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名抱着膝盖,沉默了很久。
“……黑神一刀流,”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要学黑神。不要八叶。”
朔·叶兰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气,又有几分超越年龄的苍凉:“黑神啊……那可比我学的八叶苦多了。不过你眼神很好,很适合。”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朝她伸出手:“走吧,师兄带你去吃饭。明天开始,我陪你练基础。”
静名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暮色四合,樱花树影模糊成一片。
终于,她伸出自己小小的、冰凉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那是静名·雷姆·御折木来到斑鸠后,第一次触碰别人的温度。
于是后来每当朔·叶兰走到她身边,指点她剑术上的不足时,她总会停下手中的刀,认真地听着,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也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朔·叶兰知道,静名的心中,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他耐心地陪着她练剑,将自己领悟的剑道心得分享给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变得亲近起来。
时间一晃便是两年,七曜历1192年,此时的朔·叶兰,已经十一岁了,这一年七岁的静名也从基础转到了正式开始黑神一刀流的学习。
静名的黑神一刀流进境极快,快得让斑鸠的资深弟子们咋舌。
可她再快,也快不过朔·叶兰。
经过七年的苦修,他不仅成功突破到了八叶一刀流的奥传境界,将“业炎击”与“红叶切”练至炉火纯青,还熟练掌握了各类基础导力魔法,甚至能搭配出一些中级导力回路。
看着自己日益精进的实力,朔·叶兰心中的复仇之火愈发炽热。
他找到云·卡法依,跪在道场的樱花树下,语气坚定地说道。
“师傅,我想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向当年的猎兵团复仇,强到足以护住身边的人。”
云·卡法依看着他眼中的执念与坚定,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八叶一刀流讲究以心驭剑,可若心中只有仇恨,终会陷入剑道的歧途。黑神一刀流刚猛霸道,或许能帮你平衡心境,你若愿意,便随静名一同修习黑神一刀流吧。”
得到师傅的许可后,朔·叶兰开始了双流派的修行之路。
与从黑神一刀流悟出八叶一刀流,从而创出新流派的云·卡法依不同,先学习了八叶一刀流,且身为穿越者有着自己理解的朔·叶兰,将八叶一刀流的灵动与黑神一刀流的刚猛,这看似相互矛盾的两种意境进行融合,试图走出自己的道路。
于是他将八叶一刀流的行云流水融入黑神一刀流的凌厉攻势中,又将黑神一刀流的刚猛力量注入八叶一刀流的招式之中,最终真的让他渐渐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
虽说此时的朔·叶兰强的可怕,不过静名从不服输。
她每日寅时即起,在演武场角落独自挥刀千振,待朔·叶兰来指点时,她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手腕低了三分。”朔·叶兰手持竹剑,轻轻点在她持木刀的手腕上,“黑神的‘岚雪’虽然讲究下劈的暴烈,但起手必须高,高才能借天地之势。你看——”
他随手折下一根樱树枝,以枝为刀,轻轻一扬。
那截柔弱的枝条竟带起一道锐利的破风声,枝尖点在静名眉心前三寸,凝而不发。
静名瞳孔微缩。
她看清了那一瞬的轨迹——不是快,是“势”。
势到了,慢也是快。
“……再来。”她咬紧牙关,重新举起木刀。
朔·叶兰退后一步,目光中藏着赞许。
他喜欢看静名练剑的样子,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让他想起自己深夜在演武场角落练习“业炎击”的往昔。
他们是同类,都是被仇恨或痛苦锻打过的人,所以更懂得珍惜剑刃上的每一缕温度。
那年深秋,静名在练习“九十九飒”时扭伤了脚踝。
她一声不吭,硬撑着要继续,被朔·叶兰强行背回了房间。
“放我下来!”静名在他背上挣扎,黑神一刀流的骄傲让她无法忍受这种“软弱”。
“别动。”朔·叶兰的声音罕见地沉了下来,“黑神是杀伐之道,可杀伐的前提是活着。你连路都走不了,拿什么去杀?”
静名僵住了。
那晚下了雨,伊修加尔山脉的秋雨冷得刺骨。
朔·叶兰从厨房端来热水,蹲在静名床前,轻轻脱去她的足袋。
少女纤细的脚踝已经肿起,泛着淤青。
静名别过脸去,不肯看他。
朔·叶兰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平日练剑受伤时用的药膏,斑鸠特制的活血散。
药膏抹在伤处,静名疼得吸气,手指攥紧了床单。
“疼就喊出来。”朔·叶兰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在我面前,不用忍。”
静名没有喊。可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师兄。”
“嗯?”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以前的事?”
朔·叶兰的手顿了顿。
烛光摇曳,在他侧脸投下深邃的阴影。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将她的足袋仔细叠好,放在床尾,“在那之前,你只需要知道,斑鸠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师兄。这就够了。”
静名闭上眼,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她转过身,背对着朔·叶兰,声音闷闷的:“……谢谢师兄。”
朔·叶兰替她掖好被角,吹熄了蜡烛。走到门口时,他听见黑暗中传来极轻的一句:
“我……没有家了。斑鸠是家的话,你会一直在吗?”
朔·叶兰握着门扉的手紧了紧。
“在。”他说,“睡吧。”
接下来的日子,随着静名的进步,静名开始了和朔·叶兰之间的切磋。
朔·叶兰与静名的切磋,从七曜历1192年冬,一直持续到1194年末。
第一次正式切磋,静名七岁,朔·叶兰十一岁。
静名手持木刀,以黑神一刀流最基础的“居合”起手,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取朔·叶兰咽喉。
朔·叶兰没有拔刀。
他伸出一根食指,点在静名木刀的刀脊上。
“铛。”
木刀偏离三寸,静名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草屑沾了满脸,却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力气太小了。”朔·叶兰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黑神讲究‘一击必杀’,可你的‘一击’连我的指劲都破不了。去,再挥刀一千次。”
静名爬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向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