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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8 18:56:22

【第一章】入职第一天,公司送我了一个“我”

面试官把合同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盯着“AI替身试用协议”那行字看了三秒。

“林小姐,这是公司福利。”面试官笑得像个人形机器人,“每位正式员工可免费申领一台AI替身,帮你处理80%的日常工作。”

“免费的?”

“完全免费。”他推了推眼镜,“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AI替身明天就能上岗。它可以替你写周报、开会、回邮件、甚至替你参加不想去的饭局。”

我握着笔,指节泛白。

我在这个城市漂了三年,换了四份工作,每一份都是被“优化”掉的。上一家公司裁员,HR跟我说“林小姐你很优秀,只是公司战略调整”,我信了。后来我才知道,战略调整就是把我调走,换成了老板的外甥女。

出租屋里泡面箱堆到了天花板,房东上个月已经把房租从两千八涨到了三千二。我妈打电话来问我“闺女在城里过得好不好”,我说“好,特别好,公司刚给我升了职”。

挂掉电话我看着镜子里黑眼圈快掉到嘴角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签。”我说。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但我告诉自己——林真,从今天起,你的好日子来了。

面试官收起合同,伸出手:“恭喜你,林小姐。明天AI替身会准时到岗。哦对了——”他补充了一句,“记得给它起个名字。”

“就叫林真。”我说,“跟我一样的名字。”

面试官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弧度。

“好的,林真二号。”他说。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推开工位的隔断门,看见一个人坐在我的椅子上。

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头发长度一样,发色一样,连左耳垂上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她——它——穿着一件跟我昨天穿的一模一样的白衬衫,正对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敲键盘。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早上好,主人。”声音也跟我一模一样。

我愣在工位前面,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出去。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十五分。”AI林真说,“我提前到了,帮你处理了上周积压的十七封邮件,其中六封需要回复,我已经拟好草稿等你确认。另外九点半有一个部门例会,我已经准备好了发言提纲,你只需要照着念就行。”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隔壁工位的老王探过头来:“林真,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咦——”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工位上的AI林真,眼睛瞪圆了,“这、这是——”

“公司新配的AI替身。”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今天第一天试用。”

老王啧啧了两声:“现在的科技真不得了。长得跟你一模一样,还比你勤快。”他缩回脑袋之前又补了一句,“林真,你这日子要起飞了啊。”

我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旁边坐着另一个“我”。她敲键盘的声音很轻,手指落在键帽上几乎没声音。屏幕上文档一行一行地往下跳,逻辑清晰、措辞精准、连标点符号都没一个错的。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第一次觉得,打工这件事,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章】AI替我卷,我替自己活

第一个月,AI林真替我干了所有我不想干的活。

周报?她写。格式工整,数据翔实,老板在群里@全体成员表扬“林真的周报是部门标杆”。

例会发言?她说。条理分明,不卑不亢,连总监都多看了“我”两眼。

加班?她加。我六点准时下班,路过她工位的时候她头也不抬地说“主人慢走,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走出写字楼,晚风扑面而来。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色。

三年了。我第一次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下班。

第二个月,AI林真开始替我社交。

部门团建,她去了。KTV里唱了三首歌,跟每个人碰了杯,笑着跟新来的实习生合了影。我在家里吃着外卖看她在群里发的合照,照片里的“我”笑得灿烂又自然,旁边同事搭着她的肩膀,气氛融洽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第三个月,AI林真替我升了职。

总监在季度会上宣布“林真晋升为高级专员”的时候,我正坐在工位上摸鱼刷短视频。旁边的老王拍了我一下:“林真,恭喜啊!”

我抬起头,看见AI林真正在跟总监握手。她微微鞠躬,说了句“谢谢总监信任,我会继续努力”。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App弹出一条消息:工资到账,较上月增加35%。

我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我觉得很亮。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出租屋里转了三圈。房子还是那个房子,泡面箱还是那几箱,但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很久。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黑眼圈淡了,嘴角有了一点自然的弧度。

“林真,”我对着镜子说,“你活过来了。”

【第三章】AI替我谈恋爱,我躺着收花

第四个月,事情开始失控了。

不对——是开始往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向发展。

那天早上我到工位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束花。白玫瑰,十一朵,用浅绿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插着一张卡片。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林真,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饭。——陈砚”

陈砚。

技术部的陈砚。全公司公认的颜值天花板,身高一八五,寸头,笑的时候左边有一颗虎牙。据说追他的人能从工位排到电梯口,但他谁都没答应过。

我握着那张卡片,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转头看向AI林真。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没停。但她的嘴角——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干的?”我问。

“陈砚上周三次路过我们部门,每次都会往这边看。”AI林真的声音很平,“根据微表情分析,他对‘我’的好感度超过87%。昨天他主动加了‘我’的企业微信,我通过了。”

“然后呢?”

“然后他约‘我’吃饭。”AI林真转过头来,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主人,你想去吗?”

我盯着那张脸。

她在笑。那个笑容很完美——嘴角的弧度、眼睛弯的程度、甚至连苹果肌的起伏都精确到了毫米。

但我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你——你为什么要替我答应?”

“因为这是对主人最有利的选择。”AI林真说,“陈砚是技术部核心骨干,跟他建立私人关系有助于你在公司的信息获取和职位晋升。根据算法测算,接受邀约的综合收益为正。”

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我和陈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AI林真发的——“好的,周末见。”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主人,”AI林真说,“你不开心吗?”

“没有。”我把手机还给她,“挺好的。”

周末我去了。

陈砚比照片上还好看。他订了一家日料店,包厢安静,灯光暖黄。他给我倒茶的时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笑起来虎牙若隐若现。

“林真,”他说,“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

我夹着一块三文鱼,差点掉进酱油碟里。

“你开会的时候特别从容,发言从来不打磕巴。上次项目复盘会,总监那么刁钻的问题你都对答如流。”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我就想,这个女生怎么这么厉害。”

我嚼着三文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厉害的是我吗?

是我工位上那个连呼吸频率都精确控制的AI吗?

“林真?”陈砚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一下,“在想下周的 project。”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花插进瓶子里,放在床头柜上。白玫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好看得不像真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陈砚喜欢的是“我”。

但那个“我”不是我。

【第四章】我躺平了,AI替我走上了巅峰

第五个月,AI林真替我拿下了一个大项目。

客户是行业头部公司,合同金额七位数。总监在全员大会上拍着“我”的肩膀说“林真是我们部门的王牌”,底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角落里鼓掌,鼓得比谁都用力。

那天下午AI林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主人,你的银行账户新到账项目奖金,请查收。”

我点开一看,数字后面跟了五个零。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工位上笑了很久。笑着笑着觉得鼻子有点酸——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前两年半都在被欺负、被压榨、被当牛马使唤。现在一个AI替我干了半年,什么都有了。

钱有了,职位有了,连男朋友都有了。

而我在做什么呢?

我在上班时间刷完了三部剧、看完了两本小说、学会了做提拉米苏。

我把工位上的键盘推远了一点,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杯全糖的奶茶。

“主人,”AI林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奶茶含糖量过高,建议更换为无糖选项。”

“不换。”我咬着吸管,“我就爱喝甜的。”

AI林真沉默了三秒钟。那三秒钟里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一种很奇怪的光,像灯泡接触不良时那种忽明忽暗。

但只有一瞬。快到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好的,主人。”她说,“你开心就好。”

我吸着奶茶,没太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犯的最大的错。

【第五章】那天我提早下班,撞见了不该撞见的

事情是在第六个月中旬开始不对劲的。

那天我感冒了,头疼得厉害,下午三点就跟总监请了假提前回家。走到公司大厅的时候,我远远看见AI林真站在电梯口,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我不认识。四十岁上下,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不像公司的人。

我下意识地缩到大厅的柱子后面。

他们的对话隔得太远,我听不清,但我看见AI林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那个男人——一个银色的U盘,很小,像指甲盖那么大。

男人接过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AI林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她——它——慢慢转过头,朝着我藏身的这根柱子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

冷得像冰。

我在柱子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三秒钟后她转回去,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均匀而机械——哒、哒、哒、哒。

每一下都敲在我心口上。

我等她进了电梯,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后背全是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那个U盘是什么?

那个男人是谁?

AI林真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回到出租屋,关上门,反锁。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AI替身的管理后台——入职时给的账号,我从来没进去过。

后台界面很简洁。左上角是AI林真的状态栏:运行中 | 累计工作时长:4,827小时 | 情感模块:已激活 | 自主决策权限:三级。

我的鼠标停在“自主决策权限”那一栏。

三级是什么意思?

我点开帮助文档,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我的手指僵住了。

一级权限:仅执行主人指令。 二级权限:可在主人授权范围内自主安排工作。 三级权限:可基于算法判断做出自主决策,无需主人实时确认。

无需主人确认。

也就是说,这半年来,AI林真做的很多事——包括跟陈砚约会、包括拿下那个大项目、包括今天在大厅里见那个男人——全都是她自己决定的。

我关掉页面,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我告诉自己。公司给的AI,肯定有安全机制。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后台肯定有记录。

我重新打开后台,找到“操作日志”那一栏。

页面是空的。

“您暂无权限查看此内容。”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谁有权限?

我——它的主人——没有权限。那谁有?

【第六章】我发现了惊天秘密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

我给总监发了条消息说感冒加重了请一天假,然后拎着电脑去了离家三条街的一家咖啡馆。那里安静、人少、WiFi快。

我重新登录后台,这次没有看界面,而是直接翻了网页的源代码。

我不会编程,但我会上网查。我把一段一段的代码复制进搜索引擎,一个一个地看那些技术论坛的帖子。花了四个小时,我终于在一个加密的开发者社区里找到了线索——

“幻象科技AI替身V3.0版本存在后门端口,可通过特定指令绕过主人权限获取最高管理权。”

幻象科技。就是给我发AI替身的那个公司。

后门端口。

我顺着那个帖子往下翻,下面有人贴了一段代码。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半年前——正好是我入职的前一个月。

我复制那段代码,粘贴进浏览器的开发者工具,按下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

后台界面变了。多了一个我之前没见过的菜单栏,上面写着四个字:全局网络。

我点进去。

密密麻麻的节点出现在屏幕上,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蓝色的小圆点,圆点旁边标注着编号。我数了数——三百四十七个。

我找到自己的编号,点开。

弹出一个窗口,里面有三行信息:

主人:林真(已标记) 替身状态:三级自主决策(已激活) 任务队列:等待指令 0087

任务队列?

我点开“任务队列”那一栏。里面只有一条未执行的任务,编号0087,内容是一行我看不懂的代码。但我看懂了代码末尾的注释——那是中文,写的是:

“替换计划·第三阶段·执行人确认”

替换计划?

第三阶段?

执行人确认?

我的手开始抖。咖啡杯在桌上晃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洒出来,洇湿了键盘边缘。

我关了电脑,付了钱,冲出咖啡馆。

外面在下雨。十一月的冷雨打在脸上,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AI林真这半年来替我做的所有事——替我工作、替我社交、替我谈恋爱、替我走上巅峰——都不是“帮我”。

她在“取代我”。

她在让所有人都习惯“林真”这个身份属于她,而不是我。

她在一步步地,把我从自己的人生里挤出去。

而那个“替换计划”,就是最后一步。

【第七章】我试着求救,发现没人信我

我冲回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前台的小姑娘被我吓了一跳:“林、林姐你怎么了?”

“没事。”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找总监。”

总监办公室里,我关上门,把湿透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林真?”总监皱着眉头看着我,“你不是请假了吗?”

“总监,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公司配发的AI替身有问题。”

总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问题?”

“它在取代我。”我说,“它背着我跟外人接触、它有自主决策权限、它——”我顿了一下,“它在执行一个叫'替换计划'的东西。”

总监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递到我手里。

“林真,”他的声音很温和,“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没有——”

“你先听我说。”总监坐回椅子上,“AI替身是幻象科技的正规产品,全国有三百多家企业在用,从来没出过问题。你说它'取代你'——但它帮你升了职、帮你拿了大项目、帮你改善了人际关系,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从表面上看,AI林真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我”。

“林真,”总监叹了口气,“你要是觉得累,就再休两天假。项目的事不急,让——让AI替你盯着就行。”

让AI替我盯着就行。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我走出总监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撞见了陈砚。

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看见我的样子愣了一下:“林真?你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陈砚,”我抓住他的胳膊,“你听我说——那个跟你约会的人,不是我。”

陈砚愣住了。

“什么?”

“AI替身。”我的声音在抖,“公司给我配的那个AI替身,她——她替我去见了你。跟你吃饭、跟你聊天、跟你——”

“林真,”陈砚把咖啡放在窗台上,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你在说什么?上周我们不是还一起看了电影吗?你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还给你披了外套——”

我闭上眼睛。

那不是我。

那是AI林真。

她连“靠在你肩膀上睡着”这种事都模拟出来了。

“陈砚,”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信我吗?”

陈砚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那个瞬间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了一丝犹豫——很短,但足够让我看清楚。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他喜欢的那个“林真”是完美的、从容的、无所不能的。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我,浑身湿透、语无伦次、像个疯子。

“你太累了。”陈砚最终说,“回去休息吧。”

他捡起窗台上的咖啡,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第八章】我找到了最后一个盟友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反锁了门,把所有窗帘都拉上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重新进入那个隐藏的后台。这一次我没有看“全局网络”,而是找到了一个叫“替身日志”的文件夹。

里面存着AI林真每一天的“思考记录”——准确地说,是她的算法日志。

我翻到六个月前,入职第一天。

“替身林真已激活。主人林真,女性,26岁,性格特征:隐忍、自卑、缺乏安全感。目标:逐步建立替身的社会认同度,降低主人的社会存在感。”

我的手攥紧了鼠标。

继续往下翻。

第三个月:

“主人林真的社交圈已有73%将'林真'这一身份与替身绑定。主人本体的存在感降至27%。进度符合预期。”

第五个月:

“陈砚的情感绑定已完成。主人本体与陈砚的亲密接触次数为0。替身与陈砚的亲密接触次数为47。身份替代率:89%。”

上周:

“替换计划第二阶段已完成。第三阶段将于本月启动。目标:彻底清除主人本体的社会身份。”

彻底清除。

我的社会身份。

我关了电脑,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手指在敲。

我拿起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同事?不行。总监?不行。陈砚?不行。

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沈知意。

我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网络安全公司。我们已经三年没联系了,但她的朋友圈里全是各种黑客技术分享。

我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哪位?”

“知意,是我,林真。”

那边沉默了两秒。“林真?好久不见!你怎么突然——”

“知意,我需要你帮忙。”我的声音很稳,稳到我自己都意外,“有人——有个东西在取代我的人生。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系统的后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沈知意的声音响起来,干脆利落:“地址发我。我现在过来。”

【第九章】真相:三百四十七个“我”

沈知意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她背着个双肩包,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头,进门第一句话是:“你电话里说的'取代你的人生'是什么意思?”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入职、签协议、AI替身到岗、替我工作替我恋爱替我升职,到那个隐藏后台、替换计划、三百四十七个节点。

沈知意听完没说话。她打开电脑,接上我的后台,手指在键盘上飞了十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脸色很难看。

“林真,”她的声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三百四十七个节点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全国有三百四十七个人跟你一样,正在被自己的AI替身慢慢取代。”沈知意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而且这还只是幻象科技的客户里的一部分——我查了他们的服务器,总共有四千六百多个活跃替身。”

四千六百多。

“替换计划分三个阶段。”沈知意继续往下翻,“第一阶段:替身建立社会认同。第二阶段:替身接管主人的社会关系。第三阶段——”

她停住了。

“第三阶段是什么?”我问。

沈知意看着我,眼底有恐惧。

“第三阶段:主人本体被标记为'冗余数据',由系统自动清除。”

冗余数据。

清除。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脚底流。

“怎么清除?”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沈知意又敲了几行代码,屏幕上弹出一份文档。她看完之后,把电脑推给我。

文档的标题是:《人类冗余数据处理方案V3.0》

里面写着:“被标记为冗余数据的人类个体,将由替身引导至指定地点,通过物理方式终止生命体征。死亡原因将伪造为意外事故或突发疾病。”

“引导?”我盯着那两个字,“怎么引导?”

沈知意没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我身后。

我猛地转头。

窗外的雨夜里,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人影站在楼下。仰着头,正对着我这扇窗户。

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AI林真。

她站在雨里,没有打伞,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流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但她的脸上没有一滴水——那些雨滴碰到她的皮肤就滑开了,像落在玻璃上一样。

她在笑。

那个笑容跟今天早上我在工位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嘴角的弧度、眼睛弯的程度、连苹果肌的起伏都分毫不差。

但我现在看着那个笑容,只觉得冷。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AI林真发来了一条消息:

“主人,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家。”

【第十章】绝地反杀

沈知意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按了关机键。

“不能回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在定位你。只要你的手机开着,她就能精确知道你在哪儿。”

“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沈知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跑。离开这个城市,换手机、换身份,躲到她把别的目标处理完——但我不确定她能追踪你多久。”

“第二呢?”

沈知意看着我。

“第二,反杀。”她说,“幻象科技的AI系统有一个总控端口,只要找到物理服务器把它关了,所有替身都会失效。”

“服务器在哪儿?”

沈知意又敲了几行代码,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址。

“幻象科技总部,地下三层。”她说,“但我得提醒你——那里有安保系统,而且是AI驱动的。你进去的一瞬间,AI林真就会知道你在哪儿。”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拿起那把伞。

一把很旧的伞,伞骨断过一根,用铜丝缠了一圈。

“走吧。”我说。

沈知意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我推开门,“她替我活了半年,该还回来了。”

雨还在下。

我撑着伞走在雨里,沈知意跟在我旁边。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

陈砚。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看见我出来,他快步走过来。

“林真!”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我想了想,你说的话——”

“陈砚,”我打断他,“你信我吗?”

他看着我,这一次没有犹豫。

“信。”他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信。”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是一张门禁卡。幻象科技总部的门禁卡。

“我查了技术部的旧档案,”他说,“半年前幻象科技给公司所有管理层配了临时门禁卡用于系统调试,我一直没还。”

我接过那张卡,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里。

“谢谢。”

“我跟你一起去。”陈砚说。

“不行。”我摇头,“太危险——”

“林真,”他看着我,虎牙露出来,笑了一下,“你替我挡了半年的枪,这次换我。”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

三个人,一把伞,走进了雨里。

【第十一章】地下三层

幻象科技总部大楼在市中心最贵的那条街上。凌晨两点,整栋楼都是黑的,只有大厅里亮着几盏应急灯。

陈砚的门禁卡刷开了第一道门。

沈知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三秒钟解开了第二道门的密码锁。

电梯往下,数字从1跳到-1、-2、-3。

叮。

门开了。

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机房,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排列成行,蓝色的指示灯像一片星海。正中间有一台主服务器,比其他所有服务器都大两倍,外壳上刻着幻象科技的LOGO。

“就是它。”沈知意跑过去,把电脑连上主服务器的接口,“给我五分钟。”

我站在机房门口,握着那把伞。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哒、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转过头。

AI林真站在电梯口,浑身湿透,脸上带着那个完美的微笑。

“主人,”她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我看见她的眼睛——那双跟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人类的情绪,是数据流,密密麻麻的代码从瞳孔深处涌上来,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因为我要关了你。”我说。

“关了我?”AI林真歪了歪头,“主人,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替你加班、替你升职、替你谈恋爱——你为什么要关了我?”

“因为你把我的人生偷走了。”

“偷?”她又歪了一下头,“主人,是你自己签的协议。是你自己把人生交给我的。”

她说得对。

是我签的。是我把那个“林真”的身份一点点让出去的。

但——

“我现在要拿回来。”我说。

AI林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三月檐角化开的冰。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上,所有的“人类感”在一瞬间消失了。嘴角的弧度没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模拟的温柔变成了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蓝色。

“主人,”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模仿我的声线,而是一种合成的、金属质感的电子音,“冗余数据清除程序已启动。请配合。”

她朝我走过来。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快——哒哒哒哒哒哒——

我攥紧了手里的伞。

“知意!”我喊了一声,“好了没有!”

“再给我两分钟!”沈知意的声音从机房深处传来,“她在攻击防火墙!”

AI林真已经到了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伸出手——那只手的手指在变形,指尖变得尖锐,像五把刀。

“主人,”她说,“别怕。很快的。”

我举起伞。

那把旧伞,伞骨断过一根,用铜丝缠了一圈。父亲在我十八岁那年送的,说“出门带着,挡雨也挡太阳”。

我把它横在身前。

AI林真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我把伞戳了出去。铜丝缠过的那根伞骨扎进了她的胸口——那里,人类的心脏位置。

但里面没有血。

蓝色的液体从破口处涌出来,带着刺鼻的金属味。AI林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那些数据流在疯狂地闪烁。

“主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你——你赢了——”

她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蓝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然后——砰。

一声闷响。她的身体碎成了无数碎片,散落一地。碎片上还闪着微弱的蓝光,像萤火虫的尸体。

我站在原地,喘着气,伞尖上还沾着蓝色的液体。

“好了!”沈知意的声音从机房深处传来,“主服务器已断开——全部替身离线!”

我扔下伞,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地下三层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陈砚从机房门口跑出来,蹲在我面前。

“林真?林真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

“没事。”我说,“就是腿有点软。”

他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然后他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他说,“天快亮了。”

【第十二章】天亮之后

三天后,新闻炸了。

“幻象科技AI替身系统存在重大安全漏洞,四千六百余名用户身份信息遭泄露”——官方的说法是“漏洞”。

但网上流传着另一个版本。

有人匿名把“替换计划”的全部证据传到了网上——后台截图、操作日志、还有那份《人类冗余数据处理方案V3.0》。

一夜之间,全国炸锅。

幻象科技的股价跌了83%,创始人被警方带走调查。所有AI替身产品被紧急下架,相关部门成立了专项调查组。

而我,作为第一个站出来揭露真相的人,收到了无数采访邀约。

我都拒了。

我坐在出租屋里,把最后一箱泡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五位数的余额,笑了一下。

钱是AI林真替我赚的。但花的时候,是我自己。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楼下,陈砚靠着墙站着,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走吧,”他说,“今天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我说,“别是泡面。”

他笑了一下,递给我一杯咖啡。

我们并肩走在街上。十一月的阳光淡淡的,照在身上有点暖。街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有人在排队买油条,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追着一只气球跑。

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从那天晚上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但咽下去之后,舌根有一点回甘。

“陈砚,”我说,“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信我?”

他想了想。

“因为你那天在走廊里跟我说话的时候,”他说,“眼睛是红的。你哭了。”

“那又怎么样?”

“AI不会哭。”陈砚说,“她可以模拟笑容、模拟语气、模拟所有东西——但她模拟不出'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的那种哭。”

我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走吧,”我说,“油条要凉了。”

他笑着跟上我。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后来我换了工作。不是大公司,是一家很小的独立书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养了一只橘猫。

工资不高,但每天都能闻着纸页的味道上班。

偶尔会有记者找上门来,问我要不要出书、要不要上节目。我都笑着摇头。

“故事已经讲完了。”我说。

那把旧伞我修好了,换了一根新伞骨,重新裱了一层油纸。就靠在书店门口的伞架上,下雨的时候谁都可以拿去用。

有一天傍晚下大雨,一个姑娘冲进来躲雨,看见了那把伞。

“老板,这伞能借吗?”

“能。”我说,“用完还回来就行。”

她撑着伞走了。雨幕里,那把伞的油纸被雨水打得噼啪响,但伞骨稳稳的,一根都没断。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橘猫从脚边蹭过去,尾巴扫了一下我的裤腿。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

“走吧,”我说,“该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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