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夜色之中，安静的花园内，脚步声渐近。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躲在花丛之中隐藏身形。
模糊的灯光之下，一道影子缓缓朝我躲藏的地方靠近。
我努力将自己往墙角缩了又缩，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次被抓到，我就很难逃出这里了！
额角仿佛有冷汗滴落，我深深咽了咽口水，盯着渐渐靠近的影子，气氛紧张异常。
好在上天像是听到了我的祈求。那影子只在我眼前停了片刻，又变了方向远离了这边。
呼——
我内心刚刚松了一口气，身后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道又轻又冷的声音。
「你说你，跑什么？」
1、
「快，夫人往那边走了，快去拦住她！」
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我此刻正躲在杂物间的门后，等外面的人离开。
直到外面恢复安静后，我才松了口气。
脱下高跟鞋，提起裙摆，我悄悄打开杂物间的门，离开了这处令人压抑的房子。
不是我想跑，而是不得不跑。
我是一名网文作者。
就在三个月前，我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
不同于普通网文作者，会把最好的安排给自己的主角。我写文是为了虐男女主。
挣钱嘛，不寒碜。
我的舒适赛道就是虐男女主。
让他们看见光明，再落入黑暗，让他们白手起家，再被朋友背叛，让他们虐恋情深，再幡然醒悟。
让他们拥有再失去。
我写了无数篇这种题材的小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穿书。
或许是男女主太惨，惨得有些无厘头，他们觉醒了自我意识。
然后……我遭了报应。他们把我这个创作者拉了进来。
「您是创造我们的人，您要为我们的人生负责。」
男主在发现我是作者后，撕开温和的伪装如是说。
所以他囚禁了我。
我狠狠皱眉。
说实话，要是当初知道自己会穿书，我一定好好待他们，给他们一个好结局。
可惜没如果。
我在现代就是一个破写小说的社畜，根本没办法为别人的人生负责。
更何况这篇文的男女主最后是一死一残的结局。
我怕死，也怕残。
悄悄离开室内，外面天色已晚。
这里是男主在郊外购置的别墅。
眼下他还是S市前途无量的新兴权贵。
情节已经过半，男主经历过了朋友背叛，商业危机，如今重新站到了最顶端。
而女主陪男主走到了最后，他们已经订婚，幸福未来就在眼前。
只有我知道，这些不过是幸福的泡影。
女主的家族会被陷害，女主从万人追捧变得人人可欺。白月光跌落泥潭，红玫瑰被碾碎花瓣。
而男主的事业也会受此牵连，错失继续上升的机会。
商业战场瞬息万变。男女主的感情考验也就此开始。
数不尽的误会，消磨他们的爱情。
一对情侣成为怨侣。他们纠纠缠缠，直到大结局到来，女主知道男主为她做的一切，男主放下心结决定拥抱平凡的幸福。
一个下午，一束玫瑰，一份蛋糕。
一次相遇，一场车祸，一死一残。
女主双眼失明，男主失去生命。
「你说你，跑什么？」
一道又轻又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从思绪中脱身，捂住自己的嘴，吓得一哆嗦。
完了。
被抓到了。
2、
腰被死死圈住。
我僵硬地坐在复古红丝绒扶手椅上，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连衣裙。
男人跪坐在地，闭眼伏在我的膝头。
柔软的黑发落在他的脸侧，碎光落在他密而长的睫毛上。脆弱又无辜，破碎感十足。
造物主给了他一副精致冷感的容貌。
「为什么要跑？」
与外貌截然相反，男人的声音很冷，因为压抑的情绪隐隐透着些颤。
我手一僵，下意识往后靠，想要远离危险，然而腰间的那只手却在发力。
再一眨眼，一道黏稠视线迎了上来。
男人抬起了头，那张被上天吻过的脸上，漆黑的眼睛像是深渊，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我头皮一阵发麻，像是被野兽盯上，浑身都在叫嚣着离开。
「顾知裴，冷静一点！」
我色厉内荏，声音严厉。
男人盯着我看了两眼，红润的唇一弯，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一只手不够，他两只手死死圈着我的腰，将脸埋在我怀中，闷声闷气。
「您还真是喜欢倒打一耙。」
「母亲。」
腰被抱的生疼，我闭上了嘴。
这是男主发疯的前兆。
即使无痛当妈，我也不敢说些什么。
在我的笔下，男主不知父母，是孤儿。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情节，知道了自己只不过是个苦情主角，疯了。
他所受的一切苦难，只不过是我随意落笔写下的。
就连这张看似好看的脸，在他没有强大起来前，也让他受尽无数恶意揣测。
「裙子，房间，亦或是这栋别墅……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为什么总想着逃跑呢。」
顾知裴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美妙。
我不敢吱声。
像是察觉到我的紧张，他忽然松开了手。
俊秀的眉皱起，那双黑眸直直看过来，满是依赖与哀求。
「母亲，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再有下一次，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留下你。」
3、
“要喝酒吗？”
女主悦耳动听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坐在包厢沙发上，猛猛摇头。
当时我就是喝酒后吐露心声，暴露了作者身份。
「好吧，我还带了一瓶好酒呢，好可惜哦。」
对面如花似玉般的美人眉头轻蹙，眼含秋波。
先前没有暴露作者身份的时候，看到女主这样我准心软，恨不得答应她所有要求。
但现在我却不敢。
见我什么话也不说，苏莺果然发现了不对。
她直接从对面起身，坐到了我身边。
「柒柒，怎么不开心？」
「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
美人如画，身上自带一股幽香。
她柔软的发丝落在我的手臂上，整个人都靠着我。
我垂眸直视她晶莹水润的眸子，语气很轻。
「不关你的事。」
是我自己又跑了。
在顾知裴求我不要走之后。
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留下。
现在他是好吃好喝供着我，未来可说不准。
人总有厌烦的时候。
我如果选择留下，被囚着与社会脱节，等到某一天他厌烦了，又该怎么办？
留下的后果是我不能承担的。
所以即使知道会惹怒他，我依旧选择了离开。
「怎么愁眉苦脸的。」
或许是我眼中的东西太过复杂，苏莺抬起纤细柔软的手，轻轻抚过我的眉心。
看着她这样担忧，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女主并不知道我是作者，也不知道我今天约她在外见面的原因。
我想好好和她道个别。
「如果……某天你发现经历的那些困难都是一个人造成的。你会怎么办？」
苏莺容颜昳丽，唇红齿白，一瞥一笑都摄人心魂。
任谁见到了这样的美人，都不忍心让她为难。
此刻苏莺却轻轻皱起了眉，眼中泛着为难的光。
她犹豫了又犹豫，睫毛颤了颤，一对栗色眸子犹如宝石。
「……柒柒，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肯定会先把她留在身边。」
出人意料的回答。
我有些不解。
「为什么？」
这样的人就算称之为仇人也不为过。
如果是我，必然要这人付出相应的代价偿还。
苏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抱着我的胳膊，轻轻摇了摇。
她语气甜美，栗色眸子如蜜糖，撒娇。
「当然是因为，她创造了我们，她就要负责呀。」
「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都是虚假的，只有她是真的。」
柔柔的声音听得我心头发冷。
白皙的小臂紧紧抱着我。
我走得很急，还穿着在先前的连衣裙，苏莺也是一身精致的休闲裙。
皮肤与皮肤相贴，我根本挣脱不开。
有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苏莺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
可是下一瞬，她却主动松开了我的手。
「柒柒，你今天喊我过来是干什么？」
她眨了眨眼，像只狡黠漂亮的狐狸。
说实在的，穿过来的这几个月，我努力生活，男女主对我也大方，我手头攒了些积蓄。
出国的票就定在一小时后，这点积蓄足够我在外面过得很好。
「我……」
苏莺栗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正专注地看着我。
话到嘴边，我忽然又咽了回去。
不能因为心软告诉苏莺我要离开的事。
我抿了抿唇，若无其事的将告别的话省去。
「我好久没见你，有些想你了。」
清脆悦耳的笑声响起，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苏莺笑得花枝乱颤。
「柒柒，你真可爱。」
她红唇轻扬，整个人又柔若无骨地靠到了我身上。
我嗅着香味有些恍惚。
看着开心的像是吃到糖果的苏莺，心中那点紧迫感也隐隐散了些。
「好了，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我抬手将苏莺扶正。
苏莺也不恼，顺势坐会对面，眼尾甚至笑得溢出了泪珠。
我递了张餐巾纸给她。
她接过纸巾，立马又娇嗔着开口。
「柒柒忘了？我最近管理身材呢。」
我倒是真的忘了这回事。
苏莺虽然是S市顶级豪门的千金大小姐，但同时也是一线女明星。
我刚刚穿来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应聘她的助理。
「抱歉。」
我懊恼地皱了皱眉，只好点两样苏莺爱吃的素菜。
苏莺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悄悄打量她的脸色，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松了一口气。
苏莺对待亲近的人会有很多小性子，我向来知道。
她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明珠，从不让自己受任何委屈。
然而不知为何，这样骄傲的苏莺从见到我起，就对我格外亲近。
我也因为心怀愧疚，狠不下心拒绝她的亲近。
吃饱喝足也不过半小时。
我看了眼时间，微微叹气。
「苏莺，我要走了。」
既是离开这里，也是离开国内。
苏莺垂着纤长的睫毛，昳丽的面容在灯光下看不清具体神情。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只好起身。
时间耽误不得。
就在我起身后，苏莺说话了。
「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
悦耳嗓音带着几分祈求，我却只能拒绝。
「抱歉。」
我心中愧疚，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莺抬手捉住了我的手，顺势抬头，栗色眸子水雾弥漫。
怎么要哭了。
我一愣，伸手揽住她。
「怎么了？」
我语气小心翼翼，生怕惊动她眼中的泪。
苏莺不说话，圈住了我的腰，将脸埋到我怀中。
我莫名幻视了之前的顾知裴。
只是此刻心疼胜过一切，我一边轻拍苏莺纤弱的脊背，一边抚上她的头发。
「怎么忽然这么难过？别怕，有我陪着你。」
怀中的人声音闷闷，语气可怜。
「徐柒，一直陪着我吧，好不好？」
原来是不想我离开。
我安慰的动作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莺先是女主，才是我的朋友。她如果知道我是作者，会恨我的。
现在可不是笔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所有的苦难都会活生生的在现实上演。
回答已经在沉默中清晰。
苏莺的手越收越紧，而我能做的，只有推开她。
「抱歉。」
平时什么事我都能答应，只有这件事不行。
避过苏莺的眼神，我不敢去看她。
飞机还有半小时起飞，该离开了。
我垂着眼，转身就要走。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从背后抱住了我。
我心中咯噔一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近在咫尺。
「苏莺，快松开！」
我试着挣扎，却发现这看起来柔如无骨的手如此牢固。
苏莺穿着高跟鞋，比我要高半个头。
我感受到她湿热的唇落到了脖颈处，深深嗅了一口。
！！！
鸡皮疙瘩狂起，我一时之间震撼不已，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傻了？」
身后传来幽幽的打趣。
原本悦耳的声音居然染上了几丝兴奋。
理智离家出走，我吓得一哆嗦。
先是不可思议，再是怒火升腾，最后被苏莺两句话浇灭所有。
「妈妈，我是你的宝贝吗？」
「你最心疼我了对不对。」
女人语气眷恋，无关情欲，全是依赖。
我脊背生寒，呆愣着被苏莺换成面对面的方向，也看清了她毫无湿意的眼。
4、
继男主顾知裴后，我又被女主苏莺囚禁了。
而且似乎是吸取了顾知裴的教训，苏莺看我看得特别紧。
手环自带定位，活动范围不超过别墅。
深深的无力感自心中蔓延。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花园里，看着一脸幸福甜蜜的苏莺，有些失语。
苏莺并不在意我的沉默。
她将一块小蛋糕推到我的面前，喋喋不休地为我介绍。
「听说你喜欢吃小蛋糕，这是我特意从国外请回来的糕点师做的。」
我默不作声。
苏莺颇为苦恼地皱了皱眉，轻叹。
「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抱歉，其实我本来没想这么快带你回来。」
金属花瓣勺子在漂亮的小蛋糕上挖下一角。奶油散发着清甜香味，被喂到我的嘴边。
「只可惜顾知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让妈妈逃走了。」
苏莺有些生气地眯上眼睛，嘴唇微嘟，像只漂亮的小猫。
从前她给我吐槽不开心的事总会做这样的动作。
见我不回复，她也不气恼。
她抿了抿唇，语气可怜起来。
「虽然妈妈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来见我，但得知你买了机票出国，我很生气。」
「是我吓到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来男主和女主早就通过了气。
我没有吃下蛋糕，只是沉默着看她。
苏莺便使出十八般武艺撒娇，娇憨至极。
我看着她这样，心中渐渐升上几分悲凉。
「你这样是为了什么？」
我不理解。
顾知裴是因为无父无母，渴望亲情。
但苏莺从小衣食无忧，父母恩爱，家庭幸福，她是为了什么？
我实在疑惑。
苏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像是收起了面具。
「柒柒呀。」
「一开始，我家庭富裕，父母恩爱，我以为我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可后来命运无情的将这些剥夺，我才发现我多么不幸。见过光明的人是无法接受黑暗的。」
「后来我重生了，我拼了命的想要改变这一切。」
「但无论重生多少次，我都改变不了结局。我的父亲会入狱，母亲会自杀。」
苏莺语气加重，目光压抑起来。
「后来我不再执着改变，我去旅游，去看遍世界，感受世态炎凉。」
「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她话风一转，我心跟着微微一提。
就听她继续道。
「我那早该逝去的父母，在某个小县城开了家小卖部，哈。」
「他们看见我时很惊恐，说他们从前是被控制了，让我不要纠缠他们。」
「纠缠。」眼前绝美的女人眼底溢出水光，声音都在发颤。
「从前的幸福都是假的。」
「他们发现在我面前会自动进入模范父母的状态，觉得我是怪物，铁了心想要用假死脱身。」
怎么会这样。
我骤然抬眼，手都有些颤。
晶莹的泪珠从苏莺的脸颊上滚落，像朵沾了露珠的娇花。
她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站到我身旁。
我被那带了泪的眸子看得心尖发颤。
苏莺在我腿边蹲下，仰着朦胧泪眼看我，却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
她只是语气小心，朝我伸手：「柒柒，可以抱抱吗？」
5、
对待这样的男主和女主，心软在所难免。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因为我才会经受这些。
我心中很难受，也就安分了一段时间。
不过这样的时间很快迎来了结束。
顾知裴来找苏莺了。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那天苏莺回来很生气。
在夜晚，她抱着个枕头来到了我的房间。
「妈妈。」
我是在苏莺一声声的呼唤中醒来的。
最近我的睡眠质量很好，几乎是喝了牛奶倒头就睡。
苏莺栗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也格外亮眼，真的像只猫。
让我想起某二字恐怖片的女主。
气氛很诡异。
我一哆嗦，虽然已经清醒了，但还是装作没睡醒的样子。
「怎么了？」
我一出声，苏莺就委委屈屈地坐到了床边。
「顾知裴发现你在我这儿了。」
发现了会发生什么吗？
我有些茫然，没听懂什么意思。
苏莺直接将枕头放下，躺到了床上。
「柒柒明天再陪我一天吧，五天时间一到，我会去接你。」
漆黑的房间内，她的声音幽幽响起。
？
我满脑子问号，结合了一下这两句话，忽然发现一个令人惊恐的事。
苏莺要把我送去顾知裴那。
想起上次顾知裴对我说的话，我懵了一下，睁眼看向身旁的人。
靛蓝色的夜色像层薄纱，蒙在我俩之间。
她穿着睡裙，眼睫纤长，睡姿板正，像个精致美丽的娃娃。
可我绝不想像物件一样被送来送去。
「睡吧。」
苏莺察觉到我的视线，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身子。
第二天却没能如苏莺预料那样过下去。
她要去参加一个商务晚宴。
当然，身为订婚对象的顾知裴也要去。
我看着苏莺接电话，呼吸有些急促。
这段时间我时刻注意着别墅布局，已经有了办法离开。
只是因为苏莺每天寸步不离地黏着我，我才没找到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可我没想到苏莺会杀一个回马枪。
「妈妈。」苏莺面色风雨欲来，「你又不乖。」
此时我刚从采购车里钻出来，看到面前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苏莺唇角似笑非笑，眼神却很冷。
她带着我一起参加了宴会。
而宴会上，我也见到了一身正装的顾知裴。
他弯着一双眼睛，面上体贴又绅士，甚至还很平静的和我打了招呼。
「徐女士，好久不见。」
我默不作声，揉了揉自己因为剪断手环而泛红的手腕。
顾知裴没有多说，朝苏莺伸手。
而苏莺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矜持将手递给了他。
两人相携进入宴会厅。
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我在宴会厅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摸鱼。
坐下之后，我撩起裙摆，看着脚上的定位脚环犯了难。
这脚环比原本的手环要粗，不太可能用东西剪坏。
要怎么办？
我试着掰了一下，毫无变化。
真是没招。
「女士，我想你或许需要这个。」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我摆脚环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
是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眼尾一粒泪痣让他有些风流，姓名牌上写着沈池两个字。
这名字有点眼熟。
一把水果刀被递过来，很显然刚才我的动作都被他看到了。
「谢谢。」
我率先接过水果刀，利落将刀尖刺向脚环的电池。
同一时间，我也想起了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眼熟。
沈池是这本书里的最后反派，拿的真假少爷的剧本。
眼下他还没有被找回本家。
这场宴会是重要情节点。
沈池拿着恶毒女配加了料的酒送给女主。
然后是女主遭遇危机，男主强势护妻，揪出送酒的服务生和背后指使之人。
念在服务生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没有追究的太多，只是扣了服务生这月薪资。
但沈池猝不及防暴露在上层圈子中，因为相似的长相，被其本家的人注意到。
然而本家人嫌弃他太过丢人，还得罪了男女主，私底下将他带回后并未好好善待。
他被迫和男主进行比较，被本家人折磨打压，在男女主失利后将本家做大做强，却为假少爷做了嫁衣。
在被假少爷害得毁容之后，他彻底黑化，决心报复所有伤害过他的人，身为心结的男主自然躲不过。
所思所想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看着眼前笑容柔软，带着几分狡黠的男人，很难将他和文中那个癫狂的疯子看成一个人。
眼见着沈池要离开，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
沈池回过身，疑惑地看过来。
我声音有些干涩，想要给他点提醒，却不知道怎么说。
「你……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沈池的眼神很讶异，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我。
「虽然比上不足，但我靠自己的劳动生存，我很好。」
「我有点渴了，能把这些酒留下来吗？」
「女士，这里不需要这么多，还有，饮酒伤身，浪费可耻。」
「那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在这陪陪我吧。」
「我可以为你打120。」
「……」
能想到的借口我都用了一遍，但眼前的人见招拆招，说什么都不肯停留。
我不知道那一份有问题的酒会在哪次出现在托盘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男女主已经重生了，还要来参加这次宴会。
「沈池。」
我无力地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男女主。
「那两个人是我的朋友，他们一个酒精过敏一个刚吃头孢，你可以不给他们送酒吗？」
沈池很明显顿了顿，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也不知道看没看清。
我只知道他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我能做的全部。
我不再多留他，起身选择了离开这里。
一鼓作气跑出宴会厅，我随手抬手打了辆车，又从首饰夹缝里摸出几张现金。
逃跑这种事，我已经轻车熟路。
轻而易举的不留痕迹，轻而易举的找到之前藏身份证和签证的地方。
幸运的是，我的东西没有被苏莺和顾知裴的人找到。
打开备用机，在公厕换上低调的衣服，又背上小背包。我马不停蹄赶到机场。
买票，安检，检票，登机，不过半个小时，一切都格外顺利。
风起云涌，飞机在云海中遨游，前段时间的经历像是做梦。
我看着渐渐缩小的S市，抬手拍了拍脸颊，终于松了口气。
6、
「母亲…母亲…」
「妈妈。」
「他们不要我，你也不要我吗？」
「明明我才是你的主角……」
「母亲，你看看我，好吗？」
在国外生活的第三年，我时常做梦。
有时梦到顾知裴依恋的神情，有时候梦到苏莺哭泣的模样。
愧疚席卷我的心。
我胆小，懦弱，我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但不争馒头争口气，要我失去自我变成一个被他们用来寻求安慰的工具人，我也不愿意。
我觉得我需要时间来想清能偿还什么。
「亲爱的，请给我装那块新品巧克力蛋糕。」
外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在国外用自己的积蓄开了家蛋糕店。
蛋糕店的利润还不错，够我在国外维持体面生活。
但在蛋糕店的工作实在算不上简单。
我只招了一个助理，可以帮我处理处理杂务。
然而在这唯一的助理请假的时候，我就忙成了陀螺。
哎。
回到家中，我躺在公寓沙发上疲惫地呼出了口气。
随意地将巧克力蛋糕咽下，奶油的甜香混合着巧克力的苦涩。
我已经尝不出好吃或是难吃。
我喜欢吃蛋糕，可算不上热爱，蛋糕吃久了也就腻了。
要说我真有什么热爱着的，怕是只有写小说。
只可惜每每手放在键盘上，我脑海里都会看到顾知裴和苏莺痛苦的神情。
所以我没再动笔。
「欢迎收听财经播客，本次我们邀请的嘉宾是S市沈家领导人沈池。作为本年度最年轻的企业家，他成功的秘诀是……」
手机里的播客自发响起，我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很无力。
尽管当年那场宴会我并不知道结局，但情节并没有因为我的插手，男女主的重生而改变太多。
苏莺家道中落，顾知裴淡出商业圈。
曾经我轻描淡写写下的东西，成了压在两个人身上的命运。
距离大结局还有半年时间，或许我该做些什么来改变。
可我实在害怕。
我需要一个契机推动我去选择。
契机来的很快。
没想到比大结局先找上我的，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沈池。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记得我，只是在他喊出我的名字时，有些慌神。
此时我正准备关店回家，沈池从店外经过，和我对上了视线。
「哎呀，没想到让我先遇到了你。」
沈池一身高定西装，脱去那身服务员的衣服后，如今更是风流倜傥。
我顿了顿，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些奇怪。
什么叫他先遇到我？
像是感受到我的疑惑，沈池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度让我幻视之前他递给我水果刀的场景。
「当年你可不知道，你走之后就被顾知裴和苏莺找了上来，他们特意查了监控，来找我问你的下落。」
沈池笑眯眯地弯着唇，我心底升起紧张，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沈池依旧如原情节一样暴露在上层社会中。
那顾知裴和苏莺的结局是不是也无法改变？
我声音发紧，攥了攥手。
「你……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沈池面上神情很明显的愣了愣。
「死不了。」
他语气有些冷。
我心乱如麻，想着男女主的结局，又想着他的结局。
「如果觉得现在的生活不适合自己，或许你可以寻找新的生活。」
「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
沈池轻轻哼笑一声，审视的目光落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为了别人伤害自己。」
我抬眼打量他，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即使他穿着矜贵，神态间的疲惫也挥之不去。
店内一时安静下来。
还是沈池先开口。
「你在这里工作？」
我反应过来，点点头，找了个位置让他坐，又到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店外冷风冻人，吹得我脸发红。
「这是店里新品，尝尝？」
我从冷藏里取出一份甜点，递给沈池。
他没说什么，接过。
我又热了一杯牛奶给他。
很多话在心底盘旋，我抿了抿唇，看见他疲惫孤独的模样，却又没有说出口。
穿越过来后，我总是在沉默，总是不知道说什么。
「……之前谢谢你。」
当年我成功出国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认真感谢他。
沈池只是抬眸看了我一眼，随后又垂下了眼睫。
直到甜点吃完，牛奶空杯，他才冷不丁开口：「顾知裴他们一直在找你。」
「如果你不想被发现，建议你不要在一个地方待的太久。」
他语气虽冷，提醒却善意。
但我如今本就纠结回不回国，只是沉默着点头。
沈池再没什么想说的，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他单薄的身影，我拿了条厚实的毛毯。
「外面很冷，你拿着走吧。」
「就算工作辛苦，也要多为自己打算。」
店门打开，外面寒风阵阵。
沈池对上我的眼睛，没说话，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7、
我回国了。
既是因为大结局将近，也是因为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这几年，处处皆是真实，与我原本的世界没什么不同。
只有原本情节中的角色，他们被所谓的情节裹挟，谱写凄苦的人生。
但事实证明，这样的情节可以打破。
无论什么原因，至少苏莺的父母在情节结束后成功活了下来。
我心中仍有希望，想努力尝试一下。
只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原本的别墅被卖了，我找不到顾知裴和苏莺。
虽说这两年我做生意有了一点积蓄，但作为一个普通人，想在人海中找人还是很困难。
沈池莫不是在骗我。
根本就没有人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嘲笑的笑声。
「亲爱的，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死在第一步。」
听着她的打趣，我几乎想挖一个洞钻下去。
这两年在国外，我意外的收获了很多朋友。
其中一个家里是当地老牌贵族，帮我找两个人还是没有问题。
嘲笑归嘲笑，她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我在酒店就收到了顾知裴和苏莺的信息。
两人现在在s市的某个小区住着。
地址居然就在我之前住的房子楼下。
我到地方的时候正好是中午。
或许是近乡情怯，在即将见到两人的时候，我先到小区楼下吃了个午饭。
川菜馆，我向来无辣不欢。
饭店大厅的人很多，我庆幸自己提前在手机上订好了包厢。
跟着引导员到包厢坐好。
外面隐隐传来喝酒谈笑的声音。
不过还没等菜上齐，外面忽然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闹事。
「不就是说了两句话吗？你都出来做服务员了，还装什么清高。」
「哥一天赚的钱怕是比你一个月的工资都要高。」
听起来像中年男人调戏服务员的事。
我没有想掺和的意思，坐在包厢里吃瓜。
不过下一瞬这瓜就吃不下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响起。
「这位先生，我已经有对象了，请你自重。」
这道嗓音悦耳至极，听过一次的人怕是永远也不会忘记。
我大脑拉响警报，迅速打开包厢门。
果不其然，人群中一道靓丽的身影立在那儿。
苏莺穿着宽大的工作服，即使是这样，都不能掩盖她姣好的身材。
那边位置上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还在大着舌头说教。
苏莺低垂着头，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向来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心中怒火升腾，眼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还想伸手拉拽，直接上前挡在苏莺的身前。
「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生算怎么回事。」
「在座的各位可都看到了刚才的事情经过，大不了报警，谁怕谁？」
一顿输出将他堵的语塞。
趁着中年男人没有反应过来，我牵起苏莺的手往饭店管理那边去。
边走我还边和她忿忿不平。
「这里事都闹了这么久了，管理员还不过来。」
「这个工作我们不干了！」
苏莺全程被我拉着，眨巴着一双栗色的眼睛，温顺又听话。
见着她这样安静，想起之前那个有话直说的女孩，我更加心疼。
怪我，怪我想明白的太晚，怪我明知道他们后面的日子不好，还要把他们留在国内。
开店的经验让我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格外顺手，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等到我退了包厢，拉着苏莺离开餐馆，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跟着我的人。
「你……徐女士，今天谢谢你。」
奈何一对上眼，苏莺的话狠狠刺痛了我的心。
她瘦了，神情比从前更加沉稳，全身上下没有什么珠宝首饰。
我的心有点酸，很想抱抱她。
「饿不饿？让你受委屈了，我带你去吃午饭吧。」
苏莺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她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睫毛不安地抖动，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我轻声安慰她，大概能猜到她在担心什么。
「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没什么话比这句更能让她安心。
她忽然瘪了瘪嘴，猛地抱住我，将脸埋进我怀里。
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猫。
8、
「你回来了。」
进入小区的三居室，苏莺忙活着在厨房里洗水果。
我站在不拥挤却又也不宽敞的客厅不知所措。
几年不再见顾知裴，他发丝凌乱，容颜精致，除了眼下憔悴的黑眼圈，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我点了点头。
心中再度对主角分明知道后续情节，却依旧改变不了而感到疑惑。
这么多次，难道一次也没成功？
「嗒。」
我在沙发上坐下，思考着怎么开口，一杯水被放到茶几上。
顾知裴弯腰，清瘦的脊背格外显眼。
「小柒，你真的很偏心。」
男人的音色依旧偏冷，说出这句话时自带几分幽怨。
我动作一顿，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冲刷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着水流的冲刷暴露了出来。
「您心疼苏莺，陪伴她，爱护她。」
「对待我就是冷待。」
顾知裴声音有些委屈，一双黑眸水雾朦胧。
「我……」
我仔细想了想，有些哑口无言。
他不比苏莺，是男生，在情节中也是保护他人的角色。
可最后他的结局是死亡。
我抿了抿唇。
「抱歉，以后不会了。」
顾知裴只笑笑，也不知道信没信。
不过我后面确实努力一视同仁。
苏莺服务员的工作辞去了，没有工资。我便给了她一张卡，足够她不工作也能生活。
顾知裴如今在一家公司当小职员，每月拿着固定的死工资，足够生活，想攒到东山再起的钱却没有可能。
我也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自己打算。
我努力让他们的生活不那么难过。
尤其想改变他们一死一伤的结局。
「母亲，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吧。」
给卡的第二天一早，房门被敲响，顾知裴从楼下过来。
我看着他清瘦的身影，有些讶异。
「为什么？」
有了这些钱，凭借顾知裴的个人能力，应该能很快翻倍。
就算在情节影响下不能马上东山再起，但至少能积累更多资产。
顾知裴密而长的睫毛抖了抖，看向我的眼神很沉。
「你想改变情节，对不对？」
他语气很轻。
「母亲，我们曾经尝试过。情节确实可以被改变，但只有我和苏莺的情节不行。」
「无论情节大小，兜兜转转，我们都会阴差阳错回到原地。」
所以他们从前也尝试过，只是因为挣脱不开，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我心中微动，将原来的计划推翻，又重新计划保全他们的办法。
「给你的就是你的东西了。」
我没有收回卡的意思，抬手招呼他。
「来吃早饭吧。」
顾知裴眸光有一瞬的晃动。
生活就这样走走停停，时间很快来到了大结局前夕。
顾知裴依旧在那家小公司当职员，苏莺也开始不露脸做自媒体。
看着两人至少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互相怨怼，我心情还算轻松。
明天是苏莺的生日，我亲手做了一个生日蛋糕，并叮嘱顾知裴请假，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吃饭。
顾知裴全程表现的很平静。
「母亲，明天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可以吗？」
他看着我的眼神意味不明。
苏莺也在晚上来到了我家，想要和我一起睡。
我严肃拒绝了她。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今晚你不能睡。」
「好吧。」
苏莺又恢复成了那个娇俏的模样，恋恋不舍地抱着我的手晃了晃。
直到目送她下楼。
我才幽幽叹了口气。
明天的结果或许不会那么美好，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9、
蛋糕香甜，饭菜可口。
或许是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聚餐，顾知裴罕见地喝了酒。
我看顾着他们，一整个白天都过得格外顺利。
到现在我都记得苏莺戴着生日帽，双眼亮晶晶地吹蜡烛的场景。
如果没有情节影响该多好？
灼热的呼吸洒在颈间，顾知裴整个人都被我扶着，柔软的黑发迎风扬起。
「小柒，这是我这么多次重复，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喝了酒后，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我嗯嗯点头，随意回他。
「放心，你以后会更开心。」
顾知裴唇边溢出一声笑。
「其实我想告诉你，我和苏莺没有订婚，也没有结婚。」
什么？
我怔了一下，顾知裴继续开口。
「我们只是待在一起，情节就不再强迫我们。这算不算一个好消息？」
「算。」
我心中的把握多了些。
只是男女主是官配，顾知裴和苏莺居然不是互相喜欢？
我还是有些惊讶。
苏莺这时候缓缓走过来，像是有话要讲。
顾知裴顺势站直了身体，将目光看向我。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没什么人的街口。
一阵风吹过，我忽然抖了抖。
苏莺轻轻开口。
「妈妈以后永远都和我们在一起吧？」
「什么？」
我诧异地看向眼前的人，久违的危险意识冒出头来。
下意识往后一退，一双手从身后圈住我的腰。
苏莺脸上露出个甜甜的笑，然后拍了拍手。
一群黑衣人从角落出现。
「这段时间好久没和柒柒一起睡，我都快忍不住了。」
浑身毛骨悚然，我难以置信，看向苏莺，又看向顾知裴。
顾知裴在我头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黑深的眸子宛如深渊。
「我们曾经尝试了无数次，虽然不能改变结局，但拖延几年却没问题。」
「再多陪我几年吧，好不好？」
不好！
我惊觉自己这段时间被骗了，顾知裴和苏莺远没我想象中那么被动。
深深的失望袭上心头，被背叛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眼睛发酸，浑身都在颤。
「你们，这段时间都是在骗我？」
「……」
顾知裴保持了沉默。
苏莺也收起了笑脸。
所以我一直在自我感动。
就连顾知裴和苏莺是否真的一无所有都不一定。
我猛地闭上了眼。
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恨我，才会这样对我。
「柒柒，我们现在有钱，你不用再这么辛苦，只需要和我们一起生活，难道不好吗？」
苏莺有些不明白。
听着她这天真到近乎残忍的话，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这根本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
他们已经在重复中扭曲人性，还在引诱我和他们一起。
或许是我的报应。
我冷静了下来。
刚一睁眼，我眼尖地注意到一个黑衣人在悄声靠近。
那看着顾知裴的眼神格外怨毒，是个人都能猜出他想做什么。
「顾知裴，去死吧！」
一切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下意识转了个身，挡在顾知裴身前。
噗嗤一声，尖刀刺入皮肉，鲜血喷涌。
「哈哈哈哈，你凭什么选那个半路回来的不选我，凭什么害得我被逐出家族还能心安理得！」
尖锐刺耳的声音渐渐朦胧起来。
我看着这一局面，感受到生命在流失，微微松了口气。
终于，解放了。
10、
「对不起，对不起。」
「徐柒，不要离开，我知道错了。」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模糊到清晰。
先恢复的是触觉，我能感觉到我躺在床上，腹部随着呼吸起伏格外的疼。
再是听觉。
分不清是谁的哭声，苦苦哀求我不要有事。
随后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缓缓睁开眼，渐渐恢复视觉。
氧气管还插在我的鼻子里，源源不断的氧气被我轻轻吸进。
昏迷前的记忆回笼，我意识到了自己处境。
我差点死了，我被救活了。
不知为何，我想起来这一切的第一感觉是社死。
没死成，还要继续面对他们。
好累。
「哟，我们大英雄醒了。」
阴阳怪气的话语自门口传来。
我无力地看过去，发现是穿着休闲服的沈池。
他拎着个果篮，眼尾泪痣张扬。
「那两个人躲在监控后面不敢来见你，让我转达几句话。」
「他们以后再也不会逼你了，只求你平平安安。」
「等你什么时候原谅他们，什么时候再见他们。」
有点不像他们的作风。
我眨了眨眼，看向沈池，又看向角落的摄像头。
或许事情并没有我想得那么无望。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