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区连个正经门也没有,不远处围了一圈下象棋的大爷们,大爷们旁边有个桌子,上面堆着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吕壹路过时还分心想了一下里面或许有自己提前寄过来的物品。
但是来不及了!
幸好那位室友十分贴心地提前告知了10栋怎么走,3单元从哪儿进,楼梯又在哪里,吕壹才不用浪费另外的时间在寻找目的地上。他边按着室友的指引跑,边在心里为自己找到这样一个贴心室友而欣喜。
距离约定时间还差两分钟的时候,吕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艰难地在老旧的小区楼栋里爬楼梯。
四楼、五楼、六楼……吕壹抬眼,就剩最后几级台阶了。他喘了几口粗气,然后调整了下呼吸,绷紧手臂,咬了咬牙,打算一鼓作气走完最后几步。
另一边,几十公斤重的行李箱一下又一下砸在楼梯上的动静足以让住在702的宋赤岭注意到。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听起来还挺匀速。
他估摸着应该是新室友到了,晃悠着走到门口,门把手向下一按,轻轻推开门……门刚展开一半弧度,剩下的一半就被人给撞开了!
门被撞上的那一刻,宋赤岭抓着门把手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于是他整个人就被门板带着扯了过去,一个踉跄,膝盖撞上了硬皮行李箱!
“啊!”
膝盖的剧痛还没缓过来呢,他的肩膀又撞到了什么——这次是撞到了一个大活人的身上。
“靠!”
宋赤岭整个人都不好了。
另一边,先是撞门,后是被撞的吕壹也好不到哪儿去,刚刚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搬着行李箱停在了702的门前,意料之中的,惯性带着他往前一冲,谁知这时候门居然开了,这一冲,就硬生生撞上了门!
这下好了,他连人带行李箱都刹不住车似的往门上撞,还没缓过来呢,一个高大的人影又向他撞了过来!
等一连环撞击停下来后,门板、行李箱和两个大活人都在余震里平息了好一会儿。
……
没人知道过去了几分钟,吕壹也忘了自己究竟有没有按时到。
宋赤岭先反应过来,确定自己能够站直以后,他赶紧去扶了一把看起来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新室友。
吕壹这才侧身看到了他的室友: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宽松的黑短裤,衣服上没看见什么污渍,虽然历经了一场短暂的大动作,但依旧很清爽整洁。头发很短,鼻梁很高,此刻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的手指甲也是修剪得干干净净。
反观自己,怕是已经灰尘扑面,满头大汗了吧。
吕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宋赤岭也就顺手松开了他的手臂。
二人隔着半米距离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宋赤岭闷声轻咳了一下,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宋赤岭朝新室友点了点头,主动问道:“你还好吧?”
吕壹摇摇头,看向新室友有些发红的膝盖:“你呢,你没事吧?”
宋赤岭踢了踢腿,活动了下关节,确定没问题后回答道没事,然后扬了扬一直扣在手里的手机,对吕壹说:“打个电话验证一下身份没问题吧?”
吕壹:“可以。”
然后一阵不太明显的震动声响了起来,吕壹从裤兜里抽出手机,稍稍往宋赤岭那边歪了下,方便宋赤岭看得到屏幕上显示的手机号码。
宋赤岭微微点了点头,拿出两把钥匙递给吕壹。
“这是大门钥匙和房间钥匙,另外一楼那个小车库的钥匙就在这儿,你需要用的话随便用。”
说着他指了指玄关柜子上的一个小隔层,把钥匙躺在上面,上面遍布肉眼可见的斑斑锈迹。
“好的。车库应该用不到。”吕壹接过钥匙。
交待好钥匙后宋赤岭就退回了客厅,站到一边,方便吕壹把行李箱拖进来。
吕壹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拖了行李箱就准备往里边走。他的脚刚站上门口的防尘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地面上铺的瓷砖看了一眼。
地上铺的米色瓷砖上锃光瓦亮,午后的阳光透进来,米色与橙黄色交错着,不知为何连光斑都是有序的。
这地板既有温度,也很洁净。
吕壹又瞥到他这位室友的脚——踩着一双白色包头拖鞋,鞋面上绘有简单的涂鸦线条。
他抬头看向宋赤岭,问道:“需要换鞋吗?”
宋赤岭摇摇头,又往后小退了半步,抬手指了指过道那边的房间,说:“直接进来吧。卧室在那边。”
吕壹这才推着行李箱进来了,宋赤岭看了眼行李箱滚轮经过的地方,并没有留下什么肉眼可见的痕迹,就没太在意,直接领着新室友往卧室走。
这是间标准的二居室,两间卧室大小一致,对称分布在南北两边;卫生间就在两间卧室中间,宽度正好是卧室间走廊的间距,再加上分别往两卧室那边延伸的一米左右宽的部分——两卧室因为卫生间突出来的部分再加上一个衣柜宽度,刚好限制了一部分站在门口的人的视线;大门右边是开放式厨房带着一个小餐桌,另一边则是一个沙发茶几齐全的客厅;客厅不大,因为那边还辟出来一个小阳台,有一台洗衣机和一个洗衣台,相对应的,厨房那边居然也遥相呼应了一个向外延伸的窗台,窗玻璃外面用铁架圈出一小块来,可以用来养养盆栽。
吕壹只粗略看了一眼这布局,就让他的强迫症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并且这里只有基础家具,也没什么装饰物,当然除了大门正对着的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框,看涂鸦风格应该是他的室友挂上去的。
室内设计师大概为了避免一进门就正对卫生间的尴尬,所以将门的位置偏移了些,这样正好对上小餐桌旁边的一堵墙。他的室友宋赤岭估计是觉得一进门就看到光秃秃的白色墙壁不太好,才挂了幅他喜欢的画。其他地方就并没有宋赤岭打理过的痕迹了。
就在吕壹打量房子的这一会儿,宋赤岭已经走到了自己卧室门口,侧着身子倚在门板上,一手已经搭上了房门门把手,礼貌性问了句:“没别的事我就先进去啦?”
吕壹点头回复好的,又在宋赤岭正打算进门的时候,叫了他一声:“你下午学到几点?待会一起吃个晚饭?”
“好啊,待会出去吃吧。”宋赤岭像只听到后半句问题一样,“你收拾好了叫我就行。”
“好。”
说完吕壹就听见宋赤岭关上房门的声音,不止如此,好像还顺手锁了门。
听到这动静,吕壹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很亲切,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习惯。
毕竟是和陌生人合租,警惕一些总没错。他是警惕心较重的那类人,自然也对相似的人心生好感。
吕壹用钥匙打开了暂时属于他的房间的门,没有扑面而来的灰尘,反而干净得刚刚好。他带着一丝疑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在衣柜隔层擦了擦,又在朝北的窗户玻璃上擦了下,最后甚至抽出床头书桌下的抽屉——都是干净的。
虽然知道房间可能被打扫过,但是他不确定是什么时候打扫的,又是谁打扫的,这些不确定让他决定自己再简单打扫一下。
然而这一念头马上就被打消了,因为他看到了书桌二层贴的便利贴。
“今早请小时工来打扫过,入住愉快。宋。”
普通的大学男孩子的字体,应该没有练过字,但也有一些本人的风格——每个字的“撇”都带了个小钩钩。
这小钩钩还挺可爱。
本来吕壹是不太赞同请小时工打扫的行为的,不是自己动手的总归是感觉不太靠谱,不过他却神奇地接受了这个安排,或许是因为那几个可爱的小钩钩,又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与室友的线上交流再加上今天的碰面,都让吕壹对他心生信任……当然更多还是因为刚刚都检查了一遍。
于是他安心地把衣服放进衣柜,把书摆上书桌。
收拾好行李箱,大致摆好个人物品后,吕壹拿出手机,拍了那张便利贴,给宋赤岭发过去,下面紧跟着“谢谢”。
他估摸着宋赤岭应该在学习不会立马回复,便直接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收拾房间去了,顺手还把客厅玄关那里的地板又拖了一遍。
这样,他明亮的心情更明亮了。
床单、被套和褥子正在路上,他预约了下午三点送到小区门口,然后送到几百米外的洗衣店,洗衣店已经提前联系过,下午五点左右他就可以在洗衣店关门前把东西拿回来。
这期间他还可以下楼拿快递、去附近超市购买日常生活用品。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等他买完东西,铺好床,洗完澡,刚好差不多下午六点。然后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又踱步去厨房看了看厨房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冰箱,以及即使多出瓶瓶罐罐也没有凌乱的卫生间。
当然这也要得益于他的室友,在这些公共区域为自己预留了空间。
真的很周到了。
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步伐轻快地走到室友门前,准备敲响宋赤岭的门——
嗡—嗡—嗡—
有电话进来了,是他妈妈张女士。吕壹不得已又返回自己房间,关门听电话。
“喂,妈。”
“嗯,到了。挺好的……用来备考这里挺好的,能做饭,嗯,室友也挺好的,爱干净。”
“又有人往家寄东西?从H市寄来的吗?您不用管,丢到杂物间等我回来处理。”
“您别私自打开!您要么拒收,拒不了就扔杂物间,这些东西根本不属于我们。”
“……”
“好,我知道了。我会联系戴教授,让小贰专心备考就行。行,那挂了,您和爸注意着身体。”
不到五分钟的通话,让吕壹得重新整理一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