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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9 22:16:44

第 01 章 残局惊鸿

长安城的天,亮得比沈砚前世写字楼里的加班夜还要刺眼。

他站在司棋署的偏院里,看着檐角挂着的铜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手里攥着一纸任命文书——大唐九品司棋吏,从九品下,比芝麻还小一级的官。

“沈砚,沈砚!”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穿着绿袍的吏员跑得满头大汗,“快!棋社争霸赛要开始了,署正大人点名让你去观摩!”

沈砚把文书折好塞进袖中,叹了口气。穿越三天,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个架空大唐的规矩,就被推着往长安城最热闹的棋社——弈星阁跑。

“观摩?我一个九品小吏,观摩什么?”他跟在吏员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你可别小看这棋社争霸!”吏员压低声音,“今日弈星阁设了三局残局,说是谁能破解,便可得百金。长安城里但凡有点名头的棋手都来了,连宫里都派了人来观战。”

沈砚挑眉。宫里派人来看棋社争霸?这倒有意思。

弈星阁坐落在东市最繁华的街口,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沈砚挤进人群时,正听见台上传来一声倨傲的冷笑。

“就凭你们这些臭棋篓子,也配解我‘三劫连环’?”

说话的是个身着锦衣的青年,手持白扇,站在一面巨大的棋盘前。棋盘上黑白交错,残局已布好,黑棋被白棋围得水泄不通,但仔细看去,黑棋内部似乎暗藏玄机,三处劫争连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上前。

“这便是弈星阁的魁首,姓柳,人称‘柳三劫’。”吏员小声给沈砚介绍,“他摆下这三局残局,说是要横扫长安棋手,其实是想在贵人面前露脸。”

沈砚的目光扫过棋局,眉心微动。这“三劫连环”在他前世看来,不过是围棋AI训练中的基础题型,三劫循环看似复杂,实则只要找准劫材顺序,就能轻松化解。但在这个世界,棋道与权术挂钩,棋力高者被视为智谋过人,这残局便成了各方势力试探人才的试金石。

“无人应战?”柳三劫环视四周,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沈砚心中一阵挣扎。他刚穿越三天,深知自己不该引人注目,可眼前这残局却像一道精妙的算法题,勾起了他骨子里那股钻研的瘾。他前世在实验室里与无数模拟棋局对弈,早已习惯破解难题的乐趣。看着柳三劫那副倨傲的嘴脸,他终究没忍住——

“我来试试。”

话一出口,他愣了一瞬,随即苦笑。大概是职业病犯了,看到bug就想修。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沈砚走上前,在棋盘前站定。柳三劫上下打量他,见他一身九品绿袍,嗤笑一声:“司棋署的小吏?你可知道,若解不出这残局,是要当众认输的。”

“知道。”沈砚从袖中摸出一枚黑子,指尖在棋盘上空悬停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的左上角——那处劫争看似无解,但只要先弃一子,引白棋来吃,便能腾出空间,在右下角形成新的劫材。

“啪。”

黑子落下。柳三劫的笑意僵住了。他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眉头缓缓皱起,随即冷笑:“弃子?你以为这样就能……”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瞳孔骤缩。

沈砚又落一子,接着第三子落下,原本死气沉沉的黑棋仿佛活了过来,三处劫争连环化解,白棋的包围圈反而露出了破绽。

“第一局,解了。”沈砚语气平淡。

柳三劫面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白扇。台下却已有人惊呼出声。

沈砚没停,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棋盘——第二局“回龙十八变”,黑棋被白棋围成一条蜿蜒长龙,看似无路可逃。他略一思索,两子落下,一子断尾求生,一子借势反击,长龙竟从白棋的包围中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第二局,也解了。”

台下哗然。柳三劫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微微发抖。

沈砚走向第三局“天罗地网”,棋盘上白棋密布如网,黑棋仅剩几口气。他看了片刻,指尖轻叩棋盘,两子落下——一子虚晃,引白棋来堵;一子突入腹地,反将白棋的网撕成碎片。

“第三局,七手,全解。”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语气依旧平淡:“柳魁首这三局残局布得精妙,可惜太在意眼前得失,舍不得弃子,便看不见全局。”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柳三劫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好一个弃子争先。这位小吏,可否上来一叙?”

沈砚抬头,只见二楼栏杆边站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目含笑,腰间系着一枚白玉令牌,上书一个“安”字。

安王。

沈砚心头一跳。他在司棋署的卷宗里见过这个字——当朝安王,太子之弟,朝中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唯二皇子。

“大人……”旁边的吏员已经吓得腿软,扯着沈砚的袖子,“那是安王殿下!”

沈砚定了定神,拱手行礼:“下官司棋署九品棋吏沈砚,见过殿下。”

安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沈砚?好名字。孤方才在楼上看了你三局棋,第一局弃子争先,第二局借势破局,第三局……你只用了七手,便破了柳魁首耗时三月布下的残局。”

七手?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连柳三劫都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盯着棋盘。

沈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间,已将三局残局全部破解——第一局三步,第二局两步,第三局两步,合计七手。他前世与无数模拟棋局对弈惯了,这些残局在他眼里不过是算法题,根本没多想。

“殿下谬赞。”沈砚垂下眼帘,“不过是侥幸。”

“侥幸?”安王轻笑一声,从二楼缓步走下,在沈砚面前站定,“孤在长安看了十年棋,从未见过这样的棋路。沈棋吏,你这棋术,师从何人?”

沈砚心头微凛。他总不能说师从前世实验室里的棋谱库和无数模拟棋局。

“下官……自小喜欢钻研棋谱,偶有所得。”

“偶有所得?”安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孤倒是好奇,若以天下为棋盘,沈棋吏又能解几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沈砚后背一凉。他抬眼对上安王的目光,那笑意之下,分明藏着试探。

“殿下说笑了。”沈砚拱手,心中却飞速盘算——安王这话,分明是在试探他的政治立场。他一个九品小吏,何德何能引得安王亲自关注?除非……安王看中的不是他的棋术,而是他这“弃子争先”的棋路,恰好暗合安王当前的处境。

“不懂天下?”安王忽然伸手,从棋盘中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可孤听说,太子殿下明日要在东宫设宴,邀请长安城所有棋道高手赴宴对弈。沈棋吏既已名声在外,恐怕……躲不掉了。”

沈砚心头一沉。太子设宴,安王提醒,这分明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他刚穿越三天,只想安稳混日子,却转眼便踏入了长安城最凶险的棋局——这盘棋,他连执子的资格都没有,却已经成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殿下……”沈砚深吸一口气,正要推辞,安王却忽然抬手,将那枚白子放入他掌心。

“沈棋吏,孤不逼你。”安王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只是这长安城,从来没有人能置身局外。要么执子,要么为子,你选一个。”

沈砚低头,看着掌心的白子,指尖微微发凉。他忽然想起前世实验室里那些棋局——每一局看似精妙的棋,背后都藏着无数看不见的陷阱和暗流。而此刻,他眼前这盘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局都要凶险。

“殿下。”沈砚抬起头,目光沉静,“若下官执子,殿下可愿告知——太子殿下明日设宴,真正要下的是哪一局棋?”

安王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有意思。孤果然没看错人。”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明日东宫,你自然会知道。”

夜幕降临时,沈砚回到司棋署那间狭小的值房,将安王给的那枚白子放在案上,盯着看了许久。窗外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极了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星位。他忽然想起前世实验室里那些棋谱——每一局看似精妙的棋,背后都藏着无数看不见的陷阱和暗流。

“执子,还是为子?”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门忽然被敲响。

“沈棋吏在吗?”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太子殿下派小的来传话——明日东宫设宴,请沈棋吏务必赏光。”

沈砚闭上眼。

来了。

第 02 章 一子窥局

太子生辰宴摆在东宫含章殿,殿内烛火通明,熏香混着酒气,熏得人眼皮发沉。沈砚站在廊下,一身九品青袍,搁在满殿朱紫里,像白瓷盘上落了一只苍蝇,扎眼得很。

传话的宦官走到面前,声音尖细:“沈棋吏,太子殿下召你入席。”

那语气不像请,倒像押。

沈砚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满殿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从头顶的青布幞头一路扫到脚底的旧靴子,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端着酒杯看戏。

太子端坐主位,烛火在他脸上晃出明暗分界。他身旁坐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正是太子首席谋士,棋圣顾千秋。

“听说沈棋吏在弈星阁连破三局残局,连安王都惊动了。”太子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孤今日生辰,便请沈棋吏来下一局,如何?”

沈砚垂首:“臣棋艺粗浅,恐污殿下耳目。”

“顾先生,你来陪沈棋吏下一局。”太子像是没听见他的推辞,直接吩咐。

顾千秋起身,朝沈砚拱了拱手,目光却像猎人在打量猎物。棋盘已在殿中摆好,黑白两色棋子静静躺在盒中,等着人落座。

沈砚坐下时,指尖碰到棋盒的温润漆面。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深夜——自己正调试围棋AI的算法模型,屏幕上跳动的胜率曲线,和此刻烛火下顾千秋捻子的动作重叠在一起。

顾千秋执黑先行,开局一记星位,堂堂正正。沈砚以“小目”应对,不卑不亢。

前二十手,双方落子如飞,棋子叩击棋盘的声音清脆连贯,像一串珠子滚落。殿中众人屏息凝神,连斟酒的小宦官都忘了动作。

到第三十一手,顾千秋忽然停住,抬眼看向沈砚:“沈棋吏可知,这局棋像什么?”

“像朝局。”沈砚说得很平。

顾千秋笑了:“何以见得?”

“黑棋如太子殿下,根基深厚,步步为营。”沈砚落下一子,“白棋如安王,看似势弱,却处处留有活路。”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有人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溅在袖口。

太子放下茶盏,目光如刀。

顾千秋却不慌不忙,应了一手:“沈棋吏倒是敢说。那依你之见,这局棋,谁胜?”

“棋未终局,胜负未分。”沈砚道,“但顾先生的黑棋,已经露出破绽了。”

他落下一子,点在棋盘右下角。那个位置看上去无关紧要,却恰好卡住了黑棋一片棋形的气眼。

顾千秋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沈棋吏好眼力。这手棋,倒像是‘弃子争先’的路数。”

沈砚没接话。他听得出顾千秋话里的试探——上回在弈星阁,他与安王对谈时曾提过“弃子争先”的棋理,如今这话从顾千秋嘴里说出来,分明是在提醒:你的底细,太子已经知道了。

“顾先生说笑了。”沈砚淡淡道,“棋理相通,不过是想赢罢了。”

“想赢?”顾千秋捻着一枚黑子,“沈棋吏可知道,有些棋局,输赢不由下棋的人说了算。”

他落下一子,直接将右下角的战火引向中腹。沈砚扫了一眼棋盘,忽然发现黑棋的布局远比表面看起来凶险——顾千秋从一开始就在布一个大局,先前那些看似寻常的落子,此刻连成一片,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白棋中腹的数子困在其中。

殿中有人低低惊呼。太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沈砚盯着棋盘,手指轻轻敲着棋盒边缘。他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后续变化——中腹白子若强行突围,会损失至少十五目,而黑棋的包围圈会顺势侵入边路,届时白棋全局崩溃。但如果放弃中腹,转而攻击黑棋左下的薄弱处……他下意识地计算着后续所有分支的胜率,那个0.3%的翻盘点藏在左下角——黑棋看似坚固,实则只有两气,若白棋能弃掉中腹五子,换取左下角的一手先手……

他伸手,落下一子。

那手棋落在棋盘左下角,像是在自寻死路。顾千秋却愣住了。

“这……”他盯着棋盘,脸色微变,“你竟舍得弃掉中腹?”

“顾先生说过,有些棋局,输赢不由下棋的人说了算。”沈砚道,“但有些棋子,看似价值千金,其实早该弃了。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顾千秋身上:“比如顾先生这手‘三连星’,看似宏大,实则中腹虚浮,左下角才是根基。若根基不稳,再大的局面也是空中楼阁。”

顾千秋瞳孔微缩。他听出了沈砚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太子党看似声势浩大,内部却并非铁板一块。左下角的“根基”,指的正是太子身边那些暗藏异心之人。

“沈棋吏。”顾千秋声音低沉,“棋局之言,莫要扯到朝堂上。”

“顾先生误会了。”沈砚淡淡道,“我只是在说棋。”

太子盯着沈砚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沈棋吏的棋,下得很好。但棋下得太好的人,往往命不长。”

“臣明白。”沈砚道,“所以臣下棋,向来只求活路。”

他起身行礼:“臣棋艺粗浅,恐再献丑,请殿下准许臣告退。”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沈砚转身走出含章殿时,夜风扑面而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已经彻底暴露在太子视线中——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能躲在弈星阁里破残局的小棋吏了。

刚走出殿门,一个黑衣侍卫无声无息地拦住他,递上一封信。

“太子殿下命属下交给沈棋吏的。”

沈砚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那个墨迹未干的字。

一个“死”字。

他捏着信,抬头望向长安城的夜空。远处宫灯如繁星,映着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像一张铺开的大棋盘。

而他,刚刚从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变成了被人盯上的猎物。

第 03 章收官定局

“啪。”

一枚黑子落在青玉棋盘上,声音脆得像骨头断了。

沈砚从棋谱堆里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站在棋社门口。男人身后跟着四个带刀侍卫,腰牌上刻着“东宫”二字。他穿越来的第七天就背熟了长安所有权贵的腰牌纹样,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沈棋吏。”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整个棋社却静了下来,“太子殿下生辰宴,缺一位对弈的对手。”

沈砚放下手里的棋谱,垂着眼:“下官只是九品棋吏,怕配不上与东宫贵人对弈。”

“殿下说,你破得了柳三劫的三局残局,就配得上。”那人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安王殿下,也这么觉得。”

沈砚后背一阵发凉。三天前,他在弈星阁连破三局残局,当时有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在旁边看了很久,临走撂下一句“有意思”。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安王。

现在,太子的人也知道了。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下官遵命。”沈砚应道,心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太子生辰宴,安王被皇帝禁足在府里,太子偏要点名要自己这个“安王看中的人”去对弈。是示威,也是试探。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块巴掌大的玄铁棋盘,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烛光下隐约泛着微光。那是他穿越前正在测试的AI围棋算法终端实体原型。在弈星阁,他靠它推演柳三劫的残局——输入棋谱,终端数息间能模拟上千种变化,帮他找出最优解。那一次,他落子如飞,连破三局,也引来了安王的注意。

只是,这副底牌能不能在长安的棋局上撑到最后,他自己也没底。

太子的生辰宴设在东宫正殿,满座朱紫,烛火通明。

沈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九品官服走进大殿时,满殿的笑语声像是被什么按了一下,齐齐顿住。他低头趋步,行到阶下,拜道:“下官沈砚,奉召前来对弈。”

太子坐在主位上,一身明黄锦袍,正端着酒杯和身旁一位灰衣老者说话。闻言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像在看一件器物。

“你就是那个破了柳三劫残局的棋吏?”太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压迫感,“孤听说,安王殿下对你颇感兴趣。”

沈砚低着头:“下官只是侥幸,不敢当殿下谬赞。”

“侥幸?”太子笑了笑,放下酒杯,“今日是孤的生辰,安王被父皇禁足,来不了。孤便想着,找你来下一局棋,权当是——替安王殿下看看,他看中的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殿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像刀鞘在石板上拖过。

沈砚没抬头,只恭声道:“下官惶恐。”

“惶恐什么?”太子摆了摆手,“来人,摆棋。”

棋盘在两人之间摆好,灰衣老者缓步走到太子身侧坐下。沈砚认出了他——顾千秋,太子首席谋士,长安棋道第一人,据说执黑从未输过。

“沈棋吏,你先手。”太子道,“孤今日做东,便让你一子。”

沈砚执起白子,指尖微微一顿。他扫了一眼顾千秋——这位老谋深算的谋士正闭目养神,仿佛这局棋与他无关。

但沈砚知道,真正要跟自己下棋的,就是这个人。

第一手,沈砚落在星位。顾千秋终于睁眼,灰白的眉毛微微一挑:“沈棋吏,开局便占星位,倒是……大气。”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沈砚道,“棋局亦如朝局,总要先把位置站住,才好落子。”

太子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顾千秋笑了笑,落下一子,恰好卡在沈砚棋形展开的咽喉处。这是“断”,棋局上最凌厉的攻法之一,意在告诉沈砚——你一步走错,就会被拦腰截断。

沈砚却不慌不忙,拈起一子,落在边角。

“这是什么下法?”太子皱眉,“弃边角不顾,反去争那几目小利?”

“殿下,”沈砚落子后,缓缓道,“棋局之中,有得必有失。有时候,舍弃一些边角料,反而能换来中腹的大势。”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千秋:“顾先生觉得,我说的对吗?”

顾千秋没有回答,又落一子。但沈砚注意到,他落子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瞬。

那一瞬,是犹豫。

棋至中盘,沈砚的白棋看似处处受制,却总能在最后关头找到活路。太子看得眉头越皱越紧,顾千秋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沈棋吏,”顾千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这棋路,不像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流派。你这‘弃子争先’的棋风,从哪里学来的?”

沈砚落下一子,淡淡道:“从死局里学来的。顾先生,有时候,弃子不是为了丢,是为了争一口气。”

顾千秋握着黑子的手微微一顿。

“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顾先生。”沈砚忽然道,“棋局之中,若有一方看似占据绝对优势,却忽然在关键处露出破绽——这破绽,究竟是失误,还是故意?”

太子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沈砚没看太子,只看着棋盘:“下官只是觉得,太子殿下身边,似乎有一枚棋子,正在悄悄改变棋局的走向。”

殿中一片死寂。

顾千秋缓缓放下手中的黑子,看向沈砚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太子猛地站起身,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殿下!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太子殿下、安王殿下、沈棋吏进宫!”

太子脸色骤变。

沈砚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他知道,真正的生死局,现在才刚开始。

御书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皇帝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

沈砚跪在阶下,余光瞥见被侍卫押着跪在另一侧的安王——他脸上有几道鞭痕,显然是受刑所致。太子站在皇帝身侧,手里捧着一卷绢帛,声音沉稳:“父皇,这是安王府中搜出的密信,与边关将领往来,意图谋反。沈砚此贼,便是居中联络之人。”

皇帝没有说话,目光从太子脸上移向安王,又移向沈砚。

安王猛地抬头:“父皇!儿臣冤枉!”

“冤枉?”太子冷笑,“密信在此,人证物证俱全,你何冤之有?”

沈砚感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手心里,却握着那角玄铁棋盘——昨夜,他趁着值守棋社的机会,将穿越以来接触到的所有情报——太子府的人事变动、边关将领的调动记录、安王府的出入名单——逐一录入终端,让它推演太子可能的布局。终端给出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结论:太子会伪造谋反证据,而关键证人,是顾千秋。

他赌对了。

“陛下。”沈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御书房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臣,有一局棋,想请陛下御览。”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棋?”

“是。”沈砚从袖中取出那枚玄铁棋盘,双手举过头顶,“臣以棋局为喻,请陛下看一局‘倒脱靴’。”

太子脸色一变:“父皇,此人妖言惑众——”

“让他说。”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沈砚将玄铁棋盘放在地上,手指轻点,棋盘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光痕,像是棋盘的经络被点亮,组成了一幅复杂的时间线图。那不是妖术,是他提前录入的情报推演——太子府的人何时潜入安王府,何时将密信放入书房,何时收买边关将领,每一步的时间节点都精确到时辰。

“陛下,”沈砚指着棋盘上的一处光痕,“太子殿下说,这封密信是在安王府书房搜出的。但臣查过安王府的出入记录,三日前深夜,有一辆挂着太子府徽记的马车停在安王府后巷,停留约半个时辰。同一时刻,安王府书房窗户被人从外撬开,但没有丢失任何财物——贼人只放了一样东西进去。”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太子:“殿下,您说,这贼人图的是什么?”

太子脸色铁青:“你——你血口喷人!那马车是孤派去送贺礼的!”

“贺礼?”沈砚不紧不慢地转向皇帝,“陛下,臣斗胆请陛下查验那封密信的纸张和墨迹。密信所用纸张是徽州贡纸,墨是松烟墨——这两种东西,长安城内只有宫廷和东宫才有配额。安王被禁足府中,如何能拿到贡纸和松烟墨?”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他伸手,从太子手中取过那卷绢帛,展开看了看,又递给身旁的太监:“去,查这纸和墨的来历。”

太监领命而去。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太子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转头看向顾千秋,声音压得极低:“顾先生,你说句话!”

顾千秋没有立刻开口。他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沈砚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从太子脸上扫过,又落在沈砚身上。

“沈棋吏,”顾千秋的声音沙哑,“你方才说,棋局之中,破绽是失误,还是故意?”

沈砚看着他:“顾先生觉得呢?”

顾千秋闭了闭眼,忽然跪了下来,额头触地:“陛下,老臣有罪。”

太子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烛台上,烛火剧烈摇晃。

“老臣……受太子殿下指使,伪造安王与边关将领的密信,意图构陷安王。”顾千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臣的家人,三年前就被太子殿下的人控制,老臣若是不从,他们便会没命。老臣……不得已而为之。”

“你——”太子脸色煞白,指节发白地攥紧了袖口,“顾千秋!你竟敢背叛孤!”

顾千秋没有抬头,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

皇帝的目光从顾千秋身上移开,落在太子脸上。他看了很久,久到御书房里的烛火都暗了几分。

“太子,”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让朕,很失望。”

“父皇——”

“安王与你争位,朕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朕以为,你们兄弟之间,总该有个胜负。”皇帝缓缓站起身,“但你用这种手段,伪造谋反证据,构陷兄弟——朕,不能容。”

太子的脸色瞬间灰败:“父皇!儿臣——”

“拿下。”皇帝只说了两个字,便有侍卫上前,将太子押住。太子挣扎着抬头,看向沈砚的方向,眼中满是恨意:“沈砚!你——”

沈砚没有看他。他只是盯着棋盘上那最后一步——倒脱靴,先弃后取,看似死局,实则绝处逢生。

“陛下,”他轻声道,“棋局已终。”

皇帝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御书房深处。片刻后,一道圣旨传出——太子夺爵幽禁,安王晋为储君。沈砚破局有功,擢升棋博士,赐金鱼袋,入翰林棋院。

消息传遍长安时,沈砚正站在棋院的廊下,手里握着那枚玄铁棋盘。夕阳把棋盘上的纹路照得发亮,他忽然发现,棋盘边缘那些细密的刻痕,在斜光下竟隐隐组成了一行小字——

“八十一局,局局连环。破得此局者,得天下棋道。”

沈砚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他数了数刻痕——整整八十一道,每一道都对应一个独立的棋局推演。他破的柳三劫残局,只是第一局。

他抬头看了看长安城的方向,暮色正一点点吞没宫城的飞檐。太子倒了,安王上位了,他以为这盘棋终于下完了。

可棋盘上,还有八十局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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