准备的"入职礼包",一个印着"心心印"logo的帆布袋,里面装着迷你拖把、除菌灵和钢丝球。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他,眼睛一亮:"新来的?"
"……嗯。"
"去会议室办入职,"小姑娘压低声音,"记得,领导说话别反驳,让加班别拒绝,打印机坏了别自己修,上个月有个实习生修了打印机,再也没出现过。"
陆沉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谢谢提醒。"
他走进会议室。
里面坐着三个人,都穿着格子衫,脸色惨白,眼眶发黑,像是被吸干了阳气。
他们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Excel表格。
"新人?"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抬头,他头顶的发际线退到了后脑勺,眼神却亮得诡异,"坐。先说一下,我们公司的文化,是'拼搏'。晚上十点下班,是公司对你们的恩赐。明白吗?"
陆沉:"……明白。"
"很好,"中年男人笑了,那笑容像是用订书机钉在脸上的,"你的工位在4楼。现在下去,把这份文件复印一百份。记住,走楼梯,别坐电梯。"
陆沉:"为什么?"
"因为,"中年男人的笑容扩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电梯……会带你去不该去的地方。"
陆沉后背一凉。
但他还是拿上文件,转身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每一级台阶上都贴着泛黄的标语:"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凌晨四点的公司,比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更美"。
陆沉下到4楼,推开防火门。
外面是一条走廊。
惨白的灯光,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以及一个站在走廊尽头的人影。
和监控里一模一样。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迷你拖把,但走廊尽头的人影已经转过身来。
那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但西装是反着穿的,扣子在后背。
他的脸是模糊的,像被橡皮擦擦过,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朝陆沉伸出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来……加班吧……"
陆沉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
那声音带着某种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像是小时候母亲的摇篮曲,又像是深夜加班时同事递来的一杯热咖啡。
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陆沉!"
一声暴喝在他脑海里炸响。
是老金!苏小满的系统老金!
苏小满在出发前,强行把老金的一个"语音分身"塞进了陆沉的手机。
"小伙子!清醒点!那是'社畜怨念聚合体',专门蛊惑你们这些打工人的!想想你的工资!想想你的加班费!你时薪多少?有编制吗?五险一金按全额缴吗?"
陆沉一个激灵,意识瞬间回笼。
他猛地后退,掏出手机,疯狂拨号。
电话接通。
"苏小满,"他声音发紧,但努力保持镇定,"我按了4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苏小满近乎崩溃的咆哮:
"你是不是傻?!我一开始就告诉你别按4楼!你他妈的学点教训行不行?!"
陆沉:"……我没按电梯,我走楼梯,但4楼自己出现了。"
"……等着。我马上到。"
"你进不来,有认知滤镜,"
"滤个屁,"苏小满的声音带着拖把杆撞击地面的"咚咚"声,"我现在就在大厦门口。陈锋没告诉你吗?我的拖把,专治各种不服。"
"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某种玻璃幕墙被强行捅破的声音。
然后是苏小满中气十足的喊声:
"锦绣大厦物业管理在吗?!清洁科来查卫生了!电梯太脏,楼梯间太乱,4楼违章建筑,全部都得整改!"
陆沉握着手机,嘴角扬起。
他举起口袋里的迷你拖把,对准那个反穿西装的模糊人影,深吸一口气:
"抱歉,我不加班。"
"我的老板……来催我下班了。"
走廊尽头,反穿西装的人影发出一声尖啸。
整个4楼开始扭曲,墙壁渗出黑色的咖啡渍,天花板上垂落无数根充电线,像蛇一样扭动。
办公桌椅从虚空中浮现,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台疯狂吐纸的打印机,纸张上印满了血红色的字:
"加班!加班!加班!"
苏小满从楼梯口冲上来,传说级拖把在手中发出耀眼的金光。
她一眼看见陆沉被一堆充电线缠住脚踝,正往走廊深处拖。
"放开我助理!"她大怒,"他还没给我打考勤卡呢!"
一拖把挥出,金光如刀,将充电线齐齐斩断。
陆沉摔在地上,苏小满一把将他拽到身后,上下扫了一眼:"没缺零件吧?"
"……没有。"
"没流鼻血?"
"能力没了,流不出来。"
"那就好,"苏小满转头看向那个反穿西装的人影,眯起眼,"老金,扫描!"
【叮!检测到A级复合污染源【社畜怨念聚合体】!】
【核心规则:1. 拒绝加班者,必须接受'优化'。2. 领导的命令,必须服从。3. 打印机里的东西,不要看。】
苏小满冷笑:"优化?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优化'!"
她一步踏出,拖把杆往地上一杵:
"第一,我不加班,因为老子有编制,到点下班受《劳动法》保护!"
"第二,"她指向那个人影,"你这西装反穿,领带打结,皮鞋沾泥,仪容仪表零分!你们公司HR呢?出来扣他绩效!"
"第三——"
她猛地冲向一台疯狂吐纸的打印机,传说级拖把的拖把头无限延伸,像一张大嘴,将打印纸连同机器一起吞了进去!
"打印机卡纸不维修,墨盒不换,硒鼓不清理,你们这办公环境,消防来了都得查封!"
"轰!"
打印机在她手中爆炸,化作一团黑烟。
黑烟中传来无数人的哀嚎,那是被困在"加班"概念里的无数社畜灵魂。
苏小满没停。
她掏出【附魔钢丝球】,蘸上"王记·除菌灵",整个人像一颗银色的流星,撞向那个反穿西装的人影!
"深度清洁!去去你的班味儿!"
"唰唰唰——!"
钢丝球在人影脸上疯狂摩擦,每一下都带起大片黑色的、像咖啡渍一样的物质。
人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露出里面一个瘦小的、穿旧工装的老人。
苏小满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老人的脸,瞳孔微缩。
"……王叔?"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他看着苏小满,又看着她手里的拖把,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秀兰……是你吗……"
"不是,"苏小满蹲下来,声音不自觉地软了,"我是她女儿。苏小满。"
老人愣了很久,面上出现笑意,那笑容里带着解脱,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你妈妈……当年救过我,"他轻声说,"三十年前,'洁净到家'的大火……她把我推了出来,自己留了下来。我以为她死了……没想到……"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这大厦……是我建的,"他说,"我把对加班的恨,都埋进了地基里。我以为……这样就能让所有人陪我一起加班……"
"傻不傻,"苏小满说,"加班加多了,容易猝死。死了还得有人给你收尸,收尸费很贵的。"
老人笑声越来越轻,最后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走廊恢复了正常。
4楼的标识牌变成了"设备层",窗外是真实的城市夜景,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苏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正靠在墙边,手里还攥着那把迷你拖把,眼神复杂。
"怎么了?"苏小满问。
"没什么,"陆沉轻声说,"只是在想,你好像……不是单纯的在打扫。"
"嗯?"
"你在……"他斟酌着用词,"替他们收尸。替那些被困在规则里的、连死都死不干净的人。"
苏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她扛起拖把,大步走向楼梯口,头也不回地说:
"别想太多。我就是个做家政的,客户满意,我给五星好评;客户不满意,"
她顿了顿,回头咧嘴一笑:
"我就物理超度,让他满意。"
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失去能力这件事,或许并不是最坏的结果。
至少现在,他可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发光。
而不是站在她前面,挡着她的光。
第九章 陈局,您这履历上有个污点
苏小满回到异管局时,身上还沾着锦绣大厦的墨粉。
拍一拍就冒烟,像个人形自走烧烤摊。
她扛着传说级拖把,杀气腾腾地穿过走廊,所过之处,B级以下探员自动贴墙站立,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苏科这是……又单刷了?"一个新人小声问。
"看表情,"老探员咽了口唾沫,"像是来单刷局长的。"
陆沉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把迷你拖把:"苏小满,你慢点,事情还没查清……"
"查什么查,"苏小满头也不回,"王叔临死前说了,姓陈,职位不低。异管局姓陈的,除了陈锋,还有谁?后勤部陈大妈?她今年六十二,三十年前三十二,放火烧楼倒也不是没体力,但她图啥?图我王叔加班不加够?"
她一脚踹开局长办公室的门。
"砰!"
陈锋正在吃泡面。
老坛酸菜味,刚掀开盖子,热气腾腾的。
她被这声巨响震得手一抖,叉子掉进了汤里。
"苏小满,"陈锋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人形墨粉团,"进门先敲门,是科级以上干部的基本修养。"
"修养个屁,"苏小满把拖把往地上一杵,金属杆戳进地板三分,"陈锋,三十年前'洁净到家'那把火,是不是你放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陈锋盯着苏小满,看了五秒。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枪,放在桌上。
"要是我放的,"她说,"你现在应该叫我阿姨,而不是局长。"
苏小满挑眉:"什么意思?"
"点火的人,"陈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姓陈,叫陈建国。是我爸。"
陆沉刚跨进门,听到这句话,差点被门槛绊倒。
"……啊?"
"异管局不是凭空建的,"陈锋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三十年前,没有异管局,只有'洁净到家'家政公司。对外是保洁,对内是处理'概念级污染'的唯一机构。我爸陈建国,是初代负责人,代号'灰手套',专门负责'最终清洁'——也就是把无法收容的污染源,物理销毁。"
她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蔽的开关。墙壁滑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份烧焦的档案。
"三十年前,他接到一个任务,销毁一个SS级污染源。但他背叛了,"陈锋的声音没有波动,像是在念别人的讣告,"他没有销毁污染源,而是把它藏进了公司的地基里,然后放了一把火,烧死了所有知情者。包括你外公,苏小满。"
苏小满愣住了。
她外公?
【宿主,】老金在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出声,【你档案里……确实有个外公,职业填的是'退休教师',原来是个保洁头子?】
苏小满没理老金。
她盯着那份烧焦的档案,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拖把杆:"那我爸呢?"
"你爸?"陈锋难得地露出一丝困惑,"档案里没有你爸的记录。你母亲林秀兰,在入职登记表上,紧急联系人只填了一个名字:苏卫国。但这个人……"
"不存在,"门被推开,林秀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平淡,"苏卫国是我编的名字。小满没有父亲,至少,没有人类的父亲。"
"……妈?"
苏小满缓缓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林秀兰把茶放在桌上,抬手理了理苏小满沾满墨粉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当年'洁净到家'有个禁忌实验,叫'人造清洁工'。试图把概念级污染源,和人类结合,创造出能无限承受污秽的'活体清洁工具'。我是实验体之一。小满,你是实验的副产品。"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陆沉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还攥着那把迷你拖把,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家族秘辛。
苏小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点飘:"……所以,我是个拖把成精?"
"不是拖把,"林秀兰叹气,"是'污染源容器'。你体内有一半是'永恒污秽'的概念碎片,所以你才能使用那把传说级拖把,才能承受【一尘不染】的反噬。因为你本身就是最脏的那个东西。"
"……"原来她是个东西。
苏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的,带着薄茧的,刚才还在用钢丝球刷鬼的手。
原来她不是天赋异禀,她是本质如此。
陈锋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泡面桶,发现汤已经凉了。
她皱了皱眉,还是嗦了一口:"所以苏小满,你现在明白了吗?我父亲点了那把火,是为了销毁你,销毁所有'人造清洁工'的实验体。但他失败了,你母亲带着你逃了出来,而污染源被永久封存在地下,形成了现在的异管局。"
"那陈建国呢?"苏小满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某种深沉的、近乎危险的光,"他还活着吗?"
"死了,"陈锋说,"至少在官方记录上,他死于火灾。但……"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锦绣大厦的楼顶,穿着灰色的风衣,左手戴着一只白色手套。
"三个月前,监控拍到的。"
苏小满盯着照片,凉凉的笑着。
那笑容让陆沉后背发凉。
"陈局,"苏小满说,"您这泡面凉了,别吃了。我请您吃顿好的,咱们去档案室,把陈建国的'灰烬分布图'调出来。我给您分析一下,这老东西三十年前点火的时候,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用的是汽油还是酒精,以及,"
她凑近陈锋,一字一顿:
"他现在,藏在哪个'房间'里。”
异管局地下档案室,B-17区。
这里存放着三十年前"洁净到家"的残骸:烧焦的账本、融化的工牌、以及一块被切割下来的、印着脚印的地砖,据说那是某个探员被规则同化后留下的唯一实体。
苏小满蹲在那块地砖前,手里举着放大镜。
"从灰烬分布来看,"她指着地砖边缘的焦痕,"火势是从东南角开始的,呈扇形扩散,说明点火的人站在风口位置,用了助燃剂。"
她用拖把杆敲了敲地砖背面:"你们看,这块砖的背面,有一层油脂残留。不是汽油,是橄榄油。高档货,当年只有领导层才用得起。"
陆沉蹲在她旁边,虽然失去了能力,但智商还在:"橄榄油助燃?"
"不,橄榄油是'灰手套'的标志性习惯,"林秀兰站在档案架旁,声音从阴影里传来,"陈建国有洁癖,每次执行'最终清洁'前,都要用橄榄油擦手,说是保护皮肤。烧完之后,他会把擦手的手套扔进火里。"
"所以,"苏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们要找一个左撇子、用橄榄油、戴灰手套、还死不透的老东西。"
她转头看向陈锋:"异管局内部,符合这些条件的有几个?"
陈锋靠在档案架旁,抱着胳膊:"三个。后勤部王大爷,但他是右撇子,而且三十年前在屠宰场工作,有不在场证明。档案室管理员陈大妈,左撇子,但她是我的远房姑姑,去年中风,现在连拖把都拿不稳。"
"第三个呢?"
陈锋沉默了两秒。
"异管局荣誉顾问,初代'规则审判'能力者,陆沉的……师父。"
陆沉猛地抬头:"周老先生?"
"周正清,七十五岁,左撇子,三十年前是'洁净到家'的技术顾问,"陈锋说,"火灾后他第一个提出建立异管局,并且,他一直在申请调阅地下十八层的档案。"
苏小满和陆沉对视一眼。
陆沉的脸色很难看:"周老先生教我能力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规则是用来审判的,但审判之前,要先学会点火'。我当时以为他在说比喻。"
"他在说实操,"苏小满冷笑,"老金,扫描异管局内部网络,查周正清近三个月的行程。"
【正在入侵……叮!查到记录!】
【周正清,于昨日凌晨2:17,进入异管局地下十九层。】
"地下十九层?"苏小满皱眉,"异管局不是只有十八层吗?"
陈锋的脸色变了:"不,有十九层。但那一层被封印了。连我都打不开。"
"钥匙在哪?"
"在……"陈锋看向陆沉,"在陆沉的'无垢之心'里。"
陆沉愣住了:"什么?"
"你以为你的能力是凭空来的?"陈锋叹气,"【规则审判】的源头,就是三十年前从'人造清洁工'实验中提取的'纯净概念'。你师父把那份概念植入你体内,让你成为了'审判者'。而第十九层的钥匙就是那份概念的另一半。"
苏小满转头看着陆沉,眼神复杂:"所以,你师父养你长大,是为了把你当成钥匙包?"
陆沉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双曾经流淌着金色纹路、如今苍白无力的手。
"我去见他,"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如果钥匙真的在我身体里,我会把它拿出来。给你。"
"怎么拿?"
"不知道,"陆沉抬起头,看着苏小满,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但你可以带着拖把来。如果我变不回钥匙,你就物理超度我,让我变成一块干净的地砖。"
苏小满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拍他的肩,而是用力地、认真地握了握他的手。
"陆沉,"她说,"你以前流鼻血的时候,挺烦人的。但现在你不流了,更烦人。"
"为什么?"
"因为你开始说人话了,"苏小满松开手,扛起拖把,"而说人话的人,死得都比较快。走吧,去会会你师父。老金,给我导航!"
【导航启动!目标:异管局地下十九层!】
【备注:该楼层未在官方记录中登记,系统已自动将其归类为'违章建筑'。宿主,你有权进行强制拆除!】
"正合我意。"
他们走到电梯前时,苏小满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个婴儿保育箱。
箱子里没有婴儿,只有一把小小的、生锈的拖把。
以及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小满,来第十九层。爸爸等你很久了。"
苏小满盯着那张图片,手指愤怒地微微发抖。
一种被当成"东西"而不是"人"的、彻头彻尾的愤怒。
"老东西,"她低声说,"你等着。我这把拖把,专治各种不服,包括亲爹。"
第十章 爸,您这造型得算违章建筑
电梯没有B19的按钮。
苏小满盯着面板,从B1按到B18,愣是没找到那个传说中的楼层。
她把拖把杆往按钮缝隙里捅了捅:"老金,你导航导哪儿去了?这电梯不识数?"
【宿主,你傻啊,】老金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看傻子的慈爱,【违章建筑哪有门牌号?你得用非常规手段。】
"比如?"
【比如用你的传说级拖把,强行刷一层楼出来。】
苏小满:"你们系统界都这么野吗?"
她举起拖把,杆身上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
拖把头的水母触须伸向电梯按钮面板。
突然,触须缠住了B18和B1之间的缝隙,那里有一块几乎看不见的、被污渍覆盖的暗板。
"找到了,"苏小满咧嘴一笑,"卫生死角。"
她猛地一拽。
"嘎吱——"
电梯剧烈震动,灯光疯狂闪烁。
面板裂开,露出后面一个血红色的、还在跳动的按钮。
那按钮像一块鲜活的、长在手上的指甲。
苏小满毫不犹豫地用拖把杆戳了上去。
"叮——"
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让陆沉一把抓住扶手,脸色从苍白转为惨绿:"苏小满……我晕电梯……"
"忍着,"苏小满单手插兜,拖把扛在肩上,"吐我拖把上,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它。"
林秀兰站在角落,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电梯门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苏小满注意到,母亲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妈,"苏小满忽然开口,"你怕什么?”
林秀兰抬眼看她,笑了笑:"怕你见到你爸。"
"一个把我当钥匙包养大的老东西,我怕他干嘛?"
"不是周正清,"林秀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另一个。你真正的源头。"
电梯停了。
门开。
异管局地下十九层,没有走廊。
只有一间房。
一间无限大的、被拉伸成整个世界的办公室。
灰白色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无限延伸。
地面是黑白格子的瓷砖,每一块瓷砖上都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三十年前的账本、烧焦的工牌、以及无数把生锈的拖把。
而在房间的尽头,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灰色唐装的老人,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戴着一只白色手套,正是照片里的周正清。
他的脸很慈祥,像那种会在公园里打太极、顺便给年轻人讲人生哲理的老爷爷。
右边,不是人。
那是一个由无数清洁工具拼凑而成的巨大人形。
它的骨架是生锈的拖把杆,关节处用钢丝球连接,皮肤是无数块抹布缝合而成,
每一块抹布上都印着不同的污渍,油渍、血渍、墨水、霉斑。
它的脸是平的,没有五官,只有一把小小的、生锈的拖把,嵌在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
那把拖把,和苏小满手机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小满,"巨大人形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台吸尘器同时运转的轰鸣,"你来了。爸爸等你……三十年了。"
苏小满站在电梯门口,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转头对陆沉说:"你师父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
陆沉:"……"
她又转头对林秀兰说:"妈,另一个就是你说的'污染源'?"
"是'洁净到家'最初收容的SS级概念,"林秀兰的声音很稳,但指尖还在抖,"三十年前,我们试图把它'驯化',让它和人类结合,创造出能无限承受污秽的'活体工具'。实验失败了,它暴走,我……"
"你放火烧了楼,"苏小满接话,"为了杀死它。"
"不,"林秀兰摇头,"为了杀死你体内的它。也为了让你作为'人'活下去。"
空气凝固了。
周正清缓缓站起身,白色手套在桌面上轻轻一拍:"秀兰,你还是这么喜欢抢台词。那场火,明明是我让陈建国放的。为了销毁证据,为了掩盖你偷走'污染源核心'的事实,"陈锋的声音从电梯顶部的通风口传来。
众人抬头。
陈锋倒挂在通风口里,手里拎着一把枪,头发散下来,像只倒挂的蜘蛛。
她一个翻身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抱歉,走楼梯太慢,我抄了近道。苏小满,你外公的尸检报告我找到了,死于窒息,不是烧伤。陈建国是背锅的,真正的纵火者,是周正清。而他纵火的目的,是为了把'污染源'的核心,藏进……"
她指向陆沉。
"你的体内。"
陆沉愣住了:"什么?"
"你以为你的'无垢之心'是天生异能?"陈锋冷笑,"那是周正清从你母亲体内提取的污染源碎片,净化后植入你体内的。你不是钥匙,陆沉,你是……锁。一把锁住这个怪物的锁。而现在,锁开了。"
周正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虚伪的悲悯:"小陈,你总是这么聪明,和你父亲一样讨厌。"
他摘下了白色手套。
手套下面,不是手。
是一团蠕动的、由无数细小拖把组成的黑色物质。
"三十年了,"周正清的声音变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声,"我等了三十年,等'容器'成熟,等'锁'生锈。现在,小满,你体内的碎片,和陆沉体内的核心,终于可以合二为一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
"来吧,女儿。回到爸爸身边。让我们把这个肮脏的世界,彻底打扫干净。"
巨大人形站了起来。
它的身高足有五米,抹布缝合的皮肤上,无数污渍开始流动。
它朝苏小满伸出手,那手掌是无数把倒立的扫帚,每一根鬃毛都像钢针一样锋利。
"小满……来……"
苏小满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传说级拖把。
嗤笑一声。
"老头,"她抬头,对着那个巨大人形喊,"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吗?"
人形停住了。
"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女儿',然后让我干活,"苏小满把拖把往肩上一扛,"更讨厌别人把'打扫世界'这种中二病台词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你知道真正的打扫是什么吗?"
她一步踏出。
"是先把垃圾分类!"
传说级拖把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全部涌进苏小满的身体里。
她的皮肤开始变化。
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珍珠光泽的质地。
她体内那半块"污染源碎片",在传说级拖把的催化下,被强行"净化"了。
"老金!"
【在!】
"解锁隐藏技能【终极收纳】!"
【叮!检测到宿主与污染源碎片达成'和解'状态!隐藏技能解锁:【终极收纳】可将概念级污染源'分类打包',永久封存!】
【代价:宿主将失去所有家政能力,变回普通人!】
"变就变,"苏小满咧嘴一笑,"反正我有编制,铁饭碗,不靠拖把吃饭!"
她冲了上去。
巨大人形发出一声咆哮,扫帚手掌朝她拍下!
苏小满不躲不闪,举起拖把,以一个标准的"收纳入柜"姿势,将拖把头按在了人形的胸口上。
"第一,"她咬牙,双臂青筋暴起,"油污分离!"
"嗤啦——"
人形胸口的一块抹布被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里面翻滚的黑色液体。
苏小满反手掏出【附魔钢丝球】,蘸上自己的血疯狂刷洗!
"第二,干湿分离!"
"啊啊啊——!"人形发出惨叫,身体开始崩解。
"第三——"苏小满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拖把杆,全身的力量灌注其中,"有害垃圾,密封处理!"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拖把头上爆发,像一张巨大的、柔软的网,将整个人形包裹住。
光柱收缩,人形被强行压缩、折叠、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的、还在微微颤动的球状物。
苏小满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最大号【有害垃圾专用袋】,上面印着"危险废物,请勿打开"。
把球塞了进去,打了八个死结。
"搞定。"
她拍了拍手,转身。
周正清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驾驭'污染源'的力量?你明明只是……"
"只是什么?"苏小满歪头,"只是个'人造清洁工'?只是个'实验副产品'?"
她走到周正清面前,仰头看着陆沉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师父"。
"老头,你搞错了一件事,"她说,"我不是因为'脏'才强大的。是因为我想让东西变干净,才强大的。"
她举起拖把,杆身抵在周正清的下巴上。
"现在,该打扫你了。"
周正清想退,但陆沉挡在了他身后。
失去了能力的陆沉,此刻手里握着一把从档案室顺来的裁纸刀,刀刃抵在周正清的后腰上。
他的手指在抖,但声音很稳:
"师父,您教过我,规则是用来审判的。"
"现在,"他看着苏小满的背影,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我审判您,卫生不达标!"
周正清愣住了。
随后神色有些癫狂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你们以为赢了?!我死了,污染源只是被封印!它还在!它永远都在!只要这个世界还有污秽,它就会存在!"
"我知道,"苏小满打断他,"所以我没打算杀你。"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异管局后勤部吗?对,我是清洁科苏小满。我这有个老头,涉嫌纵火、非法实验、危害公共安全,对了,还有随地吐痰。"
她看了眼周正清的脚边,那里确实有一滩黑色的、正在蠕动的污渍。
"把他关进地下十八层吧,"她说,"让他替我我妈扫三十年厕所。"
她挂了电话,转身走向电梯。
林秀兰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她,眼眶红了。
"小满……"
"妈,"苏小满把拖把往地上一杵,露出一个疲惫但得意的笑,"这单……加班费得按十倍算。还有,我辞职了。"
"什么?"
"我说,"苏小满伸了个懒腰,"我不干科长了。我要开个家政公司,真正的家政公司,专门替人打扫那种普通脏的屋子。不接怪谈,不接污染源,只接……"
她看了一眼陆沉。
"只接……需要帮忙递拖把的人。"
陆沉和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好,"他说,"我当你的第一个员工。时薪……三十行吗?我没能力了,只能干点体力活。"
"五十,"苏小满伸出手,"包教包会,五险一金,干不干?"
陆沉握住她的手:"干。"
陈锋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枪有点多余。
她默默把枪收进枪套,从兜里摸出一桶泡面:"行了,感人戏码到此结束。回地面,我请你们吃泡面,老坛酸菜,加肠。"
"陈局,"苏小满嫌弃地皱眉,"您这伙食,得算虐待员工。"
"爱吃吃,不吃滚。"
"……吃。"
电梯上行。
苏小满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拎着那个装着"父亲"的专用垃圾袋,忽然觉得轻了很多。
"老金,"她在脑海里问,"我没了能力,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走啥走,】老金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哭了,【你当系统是说绑定就绑定、说解绑就解绑的?咱俩签了终身合同,你死了我都得跟着你进骨灰盒。】
"那你以后干嘛?我扫普通屋子,你总不能还给我发任务吧?"
【怎么不能?】老金的声音恢复了东北烧烤摊老板的痞气,【任务:打扫客厅,奖励:【威猛女士】x1。任务:疏通下水道,奖励:【皮搋子(史诗级)】x1。任务:给陆沉那小子做饭,奖励:【狗粮】x1……】
"滚!"
苏小满笑骂出声。
电梯门开,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看见异管局大厅里,王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等她,周婶提着一篮子鸡蛋,连那个前台打瞌睡的妹子都醒了,举着一块牌子:
"欢迎苏科凯旋,虽然你辞职了,但精神永存!"
苏小满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脏。
至少,值得打扫一下。
三个月后,"小满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在城东开业。
老板苏小满,员工陆沉,兼职顾问林秀兰。
主营业务:日常保洁、深度清洁、家电清洗、偶尔接一单异管局的"特殊清洁"。
第一单生意,是陈锋介绍的:某个高档小区的电梯,总在半夜停在4楼。
苏小满带着陆沉上门,在电梯里贴了张便利贴:
"查水表的,别按4楼。"
从此,电梯正常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