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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9 18:00:57

私奔那日。

徐郎承诺我说,要永远做我的青山。

我与他执子之手,踏上了漫漫的逃亡之路。

这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

回想起之前的相府千金岁月,仿佛是在眺望另一高贵女子的人生。

六年时光,我与他有了一个五岁的乖巧女儿。

待到哥哥策马找来时,告知我,父亲已承认了徐青山的存在。

要我们一家三口一齐归家团聚。

我瞥了一眼,徐青山昨日才买来的小拨浪鼓。

牵起女儿紧握泥娃娃的小手。

头也不回:

“哥哥,我和枝枝……跟你回家。”

1

“小妹!”

正在茅草院子里喂鸭,冷不防地背后响起了娘家哥哥的声音。

我在心里冷笑。

叛逆太久,我想我大抵是想家了。

转身欲折回屋子。

“沈羽婳!”

我蓦然转身,朝大声呼唤之处望去,阳光耀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哥……”

呢喃间,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颜司翼侧身下马,一个箭步,一把把我拥在了怀里。

“ 你过得还好吗?爹和娘都很想你!我……我们都很想你!”话语间满是激动与关怀。

我僵在了这个久违了的温暖怀抱,不知该如何开口。

哥哥四下环视了这处偏远地段的茅草小屋,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读懂了他的欲言又止。

昔日的相府千金!竟会委屈至此……

过去与现在,云泥之别。

还不等我招呼他到屋子里小坐,哥哥满是急迫地告知于我:

父亲已承认了徐青山的存在。

我眼神飘向别处,背后反剪着双手,极其敷衍地笑了笑。

恰在此时,我的女儿一路“哒哒哒”地小跑了出来。

满眼好奇地问我:

“娘亲~爹爹为什么不让我玩儿那个小拨浪鼓呀?”

我瞧见了哥哥脸上的那一瞬错愕,他好像是在对我说,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都有女儿了呀?!”

我有一瞬尴尬,口吃地磕磕巴巴:“枝枝,叫舅舅!”

两个大人一个五岁小孩儿半推半就地进了屋子。

“徐青山呢?

“赶快收拾收拾东西,一家三口一齐归家团聚才好!”

哥哥催促道。

2

呵呵。徐青山?

我瞥了一眼,徐青山昨日才买来的小拨浪鼓。

想必现下正在隔壁豢养的外室院子里,正为他的孕中美娇娘捶腿捏脚呢吧?!

六年来。

我从家里带出来的金银细软,全都花了个干净。

不知从何时起。

他学会了从我手中骗钱花。

待到我察觉过来,我已然是两手空空。

我可怜的女儿,五岁了才见到小拨浪鼓的模样。

他嫡亲的爹爹,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

嫌她是个女儿家,打小就没用。

我本想一气之下带着女儿逃回娘家,可奈何囊中羞涩。

只能在院子里养养鸭,帮别人做一些誊抄书信的活计。

攒以家用之余,偷偷地存私房钱。

我本以为这样屈辱的日子,还需过上一些时日。

“他死了……”我对哥哥说。

颜司翼又错愕了一瞬,面部的表情晦暗不明。

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惋惜。

“娘亲胡说~爹爹明明去了赵小娘那里!”女儿戳穿我道。

哥哥本想对我说些宽慰的体己话,话刚到嘴边,就晦涩地强行咽了下去。

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满脸心疼。

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羽婳……”

良久。

哥哥蹲下身来轻抚女儿的双肩,夹起声音来柔声问道:

“枝枝,你最喜欢娘亲呀!还是喜欢爹爹?”

女儿眨巴着大眼睛,没有回答。

望向我。

意料之中。

我牵起女儿紧握泥娃娃的小手。

头也不回:

“哥哥,我和枝枝……跟你回家。”

3

朱轮华毂,翠盖流苏。

我们三人坐在马车之中,才使我渐渐想起来我本是相府千金。

哥哥告诉我,他已经分府别住了三年。

爹不再似从前般专权跋扈、威严不容侵犯,娘也不似从前优柔寡断。

“嫂嫂近来可好?”我问。

哥哥不说话了,欲言又止,脸上有些发烧。

我懂了。

可能还未娶过门来。

“娘亲~我们真的要扔下爹爹了嘛?”枝枝问。

我盯着她小小的身板,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声音哽咽道:

“枝枝……

“娘亲要与爹爹和离了……

“便是以后不再跟他生活在一起了。”

听如此说,徐枝枝古灵精怪地笑出了声……

她小声叫道:“嘎!太好啦!

“娘亲不用再每日夜里偷偷流眼泪啦!枝枝也不用每日再挨骂挨打啦!”

做母亲的,总是觉得对于孩儿有所亏欠。

我把女儿揽在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侧脸在女儿的头顶来回地摩挲。

告诉她:

“外祖父和外祖母会很喜欢枝枝的,他们会像娘亲爱护你一样,对枝枝好!”

女儿开心地一直在点头。

颜司翼非常不经意地“嗯”了一下,似乎在清嗓子。

他啊~我太了解了:

“当然。还有舅舅,也会一直疼爱枝枝的!”

如此。

马车内的三个人,都心满意足。

4

也不知是怎的,回府来已有七日之久。

每日退朝归来,哥哥总是要带枝枝出去游上京街市。

自己的府上倒是没见回过一次。

“小妹去不去?”颜司翼明知故问。

我故意逗他:“我就不去了,劳烦哥哥不要看丢了枝枝才好~”

他当了真,暗自较劲。

转头对徐枝枝悠悠念叨:“你娘亲小的时候呀,可爱抓着我往街市上跑了。

“现在长大了,不爱跟着我了~好吧,她不去,枝枝可要抓紧舅舅哦~”

我噗地笑出了声。

在他们转身之际,一个箭步追上去,紧紧拉住了哥哥的衣袖。

“哎呀呀……慢点,都是做了娘亲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娘在我身后呼唤道。

爹好像变了许多:

“随她吧,他们开心就好。”

哥哥拉着枝枝的小手在街市上边走、边看、边跳。

我跟在他俩的身后。

“羽婳,这六年来……你并不好过,对不对?”

颜司翼不敢回头看我。

我想起了徐青山那张令人厌恶、恶心的烂脸,冷哼了一声。

“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

“抱歉,我不是要存心揭你的伤疤,我只是……”

哥哥有些后悔说出那句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重伤的缘故,所以才会草木皆兵。

我问哥哥:“颜司翼,是不是天底下就没有好男人?男人都是一个臭样!”

哥哥回过头来看我,一时有些语塞。

这时候枝枝小大人儿似的,回头勾住了我的小指,我与他们并肩走着。

“娘亲~不是的喔~舅舅和外祖父就很好哒呀,他们和爹爹不一样!”

枝枝眨巴着大眼睛盯着眼前的糖人儿摊子,漫不经心地说着。

糟糕!她竟然能听懂大人的话。

我和哥哥都有些尴尬。

赶紧给枝枝买了七八个糖人儿,才把这个话题给遮盖了下去。

就在我走神之际,哥哥把一盏乳糖真雪递与我眼前。

言语宠溺:

“喏~你从小吃到大的!”

我笑着流出了眼泪。

像以往那般。

我对着哥哥莞尔一笑,似撒娇似卖萌:

“谢谢哥哥~”

5

徐枝枝就像一只撒了欢儿的小麻雀,被上京城中的繁华震惊得每日叽叽喳喳。

“娘亲~你从前生活得这般好,为何还要随爹爹到我们之前那偏远的小地方呀?”

女儿满脸纯真又不解地问我。

我从闺房内向天外望去,试图能够捕捉到我与徐青山之间仅存的温存片刻。

不知是不是因为近二三年来,他对我释放的恶意越来越多……

还是我的心早已冷下来的缘故。

在我过往的记忆中,所有美好的瞬间再也没有他一丝相关。

我对着女儿笑了笑,只是笑容未达眼底。

脱口而出:

“娘亲也不知道……大抵是当时太贪玩儿了吧?!”

徐枝枝撇着她那张樱桃小嘴儿,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学着外祖母的样子对我说教道:

“娘亲~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可不能叫坏人骗走!

“他都要让你丢掉那些好东西了,怎么可能是真的对你好呢?”

我震惊于女儿的想法与言辞。

是啊!

男人的花言巧语与巧言令色,当真会使不经世事的闺阁女子蒙了心智。

可毕竟,他是徐枝枝的生身父亲。

“枝枝,离开你爹爹已三月有余了,你对娘亲说实话。

“你想爹爹么?”

女儿自顾自地逗弄着翠色鹦鹉,头也不抬:

“不想!

“爹爹对枝枝不好!我才不要想那个大坏蛋!

“他趁娘亲不注意,会掐枝枝大腿呢!还骂我是个小贱人!

“枝枝一点也不想他!

“嘻嘻~枝枝还是更喜欢舅舅!”

我看着徐枝枝这般天真无邪、纯真烂漫,竟又多生出了一些慈悲。

6

徐青山找上门来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相府门外撒野。

“众位看官给评评理,哪有女子睡完丈夫就一跑了之的?

“大家快看!

“她的赤色鸳鸯肚兜还在我这里珍藏着呢!

“任她是相府千金,也不能这样戏耍良家儿郎吧?

“这不是不守妇道么?!

“难道凭她是相府千金,就可以不顾人伦,不要贞洁了么?!”

听门外小厮陈六来报,说是徐青山在外面正上演一出好戏。

之前我以为,徐青山还残存着一丝人性。

但现在看来,他是一点都嫌多。

我吩咐府里的人,让他们不要惊动了父亲与母亲。

他们年纪大了。

我自己做下的孽,我自己来收拾。

徐青山胆敢这样在相府门前闹事,就说明了他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想必是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他料定了我们是上京城中的大户人家,如今朝廷上下都对相府虎视眈眈。

我们需要好名声,而他需要好银钱。

那么,好!

我偏不让他如愿。

我看了看身后熟睡的女儿,吩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侍女红昭:

“看好枝枝,待她醒来不要让她到处乱跑。”

一鼓作气。

我该去跟他好好清算清算!

我一身锦缎华服,头饰华贵而醒目,立于相府门外的台阶之上。

睥睨着台下的无耻下流之徒。

“沈羽婳!你怎么敢的?!一纸和离书就要与我撇清干系?

“我告诉你!那不能够!你既已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了!

“没有我的允许!你跑到哪里也逃不掉!别说你手里那点儿破钱了……

“就连整个相府!都是我的!

“你那个什么顾名思义的哥哥?!根本就不是嫡亲的!

“整个上京城,谁人不知?!他是颜阁老托孤到我们相府的!

“出嫁从夫!快让出路来!让为夫回府!”

我看着台阶之下,这厮道貌岸然、满嘴喷粪、红眼癫狂的登徒子。

还真是大开眼界。

六年来,我竟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他。

昔日的徐青山。

温文儒雅、公正廉洁、德才兼备、同情弱小……

就因为家中唯一老母逝世,四次科举榜上无名。

性情大变,性格古怪至此。

我一直想不通。

他是因为承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失心疯了。

还是他本性就是如此。

一边安抚他,一边为他提供我所能做到的帮扶。

当我想动用父亲在朝中的关系时,他说他不能背弃心中纯洁的理想。

就此作罢。

还一边抱怨命运不公,我为何要如此羞辱于他。

殊不知。

一位上京城三朝元老,为了嫡亲女儿的幸福,不得不向昔日老友拉下脸来……

是做出多大的让步。

经久折磨。

父亲好像看出了徐青山的不靠谱、不作为。

索性。

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再允许我同他来往。

父亲甚至拿出来要断绝父女关系这一威压,逼我与他断了联系。

年少少女的为爱赴死疯狂悸动的决心,作为相府唯一嫡女的出格叛逆。

我决定听从徐青山的建议——

二人私奔。

颠沛流离,风餐露宿。

这些都不能动摇我的决心,因为徐郎向我承诺:

要永远做我的青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不相信徐郎不知晓,后一句话是用在临上战场前两位兄弟的临别赠言。

但那又如何?

他心里有我,郎情妾意。

这就够了。

直到他背着我,偷花我的钱帛、在隔壁茅草院子偷养外室。

赵小娘都已身怀六甲。

我才察觉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对我的枕边之人有了另一番认识。

我静静地看着,这厮猪狗不如的东西原地撒泼打滚地表演。

眼睛一眨不眨。

到后面实在是看得乏了,我轻轻开口:

“徐青山……你还要脸不要?!”

7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努力与拼搏也没有过错。「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可不该。

偏偏在践行了之后达不到自己的目的,怨天尤人、自暴自弃。

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一般。

只有他自己是受害者。

别人都该死。

我像看垃圾一般,就那么冷冷地睥睨着他。

继续说下去:

“徐青山。你所信奉的大道并没有舍弃你!

“亡母慈爱之心,望子成龙。为你呕心沥血,直至生命的尽头。

“可你,怨她早早地抛下了你,一点也没为你着想。

“这第一,你实属不孝。”

闻言如此,徐青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我视若无睹,接着控诉道:

“你利用倾慕你之人的爱心,对她坑蒙拐骗,堂堂七尺男儿,竟还偷花娘子的体己!

“背弃你们曾经的誓言,偷我的钱在外面豢养外室。

“这第二,你确实不仁、不礼、不义。”

徐青山两肘撑地,破罐子破摔地咒骂: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又怎样?!

“俗语有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们做女子的,哪里有这么多废话要说!

“你们生来不就是要伺候我们的么?!”

看热闹的各位看官们,有的觉得他说得极对,也有的世家公子为此感到唏嘘。

只有女子的面容十分一致,都表现出一模一样的委屈与动容。

时至今日,我才终于醒悟过来。

徐青山从来没有真正地尊重过我,也没有真心地爱过我。

这让我觉得,过往的种种都是天大的笑话。

但。

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我不会把我的一生,跟这样的下流东西纠缠葬送下去。

想到了徐枝枝,我对她生出了莫大的愧疚与亏欠。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替女儿出气道:

“你的亲生骨肉,只因为她是女儿!你就对她进行虐待、苛责、动辄打骂!

“对待外室还未出生的孩儿确是百般呵护……你枉为人父!

“这第三,你不慈、不爱!”

听如此种种控诉,徐青山想爬上来抓住我的脚,却被我躲开了。

陈六看了看我的脸色,把他又推了下去。

看吧。

他虽然不要脸,但还保持着在乎自己在外的脸面。

说到底,他还是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还是在意他在旁人眼中的形象。

这一点。

我比谁都清楚。

我冷笑着睥睨着他,继续猛攻:

“以上我所述的种种,要不要我替你总结一下?!

“为子不孝,为夫不仁、不礼、不义,为父不慈不爱!

“你自诩为读书人,却对儒家的礼教置若罔闻。

“你的大道,你的信仰,你自诩骄傲的一切……你都背道而驰。

“你才是那个人人喊打的渣滓!社会的败类!你这样的畜生……

“终究注定了会一辈子生活在阴沟里!永世不得翻身!”

听到“永世不得翻身”这样的字眼,徐青山瞬间破防。

像一只咸鱼一般,猛地从地上跃起。

双手抱头,银丝凌乱。

嘴里念叨着疯言疯语:“啊……永世不得翻身……永世不得翻身……啊……”

神情恍惚、面部扭曲地跑远了。

我眼神示意躲在暗处的两名暗卫,要他俩盯紧了他。

从前我还对他留有一丝善意。

但从今日起,他的小命儿就由不得他了。

普通男人自信起来,真是骇人听闻。

令人瞠目结舌。

作贱堂堂相府千金,竟觉得自己也配?!

正欲转身回府,冷不防地与哥哥四目相对。

颜司翼站在堂下阳光里,笑靥如花地似在欣赏。

我一个箭步迈到府内,陈六在我身后关上了相府大门。

“妹妹好口才!这才是我认识的沈羽婳!”

我从他身边经过,漫不经心:

“哥哥又来打趣我了~我不听!”

说罢。

我把他一人晾在那里,径自一人溜走。

8

徐枝枝的生辰到了。

我瞧着相府上下,最放在心上、忙得叽里咕噜不可开交得非颜司翼莫属了。

说来惭愧。

以往的日子里,生活捉襟见肘。

每逢女儿盼望的时刻,我都会给她煮一碗清水面条。

汤里放上几根青菜。

把原本要卖到集市上面的鸭蛋,每回都偷偷攒了一个下来。

这样,家里的咸菜坛子里藏了足足有六个咸鸭蛋。

我过生辰的时候,一家人已一人一枚满不舍地吃了去。

到了枝枝这里,我把剩下的三枚全煮了。

枝枝两枚,我一枚。

当我发现了徐青山的猫腻,自此他就不配享用这些了。

连汤碗的青菜也不给他放。

只有寡淡无味的白面条,任何佐料都不给他加。

爱吃不吃。

他本身就充满戾气与不满,正欲跳起脚来殴打我。

还好我眼疾手快,抢先了一步。

赏了他一记大嘴巴子。

他单手捂着受伤之处,嘴里念念叨叨地振振有词:

“母老虎啊……母老虎!

“你看你哪里还有半分贤妻良母的样子?!

“随意地殴打夫君,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

徐枝枝见惯了他这副装大爷的样子,也不躲出去。

丝毫没有一点惧怕之意。

她小小的人儿,小小的身板,目光坚毅。

她好像明白我,明白处处疼爱、维护她的好娘亲,是在给她做榜样。

面对别人的欺辱和谩骂……

我们做女子的,该如何反击。

我看了她一眼,女儿对我点点头,似是在传达:

“没得事,我知晓娘亲不会输。”

我心里有了底,对着徐青山一顿输出:

“打女人的男人窝囊无能至极,我可不是母老虎……

“我是你爹!

“懂么?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言语间,又赏了他一巴掌。

我盯着他的脸端详了一番。

嗯,不错。

如此左右倒是匀称了不少。

恍惚间想到,我身上的这几下三脚猫功夫……还是年少时,颜司翼硬逼着我学的。

如此想来,倒是还有一番用处。

制服不了别人,但对付徐青山这个弱鸡还是绰绰有余的。

思绪扭转之间,我不禁笑出了声。

颜司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发现我正对着一颗酱猪头傻笑。

他有些狐疑:

“……沈羽婳?你没事吧?!”

9

玉盘珍馐,金樽清露。

伴随着礼乐华章,徐枝枝干瘪的小肚肚被撑得滚圆。

筵席间。

徐枝枝眨巴着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拉过我的手在耳边轻声耳语:

“娘亲~你快掐我大腿!”

我宠溺地斜了女儿一眼,拿起帕子轻拭朱唇。

在她额间浅浅啄了一下:

“娘亲的心肝宝贝,现下是在外祖家,是娘亲的家。

“也永远是枝枝的家!”

如此。

安抚了六岁小姑娘家的不安、不真实……

好怕眼前的一切都会瞬间消失般的欣喜、担忧之心。

心念扭转间。

我的内心酸涩,五味杂陈。

从前年少时,仅凭着一腔孤勇,就可以抛下一切为爱奔赴。

但殊不知。

这给我的女儿带来了本可以避免的穷苦、虐待、有形和无形的伤害。

想到此处。

我竟不自觉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徐枝枝现下正在,跟满席间的各种美食佳肴打得不亦乐乎。

如此,便好。

高堂之上端坐着从小就对我宠爱有加的爹爹和娘亲,哥哥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宝贝女儿的小花猫吃相。

亲人在侧,现世安稳。

岁月静好。

过往的种种伤痛与歧路,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为乌有。

夜幕降临。

院中的海棠花树随着阵阵清风随风摇曳。

人面花瓣相映红。

外祖父与外祖母走下席间,赠与了徐枝枝一柄玉如意、一支金钗。

女儿侧颜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徐枝枝小嘴儿像抹了蜜似的:“谢谢外祖父~外祖母~”

父亲喜笑颜开,好似有一瞬恍惚。

母亲声泪俱下:“好!好!好~跟你娘亲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沉浸在这般氛围里。

我替徐枝枝戴上了我费了好久心思才搞来的小金锁。

锁身镶嵌上等的玉石小粒。

取金镶玉之意。

女儿踮起脚尖,猛地在我脸颊啄了好几下。

徐枝枝太可爱了,我每次看她都忍不住想要咬她几口。

抱起她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大圈圈。

“枝枝!以后你有新的名姓了!就叫沈昭霁……好不好?”

我把她放了下来。

我的女儿简直就像上天派来的小仙女,她的眉目神情总在向我传达:

她懂我。

她的两只软乎乎的小手,牵着我的两只大手,摇摇晃晃。

向我提议道:

“沈枝枝吧!”

10

颜司翼为沈枝枝一气准备了连续六年的生辰贺礼。

第六份是夜明珠。

他这个人,在这么煽情温馨的时刻,竟也能想到连带调侃我一下。

“枝枝啊……舅舅送给你这个,是想要告诉你……

“将来长大了,不要像你娘亲那样……明珠暗投!明月照沟渠!”

沈枝枝似懂非懂。

但却也不十分在意她这个舅舅说出的话。

礼物实在是太多、太璀璨夺目了。

她的一双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简直是眼花缭乱了。

夜空繁星点点。

相府别院,海棠花树亭亭玉立。

“这六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和颜司翼并肩而立,一齐仰望星空。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幽幽念道,“才知道。”

沈枝枝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大叫了一声。

我和哥哥回头望去。

爹和娘在堂下表情十分不自然地冲我们笑笑,眼神示意我们不必理会。

一人一条胳膊,把沈枝枝拖离了我们的视线。

回过头来。

颜司翼声音哽咽:“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徐枝枝名字的由来。

他知道。

“哥哥~

“我走了太远的歧路,远到我已似乎感受不到心跳的存在了。”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与此同时。

在离上京城数万里的边塞,徐青山正在“不舍昼夜”地挖通战时要地的沟渠。

11

一年后。

一大早,上京城中朱楼耸立,街市车水马龙。

母亲在寅时就已悄悄潜入我房中,轻手轻脚地挂上了一幅「七夕牵牛织女图」。

卯时起床,斋戒沐浴。

数月前,颜司翼统领着搭建的乞巧楼也已完美竣工。

设香案,摆茶酒、瓜果、“五子”(枸杞子、菟丝子、覆盆子、五味子、车前子)。

待到母亲、我、沈枝枝盛装出席。

焚香祭拜织女星,祈求巧手、美貌与幸福。

父亲与颜司翼在一旁晾晒书籍字画,也时时注视观摩着我们。

礼毕,我们娘仨品尝着,专为乞巧节独制的精美巧果、雕刻成花样的花瓜。

红日东升西落,天地流转。

月光下。

我和沈枝枝用五色丝线,比赛看谁最快穿过九孔针。

良久。

沈枝枝挥舞着双臂边跑边喊道:“哈哈!是我得巧啦!”

“慢点!”

看她还是这般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心下能稍稍减轻对她的歉疚。

“羽婳……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过自己呢?”颜司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

与我四目相对。

我嘴角弯弯,笑意不达眼底:“哥哥,我很傻……

“是不是?!”

颜司翼双手颤抖地握住我的手指尖,似是要替我承受过去的苦难似的。

开解我道:

“怎会?!

“沈羽婳向来敢爱敢恨,只不过是被渣人搓弄得变得胆子小了而已。”

哼~激将法!

我知道。

他见我不言语,又继续发起进攻: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并没有错。错的是——

“辜负她的人!”

看着他这副看我“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

我嗤地笑出了声。

质问他:

“你已分府别住了四年了,难道就不想府里有位女主人嘛?”

木讷的男人真是一根筋。

颜司翼有些恼羞成怒:“你管我……”

我佯装起身惋惜道:

“……那好吧,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稀罕的!

“啧啧!看来,男人的心……果然是善变的。”

颜司翼僵在了原地。

一动不动,果真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木头人。

半晌。

终于能开口说话了:“那就委屈你了!

“我……我,我会对你和枝枝好的!爹和娘也都支持我们在一起!”

明月当空。

从小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心照不宣。

当守护一个人成为了习惯,刻在骨血里,是不会轻易被更改的。

“颜司翼!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想做我的哥哥的?”

一息沉默。

一齐仰望夜空。

“从始至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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