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靠着墙，一点点站起来。
“我不要补偿。”
“我要我的眼睛。”
裴寂没有回答。
我早该明白，他所谓的补偿，不过是用一句空话换我继续忍耐。
灵溪忽然捂住眼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裴寂立刻转身扶住她。
“怎么了？”
“青瞳在排斥我。”
“阿寂，我好疼。”
灵溪说着便软进他怀里。
裴寂抱起她，快步走向塔门。
“我带你去找医师。”
石门即将关闭时，我叫住了他。
“裴寂。”
他停下脚步。
我问：“你还记答应过我什么吗？”
他没有回头。
“青妩，灵溪病得很重。”
“我晚些再来看你。”
石门轰然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独自站在黑暗里，听见血从眼眶滴落在地。
这天，我隐约听见谈话声。
失去眼睛后，我的听力更灵敏了。
“这一千次下来，她的魂魄已经薄得像纸了。”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千年蛇妖，没那么容易死。”
问心石问：“若她真死了呢？”
裴寂答得很快。
“在她死之前，我会取回她体内新生的妖元。”
我的手指猛地蜷紧。
指甲一寸寸扎进掌心。
血沿着指缝落下，砸在冰冷的石阶上。
原来他连我的死都算好了。
我失去妖丹后，体内会慢慢凝出新的妖元。
这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却知道。
他把我关进锁妖塔，不是为了保我性命，也不是为了向族人争取时间。
他只是需要一只活着的药炉。
问心石半晌没有出声。
裴寂却像是有些不耐烦。
“明日她还会来，你照旧便是。”
问心石道：“她已经没有第九条命了。”
我们蛇族没有九条命，那是山中老人哄孩子的话。
可我曾为了裴寂，的确死过九次。
第一次替他挡下狼妖的爪子。
第二次用蛇血为他解毒。
第三次闯进裴家禁地替他取续命草。
剩下六次，全死在问心境里。
每次问心境崩塌，我都会在锁妖塔中重新醒来。
我一直以为是裴寂用裴家秘术救了我。
现在想来，救我的从来不是他。
是蛇族千年修行积下的九次蜕命。
今日，刚好是最后一次。
问心石问裴寂：“你不怕她知道真相？”
裴寂顿了顿。
“她不会知道。”
“她如今看不见，也无人敢把真相告诉她。”
“况且，她那么爱我，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替我找借口。”
他说得笃定。
因为过去的我，的确会这样。
我会告诉自己，裴寂一定有苦衷。
我会想，灵溪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能见死不救。
我甚至会主动把新生的妖元剖出来，捧到他面前，求他不要为难。
只要他肯再抱我一次。
只要他还叫我一声夫人。
我什么都愿意给。
问心石忽然笑了一声。
“救命恩人？”
“裴寂，你当真确定，救你的人是灵溪而不是青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