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七年游戏搭档陆野,做了林逾白专属辅助。副本排位,双人首通,全服都羡慕他们牢不可破的搭档关系。
可凌晨两点通关终局BOSS,游戏界面突然弹出:你的搭档向你发起灵魂绑定申请。
林逾白手指悬在拒绝键上,门铃骤然响起。门外,少年拎着两杯奶茶,耳尖通红。
七年陪伴,藏在游戏护盾下的暗恋终于摊开。没有狗血误会,只有两个怕失去彼此的人,小心翼翼,双向奔赴。
1
"左边,拉怪。"
林逾白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角色一个翻滚躲开BOSS的横扫,反手一刀劈在Boss后背的弱点上,伤害数字炸出来一整屏。
语音里陆野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拉了拉了,你往右挪两步,我给你挂盾。"
屏幕右下角的组队面板里,两个角色的血条几乎同步跳动,陆野的辅助角色精准地卡在林逾白输出角色的走位轨迹上,护盾亮起的时候BOSS的AOE刚好砸下来,伤害全被吃了。
这套路他们打了七年,闭着眼都知道对方要往哪走。
凌晨两点零三分,副本进度推到最终BOSS,血条只剩一丝。
林逾白咬着奶茶吸管,含混不清地喊:"一波带走,你留个大招给我补刀。"
"知道了,催什么。"
陆野那边传来键盘声,他的角色后退两步蓄力,林逾白的角色已经冲上去了。
BOSS血量见底。
然后屏幕正中间弹出一个金色的对话框,把整个画面挡住了。
【限时活动:灵魂搭档绑定】
【你是否愿意与当前搭档进行灵魂绑定?绑定后双方将解锁专属称号、专属地图及永久组队buff。】
【对方已发起申请,请在30秒内做出选择。】
林逾白愣了一秒,吸管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什么鬼?"他盯着那个对话框,"这活动什么时候上的?"
语音那头没声音。
林逾白往屏幕下方看了一眼,陆野的游戏角色没在打BOSS,正在他角色面前尝试单膝跪地——动作卡了两下,膝盖磕到地面的贴图边缘,角色晃了晃才稳住姿势,看起来笨拙得要命,跟那个绑定申请弹窗里的帅气演示动作完全不一样。
"林逾白。"陆野的声音从语音里传出来,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压得很低,像憋了很久,"你别点拒绝。"
林逾白的手指已经搭在"拒绝"按钮上了,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11秒。
门铃响了。
他整个人猛地窜起身,椅子向后滑,咚的磕上床沿,耳机线扯得一阵滋滋杂音。
他一把扯掉耳机,趿拉着拖鞋冲到玄关,猫眼往外看——
陆野站在门外,左手拎着两杯奶茶,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领口歪到一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凌晨两点,这人从隔壁小区跑过来的。
林逾白拉开门,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后背撞上鞋柜。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干嘛?"
陆野没看他,眼睛盯着地面上不知道什么东西,把奶茶往他手里一怼。杯壁上凝着水珠,是刚买的,双倍糖,他惯喝的那家。
"你刚才差点就点拒绝了。"
"……"林逾白把奶茶换到左手,"我以为活动bug。"
陆野终于抬头,熬了大半夜,眼下面挂着乌青。
嘴唇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还低:"不是bug,我等了七年了,林逾白。"
林逾白站在门口,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奶茶杯捏变形了,盖子歪掉一块,糖水沿着杯壁流下来,淌过他指缝,黏糊糊的。他没松手。
七年。他们认识七年。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野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同款。
"你要是不答应,"陆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邻居听见,又像是怕自己后悔,"我就一直站这儿,反正你明天周六不上班。"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像样的笑。
林逾白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也没关门,也没让开。
陆野打了个哈欠,眼泪花都出来了,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嘟囔了一句:"困死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2
林逾白那天晚上没让陆野进门。
奶茶往玄关柜上一放,门就关了,锁舌弹回去的声音在楼道里响了两次。
他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安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是脚步声,拖鞋蹭着地面往电梯那边去了。
他没出去看。
打开电脑,登游戏,随便点了个单人副本,操作猛得像在跟谁赌气。
BOSS被砍得嗷嗷叫,他咬着吸管,眼睛死盯着屏幕,耳朵却一直竖着,等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
手机亮了一下。
陆野发的消息:"奶茶记得喝,别放太久,冰会化。"
他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二天到公司,组长把他叫到会议室,说有个海外进修名额,东京,一年,问他去不去。
林逾白当时正在咬笔帽,听到"东京"两个字,笔帽差点弹飞。
"下个月出发?"
"对,你手头的UI项目交接一下就行。"
他回到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画了一半的界面稿,光标闪了半天他一个像素都没动。
去的话,跟陆野异地十二个小时时差。不去的话,这种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
他打开微信,找到陆野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有个",又删掉了。
算了,晚上再说。
结果晚上他根本没机会说。
登游戏的时候,林逾白习惯性地先去仓库看一眼装备,准备刷下周的公会战。
仓库门一打开,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空的。
攒了半年的限定套装、公会战专属武器、三套限定皮肤,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他从没见过的跨区联机道具,整整齐齐码在仓库最里面,道具图标上标注着"跨服通用"四个字。
他第一反应是账号被盗了,手忙脚乱地登安全中心查登录记录。
登录IP——隔壁小区,陆野家的WiFi。
林逾白盯着那串IP地址看了五秒钟,肺都要气炸了。
之前他出差两天去邻市参加设计展,把账号密码丢给陆野让他帮忙代练公会任务,这人倒好,趁着他不在把家底全搬了。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就接了,那边还在嚼东西,大概是薯片。
"陆野你是不是有病?谁让你动我账号的?"
薯片声停了。
陆野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你收到出国通知了吧。"
林逾白愣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天发朋友圈了,仅自己可见,但你忘了你跟我小号是好友。"
林逾白张了张嘴,想起那条朋友圈——他昨晚失眠的时候随手发的,写的是"一年好长啊",发完两分钟就删了,设的仅自己可见。
结果这人小号一直挂在他好友列表里,他从来没注意过。
"所以你替我做决定?"他压着嗓子,声音在发抖,"你觉得我该去?你凭什么?"
"我觉得你该去,但你不想去。"
陆野的声音沉下来,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子,"跨区联机道具我查过了,东京的服务器也能用,你去了那边也能跟我联机打副本,装备我给你重新刷,限定皮肤我找代练帮你弄回来——"
"我不需要你替我决定!"
他挂了电话,手机往桌上一摔,屏幕朝下,整个人窝进椅子里,心里闷得难受。
游戏还开着,仓库页面还亮着。
他本来想直接退游戏,手搭在鼠标上,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堆跨区道具的详情面板。
每个道具的备注栏都是空的。
只有最底下那个"跨区传送石"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字号很小,不点开详情根本看不到——
"就算你在地球另一边,我也能给你挡伤害。"
他盯着那行字,鼠标光标停在上面,一动不动。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跑闹的声音,空调嗡嗡地吹,电脑风扇转得有点响。
林逾白把脸埋进胳膊里,鼻子酸得厉害。
他没回电话。
3
冷战第三天,林逾白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
苏糖从茶水间端了杯美式过来,搁在他工位边上,杯套上画了个小太阳,马克笔画的,歪歪扭扭。
"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少喝冰的。"
"谢了。"林逾白头都没抬,鼠标在设计稿上拖来拖去。
苏糖站了两秒,看他没别的意思,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林逾白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才把设计稿最小化,切到游戏客户端。
冷战这三天他一句话没跟陆野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但游戏每天还是会偷偷登一下——不用说话,看看就行。
这是他唯一没拉黑的渠道。
好友列表里,陆野的ID亮着,在线。
他点进去,准备看看他在打什么副本,手指刚碰到鼠标,整个人僵住了。
陆野的ID旁边挂着一个粉色的小爱心标识,情侣搭档绑定标志,搭档ID叫"野区小宝贝"。
底下还有一行灰色小字:正在组队中——深渊试炼·炼狱难度。
林逾白的手从鼠标上滑下来,磕在桌沿上,疼了一下,他没在意。
他盯着那个粉色爱心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游戏客户端直接关了,Alt+F4,干脆利落。
屏幕弹回桌面,壁纸是默认的蓝色渐变,映着他的脸。
他把苏糖送的那杯美式端过来喝了一口,凉的,苦得他皱了整张脸。
回到设计稿上继续干活,一个下午改了八遍,组长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下班后他没去食堂,直接回了家。
进门先把鞋踢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拉开衣柜,把行李箱从顶上拽下来,拉链拉开,开始往里扔衣服。
扔了两件T恤他停下来了,蹲在行李箱前面,盯着里面那堆衣服发呆。
提前出国,眼不见心不烦。
他把衣服掏出来重新叠好,塞回去,拉上拉链,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路过冰箱的时候顺手拿了瓶水,拧开灌了半瓶,把剩下的往包里一塞,拖着箱子出了门。
电梯到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他拖着箱子往外走,刚出单元门就看见陆野。
陆野靠在花坛边上,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街角那家生煎,他最爱吃的那家,虾肉馅的,袋子底部已经洇出一小块油渍。
右手提着个纸袋,看大小装了个不小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逾白拖着箱子往左边绕,陆野跟着往左移了两步,他又往右,陆野也往右。
"让开。"
"你先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你找你的小宝贝玩去。"
陆野一把攥住行李箱的拉杆,林逾白往回拽,两个人在单元门口较劲,箱子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看到那个号了?"陆野问。
"看到了,关我什么事?"
陆野没松手,把右手的纸袋往他怀里一塞。
纸袋不轻,林逾白下意识接住了,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上印着游戏官方商城的logo。
他把袋口扒开,里面是一个泡沫模型盒,打开来,一个手办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是他念叨了三个月的那个,《星轨》初代限定角色手办,绝版货,二手市场炒到五千块都没人出。
他盯着那个手办,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个号是我拿你身份证注册的小号。"
陆野的声音有点哑,像好几天没怎么说话,"刷这个手办的限定活动必须双开做任务,我自己的号等级不够,借了周然的号才凑够两个人。"
林逾白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手办的包装盒边缘。
"情侣标识是活动强制绑定的,做完任务就解除了,你看我的搭档列表——"
"周然是谁?"
陆野顿了一下:"我初中打职业的队友,就那个吃薯片嘎吱响的,你听过他声音。"
林逾白把纸袋翻了个底朝天,手办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上面是陆野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你不理我的这三天,我把全服最难刷的副本打了四遍。"
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陆野的手。
十根手指贴满了创可贴,有的地方叠了两层,食指和中指的创可贴边缘已经发黑,是被汗浸的。右手虎口那块贴的是医用胶布,鼓起来一小块,大概底下磨出了水泡。
连续打四遍炼狱难度的副本,全程高频率操作,手不磨破才怪。
林逾白的嗓子突然像卡了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嘴,声音挤出来又干又涩:"你是不是傻?"
陆野笑了,把生煎往他手里一塞,袋子还烫手。
"是,我傻,但我傻得只喜欢你。"
林逾白拎着生煎站在原地,箱子也不拖了,低头盯着脚边的地砖缝,半天没吭声。
陆野等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行李箱的拉杆:"还走吗?"
林逾白没回答,转身往楼道里走,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噜地响。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生煎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跟上去。
4
和好之后的日子变得有点奇怪。
该打的副本照打,该拌的嘴照拌,陆野还是会每天准时拎着双倍糖奶茶出现在林逾白家门口,林逾白也还是会一边嫌弃一边接过去喝。
但两个人之间多了点什么,像一根绷紧的弦,谁都不敢碰,碰了就会响。
那个"绑定申请"的事,谁都没再提。
出国前一周,林逾白去陆野家拿备用游戏手柄。
他那个手柄的摇杆有点飘了,之前落在陆野这儿一个备用的,刚好拿来顶几天。
陆野开了门,穿着条大裤衩,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一看就是刚睡醒。
"手柄在书房第二个抽屉里,你自己拿,我出去买点菜,你中午别走,给你做糖醋排骨。"
"你什么时候会做糖醋排骨了?"
"网上学的,练了好几次了,上次做给你吃你出差没赶上。"
林逾白换了拖鞋往里走,摆摆手:"行吧,少放点糖,我怕甜。"
"你喝奶茶都要双倍糖。"
"那不一样。"
陆野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哪里不一样?"
他没回答,砰地把书房门关上了。
书房里乱得很,桌上堆着几个镜头盖和一堆存储卡,墙上贴满了陆野拍的照片,有一半是风景,另一半——林逾白扫了一眼,全是他的。
打游戏时候的侧脸、趴在桌上睡着的偷拍、喝奶茶鼓着腮帮子的抓拍。
他把视线收回来,拉开第二个抽屉。
手柄没找到。
抽屉里塞了一堆杂物,他往外翻了翻,摸到一个铁盒子,月饼盒那种,盖子上印着褪了色的花纹。
他把铁盒拿出来放在桌上,掀开盖子。
最上面是一盒初中时候的游戏卡带,GBA的,外壳磨得发亮。
卡带底下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像素很低,是《星轨》早期版本的界面,两个新手角色站在出生点,头顶的ID分别是"白给选手"和"野区摆渡人"。
截图下面还压着别的东西。
他把截图拿起来,看到铁盒最底层躺着一张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像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
他拿起来展开。
是一份试训通知书。
抬头印着"星辰电竞俱乐部"的logo,正文写着邀请选手"陆野"参加职业战队试训,时间是七年前的九月十七号,地点在上海。
七年前九月。
他转学到这个小区的第二个月。
林逾白盯着那个日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下午他放学回来,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着,陆野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我不想打游戏了,以后不打了",他问为什么,陆野不说,两个人吵了一架,他气得回家摔了门。
第二天陆野又跑来敲他窗户,趴在窗台上说"不打了不打了,陪你打双人副本",他当时以为陆野就是闹着玩,过两天又想去。
他翻过那张通知书,背面有一行字,蓝色圆珠笔写的,笔迹是陆野的——
"新来的邻居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哭,我要是去试训了谁陪他打游戏。"
林逾白拿着那张纸,手指开始发麻。
他想起这七年里陆野说过的每一句话。"职业选手有什么好的,天天训练累死了。"
"我就喜欢当辅助,输出太累了。""打排位多没意思,我就喜欢跟你打双人副本。"
每一句都是假的。
铁盒里那盒GBA卡带,他认出来了,是初中时候两个人凑零花钱一起买的,陆野说"这卡带以后留着当纪念",他当时还笑话陆野矫情。
那张截图,是两个人第一次组队通关新手教程的纪念照,他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截的了。
他坐在书房地板上,靠着书柜,手里攥着那张通知书,半天没动。
门锁响了。
陆野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袋子哗啦作响,是菜市场那种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排骨和青椒。
他走进书房,看到林逾白坐在地上的姿势,目光往下移,落在他手里那张纸上。
塑料袋掉在地上,排骨滚出来一块,碰到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陆野先动了,他把地上的排骨捡起来扔回袋子里,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林逾白的脸上湿了一片,他自己都没察觉。
陆野伸手,拇指蹭过他的眼角,动作很轻,指腹上有茧,磨得他皮肤有点痒。
"别哭啊,我真不后悔。"
林逾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陆野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凭什么不后悔?"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凭什么替我也做这个决定?你问过我吗?你当年问过我一句吗?"
陆野没说话,任由他攥着。
"你要是去了,你就是职业选手了,你打得那么好,你——"
"林逾白。"陆野用另一只手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声音很轻,"七年前你不认识我的时候,你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哭,我路过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打团一样。"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能给你当辅助了。"
林逾白松开他的手腕,低下头,额头抵在陆野的肩膀上。
陆野的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他用的一样,肩膀比他宽一点,刚好能靠住。
他没说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野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似的。
排骨在地板上又滚了一下,滚到书柜底下,谁都没管。
5
出国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陆野家的电竞房里打游戏。
屏幕上是《星轨》的深渊试炼,炼狱难度,他们闭着眼都能通关的本。
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逾白的走位连续失误了三次,第一次撞墙,第二次踩到陷阱,第三次直接冲进怪堆送了人头。
"你是不是没睡好?"陆野的角色冲上去把他拉起来,顺手挂了个盾。
"别废话,开下一波。"
第二波怪出来的时候,陆野的辅助角色又挡在了前面,替林逾白吃了个AOE,血条掉了一半。林逾白操作角色往后拉,技能放歪了,打了个空气。
灭了三次团。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他们俩打这个本最快纪录是四分二十秒全清,今天连第一关都没过。
林逾白把耳机摘下来往桌上一摔:"不打了,这版本数值有问题。"
"上周你还说这版本数值挺合理的。"
"上周是上周。"
陆野没接话,操作角色走到林逾白的角色旁边,站在原地不动了。
林逾白重新戴上耳机,看到陆野的角色站在旁边,面朝他,一动不动。
"你站着干嘛?"
"你打你的,我给你看着。"
林逾白没理他,打开制作界面,调出道具合成面板,开始一针一针地操作——游戏里的隐藏彩蛋,"织造"系统,可以手工制作限定道具"搭档的温暖"围巾,需要连续在线操作两个小时,中间不能中断,一旦中断进度清零。
陆野看到他的操作,没说话,把角色往林逾白旁边挪了挪,替他挡着路过的野怪。
两个小时。
林逾白咬着吸管,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一下一下地敲,围巾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涨。
陆野的角色就站在他旁边,有怪过来就打,没怪就站着,偶尔放个技能清一下林逾白脚边的小怪。
凌晨四点,进度条满了。
系统弹出提示:【限定道具制作完成:搭档的温暖。佩戴后全属性+5%,效果持续至角色下线。】
林逾白打开道具栏,把围巾拖到陆野的角色身上。
游戏里,他的角色给陆野的角色系上了一条浅蓝色的围巾,围巾末端飘着细碎的雪花特效。
陆野操作角色转了个圈,然后打开商城,买了一组全服限定的烟花,全部点了。
满屏的烟花炸开,金色红色的光把整个屏幕照得透亮,全服公告弹出来——
【玩家野区摆渡人向玩家白给选手赠送了全服限定烟花"星河",祝二位搭档情谊永固。】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全服在线的人不多,但公告还是刷屏了,世界频道瞬间炸了。
林逾白盯着屏幕上那行公告,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你花多少钱买的?"
"没花钱,攒的积分兑的。"
"你攒了多久?"
"半年。"
林逾白没说话,操作角色走到陆野角色面前,做了一个"拍头"的动作。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变成灰蓝色,陆野打了个哈欠,眼泪花都出来了。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
"我送你。"陆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
林逾白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第二天下午,机场出发大厅。
林逾白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外面,陆野背了个双肩包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在喊号,林逾白的航班快到了。
他把行李箱递过去,过安检的传送带,背包也放上去了,身上口袋里翻了翻,摸到一个U盘——昨晚陆野塞进他外套口袋里的,他出门太急没来得及问。
"什么东西?"
"到了再看。"陆野把手插进口袋里,"快进去吧,别误机了。"
林逾白站在安检口,隔着玻璃看了陆野一眼,陆野冲他挥了挥手,嘴型说了句什么,他没看清。
过了安检,他找了个登机口附近的座位坐下来,从背包里翻出平板,把U盘插上去。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时长七分四十二秒。
他点开。
第一段是初中时候的录屏,画质糊得像马赛克,两个新手角色在出生点转圈,头顶的ID还是最初的那版,"白给选手"的ID后面还带了个新手标识。
第二段是高中时候的副本通关录像,两个人配合已经很有默契了,走位几乎同步。
第三段是大学的排位赛录屏,林逾白拿了全场MVP,陆野在语音里嗷嗷叫。
一段一段往后翻,画质越来越清晰,操作越来越流畅,七年就这么塞进了七分多钟的视频里。
最后一段是昨晚的录屏。
画面里,林逾白的角色站在制作界面前面,一针一针地织围巾,陆野的角色就站在旁边,替他挡怪。
镜头是从陆野的视角截的,画面里的林逾白操作得很认真,偶尔咬一下吸管,偶尔皱一下眉头。
视频最后弹出一行字,白色宋体,黑底——
"你保护了我七年,以后换我等你回来。"
林逾白把平板扣在胸口,闭着眼睛,候机厅的广播在报他的航班号。
旁边座位上坐着个烫头发的大妈,嗑着瓜子,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平板屏幕,又看了一眼安检口外面。
"小伙子,你男朋友送你到安检口的吧?"
林逾白睁开眼:"啊?"
"他一直在外面站着没走呢,我刚才去上厕所回来他还在那儿。"
大妈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林逾白攥着纸巾站起来,往安检口的方向跑,身后工作人员喊了一声"先生您的行李——",他没停。
跑到玻璃幕墙前面,陆野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正在低头看手机。
林逾白拍了一下玻璃。
陆野转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手机举起来贴在玻璃上。
屏幕上是备忘录,字号调到了最大,白底黑字——
"我等你,多久都等。"
林逾白站在玻璃这边,陆野站在玻璃那边,两个人隔着一层透明的挡板,谁都没动。
广播又报了一遍他的航班号,催促登机。
林逾白把手掌贴在玻璃上,陆野也把手掌贴上来,两个人的手隔着一层玻璃,刚好重合。
他转身往登机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野还站在那里,手还贴在玻璃上。
登机口的廊桥很长,他走了很久,手心还是热的。
6
到东京的第三周,林逾白开始讨厌时差这件事。
他白天在公司开会改稿,陆野在睡觉。等他晚上回到出租屋想打两把游戏,陆野那边是下午,正在外面跑拍摄。
两个人能凑到一起打游戏的时间,从以前的每天八个小时,缩成了睡前那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打个副本都不够。
语音里陆野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信号不好的电流声,时断时续。
"你今天操作怎么这么飘?刚才那个技能又放歪了。"
"困了。"
"才十一点你困什么?"
"这边十一点,你那边五点,你当然不困。"
陆野那边没声音了,过了两秒传来翻身的动静,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那早点睡吧,明天再打。"
"嗯。"
林逾白挂了语音,盯着天花板躺了很久,隔壁房间的日本邻居在放电视,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嗡嗡的。
第二天晚上他又登了游戏,准备一个人刷日常任务。
刚进副本大厅,看到陆野的ID在线,正在组队中。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陆野在跟一个ID叫"软糖喵"的女玩家打双人副本,语音频道开着,那个女玩家的声音嗲得发腻:"哥哥你好厉害啊,这个BOSS我一个人根本打不过。"
陆野笑着说:"还行吧,你站后面别动就行。"
林逾白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退出队伍,关了语音,给陆野发了条消息。
"你跟别人玩吧,我累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关了灯,拉过被子蒙住头。
手机震了。
他没看。
又震了。
他还是没看。
接下来两个小时,手机震了十几次,陆野的未接来电从1变成14。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班,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设计稿的图层拖来拖去,一个像素都没挪对位置。
苏糖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放了颗薄荷糖在他桌上。
"你昨晚没睡好?"
"嗯。"
苏糖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走了。
冷战了两天,林逾白每天下班就回出租屋,打游戏也懒得打了,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综艺,声音开得很大,好像这样屋子里就不会太安静。
第三天傍晚,他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便当。
货架上的饭团他吃了个遍,挑来挑去拿了个金枪鱼三角饭团和一盒沙拉,站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苏糖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了两杯热可可。
"给,请你喝。"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杯套上还是画了个小太阳,"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林逾白接过热可可,刚想说"没事"——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
陆野站在门口,背了个黑色双肩包,包带歪在一边,头发乱得像被风吹了三个小时,眼睛下面两个青黑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穿的还是那天送他去机场时的那件卫衣,领口皱巴巴的。
他喘着气,像是从机场一路跑过来的。
便利店里放着轻音乐,收银台的机器在滴滴响,排在他后面的大叔在翻杂志。
陆野走到他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腰,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时差六小时是吧?我飞过来了,现在跟你一个时区了。"
林逾白手里的热可可歪了,可可洒出来几滴,烫在手指上,他没躲。
苏糖站在他旁边,看了看陆野,又看了看林逾白,把手里的热可可往怀里收了收,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先走了,你们聊。"她走得很快,自动门在她身后关上,叮咚响了一声。
林逾白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便当盒,陆野也蹲下来,两个人的额头差点撞到一起。
便利店的日光灯照得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阴影,陆野的眼睛下面那两团青色更明显了,大概是真的没怎么睡。
陆野盯着他的脸,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跟那个给你送咖啡的女同事,什么关系?"
林逾白手里攥着便当盒,整个人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游戏里跟别人组队的时候,我看了三天了。"
陆野伸手把他手里的便当盒拿过来,放到旁边的货架上,"每次她给你带咖啡你都会喝,杯套上还画了个太阳,我看得清清楚楚。"
林逾白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偷看我游戏?"
"你好友列表里就我一个人,我想不看都难。"
"那你还不接我电话?我打了十四个。"
"你也不接我的。"
两个人蹲在便利店的货架旁边,大眼瞪小眼,旁边路过的大叔拿了一瓶矿泉水,扫了他们一眼,走了。
陆野先笑了,伸手揉了一把林逾白的头发,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别生气了,我错了,以后不跟别人组队了。"
林逾白拍掉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弯腰把便当盒和沙拉从货架上拿回来。
"你住哪?"
"还没订酒店。"
"那你住哪?"
陆野看着他,笑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林逾白拎着便当往收银台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家沙发很小,你腿长,委屈你蜷着睡。"
陆野跟上去,从他手里把沙拉接过来,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蹭了一下。
"蜷着也行,只要是你家。"
收银台的店员扫完码,报了一个数字,陆野掏手机付了钱,拎着袋子往外走,推开自动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林逾白一眼。
傍晚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货架上的塑料袋沙沙响。
林逾白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杯热可可,杯套上的小太阳被他的手指挡住了一半。
7
陆野在东京待了三天。
白天两个人各忙各的,林逾白去公司上班,陆野背着相机在街上晃悠拍素材。
晚上凑到一起,窝在酒店房间的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打游戏,笔记本搁在腿上面,屏幕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发蓝。
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但又不是。
谁都没说那个字。
第三天晚上,两个人刚开了一把双人副本,语音里突然挤进来第三个人的声音,伴随着嘎吱嘎吱的薯片咀嚼声。
"老陆!我来了我来了,等等我进组——"
陆野的手悬在鼠标上,扭头看了林逾白一眼,林逾白正咬着吸管盯着屏幕,没什么表情。
"没事,一起打。"
陆野把周然拉进队伍,三个人进了副本。
周然的操作还是那么莽,一进门就冲进怪堆里嗷嗷叫,陆野的辅助角色跟在后面给他擦屁股,林逾白负责输出,三个人配合得还算凑合。
打了二十分钟,推到第三个BOSS面前,周然吃了口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突然冒出一句:"对了老陆,你跟白给选手到底什么时候公开啊?"
陆野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角色站在原地没动,被BOSS一巴掌拍飞了半管血。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我上个月就看出你俩不对劲了好吧?你给人家织围巾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被盗号了呢,你什么时候打过那么久的制作任务?"
林逾白咬着吸管的动作停了。
陆野疯狂对着麦克风咳嗽,试图用噪音盖住周然的声音,但周然完全没接收到信号,声音反而更大了。
"而且你当年为了他放弃试训的事,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全公会都知道了好吧?就你俩当事人还在装?"
林逾白操作的角色直接往前走了一步,走进BOSS的攻击范围,屏幕上弹出灰色的"你已阵亡"。
"……周然你闭嘴。"
"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们俩不是已经——"
陆野直接把他踢出队伍。
语音频道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背景音乐在响,还有周然被踢之前最后半句话的回音在空气里晃。
林逾白的角色躺在地上,灰色的屏幕映着他的脸。
他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搁在键盘旁边,没说话。
陆野的声音有点紧:"他瞎说的,你别——"
林逾白操作角色复活,走到陆野角色面前,打开队伍频道,打了一行字——
"所以全服都知道了?"
陆野没回。
林逾白又打了一行——
"就我一个是最后知道的?"
陆野的声音从语音里传出来,有点慌:"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周然他嘴碎你不知道吗,他说的全公会就是他们公会那几个人——"
林逾白的角色突然对陆野的角色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游戏里两个角色抱在一起,头顶弹出一个小爱心特效。
然后林逾白摘下耳机,搁在桌上,转过头看着陆野。
酒店房间的灯是暖黄色的,陆野坐在床的另一头,手里还攥着鼠标,屏幕上两个角色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林逾白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跟他第一天凌晨跑来敲门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野,你是不是该跟我说点什么?"
陆野把鼠标放下,搓了搓手指——他一紧张就搓手指,这个毛病从初中到现在就没改过。
他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很小,大概只有拇指盖那么大。
他打开盒子,两枚银色的戒指并排躺在里面,戒指内侧朝上,刻着两个字——一枚刻的是"白给选手",另一枚刻的是"野区摆渡人"。
是游戏里那对限定对戒的实物版。
陆野的声音在抖,跟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完全不一样:"林逾白,你愿意跟我绑定吗?"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不是游戏里的,是现实里的。"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空调嗡嗡地吹,窗外传来东京街头汽车经过的声音。
林逾白看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左手,无名指。
陆野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套进他的无名指,手指还在抖,戒指差点卡在半路上。
林逾白拿起另一枚,抓起陆野的左手,把戒指推到底。
两枚戒指,一个刻着对方的游戏ID,一个刻着自己的。
林逾白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嗯。"
"什么时候?"
"半年前就开始找了,找了好久才找到能刻字的店。"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陆野揉了揉耳朵,耳尖红得跟林逾白有一拼:"我怕你不同意。"
林逾白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他伸手拍了一下陆野的后脑勺。
"你是不是傻?"
陆野笑了,把他拽过来,两个人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
"那以后还让我当辅助吗?"
"当一辈子。"
8
在一起之后第一件事,陆野说要办婚礼。
"什么婚礼?"
"游戏里的,我包了星落之海那张地图,全服的人都能来观礼。"
林逾白当时正在刷牙,差点把泡沫咽下去:"你什么时候包的?"
"一个月前就开始攒钱了,那张地图的包场费要八千金币,我刷了三个月的副本才凑够。"
"……你是不是有病?"
"你说去不去吧。"
"去。"
婚礼定在周六晚上八点,游戏时间。
那天林逾白下班回到酒店,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打开电脑。
陆野已经在旁边等着了,戴着耳机,屏幕上是婚礼筹备界面,他正在调试背景音乐。
"你紧张什么?"林逾白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没紧张。"
"你耳机都戴反了。"
陆野把耳机摘下来换了个方向,耳朵红了。
晚上八点整,两个人登录游戏。
星落之海是《星轨》里公认最美的地图,整片海域漂浮着发光的浮岛,海面上飘着细碎的星光粒子,天空是深紫色的,挂着三轮月亮。
红毯从码头一直铺到中央浮岛的祭坛前面,两边站满了玩家,ID密密麻麻排了两列,世界频道的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林逾白的角色穿着限定白色礼服,站在红毯起点。
陆野的角色从对面走过来,身后跟着全服玩家的列队祝福,弹幕满屏都是"百年好合""份子钱已交""辅助终于嫁出去了"。
走到红毯中间的时候,陆野的角色停下来,单膝跪地。
跟第一章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动作,但这次没有卡到贴图边缘,膝盖稳稳地落在红毯上。
系统弹出提示——
【灵魂绑定成功。玩家"野区摆渡人"与玩家"白给选手"正式结为灵魂搭档,绑定永久生效。】
全服烟花同时炸开,金色红色的光把星落之海的海面照得透亮,弹幕彻底疯了。
林逾白正准备打开聊天框打点什么,屏幕突然黑了。
正中间弹出一行灰色小字:【服务器连接中断,正在尝试重连……】
"……"
林逾白盯着黑屏看了三秒,扭头看陆野。
陆野也盯着自己的屏幕,嘴角轻轻一抽,然后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你笑什么?!"
"没事没事,服务器崩了而已,我提前准备了——"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子,第七章那天用过的那对戒指,打开来,两枚银色的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拿起林逾白的左手,把其中一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游戏里的绑定了,现实里的也得绑。"
林逾白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内侧刻着四个字——"白给选手"。
陆野把自己的ID刻在了他的戒指上。
他拿起另一枚,翻了翻内侧,刻着"野区摆渡人"。
他把戒指推到陆野的无名指上,手指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陆野搓了搓手指,那个一紧张就搓手指的老毛病又犯了。
"你搓什么?"
"手滑。"
"你骗谁呢。"
陆野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扣在一起,举起来看了看,两枚戒指靠在一起,银色的光在床头灯下面闪了一下。
这时候陆野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妈"。
他接了视频,陆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戴着一副老花镜,凑近了看屏幕。
"你们俩的婚礼我看了直播,服务器崩了之后我看的你俩的朋友圈。"
林逾白凑到镜头前面:"阿姨好——"
"叫什么阿姨,叫妈。"
陆妈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把西瓜往镜头前面递了递,"水果吃不吃?我切好了,你们那边的外卖应该也能点到西瓜。"
陆野在旁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伸手想把他妈的手机翻转过去,陆妈妈躲开了。
"你小时候我帮你洗澡的时候你全身上下哪我没看过,现在害羞什么?"
"妈!"
林逾白笑得趴在陆野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陆野的耳朵红得发烫,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别笑了。"
"你妈太有意思了。"
"你到底是笑我还是笑我妈?"
"笑你。"
陆野把他往怀里拽了拽,林逾白没挣开,就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陆妈妈还在往镜头前面递西瓜。
窗外东京的夜景亮着,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和手机屏幕的光,两枚戒指在指间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9
从东京回来之后,林逾白开始失眠。
不是时差的问题,他在东京的时候倒头就睡,回来之后反而睡不着了。
每天凌晨两三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来转去就一件事——他爸妈那边怎么说。
他爸妈离婚那年他十二岁,各自重组了家庭,他跟着奶奶住在老小区。
奶奶去年冬天走的,走的时候他请了假回去送了最后一程。
从那以后,"家"这个字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一根刺,碰一下就疼。
他纠结了三天,没跟陆野说。
第四天晚上两个人打游戏的时候,陆野突然把耳机摘了,看着他。
"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跟你爸妈说?"
林逾白操作的角色站在怪堆里没动,被BOSS一巴掌拍死了。
他没说话,点了下头。
陆野把游戏退了,站起来,拿了外套扔给他。
"走。"
"去哪?"
"回家。"
林逾白被他拽着出了门,一路走到陆野家楼下,上了三楼,陆野掏钥匙开门。
陆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和一壶茶,电视里放的是家庭调解节目,声音开得很大。
两个人手牵手走进去。
陆妈妈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指了指沙发:"坐,吃葡萄,我早就知道了。"
林逾白站在玄关,鞋都没换,愣了足足五秒。
"……啊?"
"啊什么啊,他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妈妈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往沙发里面挪了挪,腾出位置来,"他每次打完游戏都跟我念叨你,什么'林逾白今天又骂我了''林逾白今天喝了第三杯奶茶''林逾白今天穿了一件新T恤',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陆野站在林逾白身后,脸红到脖子根,伸手去捂他妈的嘴:"妈你能不能别说了——"
陆妈妈拍掉他的手:"你小时候尿床我都帮你洗床单,现在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逾白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手不知道往哪放,搁在膝盖上攥着裤缝。
陆妈妈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拉过他的手拍了拍。
"小白啊,你爸妈那边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跟你去,我帮你跟他们说。"
林逾白鼻子一酸,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梗,半天没说话。
陆妈妈的手还握着他的,掌心暖暖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薄茧。
"你们俩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奶奶要是还在,肯定也高兴。"
陆野从背后走过来,弯腰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手臂环过他的胸口,收紧了一点。
"你看,我就说不用怕。"
林逾白靠在陆野怀里,鼻子还是酸的,但他没哭,就是觉得胸口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却是翘的。
"陆野,你什么时候跟你妈说的?"
陆野想了想,把他往怀里又搂了搂:"没说过,她自己看出来的。"
"……那你紧张了那么久是紧张给谁看的?"
陆野把脸埋进他脖子里,闷闷地说:"紧张给我自己看的,我怕你不同意。"
陆妈妈坐在对面,葡萄都顾不上吃了,举着手机在拍,嘴里嘟囔着"这个画面我得留着,以后婚礼上放"。
林逾白伸手把陆妈妈的手按下:"阿姨——"
"叫什么阿姨,叫妈。"
"……妈。"
陆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把葡萄往他手里塞了一大把。
陆野还埋在他脖子里没出来,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10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该打副本打副本,该拌嘴拌嘴,陆野还是每天拎着双倍糖奶茶上门,林逾白还是嘴上嫌弃手上接得飞快。
只是多了一些小动作。
打游戏的时候脚在桌子底下蹭来蹭去,陆野的拖鞋踩到林逾白的脚背上,林逾白踹回去,两个人在桌子底下较劲,操作全歪了。
喝奶茶的时候共用一根吸管,陆野咬过的地方林逾白接过来接着咬,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陆野出门拍照的时候镜头总是往林逾白那边偏,拍回来的照片十张有八张是林逾白的侧脸,剩下两张是他喝奶茶鼓腮帮子的抓拍。
苏糖在公司看到林逾白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端着咖啡杯走过来,笑着说:"恭喜你啊。"
林逾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戒指,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恭喜升职"。
"你……怎么知道的?"
苏糖翻了个白眼,把咖啡搁在他桌上:"你每次提到陆野的时候,眼睛都在笑,我又不瞎。"
她站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杯套上的小太阳以后不用画了。"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特别潇洒。
某天晚上,《星轨》更新了一个全新的双人高难副本,叫"星轨尽头"。
陆野第一时间点开副本说明,一行一行往下读,读着读着眉头皱起来了。
通关条件写得很清楚——辅助位必须先挡下BOSS的致命一击,阵亡后输出位才能触发终结技,完成最后一击。
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林逾白,表情不太好看。
"这个副本机制不好,你换个搭档打吧。"
林逾白正在咬吸管,听到这话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找周然或者别人跟你打,这个本不适合我们。"
"为什么不适合?"
陆野搓了搓手指,那个一紧张就搓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是说,我不想死在你面前。"
林逾白放下奶茶,把椅子转过来面对他,两个人膝盖碰着膝盖。
"陆野,七年前你放弃了试训来陪我打游戏。"
陆野没说话。
"你替我挡了七年的伤害,每次打本你站前面,每次PK你扛伤害,每次我送人头你帮我擦屁股。"
"那是辅助该干的事——"
"这次该换我了。"
陆野看着他,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转的声音,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出一小块光斑。
过了大概半分钟,陆野叹了口气,把椅子转回去,重新戴上耳机。
"行,但你要是在游戏里死了,现实里你也得补偿我。"
林逾白也戴上耳机,嘴角翘起来。
"你想要什么?"
"你亲我一下就行。"
"……你认真的?"
"废话,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两个人进了副本。
星轨尽头的最终BOSS是个巨型机甲,血条厚得离谱,技能伤害高得吓人。
第一波他们没配合好,林逾白的输出没打满,陆野阵亡之后BOSS还剩一丝血,团灭了。
"你技能释放慢了零点三秒。"
"你挡的位置偏了。"
"你怪我?"
"我怪你。"
第二波,两个人调整了站位,陆野的角色卡在BOSS的正面,林逾白的角色绕到侧翼。
BOSS血量见底,进入狂暴阶段,全屏AOE预警亮起来,红色的警告框铺满整个屏幕。
陆野的角色冲上去,张开护盾,挡在BOSS和林逾白的角色中间。
致命一击落下来。
屏幕上弹出灰色的字——【玩家野区摆渡人已阵亡。】
林逾白的角色触发终结技,全部输出倾泻出去,一刀秒掉BOSS。
通关画面弹出来,金色的光芒铺满屏幕。
全服公告同步弹出——
【恭喜玩家白给选手与玩家野区摆渡人首通"星轨尽头"!】
陆野的角色躺在地上,灰色的。
林逾白的角色蹲在他旁边,做了一个"复活"的动作。
游戏里没有复活技能,这个动作只是一个普通的蹲下。
但系统弹出了一行彩蛋文字,字号很小,只有通关的玩家才能看到——
"真正的搭档不需要复活,因为他一直都在。"
林逾白摘下耳机,侧过头,亲了陆野一下。
很轻,落在嘴角。
陆野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拽。
这次的吻比游戏里的深多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两枚银色的戒指反着光,一枚刻着"白给选手",一枚刻着"野区摆渡人"。
林逾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歪过头看了一眼,是陆野发来的消息。
两个人就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不到半米。
"下次副本,我还给你当辅助。"
林逾白笑着回了一条:
"行,当一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