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明天晚上到云市,可以来接我么?”
他打字回复道:你不是七月份毕业么?
那边回复的很快:“嗯,提前了。”
“那好。”
“嗯。”
唐知年坐起身,这怎么办,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小人儿,谁知道祁昭会回来的这么突然啊?这小不点怎么办?
祁昭出国的一年内,光是给他发送一些做好人却反被杀之类的这些新闻案件就有十条之多...
他看到后只觉得好笑,自己怎么可能会再无缘无故的带人回家?
他又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孩子……虽然这真的不是捡的啊,唐知年想不到说辞。
几分钟过去,到底是困了,摆烂的躺倒,睡了过去。
祁昭和唐知年是在一年前认识的。
那是去年年三十的那天晚上,由于便利店过年不关门,唐知年就在年前请了两天假,年三十晚上才从青市赶回来,准备大年初一上班。
那天唐知年下了火车,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出租车,高铁站虽然人来人往,但是车很少,也有很多人都停滞在了站外广场上,唐知年就只能走了很远扫了一辆共享电车,慢慢往出租房这里骑。
天色很暗,路灯很亮,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偶尔一辆车从身旁路过。
哈出的气在眼镜上糊了一层,模模糊糊的看不是很清楚路面。
等听到共享电车压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响的时候已经晚了。
“咔……”声音其实很小,但路上太空旷了,所以这声音很清晰。他停了下来往地面看去,由于眼镜上有雾气,他又看不太清,用衣服擦了擦眼镜后重新戴上,这才看清楚,是一部手机。
谁会把手机放路上啊?大过年的,碰瓷么?
他抬头往前看去,先看到的是不远处的地面上掉着一个外卖箱子,再往前,一辆电动车躺在地上,而马路边抱腿坐着一个少年,再远处,还有一个头盔孤零零掉在地上。
天气很冷,那少年就坐在路边,穿着单薄的外套,脸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
唐知年把共享电车停到了路边,捡起手机和外卖箱子,走到电动车旁,又去扶倒下的电动车,电动车很重,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扶了起来,随后走到少年身前问道:“你没事吧?”
面前的少年抬起脸,皱着眉,白着脸,忍痛说道:“我的腿好像断了……”
唐知年看着少年出色的脸庞,呆愣了两秒,虽然衣服有点脏了,但是脸上很干净,鼻梁高挺,碎发有些凌乱,长相意外的好看。
“啊……”少年痛呼声打断了唐知年的观察。
唐知年赶忙回神,“那你打个120啊,这是你的手机吧?”他说着把屏幕破碎的手机递了过去,带着些内疚“我不小心碾到了,但是还能用的,我可以赔你修手机的钱,要我帮你打120也行。”
少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一角碎开,一条长长的裂痕延伸至整个屏幕,“....”,雪上加霜。
他抬起头,看向唐知年,忍痛说着:“我的手机很贵的,市面上根本就找不来配件。”
少年冷着的脸让唐知年感到不自在,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那我赔你一部新的吧。”
“五万九千...”少年顿了一下,“或者还有另外一种方案,你帮我送医院,然后照顾我一个月,我不用你赔我。”
“怎么会有这么贵的手机?!”唐知年惊讶着说道。
“不信你可以查。”脚上猛的一痛,少年又低下头去,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表情。
唐知年鼓着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拿出自己的手机拍照搜索。
死心了,他这款手机最低配置三万九,最高顶配五万九那款,长得和少年的手机后壳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
这么贵的手机普通家庭谁会用啊?!配件少也是有原因的。
“……照顾你一个月,不用赔你手机对么?”唐知年蹲下身,看着少年低声确认道。
这部手机太贵了,把所有钱都赔给这人的话,他有点不舍得,还是照顾人的成本比较低。
少年忍住疼痛抬起头,看向唐知年,打量着,发现眼前的人脸很小,重重的刘海遮住了眉毛,下边是一副圆眼镜,透过镜片能看到圆眼睛,秀气的鼻头微微有点肉,很年轻,很面善的一张脸。
祁昭腿太痛了,他快速回答道:“嗯对,麻烦你先帮我打120,送我去医院。”
唐知年点点头“好。”他起身看向刚才被他推到跟前的电动车,“但你的车子怎么办?”
少年皱眉看着已经被扶正的新电车,和新的外卖箱,又看了看唐知年,“别管了,先扔这里吧,车里有个背包,麻烦帮我拿一下就好。”
唐知年吃惊:“扔这里?万一丢了怎么办?这还新着呢。”
祁昭沉默了一瞬,是新的,钱都用来交学费了,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国,手里仅剩的钱根本不够生活费,网上说送外卖挺赚钱的,再加上没骑过电动车,就想尝试一下,结果一时冲动,得意忘形骑得太快,撞马路牙子上了。
祁昭发誓,他再也不会骑电动车。
“你还能坚持么?”唐知年看少年又低下了头,以为他痛的说不出话,问道。
“应该,还可以,只是腿不能动了。”祁昭喘息着,只觉得腿已经痛到快失去知觉了。
唐知年起身,归还了共享电车,又把自己不多的行李放在了少年电车前边的踏板上,把少年的外卖箱捡起来固定在了后座。
少年坐在马路边,看向唐知年的动作,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说动他了。
唐知年并不高,175的模样,人也瘦,但好像有点力气,他把电动车骑到了祁昭跟前,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谢谢你,我叫祁昭,你呢?”祁昭伸出手抓住唐知年的手,痛的哆嗦着说。
“我叫唐知年。你扶好我,慢慢站起来,不要用受伤的脚挨着地面。”唐知年慢声说着,声音也很轻。
“嗯。”祁昭答应着,感觉胸口闷闷的,他扶着唐知年的手,另一只手撑地,慢慢用没受伤的那条腿站了起来。
还是不习惯单脚拄地,另一只脚不小心轻轻着了地,痛的他“咝”了一声。
“你抬起脚,别落地呀。”唐知年着急了,语气稍微重了点。
“哦,知道了。”祁昭也不在意,乖乖应声,抬起了受伤的脚。
少年站起身,身形猛然拔高,唐知年也从俯视变成了仰视,手上用了点力支撑着祁昭,“你扶着我的肩膀,慢慢坐上来。”
祁昭顺势扶上唐知年的肩膀,坐上了后座,刚坐下,头上就被戴上了送外卖的头盔。
祁昭老老实实的坐着,一只腿耷拉着,两个人慢慢骑到了医院。
唐知年去租了轮椅,推着少年进了医院。
排队,挂号,等了有一个小时左右,过年期间的晚上,医生少,病人却不少。
看过医生就去拍片子,又是等待,等待的过程中,祁昭拿出碎屏的手机,两个人加上了联系方式。
拿到片子后,唐知年又推着人去找医生,祁昭感觉唐知年的性格是真的好,等待的过程中,没显露出一丝的不耐,连他都跟着静下了心。
“跖骨骨折,打石膏吧。”医生看着片子说道。
“医生,还有他的腿也疼。”唐知年补充道,刚才等待的过程中,这人痛的冷汗都就出来了。
“那骨折肯定疼啊,先去拿药吧,这伤口等下涂了药再打石膏。”
“好吧。”唐知年答应着医生,转过身对祁昭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嗯。”祁昭应道。
等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时间已然到了十一点多,唐知年推着坐轮椅的祁昭,出了医院的门诊楼。
“你没家吗?”唐知年想到要照顾这人一个月,就稍微有些烦躁,话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这句有多不好听。
“没有。”祁昭坐着轮椅,抬起头看着唐知年,察觉到他想变卦。
唐知年:“啊?”可这人赖定了自己的语气又让人不爽。
祁昭不再接话,晚上的空气很冷,祁昭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如果唐知年不收留自己,他拿他没办法的。
事实是这两天的祁昭过得有多落魄只有他自己知道,卡上没剩多少钱,让他差点坚持不下去,但他坚决不想回家,所以差点变成游荡的流浪汉。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唐知年,虽然不爱说话,但是能看得出来心软。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收留他的话,他也会想别的办法,无非就是更落魄一点吧。
“要不然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住吧?手机的话,先给你买个新的,然后剩下的我慢慢还你。”唐知年看着眼前的少年不自然的说道,刚才已经答应了要照顾人,现在却毁约了,但他真的不习惯和别人住在一起。
“算了,不用了。谢谢你,如果你有事的话,把我留在这就行了。”祁昭摇摇头,说完话自己转着轮椅就往前走去,人家把自己送到了医院,已经不错了,手机的话,用卡上不多的钱也能买个便宜的。
“哎,哎哎!”唐知年看着这人自己转着轮椅往台阶滑去,急忙跑两步伸手就拽住了轮椅,对祁昭说道:“你没看有台阶的啊。”
“不用你管。”祁昭冷硬的说道,手上继续用着力,只有一个月了,他还可以再坚持坚持。
“.....”唐年年拽着轮椅的把手,不让祁昭往前走,欠别人东西或者钱这种事,唐知年做不来,照顾就照顾吧,不就是累了点。就这样,唐知年在心里把自己说服了....
“那,那你就跟我走吧,我是租的房子,房间很小的...”唐知年僵硬的答应了。
他没和别人一起住过,但他确实做不到把这个少年丢在这里。
“谢谢你,我睡地板也可以。”祁昭松口气,有点庆幸自己能碰到唐知年这样的人,手机是小事儿,现在他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唐知年:“回去再说吧,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骑车。”
祁昭看过去,直白问道:“那你还回来么?”
唐知年对上祁昭的视线,又移开了眼,“当然。”
祁昭觉得这人在骗自己,不然怎么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敢,“那我就在这等你。”
唐知年:“嗯。”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去骑电车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祁昭等的心急,他怕唐知年不会回来,但他也知道,不回来才是正确的。
可唐知年回来了,他骑着祁昭的大电车,开着车灯,车灯很亮,闪的祁昭眯了眯眼,光太强了,甚至照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唐知年停稳了车,向祁昭走了过来。
唐知年:“你先坐在台阶上等等我,我去把轮椅还了。”
祁昭抬手蹭蹭眼角,应声:“嗯。”
这天是除夕夜,大街上非常安静,唐知年骑着电动车,带着祁昭走在路上。市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只有偶尔远处会有烟花在天上炸开,爆响的声音随后传来。
“你是离家出走么?”唐知年说的话伴随着雾气往后飘去。
“嗯算是吧,我妈前段时间去世了,我爸又找了一个,我就没家了。”祁昭耷拉着一条腿坐在后座,看向远处天上炸开的烟花,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过年,早就没了期盼新年的欣喜。
唐知年有心安慰,可说出的话却……“那你也太惨了。”
“.....”祁昭都要被气笑了,“一般惨,下个月我就要出国了,管他去呢。”
电车向前驶去,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祁昭知道自己在假装不在乎这件事,唐知年看出了祁昭的假装。
想安慰点什么,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唐知年转移话题:“那你以后都留在国外了么?”
祁昭看向前边坐着的人的后脑勺,摇摇头:“不知道,以后再说~”祁昭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你呢?怎么自己一个人?”
唐知年:“来上班啊,节假日三倍工资。”
祁昭:“那我要谢谢你老板咯,要不然我就遇不到你了,当然更谢谢你,唐知年。”
唐知年被祁昭的郑重感谢弄得不好意思,“不用谢,是我压坏了你的手机在先,我们快到了。”
电动车驶入小路,很快就到了唐知年租的屋子楼下,一整栋楼有六层,没有加装电梯,每一间房都改成了出租屋,唐知年的房间在403。
把电车停好,唐知年背上祁昭的背包,他自己的行李箱要等下再下来拿了。
扶着祁昭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梯,到了四楼403门口后,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唐知年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扶着人走了进去,把人放在了门口桌子旁的椅子上,唐知年也靠上桌子,缓着气儿。
歇过十几秒钟,唐知年看向祁昭:“我下去拿行李了。”
祁昭点点头,“好。”
拿到行李上了楼后,进门,唐知年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一下,只是从家里带了几件衣服,还有几本书。
祁昭坐在桌子前,等唐知年收拾完后,问道:“我可以去洗个澡么?”
前几天只是简单的擦洗过,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唐知年点头,“行。”应了这声后,他就搬了凳子去了小浴室,放在了花洒下,这样祁昭就可以坐着洗澡了。
祁昭的背包里只有两件内裤和一些证件,天气还冷,唐知年拿了自己买大了的秋衣秋裤递给祁昭,就退出了浴室。
出来后他把屋子整理了一下,地上铺上了干净的褥子,他准备打地铺,毕竟不能让病号睡在地上不是。
祁昭出来的时候,唐知年扶着他坐到了床上。
祁昭看到地上的地铺,又看看床,是双人床,他提议道:“要不然我们两个都睡床上吧。”
唐知年抱起等下要穿的衣服,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不用了,你就睡床上就好,快睡吧,我去洗漱下。”说着去了卫生间。
祁昭打量着小屋,靠门的书桌上放着书包和很多英文书籍,看起来也是个学生。
祁昭躺了下来,他有点睡不着,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这里的隔音太差了。
很快人就从洗手间出来了,祁昭看过去,唐知年没戴眼镜,头发被毛巾盖在了头顶,露出一整张脸,脸很小,也很白。
他不明白一个男生怎么会这么白,穿着一身薄棉睡衣,领口没系扣子,敞开着,露出大片被热气烘到泛红的皮肤。
由于没戴眼镜,也没注意到看向自己的目光,唐知年边擦头发边坐到了地面的地铺上。
“你在哪里上学?”祁昭开口问道。
“南大。”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唐知年躺了下去。
“什么专业?”祁昭继续问道。
“..语言文学..”唐知年微微有了睡意,刚才在洗澡的时候就困得不行了。
想到书桌上看到的的书,祁昭就知道了,应该是英语语言文学,不再多问,他伸手关上了小夜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安静的环境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祁昭还是睡不着。
“唐知年。”祁昭小声的喊道。
“嗯?怎么了?”唐知年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开口道。
“谢谢你。”祁昭小声说道。
“啊,好。”唐知年都没听清,胡乱回答着。
远处传来爆竹噼里啪啦的微弱响声,祁昭才想起来,新的一年来了。
“新年快乐。”
唐知年迷糊的应着:“新年……快乐。”
祁昭听到唐知年的回答,挑起嘴角笑了笑,这才闭上眼睛,虽然是陌生的环境,但意外的让人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