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玄清确实只是小伤,涂点药水再用纱布包一下就好了。
但薛时彦看着他的医疗单,紧皱着眉,好像他患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
“怎么了吗?”纪玄清小心翼翼地问。
“你这里的生日怎么跟身份证上的不一样?”
“这个才是真的,身份证上的日期是为了让我赶上入学才这么登记的,当时管得还不是很严。”
“那意思是你的生辰……”
薛时彦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怎么了?现在城里上班还要登记生辰八字吗?师父说这个不能随便给别人。”
“没有,我送你回去吧。”
纪玄清感觉得到,薛时彦的态度变得稍微冷淡了点。
两人在车上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尴尬,薛时彦闭目养神,纪玄清只能望向窗外。
回去的路程会经过公司,现在已经没有几扇窗户是亮着灯的了,之前都是白天过来,现在黑灯瞎火的,就愈发觉得这栋大楼的构造有些怪异。
两栋楼中间连接着几条天桥,排序却不规律,从下往上看,像一张大网,看着有些压抑,感觉能困住什么东西。
“这栋楼建多久了?”纪玄清问。
“六年多了吧。”
六年前……还在上初中呢,那时候都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大新闻。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薛时彦问。
“我就是觉得这大楼建得不太好看。”
“哎哟,这可是找国内外的建筑大师团队联合设计的,”司机阴阳怪气地说,“你应该没见过这么高档的大楼吧?”
纪玄清没听出他的嘲讽,反问道:“那是不是西方人和我们东方人的风水理念不合,两边团队又不肯让步,才造出这么个东西啊?晚上看起来阴气好重哦。”
“你这山上长大的懂什么?”
“我是不太懂建筑啦,但我略懂一些风水。”
薛时彦用余光默默观察着纪玄清,看着不像是装淡定,而是真的听不懂对方在嘲讽他。
怎么说呢,傻人有傻福吧,像一条皮实的小狗,踹他一脚还以为在逗他玩。
到了宿舍楼下,纪玄清也没有立即下车,而是看着薛时彦,貌似想说些什么。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薛时彦问。
纪玄清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司机,薛时彦立马会意,起身凑过去,并低头,方便纪玄清在自己耳边说话。
纪玄清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看得见吗?贺聆肩膀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薛时彦一脸疑惑,“你看见什么了?”
“嗯……没什么,”纪玄清尴尬笑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话音刚落,纪玄清就立马下了车,一溜烟跑了。
看来他的腿是好了,跑那么快。
纪玄清刚走出电梯,迈出去还没两步,就顿住了。
又是那股臭味。
他看向宿舍的大门,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缓缓推开门,果然,贺聆就坐在客厅沙发上。
虽然贺聆基本不在这住,但公司还是给他保留了床位和一些生活用品,主要是拍团综的时候用得上。
但是……那个胎儿居然不在他的肩膀上?
纪玄清顺着地上的脐带一路看过去,发现那个胎儿居然趴在自己房间门口的门把手上。
贺聆掏了掏耳朵,没好气地说:“那么晚还回来啊?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纪玄清不说话,也不敢走进来,他怕他又吐出来。
贺聆瞪了他一眼,威胁道:“看到你就烦,滚,以后我回来这里住,别让我看到你。”
“好嘞我马上走!”
纪玄清话都没说完,就立马转身跑了。
因为那个胎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四肢着地朝他爬过来。
就在他把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门的另一面“啪”的一声响,像是肉块撞击到了门板上。
纪玄清百思不得其解,这是盯上自己了?为什么啊?都没惹她啊!
贺聆让他以后别跟他共处一室,他都巴不得呢,不然哪天睡觉被脐带勒死都有可能。
他打开手机,打算搜索附近的廉价宾馆,才发现消息栏被轰炸了,都是微博的私信。
前两天王志给了他一个微博账号,虽然他还什么都没发,只是改了个名,但还是有眼尖的粉丝挖出他是新成员了。
一个已经出道两年的组合,即使成员人气差距大,那也是有团粉的,团粉最不能忍的就是毫无征兆的空降一个新成员,所以他的私信里都是谩骂,猜测他是关系户,并让他滚。
“唉……现在的年轻人戾气可真大啊……”
纪玄清看着这些谩骂既不生气也不难过,只觉得无奈。
他就蹲在电梯口找宾馆,还没找到合适的,宿舍的门又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组合的队长——蒋奕。
中规中矩的长相,老实听话的性格,爱和稀泥的烂好人,普通中产的家庭背景,这种人当队长再适合不过了。
“小清,大半夜的不要出去了,回来睡觉吧,刚才贺聆只是心情不好,说气话而已。”蒋奕劝道。
“……他有哪天心情好过吗?”纪玄清忍不住吐槽。
“你多跟他相处,就会发现其实他还是挺仗义的。”
“我不想回去……”
纪玄清瞥了一眼地下,还残留着那个胎儿的浑浊液体。
“没事,回来吧,贺聆已经睡了。”
纪玄清犹豫了一会,还是站起了身,走了回去,他不想让蒋奕太为难。
一个胎儿鬼,他还是能应付的……吧。
好吧,他也不确定。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自己的房间,先往里看了几眼,确定胎儿不在才进去。
因为他是临时加入的,所以他的房间也是杂物间临时改的,目前只有一张一米的床和一张桌子,衣柜都塞不下。
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鬼来了都找不到地方躲。
他躺上床,床板吱呀作响,像是女鬼用指甲在刮地板。
电梯里的那个女鬼到底在等谁呢?她也不害人,不说话,不托梦,但她一直在那里,好像在等某个人进电梯。
等那个人进电梯了,她就会现原形吗?就不再是镜子里的一抹倒影了?
一个娱乐公司,一群唱歌跳舞演戏的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闹出人命呢?
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