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顶级Alpha宋砚,京圈太子爷,打架没输过,钱多到能砸死人。
开学第一天,他盯上了那个娇娇软软、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漂亮室友。
室友怕黑怕鬼怕打雷,连瓶盖都拧不开。
全系都在赌宋砚什么时候把人欺负哭。
直到某天,有人看见宋砚单膝跪地给那人系鞋带,耐心哄着:“宝贝乖,不哭了,校草那傻逼我已经把他牙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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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京大,梧桐叶还没黄透,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撒了一地。新生报到的日子,校园里熙熙攘攘,拉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把主干道挤得水泄不通。
宋砚是被他爸司机用那辆招摇的黑色迈巴赫送到宿舍楼下的。车门一开,先迈出来的是双限量版球鞋,往上是两条逆天长的腿,黑色休闲裤包裹着紧实的肌肉线条。他单手插兜站直了,一米八七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宽肩窄腰,T恤下面隐约能看出薄而流畅的肌肉轮廓。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两眼,又被他那张过于冷硬的脸吓得赶紧移开视线。
司机从后备箱搬下两个大行李箱,宋砚随手接过一个,说了句“行了,你走吧”,就拎着箱子往宿舍楼里走。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惹我”的气场,周围的新生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305宿舍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宋砚推门进去的时候,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有点像牛奶混着某种花香,甜丝丝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已经有人到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背对着门,正在往桌上摆东西。
听到动静,那人回过头来。
宋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男生皮肤很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色,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他耳廓上细细的绒毛。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睫毛又长又密,眨一下就像蝴蝶扇翅膀。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你好,”男生站起来,声音也软乎乎的,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我叫沈知意,也是这个宿舍的。”
他伸出手,手指细白,指尖泛着淡粉。宋砚低头看着那只手,停了两秒才握上去。他的手大,几乎把沈知意整个手包住了,触感又软又凉,像捏了一块凉玉。
“宋砚。”
沈知意抽回手,耳朵尖有点红,指了指靠门那边的床位:“你的位置在那边,我帮你把桌子擦过了。”
宋砚“嗯”了一声,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过去。他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往柜子里一塞就完事了。倒是沈知意那边,桌上摆了一排瓶瓶罐罐,还有个小加湿器正噗噗往外喷白雾,空气里那股甜香味就是从那来的。
另外两个室友下午才到。一个叫周野,体育生,黑黑壮壮的,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另一个叫林屿,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好好学生。四个人简单认识了一下,周野自来熟,拍着宋砚的肩膀说“兄弟你这体格打篮球肯定牛逼”,被宋砚一个眼神扫过去,讪讪把手缩回来了。
晚上宿舍熄灯,走廊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从门缝漏进来一条细光。宋砚睡眠浅,翻了个身,听见对面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知意还没睡。
又过了十几分钟,上铺传来很轻的、压抑的抽气声。宋砚睁开眼睛,黑暗中视力极好,能看见对面床上那一小团蜷缩起来的轮廓,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头顶。
“沈知意。”宋砚压低声音。
那边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怎么了?”
“……没事。”声音带着点鼻音,“就是……有点黑。”
宋砚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床头的小夜灯拧开了。暖黄色的光晕开,照亮了对面床上那张小脸。沈知意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眶有点红,睫毛湿漉漉的,像刚被水洗过。
“怕黑?”宋砚问。
沈知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赶紧补充:“我平时不这样的,就是……新环境不太适应……”
他声音越说越小,耳朵又红了。
宋砚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枕头调整了一下位置,侧躺着面对他那一边。“睡吧,”他说,“灯不关了。”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过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看着对面。宋砚已经闭上眼睛了,侧脸线条在暖光里显得没那么冷了,下颌角干净利落,喉结微微凸起。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沈知意闭上眼,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是被闹钟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眼睛,发现自己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踢开了,睡衣下摆卷到腰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肚皮。他赶紧把衣服拉好,一抬头,正对上对面床铺宋砚的目光。
宋砚已经洗漱完了,换了件黑色短袖,头发随意抓了抓,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靠在桌边,手里转着手机,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宋砚声音有点哑,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慵懒。
沈知意“嗯”了一声,耳朵又红了:“早、早上好。”
“下来吃早饭。”宋砚抬了抬下巴,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包子和豆浆,“顺便给你带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踩着梯子往下爬。他动作有点笨,最后一级没踩稳,晃了一下,宋砚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掌心下的手腕细得惊人,宋砚一只手就能圈过来,皮肤又滑又凉。
“小心点。”宋砚松开手,神色如常。
沈知意乖乖坐到桌边吃包子,小口小口地咬,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宋砚坐在旁边椅子上刷手机,余光瞥见他嘴角沾了点豆浆,下意识伸手过去,用拇指蹭掉了。
沈知意整个人僵住了,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宋砚也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语气淡淡:“沾到了。”
“……哦。”沈知意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好半天才小声说,“谢谢。”
周野和林屿这时候也醒了,周野打着哈欠从上铺跳下来,看见沈知意桌上的早餐,大嗓门嚷嚷:“哎呀砚哥你偏心啊,怎么就只给知意带?”
宋砚头都没抬:“你自己没长腿?”
周野嘿嘿笑着也不在意,自己去食堂了。林屿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宋砚一眼,什么也没说。
大一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京大课程不轻松,但宋砚显然不怎么放在眼里。他上课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醒着也是在转笔或者看窗外,但每次考试都能轻松拿个不错的分数。周野私底下跟林屿嘀咕:“砚哥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我上课瞪着眼睛听都听不懂。”
林屿瞥了一眼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正拿笔戳沈知意后背玩的宋砚,推了推眼镜:“可能脑子都长在打架上了吧。”
说到打架,宋砚入学不到一个月,已经“威名远扬”了。
事情起因是隔壁系有个叫陈浩的,家里有点钱,在学校里拽得二五八万。有天在食堂,沈知意端着餐盘找位置,不小心蹭到了陈浩的胳膊,菜汤洒了几滴在他鞋上。沈知意赶紧道歉,陈浩却不依不饶,说话很难听:“走路不长眼睛啊?你知道我这鞋多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沈知意被他凶得眼圈都红了,攥着餐盘的手指发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没人敢管。
然后宋砚就来了。
他刚打完球,头发汗湿了几缕,黑色背心下面是鼓胀的肌肉线条。他走到沈知意前面,把人挡在身后,低头看着陈浩,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再说一遍。”
陈浩看见宋砚,气焰矮了半截,但还是嘴硬:“关你什么事?他弄脏我鞋……”
话音未落,宋砚一脚踹翻了他旁边的椅子,金属腿砸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巨响。陈浩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脸色煞白。
“道歉。”宋砚往前迈了一步,他比陈浩高了大半个头,俯视下来压迫感极强,“或者我帮你道歉。”
最后陈浩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还嘴硬说了句“你等着”。沈知意从宋砚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小声说:“宋砚,算了……”
宋砚回头看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语气不自觉放轻了:“走了,带你去买奶茶。”
从那以后,“宋砚为了个男的对陈浩动手”的事迹传遍了整个大一。再后来,有人看见沈知意拧不开矿泉水瓶盖,宋砚从后面伸手拿过来,单手拧开又递回去,全程一句话没说。还有一次晚自习停电,沈知意怕黑,宋砚直接把人拉到自己座位旁边坐着,手机闪光灯一直开着照他桌上。
两人之间的体型差也越来越明显。沈知意站在宋砚旁边,才堪堪到他肩膀,宋砚一只手就能把他整个人圈住。有次体育课测肺活量,沈知意吹完脸红扑扑的,数字不太好看。宋砚在旁边等他,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的时候,沈知意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周野每次看见都要咂嘴:“啧啧啧,砚哥你对知意也太好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谈恋爱呢。”
宋砚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看了他一眼。沈知意倒是急急忙忙摆手:“别乱说!”耳朵却红透了。
林屿在边上写作业,头也不抬:“周野你作业写完了吗?在这八卦。”
“哎哟我的好屿哥,借我抄抄呗——”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了一个多月。十月中旬,学校社团招新,沈知意被室友拉着去逛百团大战。他性格有点内向,逛了一圈也没找到感兴趣的,最后在吉他社的摊位前站住了。摆摊的学长很热情,递了张报名表过来:“同学想学吉他?零基础也可以的,我们每周有教学课。”
沈知意有点心动,正犹豫着要不要接,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报名表抽走了。
宋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低头扫了一眼报名表,语气随意:“想学吉他?”
“嗯……有一点想。”
“我教你。”宋砚把报名表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不用加社团。”
沈知意瞪大眼睛:“你还会弹吉他?”
宋砚没回答,拉着他手腕就走。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顺手买了两杯,一杯三分糖芋泥波波递给沈知意,自己喝的是无糖柠檬水。
“手。”宋砚说。
沈知意乖乖把左手伸出来。宋砚捏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指尖软软的,没什么茧子。“先练和弦,每天半小时。”他松开手,“晚上回宿舍我教你。”
“哦……”沈知意咬着吸管,突然想到什么,“那你教我,我要付学费吗?”
宋砚低头看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不用,你少哭几次就行。”
“我哪有经常哭!”沈知意脸一下子红了,跺了跺脚,“就、就上次看那个电影的时候……”
上次宿舍四个人一起看恐怖片,沈知意吓得全程缩在宋砚背后,拽着他衣服不撒手,最后干脆把脸埋在他后背上不敢看。宋砚上半身僵了一整场电影,散场的时候沈知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宋砚当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
周野和林屿交换了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晚上回到宿舍,宋砚还真不知道从哪弄了把吉他来,坐在椅子上调音。沈知意搬了个小凳子坐他对面,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宋砚随手拨了几个音,流畅的旋律从他指尖淌出来,是一首很舒缓的曲子。沈知意听得入了神,等宋砚弹完才反应过来鼓掌:“好好听!这是什么歌?”
“随便弹的。”宋砚把吉他递给他,“来,我教你C和弦。”
沈知意笨拙地接过吉他,手小,按弦的时候够不着,整个人都快趴在琴颈上了。宋砚看不过去,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弯下腰,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覆在他手上帮他按品。
这个姿势几乎是把沈知意整个人圈在怀里了。宋砚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度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呼吸扫在他耳侧。沈知意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耳朵红得能滴血,手指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这里,食指按第二弦第一品。”宋砚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低的,带着点胸腔共鸣的磁性,“中指……”
沈知意脑子嗡嗡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感觉到后背贴着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还有手腕上宋砚手指的温度。他手指比他大了一圈,骨节分明,轻轻扣着他的手背,带着他按在琴弦上。
“会了吗?”宋砚问。
“……嗯。”
“那你自己试试。”
宋砚松开手,直起身。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试着按刚才的指法拨弦,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不太好听。他又试了几次,有点泄气,撅了噘嘴。
宋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软发:“急什么,慢慢来。”
沈知意仰起头看他,眼睛在宿舍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有点红:“那你再教教我。”
宋砚顿了一下,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两秒,移开视线:“明天再说,该睡了。”
他把吉他放到一边,去阳台洗手。沈知意低头摸着琴弦,嘴角偷偷翘起来。
十月底的某个晚上,京大有个传统的“新生联谊会”,说白了就是各个系凑在一起吃吃喝喝做游戏,促进(撮合)感情。地点在学校旁边的一个轰趴馆,包了整层,有KTV有台球桌有麻将机,零食饮料随便拿。
沈知意本来不想去,被周野连拖带拽拉过去了。宋砚倒是没说什么,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场。
轰趴馆灯光暧昧,音乐声震天。沈知意不太适应这种环境,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着,抱着一杯橙汁小口小口地喝。宋砚被几个篮球队的拉去打台球,临走前看了他一眼,沈知意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过了大概半小时,一个男生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沈知意旁边坐下。那人长得还行,穿着潮牌,脸上带着自以为很帅的笑容:“你是经管系的沈知意吧?我叫赵铭,法学院的。”
沈知意往旁边挪了挪,礼貌地点头:“你好。”
“一个人坐这多无聊,”赵铭往他那边凑了凑,“我请你喝酒啊?”
“不用了,我不喝酒。”沈知意摇摇头,把橙汁抱紧了一点。
赵铭不死心,又往前凑:“那加个微信?以后可以一起玩。”
沈知意正要拒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拿走了他手里的橙汁杯。宋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球过来了,站在沙发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铭。
“他跟我一起的。”宋砚语气淡淡,把橙汁喝了一口,又放回沈知意手里。
赵铭抬头看见宋砚那张冷脸,又看了看他胳膊上明显的肌肉线条,讪讪地站起来:“行行行,你们玩。”溜得比兔子还快。
沈知意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手里的橙汁——刚才宋砚喝过的位置,杯沿上还留了一点水渍。他鬼使神差地把杯子转了个角度,嘴唇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
一抬头,正对上宋砚俯视的目光。
沈知意手一抖,橙汁差点洒出来:“我、我……你……”
宋砚没什么表情,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走了,回宿舍。”
“啊?这么早?”沈知意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轰趴馆,“周野他们还在呢……”
“他们自己会回去。”宋砚头也不回。
十月底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沈知意穿得不多,一件薄卫衣,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宋砚看了他一眼,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兜头罩在他身上。
外套还带着体温,混着宋砚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沈知意整个人被裹在里面,袖子长出一截,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宋砚:“你不冷吗?”
宋砚只穿了件短袖,胳膊上的肌肉在路灯下线条分明:“不冷。”
两人并排往学校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沈知意的影子只到宋砚肩膀,小小的一团,紧紧挨着他的影子。
“宋砚。”
“嗯。”
“你刚才……为什么喝我的橙汁?”
宋砚脚步没停,沉默了几秒:“渴了。”
“……哦。”
沈知意低下头,把脸往外套领子里缩了缩。外套领口蹭过鼻尖,全是宋砚的味道。
又走了一段路,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宋砚突然开口:“以后别喝别人给的东西。”
“啊?”
“我说,”宋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路灯在他背后,把那张冷硬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别喝别人给的饮料,别跟不熟的人走,有人搭讪就说你有男朋友了。”
沈知意愣住了,仰着头看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像碎了一小片星星:“……我哪来的男朋友?”
宋砚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夜风吹过来,把沈知意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下意识想抬手去理,被宋砚先一步抓住了手腕。
宋砚的掌心很烫,拇指按在他腕骨上,感受到下面突突的脉搏,跳得很快。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他。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沈知意整个人都懵了。宋砚的唇有点干,带着夜风的凉意,碰到他柔软温热的嘴唇时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蹭了蹭,像在确认什么。沈知意脑子一片空白,手指攥紧了身上那件外套的袖子,闻到的全是宋砚的气息,清冽的、带着一点点薄荷味的。
宋砚很快就退开了,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有点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现在有了。”宋砚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哑。
沈知意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手,揪住了宋砚T恤的下摆。他整张脸都红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耍赖。”
宋砚弯了一下嘴角,用拇指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嗯,我耍赖。”
沈知意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宋砚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他伸手把人圈住,下巴搁在他头顶,闻到他发间那股甜甜的香味。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意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那你以后不能对别人这样。”
“哪样?”
“就、就刚才那样……还有拧瓶盖、系鞋带、买奶茶、教吉他……”
宋砚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沈知意耳边:“沈知意,你数得挺清楚。”
“你管我。”沈知意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指攥着他T恤不撒手。
宋砚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行了,回宿舍。再站下去你要感冒了。”
沈知意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脸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被亲得有点红。宋砚盯着看了两秒,移开视线,牵起他的手往宿舍走。
他的手大,轻易就把沈知意整只手包住了。沈知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然后慢慢回握住他,十指扣在一起。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刚好碰见从外面回来的周野和林屿。周野一眼就看见两人牵着的手,还有沈知意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外套,瞪大了眼睛:“卧槽——你们——”
林屿一把捂住他的嘴:“走了走了,回宿舍再说。”
宋砚面不改色地拉着沈知意越过他们上楼了。沈知意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但手指一直没松开。
回到305,沈知意先钻进卫生间洗漱了。宋砚坐在自己椅子上,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屿发来的消息:“恭喜?”
宋砚回了一个字:“嗯。”
林屿又发:“我就说迟早的事。周野在宿舍嚎呢,说你们瞒着他。”
宋砚:“没瞒。”
林屿:“……行吧。”
沈知意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睡衣,脸上还带着水汽,皮肤白里透红。他磨磨蹭蹭走到宋砚旁边,小声说:“我洗好了。”
宋砚抬头看他,伸手拉了一下他睡衣的袖子,把人带到面前。沈知意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两腿之间,低头看着他。
“沈知意。”宋砚叫他的名字。
“嗯?”
“我说了教你吉他,就会一直教。”他顿了顿,“其他的,也一样。”
沈知意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弯起眼睛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弯,像只小狐狸,又乖又软。他弯下腰,在宋砚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去,爬上自己的床铺,把被子蒙过头顶。
宋砚坐在椅子上,伸手碰了碰额头,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宿舍门“砰”地被推开,周野冲进来:“你们给我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谁追的谁!亲了没有!”
林屿跟在他后面关上门:“你小点声,整层楼都听见了。”
沈知意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弯弯的,冲宋砚眨了眨。
宋砚站起来,把周野推到一边:“吵死了,睡觉。”
“哎不是,砚哥你不能这样——”
那晚305的灯很晚才熄。沈知意缩在被子里,偷偷看了一眼对面床铺。宋砚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
沈知意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偷偷摸出来一看,是宋砚发来的消息:“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很简单的月亮表情。
沈知意把手机捂在胸口,觉得自己心跳得快要炸开了。
他回了一个“晚安”,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小爱心。
然后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那晚之后,305宿舍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周野是藏不住话的性子,第二天一早看见宋砚从自己床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扒他领子:“没草莓印,啧,砚哥你不行啊。”
宋砚一巴掌把他拍开:“滚。”
沈知意从上铺探出脑袋,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问:“什么草莓印?”
周野刚要张嘴,被宋砚一个眼刀钉在原地。宋砚站起来,伸手把沈知意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指腹顺势蹭过他睡得红扑扑的脸颊:“没事,还早,你再睡会儿。”
沈知意“哦”了一声,真的又缩回去了。周野目瞪口呆地看着宋砚转身去阳台洗脸,那动作那表情,跟刚才拍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林屿,”周野压低声音凑到林屿桌边,“你看见没有?砚哥刚才那个眼神——”
“看见了。”林屿翻了一页书,“你少说两句,别把人惹急了。”
“我这不是替知意把关嘛。”周野挠挠头,“砚哥那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能靠谱吗?”
林屿推了推眼镜:“你知道他家什么背景吗?”
“什么背景?”
“京城宋家,就那个宋氏集团,”林屿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爸上个月刚给学校捐了栋楼。”
周野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那个正在洗脸的背影——穿着件几十块钱的纯色T恤,头发随便扒拉了两下,看起来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谁能想到这么个祖宗打架比谁都狠、脾气比谁都硬,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给室友摁翘起来的呆毛。
沈知意还真又睡了个回笼觉。等他彻底清醒爬下来的时候,宋砚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早餐,旁边贴了张便利贴,字迹龙飞凤舞:“豆浆在保温杯里,喝完去上课。”
沈知意把便利贴揭下来,对着上面的字傻笑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
上午的课是经济学原理,大教室坐了一百多号人。沈知意和林屿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周野在后面几排睡得东倒西歪。宋砚到得晚,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教室,径直走到沈知意旁边坐下。
沈知意正低头记笔记,手腕细白,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宋砚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放在他桌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坐在前排的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捂着嘴小声嘀咕什么。沈知意耳朵尖有点红,假装没注意到,但笔尖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下课的时候,教授刚说“今天就到这里”,宋砚就睁开了眼睛,精准地拿起沈知意桌上的笔记本翻了两页:“字挺好看。”
沈知意伸手要去抢:“你别看!我记的乱七八糟的……”
宋砚已经看完了,把本子还给他:“比我强。我笔记本上全是画的。”
沈知意好奇地凑过去:“你画什么了?”
宋砚从包里抽出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他。沈知意翻开一看,前几页还稀稀拉拉有几个字,后面全是些涂鸦——有篮球、有吉他指法图,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垂着耳朵的小动物。
“这是什么?”沈知意指着那只小动物。
宋砚瞥了一眼:“你。”
沈知意脸“腾”一下红了,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他手里:“我哪有那么圆!”
“昨天晚上偷吃我半包薯片的时候挺圆的。”宋砚站起来,顺手把他书包拎起来挂在肩上,“走了,吃饭。”
周野在后面打着哈欠跟上来,瞅了一眼宋砚肩上两个包,一个自己的一个沈知意的,啧啧了两声,被林屿拖着走了。
食堂人正多,窗口前排着长队。沈知意踮脚看了看,有点愁:“排骨饭今天好多人啊……”
宋砚让他找个位置坐着,自己去排队。沈知意乖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托着腮看宋砚站在人群里。他个子高,肩膀宽,在密密麻麻的学生中间格外显眼,时不时有人抬头看他,又被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劝退。
等了大概十分钟,宋砚端着两个餐盘回来,除了排骨饭还有一碟沈知意爱吃的糖醋小排,外加一碗玉米排骨汤。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汤?”沈知意眼睛亮了。
宋砚把汤推到他面前:“上次路过二楼看到你盯着这个窗口看了三秒。”
沈知意咬着筷子,心里又甜又酸。他才看了三秒而已,宋砚居然记住了。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经过篮球场,几个体育系的男生正在打半场,看见宋砚喊他:“砚哥!来一把?”
宋砚看了一眼沈知意。沈知意连忙摆手:“你去吧,我回宿舍午睡。”
“等我。”宋砚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十分钟。”
沈知意抱着他外套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宋砚上场。他跑起来的时候T恤下摆被风带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腹肌分明。运球过人、起跳、投篮,动作干净利落,篮球应声入网,场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沈知意看得有点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宋砚外套的袖子。那外套上还有一点点宋砚身上惯有的味道,清冽的、干净的。
十分钟后宋砚准时下来了,头发微湿,额角有汗珠顺着下颌滴落。他走到沈知意面前,沈知意下意识把外套递给他,又掏出纸巾让他擦汗。
宋砚没接纸巾,弯下腰凑近他,意思很明显。
沈知意愣了一下,脸又红了,但还是乖乖抬手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宋砚配合地低着头,眼睛一直看着他,嘴角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了。”沈知意擦完就缩回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吧走吧,回去了。”
宋砚直起身,拿回外套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牵他。沈知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然后扣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甜得周野天天嚷嚷牙疼。
十一月初,京大来了个转校生。这事本来跟沈知意没什么关系,但他从周野那听说,那个转校生叫何宴之,是从国外回来的,家里条件很好,长得也不赖,一来就追着问经管系的沈知意在哪。
沈知意当时正在宿舍跟吉他搏斗。宋砚教了他小半个月,他已经能磕磕绊绊弹一首简单的《小星星》了,只是按弦按得指尖通红,每次弹完都甩着手喊疼。宋砚就抓着他的手,用拇指给他揉指尖,力道不轻不重。
“何宴之?”沈知意皱着眉想了想,“我不认识啊。”
周野挤眉弄眼:“他点名要找你,说不定是你以前的追求者?”
“我才没有追求者。”沈知意撇撇嘴,“我高中都没跟几个人说过话。”
宋砚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给沈知意揉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开口问:“哪个系的?”
“据说是商学院的,”周野摸出手机翻了翻,“还挺帅,家里搞房地产的,跟宋家好像还有生意往来……哎砚哥你认识吗?”
宋砚没回答,松开沈知意的手站起来:“我去趟图书馆。”
“哎?你上午不是去过了吗——”沈知意话没说完,宋砚已经出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揉得有点发烫的指尖,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何宴之第三天就堵到沈知意了。
那天下午沈知意一个人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去图书馆找宋砚。他沿着梧桐道走,忽然被人叫住了。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男生,个子挺高,长相斯文,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沈知意?”何宴之走到他面前,“好久不见。”
沈知意确实不认识他,但仔细看了看,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你是……”
“小时候咱们住一个大院,”何宴之说,“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时候天天跟在我后面叫哥哥。”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他小时候确实在南方老家住过一个大院,邻居家有个比他大几岁的小哥哥,经常带着他玩。后来他搬走了,就再没见过。
“何……宴之哥哥?”沈知意有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何宴之笑得更灿烂了:“终于想起来啦?我刚转来京大,听说你也在这,特意来找你的。这几年还好吗?”
沈知意点点头:“挺好的。”
两个人站在梧桐道边上说话,秋风吹过来,几片黄叶打着旋落在沈知意肩上。何宴之伸手想帮他拂掉,手还没碰到,就被人半路截住了。
宋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捏着何宴之的手腕,力道不小,何宴之的脸色变了一下。
“宋砚?”沈知意吓了一跳,“你干嘛?”
宋砚松开手,把沈知意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看着他:“他是谁?”
“小时候的邻居哥哥,”沈知意被他箍在身侧,仰着脸解释,“我们好多年没见了,他刚转来京大。”
宋砚这才抬眼看何宴之。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锋,一个冷硬如刀,一个含笑带刺。
“宋砚,”何宴之先开口,语气倒是客客气气的,“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在你爸的生日宴上。”
“嗯。”宋砚的回应冷淡得过分。
何宴之也不恼,转向沈知意:“知意,改天请你吃饭,就当叙旧。加个微信?”
沈知意还没说话,宋砚先替他答了:“他不用微信。”
沈知意捏了一下宋砚的手指,小声说:“我用的……”
宋砚低头看他,沈知意冲他眨了眨眼睛,又转向何宴之,掏出手机:“加一下吧,我存个号码。”
两人交换完联系方式,何宴之挥挥手走了,临走前朝沈知意笑了笑:“改天联系。”
等他走远了,沈知意才拽了拽宋砚的袖子:“你干嘛呀,人家又没怎么样。”
宋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刚才要碰你。”
“他就是想帮我拍掉叶子……”
“不行。”
沈知意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忽然笑了,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小声说:“宋砚,你在吃醋啊?”
宋砚没说话,耳尖却似乎红了一点。
沈知意得意极了,晃了晃他的手:“你放心,我跟他就是小时候认识而已,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那你还叫他哥哥。”
“那是小时候叫的嘛……”
宋砚停下来,转身面对他,双手撑在他身侧的矮墙上,把他圈在中间。沈知意后背抵着墙,仰头看他,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不许叫别人哥哥。”宋砚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只许叫一个。”
沈知意感觉自己耳朵在烧,小声问:“叫谁啊?”
宋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他眉眼上,把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沈知意认输了,揪着他T恤的前襟,蚊子哼似的叫了一声:“……宋砚哥哥。”
宋砚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像上次那样浅尝辄止。宋砚的嘴唇压着他的,耐心地磨ceng、yun吸,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线。沈知意攥着他衣服的手指发白,整个人软在他怀里,仰着头任他亲,喉间溢出一点细碎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梧桐叶沙沙响,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砚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有点重。
沈知意被他亲得眼眶都红了,嘴唇水光潋滟,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服不放。缓了好半天,他才用气声说:“……你完了,周野肯定又要知道了。”
宋砚低笑一声,拇指蹭了蹭他被亲红的嘴角:“让他知道。”
何宴之那顿饭到底没吃成。倒不是宋砚拦着,而是何宴之自己后来主动推了。那天之后他又约了沈知意两次,头一次沈知意刚答应,宋砚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沈知意立刻改口“下次再说”。第二次沈知意自己拒绝了,在微信上跟何宴之说明白了自己有男朋友的事。
何宴之回了条语音,语气有点无奈,又带着点笑意:“宋砚那小子,动作倒是快。”然后补了一句,“行,祝福你们。以后有空再聚,带上他一起。”
沈知意把语音外放给宋砚听了,宋砚靠在椅背上,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沈知意凑过去戳他嘴角:“你笑啦。”
“没有。”
“你笑了!”
“没有。”
“就有,我看到了——”
宋砚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沈知意,你话怎么这么多。”
沈知意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小声嘟囔:“你嫌我话多,那我不说了。”
“不嫌。”宋砚的手扣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说吧。”
沈知意就真的开始说了,从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说到林屿的论文写完了周野的篮球赛输了,东一句西一句毫无逻辑。宋砚一声不吭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周野从外面回来,一推门看见两人抱在椅子上,捂着眼睛退出去:“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屿跟在他后面进来,面无表情地越过他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你什么时候能对非单身狗情侣抱这种觉悟,世界就和平了。”
周野嘿嘿笑:“那能一样吗?砚哥和知意那叫秀恩爱,别人那叫虐狗,性质不同。”
宋砚从沈知意头顶抬眼看了他一眼,周野立刻闭嘴。
十二月初,京大迎来了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沈知意醒来,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他趴在窗台上看雪,兴奋得像个小朋友,回头冲宋砚喊:“下雪了!你快来看!”
宋砚裹着被子靠在自己床头,还没完全清醒,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看他。沈知意穿着毛绒绒的睡衣,整个人趴在窗台上,窗户玻璃上全是雾气,他伸手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宋砚坐起来,下床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还带着睡意:“画得真丑。”
“哪里丑了!”沈知意不服气,又画了一个,“这个呢?”
宋砚低低笑了一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这个好看。”
沈知意耳朵红了,但没躲,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你今天有课吗?”
“下午才有。”
“那上午陪我出去玩雪。”
“嗯。”
吃完早饭两人就出门了。沈知意裹得像个球,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宋砚就穿了件加绒外套,连帽子都没戴,头发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校园里到处是玩雪的学生,有人堆雪人,有人打雪仗。沈知意蹲在地上团雪球,笨手笨脚地搓了半天,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球,举起来给宋砚看:“像不像你?”
宋砚低头看了看那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雪球:“我这么小?”
“你在我心里就这么小。”沈知意理直气壮。
宋砚蹲下来,就着他的手把那个小雪球接过去,又从地上团了点雪,三下两下捏出个圆滚滚的雪人雏形,然后掏出手机——手机上是个沈知意的锁屏壁纸,是他趁沈知意睡着偷拍的,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和毛茸茸的头顶。
他照着那个轮廓开始捏。
沈知意蹲在旁边看着他修修改改,过了几分钟,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出现了,圆脑袋圆身子,头顶还有两小坨像耳朵的突起。
“这是……”沈知意盯着那个小东西。
“你。”宋砚把它放在自己刚才捏的那个小雪球旁边,“两个。”
大的是他,小的是沈知意。两个小雪人并排站在冬日的阳光里,影子拖得长长的。
沈知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那个小的捧起来,小心地护在手心里。
“宋砚。”
“嗯。”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宋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渣,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沈知意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他稳稳扶住腰。
“废话。”宋砚说。
沈知意仰着脸笑,睫毛上沾了细细的雪粒,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踮起脚,在宋砚下巴上亲了一口,冰凉的嘴唇碰到微凉的皮肤,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然后宋砚低下头,吻住了他。这次是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小径上,周围有认识他们的同学起哄吹口哨,沈知意耳朵红透了,但没有躲,手指紧紧攥着宋砚的外套下摆,仰着头回应他。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两人发间、肩上。宋砚的外套敞着,把沈知意整个人裹了进来。
远处周野举着手机在拍:“卧槽!太甜了!发朋友圈!”
林屿在一旁无奈地拉他:“你能不能给人留点隐私……”
“不行!这种时刻必须记录!”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得像是写好的剧本。
大三那年,宋砚带沈知意回家见了父母。宋家那一整栋别墅亮如白昼,管家佣人列了两排,宋砚他爸坐在主位上气场迫人,他妈倒是笑得温温柔柔的,拉着沈知意的手看了又看。
沈知意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宋砚坐在他旁边,手伸过来,在沙发靠背后面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指。
宋砚的父亲宋怀远打量了沈知意半天,开口问:“你就是沈家那孩子?”
沈知意愣了一下:“叔叔认识我?”
宋怀远哼了一声:“你爷爷当年跟我抢过一块地。”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自己儿子——那小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知意,手在沙发后面不知道在干什么——又哼了一声:“不过算了,儿大不由爹。”
沈知意后来才知道,宋砚他妈私底下把他从幼儿园到大学的照片翻了个遍,边看边感叹“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砚砚眼光不错”。而宋怀远嘴上说着“抢地”的旧事,转头却让人把沈知意的见面礼——宋氏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送到了他手上。
毕业典礼那天,京大礼堂坐满了人。沈知意穿着学士服,帽子上的流苏晃来晃去,他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前排的宋砚。他也穿着学士服,但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旁边坐着宋怀远夫妇,还有沈知意的爸妈。
两家人坐在一排,气氛融洽得不行。沈知意冲爸妈挥了挥手,又冲宋砚眨了眨眼睛。宋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心——很小很隐蔽,只有沈知意能看见的动作。
周野在一边举着相机疯狂按快门:“太感人了!我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林屿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地掏出一个更大的摄像机:“我录了视频。”
典礼结束后,两家人一起吃饭。席间沈知意的妈妈拉着宋砚的手,眼圈都红了:“小砚啊,我们家知意从小娇气,爱哭又怕事,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宋砚认真地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的。”
沈知意坐在旁边脸通红:“妈!你说什么呢!”
沈妈妈瞪他一眼:“我说错啦?上次家里打雷你半夜打电话给我哭,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知意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宋砚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拇指蹭了蹭他手背,低头凑到他耳边:“以后打雷给我打。”
“……哦。”
沈知意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发烫,侧头看了他一眼。宋砚也侧过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笑了。
后来他们搬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套公寓。宋砚挑的,落地窗很大,采光特别好,能看到远处的西山。沈知意喜欢在窗台上晒太阳,宋砚就在那给他铺了张厚厚的地毯,旁边放了个小茶几,上面永远摆着他爱吃的零食和泡好的花茶。
客厅角落里放着那把旧吉他,沈知意现在已经能弹好几首完整的曲子了。有天下午阳光正好,他抱着吉他坐在地毯上弹,宋砚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弹到一半沈知意停下来,说:“宋砚,我想听你弹。”
宋砚放下文件走过去,在他身后坐下,把他圈在怀里,手指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重新按下琴弦。熟悉的旋律响起来,还是他们初识那晚他随手弹的那一首。
沈知意的后背贴着宋砚的胸膛,心跳声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稳定而有力。
“这首叫什么?”沈知意问。
宋砚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还没起名字。”
“那你现在起一个。”
宋砚想了想,手指轻轻拨了最后一根弦,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叫沈知意。”他说。
沈知意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往他怀里缩,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土。”
“那换一个。”
“不要,”沈知意转过身,跪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被午后阳光照得透亮,“就要叫沈知意。以后你写的每一首歌,都要叫沈知意。”
宋砚低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软软的头发,嘴角弯起来:“嗯。”
窗外的阳光正好,西山的轮廓在远处柔和地起伏。茶几上的花茶还冒着热气,吉他被放在一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毯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那天晚上沈知意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窗台上两个并排站着的小雪人——一如大学那个雪天——旁边是两只交握的手。
配文只有四个字:“一直一直。”
周野秒评:“啊啊啊啊杀狗了!!!”
林屿评论:“恭喜。”
沈知意的妈妈回了个爱心表情,宋砚的妈妈回了个“下次回家吃饭”。
宋砚没有评论,他当时正坐在沈知意旁边,把人圈在怀里看他发朋友圈。见沈知意盯着手机笑,他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一下:“开心了?”
沈知意放下手机,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软软糯糯的:“开心。”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了一地。公寓里暖融融的,两个人在沙发上窝成一团,像两只互相依偎的猫。
从前那个怕黑怕鬼怕打雷、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沈知意,此刻窝在宋砚怀里,听着他稳定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安全。
而宋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想起三年前那个初秋的下午,推开宿舍门时扑面而来的甜香味,和那个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叫沈知意”的漂亮男生。
他想,幸好当时没有耍少爷脾气,而是推开了那扇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