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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0 03:39:09

养成系 (温柔隐忍师父×年下偏执忠犬徒弟)

1 寒山拾稚,风雪归庐

隆冬腊月,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肆虐席卷整座清寒山。

千山覆雪,万径冰封,连绵的苍山褪去了四季常青的墨色,只剩一片苍茫素白。山间草木尽数冻僵,枯枝凝霜,连惯常盘旋天际的飞鸟都绝迹无踪,天地间只剩风雪呼啸的呜咽声,死寂又寒凉。

温疏淮立在山径风口,一身素白棉袍外罩着件玄色披风,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被寒风拂动,贴在清冷如玉的侧脸。他身姿挺拔,立于漫天风雪之中,仿佛与这寒山白雪融为一体,眉眼淡然,不染半分烟火俗世的喧嚣。

他是清寒山唯一的隐者。

世人皆知清寒山高远苦寒,山道险峻,常年积雪不化,寻常猎户樵夫都不敢深入,更无人知晓这深山之巅,藏着一间简陋的竹庐,住着一位绝尘出世的清冷之人。温疏淮隐居此处十载,不问世事,不涉红尘,日日观雪煮茶,抚琴观山,岁月静谧得如同山间亘古不变的冰雪。

若非今日下山采购过冬粮草,他本不会踏足这片风雪肆虐的山脚荒林。

风声骤停的间隙,一缕微弱至极的啜泣,穿透厚重风雪,堪堪落入温疏淮耳中。

那声音太轻、太哑,带着冻得极致的颤抖,若不是他耳力远超常人,定然会被呼啸的北风彻底掩埋。

温疏淮微蹙长眉,清冷的眼眸微微侧转,望向荒林深处。

荒林积雪没膝,枯枝交错纵横,满地残雪泥泞,荒芜破败。他缓步抬步,厚重的雪靴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步步朝着声源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寒气越是刺骨,林间的积雪更深,几乎要漫过脚踝。走了数十步,他终于在一棵苍老的古松树下,看见了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

一身单薄破旧的粗布短褂,早已被风雪浸透,冻得发硬,边角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纤细枯瘦的手腕与脚踝,皮肤冻得青紫发紫。小小的身子死死蜷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漫天冰冷的雪花落在他枯黄细软的发丝上、单薄的背脊上,转瞬融化成冰水,浸透衣衫。孩童的哭声早已哭哑,只剩下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抽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气,细小的胸膛起伏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寂在这漫天风雪里。

他看起来太小、太脆弱了,就像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残叶,随时都会被凛冽风雪碾碎、带走。

温疏淮静静伫立在原地,垂眸望着树下的稚童,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隐居寒山,心似冰雪,十载春秋,早已看淡世间生离死别、疾苦磨难,本应视而不见,转身离去。红尘俗世的因果牵绊,是他早已斩断的执念。

可望着那团在风雪中濒临湮灭的小小身影,听着那嘶哑无助的抽噎,心底沉寂多年的寒冰,终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风雪愈发凛冽,大片雪花落在温疏淮的肩头,堆积薄薄一层,转瞬又被体温融化。

他缓步上前,微微俯身,清冽温和的嗓音穿透风雪,轻柔落地:“孩子,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温润如玉,带着常年山居养出的清宁平和,像一缕暖阳,骤然刺破了这无边无际的苦寒阴霾。

蜷缩在雪地里的孩童浑身一僵,剧烈的颤抖骤然停滞。

许久,那小小的脑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

一张瘦小枯干的小脸映入温疏淮眼帘。脸颊没有半点孩童该的红润血色,苍白蜡黄,冻得布满细密的青紫,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着淡淡的血丝。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漆黑澄澈,像未经尘世沾染的深潭,此刻盛满了恐惧、惶恐、无助,还有未干的湿漉漉水汽,睫毛挂着细碎的雪粒与泪珠,轻轻颤动着,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怯生生地望着眼前高高伫立的白衣之人,眼神里带着极致的戒备,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微弱的、濒临绝境的期盼。

温疏淮与他对视片刻,目光温和,不带半分压迫,轻声问道:“你为何独自在此?家人何在?”

孩童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抖落一片碎雪,眼底的水汽瞬间汹涌上来,却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不敢再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会说话了。

连日挨饿受冻,加上方才痛哭至脱力,喉咙早已彻底嘶哑,发不出半点声响。他只能睁着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疏淮,像抓住了茫茫黑暗里唯一的微光。

温疏淮看着他哑然无声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大概。

荒山野岭,隆冬寒雪,稚童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大抵是家破人亡,被遗弃于此,或是逃难途中与亲人失散,落得这般绝境。

世间疾苦,大抵如此,数不胜数。

他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

那是一双修长干净、骨相清隽的手,指节温润,肤色白皙,常年执笔抚琴、煮茶弄雪,不染尘埃,与这满是泥泞风雪的荒林格格不入。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稳稳伸向瑟瑟发抖的孩童。

“跟我走吗?”

没有怜悯的施舍,没有居高临下的悲悯,只是一句平静温和的询问,给了他唯一的选择权。

孩童怔怔地看着那只温暖的手,又抬头看向眼前白衣如雪、眉眼温柔的男人。

风雪呼啸,天地苦寒,万物皆冷,可这个人的眼底,却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暖意。

这是他濒死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救赎。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冻得僵硬的小手,极其费力地抬起,颤巍巍、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了温疏淮的指尖。

冰凉刺骨的小手撞上温热的掌心,温差极致分明。

温疏淮指尖微顿,随即缓缓收拢掌心,稳稳包住那只瘦小冰冷的手,力道轻柔,稳妥护住,将所有的寒风冰雪,尽数隔绝在外。

“从今往后,你便随我住于清寒山。”

“我名温疏淮,此后,便是你的师父。”

风雪依旧漫天翻涌,苍山寂寂,古松伫立。

年幼的孩子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被男人牵着小手,一步步走出冰封荒林。风雪打在他的脸上,他却丝毫不觉寒冷,掌心那一点温热,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帖了所有的寒凉与绝望。

他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不知道清寒山在何处,不知道这位温柔的师父会待他如何。

他只知道,这是他绝境逢生的唯一归宿,是他荒芜余生里,第一束照亮黑暗的光。

那一年,落雪漫天,寒山千里。

温疏淮拾得一名孤稚,带回空山竹庐,自此岁岁松雪,朝夕相伴,经年不离。

孩童未有姓名,温疏淮观他眼如星辰,澄澈纯粹,又生于寒雪绝境,便为他取名——楚慕枭。

慕枭,慕君风华,枭志予君。小小稚子,此生倾慕,唯予温疏淮一人。

2 竹庐朝夕,岁岁温软

清寒山巅,云雾缭绕,四季微凉。

春日有漫山野芳,幽香遍野;夏日有松涛清风,沁人心脾;秋日有层林尽染,落枫满径;冬日有千山白雪,静谧安然。

自楚慕枭被带上清寒山,转瞬便是三年光阴。

三年时光,足以让濒临夭折的枯木逢春,足以让瑟瑟孤稚褪去怯懦,慢慢长成灵动鲜活的少年模样。

山间竹庐极简,一院松竹,一间书房,一间卧房,一方小庭,便是全部。温疏淮素来清淡寡欲,起居极简,却因多了一个小小的徒弟,清冷孤寂的竹庐,彻底染上了烟火暖意。

三年前那个冻得青紫、瑟瑟发抖的小不点,如今已然长高不少,身形褪去枯黄单薄,变得匀称利落。肌肤是常年山居养出的清透白皙,眉眼渐渐长开,漆黑的眼眸依旧澄澈明亮,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惶恐怯懦,取而代之的是安稳的依赖与鲜活的朝气。

每日天光微亮,晨曦穿透山间薄雾,洒落竹庐庭院之时,楚慕枭便会准时醒来。

他的卧房就在温疏淮卧房隔壁,两间屋子相邻,窗棂相对,朝夕相望。小小的少年养成了极致的习惯,睁眼第一件事,便是隔着窗棂,看向隔壁师父的房间,只要看到那扇窗安静伫立,心中便瞬间安稳踏实。

晨起洗漱完毕,他便会乖乖跑到庭院,跟着温疏淮修习基础吐纳。

温疏淮隐世多年,身怀超凡修为,却从不争名逐利,不求扬名立世,只修静心养性、固本培元的法门。他从未强迫楚慕枭修习功法,只教他强身健体、安稳心神的基础吐纳之术,闲暇之时,教他读书识字、抚琴品茗、写字作画。

师父性子温和,从来没有半分严厉苛责,说话永远轻声细语,温润如玉。三年来,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从未有过半分不耐,包容了他所有的笨拙、懵懂与小任性。

晨光温柔,松风徐徐。

温疏淮立在松树下,白衣素雅,身姿清挺,抬手示范吐纳心法,动作舒缓悠然,气息绵长平稳。

“呼吸绵长,心神放空,勿躁勿急,顺应天地。”清润的嗓音落在晨光里,温柔动听。

身侧的少年认认真真地跟着效仿,小小的身姿挺拔端正,眉眼专注,一丝不苟。三年朝夕熏陶,他早已将师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默默刻进心底。

休息半个时辰,天光彻底大亮,山间薄雾散尽,暖阳遍洒庭院。

楚慕枭立刻收了姿势,转身快步跑到温疏淮身边,仰着小脸,眉眼弯弯,声音清亮软糯:“师父,我去做早膳。”

三年来,他早已包揽了竹庐所有的杂活。扫地、烧水、做饭、扫雪、打理院中的松竹,事事亲力亲为。他总觉得,师父待他极好,给了他居所,给了他温饱,给了他世间最温柔的庇护,他能做的,便是倾尽所有,打理好这一方小小庭院,护师父岁岁安宁。

温疏淮看着少年利落欢快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去吧,小心烫。”

“知道啦!”

楚慕枭应声,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小小的身影忙碌起来。

竹庐的食材极简,都是山间自种的青菜、晒干的菌菇,还有温疏淮储存的米面粗粮。少年手脚麻利,烧水、煮粥、蒸饼,动作娴熟流畅,不过片刻,小小的厨房里便飘起淡淡的烟火香气。

他总记得师父的所有喜好。

师父喜清淡,厌甜腻,爱喝微凉的松茶,不喜过烫的汤水;晨起爱食软糯的白粥,搭配微咸的小菜;午后喜欢静坐庭中看书,需备好温茶;冬夜畏寒,睡前要暖好被褥。

三年朝夕,他将温疏淮所有的习惯、喜好、偏爱,一一熟记于心,刻入骨髓,事事面面俱到,无微不至。

早膳备好,两碟清炒时蔬,一碗软糯白粥,几枚松软麦饼,整齐摆放在院中石桌上。

楚慕枭细心盛好粥,递到温疏淮手中,才乖乖坐在对面,低头安静用膳。

温疏淮看着眼前懂事温顺的少年,心中暖意融融。

初遇之时,他只一时心软,收留一名孤稚,本想着待他长大,便送他下山,寻一户安稳人家,娶妻生子,安稳度世,远离寒山孤寂,远离俗世疾苦。

可三年朝夕相伴,岁岁温情萦绕,他早已舍不得放手。

这山间孤寂岁月,因这小小的少年,变得鲜活温热,不再清冷荒芜。

用过早餐,温疏淮坐于竹下石案旁,执卷读书。青竹摇曳,光影斑驳,落在他清冷温润的侧脸,岁月静好,安然无恙。

楚慕枭不吵不闹,乖乖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捧着师父教他的书卷,安静诵读。稚嫩的读书声,伴着清风竹响,萦绕庭院,温柔绵长。

读得累了,他便放下书卷,不吵不闹,静静看着身侧的师父。

他最喜欢的,便是这般安静凝望温疏淮的时刻。

师父生得极好,眉目清隽,温润雅致,气质出尘,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无论是静坐读书、提笔写字、抚琴煮茶,或是立在风雪之中、立于松竹之下,皆是风姿卓然,不染凡尘。

于年幼孤苦、历经绝境的楚慕枭而言,温疏淮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授业恩师,是他朝夕相伴的亲人,更是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执念。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一座清寒山,一间竹庐,一个温疏淮。

无人知晓,这个温顺乖巧、懂事听话的少年,心底藏着何等偏执滚烫的执念。

他怕极了失去。

怕极了重回三年前的风雪绝境,怕极了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怕极了师父会厌烦他、丢下他、推开他。

所以他拼命乖巧,拼命听话,拼命懂事,拼命对师父好。

他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将所有的依赖、眷恋、爱慕,尽数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分毫,只默默守护,岁岁追随。

午后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温疏淮放下书卷,抬眸看向怔怔望着自己的少年,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楚慕枭骤然回神,小脸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了一瞬,又立刻抬眸看向他,眉眼软软的,认真道:“看师父,师父很好看。”

孩童的告白直白又纯粹,坦荡又真诚,没有半分遮掩。

温疏淮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失笑,眼底温柔更甚,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丝,指尖触感温热柔软:“贫嘴。”

指尖轻柔的触碰,落在头顶,带着淡淡的暖意。

楚慕枭的身子微微一僵,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满足与甜意填满,微微低头,任由师父抚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与滚烫的眷恋。

他好想、好想,永远留在师父身边。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日暮西沉,晚霞染红半边苍山,落日余晖洒落庭院,温柔绚烂。

温疏淮起身取来古琴,置于石案之上。琴弦轻拨,清泠悠扬的琴音缓缓流淌,穿过松林,漫过山巅,温柔缱绻,治愈人心。

楚慕枭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抚琴之人身上,晚霞落在温疏淮素白的衣袍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眉眼温润,身姿清雅,宛如谪仙。

少年静静凝望,心底默默许愿。

愿寒山常雪,松竹常青,愿师父岁岁安澜,岁岁无忧,愿他此生常伴身侧,不离不弃。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清辉洒满空山。

竹庐灯火微暖,一室静谧温馨。

夜深露重,楚慕枭端来温热的茶水,又细心为温疏淮披上外衣,小声道:“师父,夜深了,风凉,早些歇息吧。”

温疏淮抬眸,看着少年细心体贴的模样,温声应道:“好。”

熄灯之前,楚慕枭一如往常,帮温疏淮掖好被角,确认被褥温暖严实,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卧房。

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少年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眉眼柔和,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三年朝夕,岁岁温软。

这空山竹庐,有师父在,便是人间最好的人间,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处。

只是年少的温柔眷恋之下,偏执的根系早已悄然扎根心底,悄然蔓延,无声生长。

彼时无人知晓,这份始于风雪绝境的救赎与陪伴,终将缠绕经年,刻骨入魂,再也无法拆解。

3 年少情愫,暗生偏执

时光辗转,岁月无声。

又是四年春秋悄然流逝。

当年那个四五岁的瘦小孤稚,已然长成十一岁的青涩少年。

楚慕枭身形拔高许多,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软糯,眉眼愈发清俊利落,轮廓渐渐舒展,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唇线清冽。常年山居清养,让他身姿挺拔,气质干净,眼底澄澈透亮,却又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执拗。

清寒山的日子依旧安静悠然,朝起观山,暮落听松,读书抚琴,煮茶度日,岁岁如常,无波无澜。

只是少年年岁渐长,心底的情愫,也悄然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岁之前,他对温疏淮,是全然的依赖、孺慕与感恩。师父是亲人,是归宿,是唯一的依靠,是照亮他世界的光。

可随着年岁渐长,懵懂褪去,心智渐开,那份纯粹的孺慕与依赖,渐渐发酵、沉淀、蜕变,生出了全然不同的、滚烫又隐秘的情愫。

不再只是亲人般的眷恋,不再只是师徒间的敬重。

是独占,是偏执,是沉溺,是此生非你不可的执念,是不敢宣之于口、只能深埋心底的爱慕。

他开始贪心。

贪心师父所有的温柔,贪心师父所有的目光,贪心师父所有的偏爱,贪心这空山独有的朝夕相伴。

他希望这偌大世间,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能陪在温疏淮身边。

只有他一人,能看见师父温柔的模样,能听闻师父温柔的嗓音,能触碰师父温热的指尖,能独享这空山岁岁的温柔。

这份心思太过逾矩,太过荒唐,太过禁忌。

师徒名分,尊卑有别,世俗难容,天理不许。

楚慕枭心知肚明,所以他藏得极好,极好。

他依旧是师父眼中那个乖巧懂事、温顺体贴、听话孝顺的徒弟,温顺柔和,无微不至,事事顺从,从未有过半分忤逆,从未流露半分异常。

他将所有汹涌滚烫、偏执疯狂的爱恋,全部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层层包裹,牢牢禁锢,无人窥见,无人知晓。

白日里,他依旧陪着师父读书、写字、抚琴、煮茶,温顺安然,岁月静好。

可夜深人静,孤身独处之时,心底翻涌的情愫,便会汹涌而出,席卷整颗心脏,滚烫炙热,让他辗转难眠。

他会悄悄回忆白日里师父温柔的眉眼,轻柔的嗓音,温暖的触碰。

会一遍遍描摹师父的模样,将每一寸眉眼、每一个动作,牢牢刻在心底。

会疯狂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陪伴,恐惧着未来的未知,恐惧着有朝一日,师父会离开他,会不要他,会有别人取代他的位置。

清寒山常年无人来访,寂静无人,岁岁安然。可越是安稳,他越是恐慌。

他知道师父心怀苍生,性情温柔悲悯,从未贪恋山居安逸,只是厌倦红尘喧嚣。

他怕终有一日,师父会重入红尘,遍历繁华,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会有新的羁绊,新的牵挂,会再也不需要他这个唯一的徒弟。

他怕自己只是师父山居岁月里,一时心软收留的过客,待年岁长成,便会被轻易舍弃,归还人海。

这份恐慌与不安,日夜缠绕着他,让年少的心底,滋生出越来越深的偏执与占有欲。

春日午后,细雨濛濛,空山烟雨朦胧。

庭院青竹被细雨打湿,青翠欲滴,烟雨缭绕山巅,诗意盎然。

温疏淮坐在廊下,凭栏听雨,手中执卷,神色淡然清雅。细雨淅沥,风声轻柔,岁月安然。

楚慕枭端着一杯温热的松茶,轻步走到他身侧,静静俯身,将茶杯放在石栏上,动作轻柔妥帖。

“师父,喝点热茶,驱驱潮气。”少年的声音清润温和,温顺依旧。

温疏淮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温声道:“多谢慕枭。”

话音落,他抬手,习惯性地轻轻拂去少年额前被微风细雨吹乱的碎发。

指尖微凉,轻轻擦过少年的眉眼肌肤。

只是一个极其寻常、极其温柔的习惯性动作,七年朝夕,岁岁如此。

可落在日渐情根深种的楚慕枭心底,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微凉的指尖触碰肌肤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滚烫了他的血液,震颤了他的心跳。

少年的身躯极其细微地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攥成紧实的拳,指尖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掩去眼底汹涌滚烫、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愫。

心底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不断叫嚣。

想靠近,想触碰,想独占,想永远拥有这份温柔。

想让师父的温柔,只属于他一人。

想让师父的目光,永远只为他停留。

想让这空山岁岁,余生年年,只有他与师父,朝夕相守,别无他人。

禁忌的爱恋,偏执的欲望,在心底疯狂滋长,野蛮蔓延,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禁锢。

可他不能。

他只能死死压抑,默默隐忍,装作毫无波澜,装作一如既往的温顺乖巧。

片刻后,他缓缓抬眸,扬起一张干净温柔的笑脸,轻声问道:“师父,雨还要下多久?”

温疏淮收回手,望向烟雨朦胧的远山,轻声道:“空山春雨,连绵无期,约莫要下上几日。”

“那师父这几日,便不要出门了,免得沾了潮气着凉。”楚慕枭立刻认真叮嘱,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好。”温疏淮温柔应下。

少年静静立在他身侧,陪着他凭栏听雨,不言不语,安静温顺。

目光却一寸寸、贪婪地描摹着身侧之人的眉眼轮廓,一瞬不瞬,带着无人知晓的沉溺与眷恋。

细雨淅沥,落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廊下安静温馨,师徒二人并肩而立,岁月静好,画面温柔至极。

可只有楚慕枭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不复纯粹安稳。

他的心底,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兵荒马乱,藏着一份禁忌偏执的深情。

日暮雨停,空山洗尽尘埃,草木清新,晚风微凉。

温疏淮起身,取过墙角的竹笛,立在庭院中央,缓缓抬唇。

清泠婉转的笛音随风而起,温柔悠长,穿过雨后的松林,漫过寂静山巅,温柔治愈,洗尽人心浮躁。

楚慕枭坐在石阶上,静静聆听,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个白衣清雅的身影,眼底盛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眷恋。

笛音温柔,人更温柔。

他忽然极其贪婪地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在此刻。

永远的空山,永远的暮色,永远的笛音,永远的、属于他的师父。

一曲终了,晚风拂动温疏淮的衣袍墨发,身姿清雅如仙。

他转头看向石阶上的少年,温声笑道:“慕枭,过来。”

楚慕枭立刻回神,快步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望他:“师父?”

“学吹笛吗?”温疏淮将竹笛递到他手中,眉眼温柔,“我教你。”

楚慕枭接过微凉的竹笛,指尖触碰到师父残留的温度,心底暖意翻涌,用力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日春雨连绵,师徒二人便在廊下学笛听雨,朝夕相伴。

温疏淮耐心细致,一字一句、一音一调悉心教导,温柔平和,不厌其烦。

楚慕枭天资聪慧,又极其用心,学得极快,短短几日,便能吹出完整婉转的曲调。

每一次吹笛之时,他的目光都会不自觉落在身侧温柔凝视他的师父身上。

看着师父温柔的眉眼,看着师父眼底浅浅的笑意,心底的眷恋便愈发滚烫。

他偷偷在心底许下心愿。

此生不求扬名立世,不求荣华富贵,不求红尘繁华。

只求长伴师父身侧,岁岁年年,朝夕不离,此生不负,此生独占。

春雨落幕,天朗气清,空山万里澄澈。

雨后初晴,云海翻涌,霞光漫天,苍山青翠如画。

清晨,温疏淮带着楚慕枭登山望远,立于山巅,俯瞰万里山河。

长风浩荡,拂动二人衣袍墨发,肆意翻飞。

山河辽阔,天地苍茫,万里风光尽收眼底。

温疏淮迎风而立,目光望向远方辽阔红尘,轻声开口,嗓音清和悠远:“慕枭,你看这世间山河,辽阔盛大,红尘繁华万千,精彩无限。你如今渐渐长大,心中可曾有过下山的念头?”

七年相伴,少年从垂危稚童长成清俊少年,心智渐熟,年岁渐长。温疏淮时常会想,山中岁月孤寂清苦,困住他一人便够了,不该困住年少鲜活、本该奔赴繁华山海的少年。

他始终记得,最初的打算,便是待楚慕枭长大,便放他下山,奔赴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与锦绣前程。

闻言,身侧的少年身躯骤然一僵。

下山的念头。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骤然刺破了他所有的安稳与幻想,狠狠扎进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带来密密麻麻的恐慌与疼痛。

他几乎是瞬间,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安稳、贪恋、幻想尽数破碎。

原来师父,终究是想让他离开的。

原来这七年朝夕相伴的温柔,于师父而言,不过是一场闲来无事的怜悯与收留。

待他长大,便要遣他下山,从此山水不相逢,空山无人伴。

巨大的恐慌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胸腔发闷,喉咙发紧,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水汽。

他不敢置信,也无法接受。

良久,楚慕枭缓缓转头,望向身侧临风而立的白衣之人。

少年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切的惶恐与执拗,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弟子从未想过下山。”

“弟子只想留在清寒山,留在师父身边,一辈子,都不离开。”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带着少年最纯粹、最偏执、最滚烫的心意。

长风呼啸,山河辽阔,少年的誓言清晰落地,回荡山巅。

温疏淮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侧眼神执拗、神色认真的少年。

阳光下,少年的眼眸漆黑透亮,盛满了独一无二的执着与依赖,澄澈又滚烫,没有半分虚假。

他看着少年眼底浓烈的眷恋,心底微微一暖,又微微一叹。

他只当是少年自幼孤苦,依赖性重,贪恋山中安稳,贪恋他这唯一的亲人。

于是温声安抚,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傻孩子,世间辽阔,前程似锦,不必困于空山一隅。”

可他不知,少年想要的,从来不是世间辽阔,不是锦绣前程。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从来只有一个温疏淮。

仅此而已,此生足矣。

楚慕枭垂眸,掩去眼底汹涌的偏执与酸涩,轻轻点头,温顺应道:“弟子知晓。”

知晓世间繁华,知晓前路辽阔。

但我此生所愿,唯你一人,唯此空山。

绝不放手,绝不离开。

4 红尘入世,心只予君

岁月匆匆,又是五年流转。

楚慕枭已然十六岁,彻底褪去年少青涩,长成身姿挺拔、清俊卓然的少年郎。

身高已然追平温疏淮,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身姿如松。眉眼深邃清隽,轮廓利落分明,一双漆黑眼眸沉静幽深,看似温润平和,眼底却藏着无人窥见的深沉偏执。

五年时光,空山依旧,朝夕依旧。

只是长大成人的少年,隐忍更深,克制更甚。

他将那份汹涌滚烫的爱恋藏得滴水不漏,温顺依旧,体贴依旧,乖巧依旧,是旁人眼中最听话、最孝顺、最懂事的徒弟。

唯有独处之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与爱慕,才会肆意翻涌,占据他所有的思绪。

他早已习惯了师父的一切,习惯了空山的岁岁年年,习惯了眼底心中,唯有一人的安稳执念。

可安稳山居的岁月,终究迎来了变数。

这一年秋末,山下俗世突发动荡,战乱四起,流民四散,战火蔓延至清寒山周边。

原本远离红尘喧嚣的清寒山,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山下常有流离失所的百姓逃难上山,哭声遍野,疾苦满目。

温疏淮心怀悲悯,见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饱受战乱之苦,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隐居十五载,他本想一世空山避世,不问红尘,可乱世疾苦,苍生流离,让他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夜深月明,竹庐灯火长明。

温疏淮坐在灯下,神色平和,却带着几分决断。

他看向立在身侧、身姿挺拔的少年,轻声道:“慕枭,乱世将至,苍生受难,我需下山入世,渡人济世。”

十五载空山隐居,今朝,终究要重踏红尘。

闻言,楚慕枭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心底骤然一紧。

下山。

入世。

这两个字,是他多年来最深的恐惧。

他怕师父入世之后,见惯红尘繁华,遇遍世间之人,便会忘了空山岁月,忘了朝夕相伴的他。

怕红尘喧嚣,会抢走他唯一的光。

可他看着师父眼底的悲悯坚定,看着师父温柔却不容更改的决断,半句阻拦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了解师父的性子,温柔善良,心怀苍生,悲悯万物,从来无法漠视疾苦。

沉默良久,楚慕枭抬眸,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温疏淮,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师父去哪,弟子便去哪。”

“无论红尘乱世,风雨兼程,弟子此生,永远随师父左右,不离不弃。”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此生追随,至死不渝。

温疏淮看着少年执拗坚定的眼眸,心底暖意流淌,轻轻颔首:“好,你随我一同下山。”

十五载空山相伴,师徒二人早已羁绊入骨,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少年温顺陪伴的岁岁年年,亦舍不得将他独自留在空山。

几日后,二人收拾简单行装,告别居住十五载的空山竹庐,踏上下山之路。

这是楚慕枭记事以来,第一次真正走出清寒山,踏入滚滚红尘。

尘世烟火,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山河烟火,与清冷孤寂的空山截然不同,陌生又纷乱。

乱世之下,山河破败,满目疮痍。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孩童啼哭,老者叹息,满目疾苦,令人心恻。

温疏淮心怀悲悯,一路行走,一路接济难民,施药救人,安抚流离百姓,倾尽所能,渡人解难。

他性情温润,医术卓绝,心怀苍生,所到之处,尽数救济,温柔渡人。

一路相伴,楚慕枭始终默默跟在温疏淮身侧。

他陪着师父布施粮草,陪着师父问诊施药,陪着师父安抚流民,事事周全,事事体贴。

他从不干预师父的选择,从不阻拦师父的悲悯,只是默默守护,替他挡去所有麻烦与纷扰。

师父心怀苍生,渡世间众人。

而他心怀天下,唯独只渡一人。

他护苍生之外的温疏淮,护他岁岁温柔,护他初心不改,护他不受纷扰,护他安然无恙。

红尘喧嚣,人潮汹涌,形形色色的人络绎不绝地靠近温疏淮。

有感恩戴德的百姓,有慕名追随的修士,有求助求援的世人。

无数人围着温疏淮,感念他的善意,仰慕他的风骨。

看着旁人亲近师父、仰望师父、靠近师父,楚慕枭心底深藏的偏执与占有欲,便会隐隐翻涌,酸涩难耐。

他不喜任何人靠近师父。

不喜旁人觊觎师父的温柔,不喜旁人沾染师父的暖意,不喜师父的目光,分给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可他依旧隐忍克制,不动声色。

只是愈发寸步不离地守在温疏淮身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最温顺的信徒,永远紧随其后,不离不弃。

他会不动声色地隔开拥挤的人群,替师父挡去所有无端的打扰。

会提前备好所有所需之物,不让师父有半分劳累。

会在师父疲惫之时,默默递上温水,静静替他拂去风尘。

所有人都感念温疏淮的慈悲善意,唯有他,一心守护温疏淮的岁岁安宁。

暮色降临,二人寻了一间简陋客栈暂住。

连日奔波济世,温疏淮连日操劳,眉眼间染了几分淡淡的疲惫。

房中灯火微暗,暖意浅浅。

楚慕枭打来温热的清水,递到温疏淮面前,轻声道:“师父,洗漱歇息吧,今日辛苦了。”

语气温柔体贴,一如多年来的朝夕模样。

温疏淮接过水盆,抬眸看向身姿挺拔、愈发沉稳内敛的少年,温声叹道:“这几日,倒是累了你。”

一路奔波劳碌,所有杂事琐事,皆是少年一一包揽,默默操劳,从无半句怨言,事事妥帖周全。

“弟子不累。”楚慕枭轻轻摇头,抬眸望着他,眼底是极致的温柔虔诚,“能陪在师父身边,弟子便不觉辛苦。”

无论空山寂寂,还是红尘乱世,只要身侧是他,便是心安归处。

温疏淮看着他澄澈执拗的眼眸,心底温润柔和,抬手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动作温柔依旧。

“慕枭长大了,愈发沉稳可靠了。”

十五载光阴,昔日风雪中的孤稚,已然长成可以为他遮风挡雨、并肩同行的少年。

指尖温柔的触碰落在眉眼,温热的触感清晰分明。

楚慕枭的心跳骤然失序,胸腔里滚烫的情愫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所有隐忍克制。

他垂眸,掩去眼底汹涌的爱意与偏执,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微哑:“弟子永远是师父的徒弟,永远听师父的话,永远护着师父。”

永远是你的人,此生不变。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隔壁房间灯火已灭,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楚慕枭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红尘繁华喧嚣,乱世疾苦流离,于他而言,皆为浮云。

他所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这世间万物,唯有温疏淮一人而已。

只是入世之后,他愈发清晰地明白。

他的师父,温柔悲悯,风华绝代,风骨卓然,是世间最好的人。

这样好的人,值得世间所有温柔,也注定会被世人仰望、爱慕、追捧。

无数人想要靠近他,追随他,仰慕他。

而自己,不过是他众多身份里,最普通的一个徒弟。

师徒名分,隔着天堑鸿沟,隔着世俗礼教,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的爱恋,太过卑微,太过禁忌,太过荒唐。

无人知晓,他日日陪伴在侧,岁岁凝望朝夕,心底藏着何等疯狂炽热、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辗转难眠,少年睁眼望着漆黑的床顶,眼底盛满了深沉的执念。

没关系。

哪怕名分有别,哪怕世俗不容,哪怕遥遥无期。

他也会一直等,一直守,一直伴。

此生漫长,岁月漫漫,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守着他的师父,护着他的温柔,耗尽余生,不离不弃。

哪怕这份深情,永远只能深埋心底,不见天日。

次日天明,天光微亮。

二人再度出门,继续奔波济世,布施救人。

城郊村落遭遇战火侵袭,死伤无数,瘟疫蔓延,百姓苦不堪言。

温疏淮得知消息,立刻赶去村落,亲自问诊施药,救治病患,控制瘟疫蔓延。

村落之中,哀鸿遍野,疫病肆虐,空气之中弥漫着苦涩药味与悲凉气息。

温疏淮不顾安危,深入疫区,日夜不休救治百姓,温柔耐心,倾尽全力。

楚慕枭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替他分拣药材,熬制药汤,安抚病患,清理杂务,替他隔绝所有危险与杂乱。

有人看着并肩忙碌的师徒二人,由衷赞叹:“温先生心怀苍生,慈悲大义,令世人敬佩!令徒亦是至善至孝,师徒二人,皆是君子风骨!”

世人皆赞他们师徒情深,品性高洁。

唯有楚慕枭自己清楚。

他的温柔体贴,他的寸步不离,他的倾尽所有,从来不是单纯的师徒孝义。

是爱,是深爱,是偏执入骨、此生不渝的爱。

烈日当空,连日劳作,温疏淮终究体力不支,连日劳累加上沾染疫气,骤然身形一晃,微微踉跄了一步。

“师父!”

楚慕枭瞳孔骤缩,心头一紧,瞬间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身。

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在温疏淮的腰侧,稳稳托住他微凉的身躯,力道稳妥坚定。

肌肤相触的瞬间,温热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心跳骤然共振。

楚慕枭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人稳稳护在怀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慌乱:“师父,你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用力地触碰师父。

腰肢纤细温软,身躯微凉,在他怀中轻轻倚靠,脆弱又温柔。

心底的紧张、担忧、贪恋、悸动,瞬间交织在一起,汹涌翻涌,几乎要吞噬理智。

温疏淮微微喘息,脸色略显苍白,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无妨,只是些许劳累。”

“不行!”楚慕枭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执拗,不容拒绝,“师父太累了,必须立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

他不容许师父有半分安危损伤。

在他心中,苍生万民皆可次之,唯有温疏淮的安危,是世间第一要事。

不由分说,他小心翼翼扶着温疏淮,将人带到树荫之下休息,细心为他擦拭额间薄汗,倒上温热的茶水,动作温柔至极,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

看着师父苍白疲惫的眉眼,楚慕枭心底酸涩又心疼。

他宁愿世间疾苦尽数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看见师父半分劳累、半分憔悴。

树荫之下,微风习习,稍稍驱散了燥热疲惫。

温疏淮靠在树干上,看着眼前少年紧张担忧、一丝不苟照顾自己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暖意,轻声道:“慕枭,辛苦你了。”

“弟子不辛苦。”楚慕枭抬眸望他,漆黑的眼眸深沉滚烫,字字真心,“只要师父平安康健,弟子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红尘万里,乱世浮沉。

世人皆念苍生大义。

唯我,只念你一人安康。

5 情根深种,隐忍蚀骨

城郊瘟疫持续半月有余。

整整半月,温疏淮日夜不休,潜心救治病患,研制解药,安抚流离百姓,耗尽心神,身形日渐清瘦,眉眼间的疲惫愈发浓重。

楚慕枭寸步不离日夜相伴,包揽所有繁杂事务,熬药、配剂、分发药物、安置难民、清理疫区,事事亲力亲为,竭尽全力替温疏淮分担所有劳累。

他从不喊苦,从不言累,所有的疲惫辛苦,尽数藏在心底,只将最稳妥的守护、最温柔的体贴,尽数留给温疏淮。

白日里,他是沉稳可靠、懂事体贴的徒弟,事事周全,面面俱到,沉默守护,默默分担。

夜深人静,众人尽数安睡之后,他才会独自处理剩余事务,疲惫至极,却依旧无怨无悔。

唯一支撑他熬过所有奔波劳碌的,便是身侧之人安稳无恙的模样。

只要师父安好,世间万般辛苦,皆不足为惧。

这日深夜,月色微凉,星光黯淡。

疫区终于彻底稳定,瘟疫尽数控制,百姓皆得以安稳休养。

连日紧绷的重担终于卸下,温疏淮难得得以清闲,回到暂住的小院,身心俱疲。

晚风微凉,吹得庭院枝叶轻轻摇晃,夜色静谧安然。

温疏淮坐在院中石凳上,微微闭目休憩,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憔悴。

楚慕枭端来一碗温热的滋补汤药,轻步走到他身前,屈膝微蹲,将汤药递到他手中,声音温柔低缓:“师父,趁热喝了吧,安神补身,缓解疲惫。”

这是他熬夜特意熬制的滋补汤药,温和养身,恰好能抚平师父连日损耗的心神气血。

温疏淮缓缓睁眼,接过温热的药碗,看着少年眼底淡淡的青黑,知晓他连日来亦是彻夜操劳、不得安歇,心底满是暖意与怜惜。

“慕枭,你也早些歇息,不必时时守着我。”

“弟子不累。”楚慕枭轻轻摇头,蹲在他身前,微微仰头望着他,目光澄澈又执拗,“弟子想多陪着师父一会儿。”

能静静守在你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此生最珍贵的时光。

温疏淮看着他执拗温柔的眼眸,无奈又心软,轻轻颔首,低头小口饮下温热的汤药。

药香温和,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抚平了连日的疲惫。

月色温柔,洒落庭院,落在温疏淮清俊温润的眉眼上,柔和了所有轮廓。

楚慕枭静静蹲在他身前,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眼底的眷恋与深情,浓郁得化不开,在寂静夜色里,肆无忌惮地悄然流露。

白日里人多眼杂,他必须克制隐忍,收敛所有的私心杂念,装作恭敬温顺的徒弟。

唯有深夜无人之时,他才能这般肆无忌惮、全心全意地凝望他的师父,宣泄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愫。

十五载朝夕相伴,十五年情根深种。

这份爱恋,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脉,刻入魂魄,根深蒂固,再也无法剥离。

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心底生长蔓延,从最初懵懂的孺慕,蜕变成滚烫偏执、蚀骨入心的爱恋。

无人知晓,这个温顺乖巧的徒弟,心底藏着怎样疯狂炽热、禁忌难言的深情。

他看着师父温柔垂眸的模样,看着师父饮药时轻抿的唇瓣,看着师父眼底淡淡的疲惫,心底酸涩又滚烫。

他多想伸手,抚平他眉眼所有的疲惫。

多想拥他入怀,护他岁岁无忧,免他流离,免他操劳,免他疾苦。

多想褪去所有师徒名分,抛开所有世俗礼教,光明正大地爱他、护他、伴他。

可他不能。

礼教如山,世俗如渊,师徒名分横亘其间,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只能隐忍,只能克制,只能将所有滚烫爱恋,尽数藏于心底,蚀骨自愈。

汤药饮尽,暖意融融。

温疏淮将空碗递还给他,轻声道:“多谢。”

“师父不必与弟子言谢。”楚慕枭伸手接过碗盏,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到温疏淮温热的指尖。

轻微的触碰,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脉,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加速。

少年的指尖微微一颤,迅速收回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紧,极力掩去心底汹涌的悸动。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情愫,声音微哑:“夜深露重,师父回房歇息吧。”

温疏淮微微颔首,起身缓步走向卧房。

看着那人清瘦疲惫的背影,楚慕枭站在原地,静静凝望,眼底盛满了深沉的偏执与爱恋。

背影清雅孤挺,温柔悲悯,承载着世间苍生的希望,却从未承载过他半分私心爱恋。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方才短暂触碰的温热触感,依旧清晰留存,滚烫炙热,久久不散。

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甜蜜交织缠绕,蚀骨入心,无人知晓。

收拾好碗盏,他轻步走到师父卧房门外,静静伫立片刻。

听着房中平稳轻微的呼吸声,确认人已安稳歇息,心底所有的躁动波澜,才尽数平复,只剩满心安稳温柔。

他依旧如空山岁月那般,守在门外,静静陪伴,默默守护。

无论山海相隔,无论红尘乱世,他永远是他最安稳的港湾,最忠诚的归处。

几日后,疫区彻底恢复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乱世一隅,终得太平。

周遭战乱渐渐平息,红尘喧嚣渐敛,山河稍稍安稳。

温疏淮见此地百姓安稳,再无疾苦祸乱,便打算启程离去,去往别处,继续救济流离苍生。

收拾行装之际,当地无数百姓闻讯赶来,纷纷跪地挽留,感念他的救命之恩。

“温先生大恩大德,我辈永世难忘!恳请先生留在此地,受我等供奉!”

“先生慈悲济世,救万民于水火,若无先生,此地早已生灵涂炭!”

无数百姓伏地叩拜,声声恳切,句句真挚,满是感激与挽留。

人群拥挤,人声鼎沸,无数目光尽数聚焦在温疏淮身上,满是仰慕、敬重、感恩与崇拜。

温疏淮心性淡然,素来不求名利供奉,轻声安抚众人,温柔婉拒所有挽留。

“济世渡人,本是本心分内之事,无需感念,无需供奉。山河未安,苍生流离,我仍需四处奔走。”

他语气温柔,态度坚定,初心不改。

人群之中,楚慕枭静静立在他身侧,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他看着万众敬仰、风华绝代的师父,心底骄傲至极,却也酸涩至极。

师父光芒万丈,悲悯众生,是万民敬仰的仙人。

而他,只是万千世人中,最普通、最卑微、最不起眼的一个追随者。

他配不上这般耀眼温柔的人。

永远都配不上。

可心底的偏执却疯狂叫嚣,不肯退让,不肯放手。

哪怕不配,哪怕卑微,哪怕无望。

他也要此生紧随,终生不放手。

待百姓尽数散去,二人收拾妥当,再度启程。

一路慢行,遍历山河,渡尽疾苦。

途经江南水乡,烟雨温柔,流水潺潺,白墙黛瓦,烟雨朦胧,与北方的苍茫萧瑟截然不同,温柔婉转,诗意盎然。

连日奔波劳碌,温疏淮难得放缓脚步,驻足江南小镇,稍作休整。

江南烟雨,温柔缱绻,岁月温柔。

白日,二人漫步烟雨长街,看水乡烟雨,赏江南风物,安宁闲适。

夜晚,静坐临水阁楼,听流水潺潺,看灯火阑珊,安然静谧。

远离战乱疾苦,远离红尘喧嚣,难得一段安稳温柔的时光。

暮色黄昏,烟雨濛濛。

温疏淮凭栏而立,望着楼下流水人家、烟雨江南,眉眼温柔淡然,神色安然舒缓。

连日济世的疲惫,尽数被这温柔烟雨抚平。

楚慕枭静静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终生守候。

他没有看温柔江南,没有看流水烟雨。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前之人的身上,一瞬不移,满眼皆是,再无其他风景。

世间万般风景,山河辽阔,烟火繁华,皆不及他眉眼半分温柔。

温疏淮忽然轻声开口,嗓音清和温柔,随风散落烟雨之中:“慕枭,红尘遍历,你可喜欢这人间烟火?”

江南温柔,人间值得,俗世烟火万般美好。

他依旧希望,少年能爱上这世间繁华,拥有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与锦绣人生,不必困于空山,不必囿于师徒羁绊。

身后的少年静静伫立,沉默片刻。

晚风拂动他的衣袍,少年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深藏心底的执念深情,轻缓落地:“人间烟火万般好。”

“可弟子心中最好的人间,从来不是山河万里,不是烟火繁华。”

他抬眸,目光牢牢落在身前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眼底深情汹涌,字字真心:

“是有师父在的地方。”

“师父在哪里,哪里便是我的人间,我的归处,我的余生所有。”

烟雨无声,晚风静默。

一字一句,温柔滚烫,纯粹执拗,倾尽真心。

温疏淮身躯微微一僵,心底骤然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酸涩悄然蔓延。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眼神执拗深沉的少年。

少年已然长成风华正茂的模样,眉眼清俊,眼神澄澈又滚烫,眼底盛满了独一无二的、毫无保留的眷恋与依赖。

十五年朝夕相伴,这份羁绊,早已根深蒂固,入骨入魂。

他忽然轻声一叹,抬手轻轻抚上少年的眉眼,温柔低语:“傻慕枭。”

何其有幸,此生能得你十五年不离不弃,岁岁相守,年年追随。

只是他始终以为,这不过是少年自幼孤苦,依赖性深,极致孺慕,全然不知,少年心底,早已是蚀骨深情,禁忌爱恋。

指尖温柔拂过眉眼,温热的触感温柔缱绻。

楚慕枭望着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望着师父眼底浅浅的温柔暖意,心底的情愫彻底汹涌,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隐忍。

距离太近,温柔太浓,情愫太烫。

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俯身靠近,想要触碰那温柔的眉眼,想要拥住眼前之人,想要诉说十五年深埋心底的深情爱恋。

可最后,他还是死死忍住了。

他低头,微微避开师父的触碰,掩去眼底翻涌的汹涌爱意与偏执欲望,声音微哑,温顺依旧:“弟子不傻,弟子只想永远陪着师父。”

永远陪着,哪怕只能以徒弟的身份。

永远守护,哪怕深情永远不见天日。

烟雨江南,温柔暮色。

师徒二人并肩凭栏,风景温柔,岁月静好。

一人心怀苍生,温柔渡世,温润淡然,不知情根深种。

一人心怀独念,偏执沉沦,隐忍蚀骨,深爱无人可知。

情起空山风雪,经年朝夕相伴。

情深入骨蚀魂,此生万般隐忍。

6 病骨相思,情难自抑

江南停留半月,烟雨温柔,岁月安然。

半个月的闲适休整,抚平了连日奔波的疲惫,温疏淮的气色渐渐恢复,眉眼间的憔悴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温润清雅的模样。

乱世渐渐安定,山河日趋太平,苍生疾苦渐消,世间重归烟火安稳。

红尘遍历,济世之事已然告一段落。

温疏淮看着日渐安稳的山河,轻声道:“乱世已定,苍生安宁,我们可以回清寒山了。”

红尘喧嚣遍历,终究还是空山最静,岁月最安。

他终究还是偏爱那空山竹庐、松雪经年的清净岁月。

闻言,楚慕枭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眉眼柔和,真心欢喜:“好,弟子陪师父回山。”

无论是红尘万里,还是空山寂寂,只要伴他左右,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启程归山,一路慢行,安稳顺遂

重返阔别一年的清寒山,空山依旧如故。

千山青翠,松竹依旧,云雾缭绕,清风徐徐,竹庐安然伫立山巅,草木青葱,岁月如初。

离开一年,尘世辗转,历尽疾苦繁华,归来依旧是空山岁岁安宁,竹庐岁岁温柔。

重回熟悉的庭院,熟悉的朝夕,楚慕枭心底积压许久的浮躁不安尽数落定,安稳踏实。

还是这里最好。

没有喧嚣人潮,没有纷扰众生,没有无数人争抢着靠近他的师父。

这里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空山相伴,朝夕相守,无人打扰,岁岁安然。

归山之后,日子再度回归往日的静谧温柔。

晨起听松,暮落观雪,读书抚琴,煮茶度日,岁岁如常,温柔安稳!

只是经年隐忍的深情,经年沉淀的执念,早已在心底扎根太深,经年累月,日夜发酵,再也无法彻底平复。

回到空山安稳无扰的岁月,不用再刻意克制、伪装,楚慕枭心底的情愫,悄然愈发汹涌。

无人打扰的空山,朝夕相对的二人,温柔绵长的岁月,让他心底的爱恋与偏执,愈发浓烈滚烫,日夜缠绕心神。

他愈发贪恋师父的温柔,贪恋师父的陪伴,贪恋这独属于二人的岁岁朝夕。

夜深人静,相思入骨,辗转难眠,成了常态,

少年情思最是汹涌,爱意深沉,执念滚烫,日日相思,夜夜惦念,蚀骨入心,难以自抑。

入冬之后,清寒山再度飘起大雪,千山覆雪,万籁俱寂,重回常年苦寒静谧的模样。

冬日山寒,风凉露重,寒气刺骨。

温疏淮素体清寒,常年山居清冷,冬日极易畏寒体虚。往年皆是安稳静养,并无大碍,可今年历经红尘奔波、连日操劳损耗气血,体质大不如前

一场大雪过后,温疏淮不慎染上风寒,缠绵病榻,

风寒来势汹汹,体虚气弱,高热不退,日日昏沉,难得清醒。

竹庐瞬间褪去往日温柔安稳,染上淡淡的焦灼与寒凉。

楚慕枭寸步不离守在床前,日夜不休,衣不解带,悉心照料,全程陪护,不敢有半分松懈

看着往日温润清雅、安然平和的师父卧病在床,面色苍白,唇色浅淡,眉眼憔悴,昏睡昏沉,毫无往日神采,楚慕枭心底疼得密密麻麻,酸涩难耐,恐慌不安,

这是他十五年相伴以来,第一次看见师父病弱憔悴、脆弱无力的模样。

往日的师父,永远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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