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苍云宗外门的这座无名破庙前,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沈凝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发现院子里除了他们七人,还齐刷刷地站着七八个穿着统一服饰、低眉顺眼的年轻男女。
这些仆从显然是昨晚连夜找来的。在修仙界,世家子弟出门在外,带个端茶倒水、背锅扛包的仆从是常态。虽然玄风长老说了“一切从零开始”,但这些少爷小姐们习惯了被人伺候,哪怕是在这破庙里住了一晚,也忍不住托关系从外门杂役区雇了几个临时帮手,准备今天去迷雾林采药时帮忙扛东西。
“大小姐,这是奴婢为您准备的干粮和驱瘴的香囊……”唐小桃的贴身丫鬟正谄媚地递着东西。
“少爷,奴婢替您背着行囊……”楚狂的随从也弯着腰。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时,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从天而降,重重地劈在破庙前的青石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玄风长老踏剑而来,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仆从,最后落在七个少年身上。
“谁让你们带这些废物的?!”玄风长老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众人耳膜发麻,“我苍云宗的规矩,入门第一周,一切从零开始!你们若是连个包袱都背不动,不如趁早滚下山去!”
“长老,我们……”唐小桃吓得缩了缩脖子。
“现在,立刻,把这些人全部遣散!”玄风长老毫不留情地一挥手,“从这一刻起,你们在苍云宗内,没有任何特权!”
那些刚找来的仆从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七个人,以及孤零零站在最前面的沈凝竹。
玄风长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沈凝竹身上。他微微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沈凝竹的身后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凝竹,你的仆从呢?”玄风长老皱眉问道。
“我没有仆从。”沈凝竹神色平静,淡淡地回答。
玄风长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去。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外门老弟子停下了脚步。他原本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这群被长老痛骂的世家子弟,目光却在沈凝竹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哟,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出门都得带一群下人呢。”那老弟子斜睨着沈凝竹,语气里满是嘲讽,“原来这沈凝竹,是你们中间唯一一个普通人啊?连个仆从都雇不起,带她进迷雾林,会不会很不合群啊?”
这老弟子的话音刚落,唐小桃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出来,指着那老弟子的鼻子骂道:“你算哪根葱!也配在这里说三道四?!”
“就是。”楚狂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一股属于世家天才的恐怖威压,瞬间从楚狂身上爆发,直逼那个老弟子。那老弟子脸色一白,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连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吓得连狠话都不敢放,转头就跑。
陆星辞吹了个口哨,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跑什么啊,本少爷还没用力呢。”
淼清燕则笑眯眯地摇着折扇,温声细语地说:“这位师兄,眼睛若是不好使,不如去内门找长老看看?免得下次连命都没了。”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谢无妄,也微微睁开眼,那双阴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吓得那个老弟子跑得更快了。
沈凝竹站在原地,看着这六个瞬间化身“护短狂魔”的同伴,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
在这些世家子弟的认知里,沈凝竹虽然测出了极品灵根,但没有家族背景,没有仆从伺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平民”。他们觉得,既然大家现在都在同一个破庙里吃苦,那沈凝竹就是他们中最弱势的那个,自然需要他们这些“大少爷大小姐”来罩着。
平民?
沈凝竹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她之所以没有带仆从,不是因为她雇不起,而是因为在这苍云宗里,根本没有哪个下人配得上伺候她。
她这个所谓的“普通人”,其实是他们所有人都惹不起的存在。
不过,这种被当成“弱者”保护的感觉,倒也不坏。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沈凝竹转过身,看着他们,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包袱自己背,干粮自己拿。走吧。”
“好嘞!”唐小桃立刻收起委屈的表情,一把抓起地上的包袱,像个小尾巴一样凑到沈凝竹身边,“沈姐姐,我帮你拿匕首!”
楚狂冷哼一声,单手拎起最重的一个行囊,大步走在最前面开路。
林温书推了推眼镜,温和地分配着剩余的物资。
陆星辞依旧叼着狗尾巴草,走在队伍侧翼负责警戒。
谢无妄则默默地走在最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护住了整个队伍的后方。
淼清燕笑眯眯地走在沈凝竹身侧,轻声说道:“沈姑娘,看来你这‘普通人’的待遇,倒是比我们这几个少爷小姐还要好上几分。”
沈凝竹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少废话,跟紧点。”
七个少年少女,背着简陋的行囊,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朝着后山迷雾林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没有了仆从的拖累,没有了世家子弟的娇气,他们的步伐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