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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0 08:42:14

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潮汕站的站台上飘着一股海风的味道,腥甜腥甜的,跟广州的潮湿完全不同。我背着包走下车厢,赵铁柱和顾小桑跟在我身后,不紧不慢的,像是早就决定了要跟我一路走到底。

“你俩到底来广东办什么事?”我在出站通道里问。

赵铁柱瞅了顾小桑一眼,顾小桑没吭声。赵铁柱挠了挠头:“这个嘛——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我们那边几个老仙家感应到南边有一股邪气,让我们来看看。结果来了之后发现,那股邪气不是本土的,是东洋货。”

“东洋货?”

“日本的,”赵铁柱压低声音,“阴阳道的东西。我们追了半个月,从福建追到广东,然后今天下午,邪气忽然浓了——就在广州南站。”

他看着我。

“就在你进站之后。”

我想起了老陈。那张名片上印着我不认识的图案,现在回想起来,那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鸟居。

“那个跟我搭话的中年人,”我说,“他说他叫陈建国,做民俗研究的。”

赵铁柱嗤了一声:“这年头谁还用这种假名,陈建国,还不如叫李建国。他就是盯着你的。你身上这东西,我估摸着也是他放的。不过别紧张,不是什么大玩意。就是个标记,类似GPS定位,让他的同伙能找到你。”

“找我干嘛?”

“那就得问你了。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想了想。我学历史的,除了会背几个朝代年号,没什么特别的。要说有什么——我摸了摸背包上的小令牌。就这块木头,爷爷给的,戴了很多年了。

赵铁柱看到那令牌,眼睛眯了一下。他肩上的青蛇也探出头来,对着令牌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这东西你从哪弄的?”

“爷爷给的。”

“你爷爷是——”

“守庙的。”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顾小桑说:“柳三爷说这令牌上有神明印记。”

顾小桑打字,把手机举给我看:

“你不是一般人。”

我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一个学历史的失业青年,在一小时之内被出马弟子、赶尸人、日本阴阳师轮番关注。这运气,投胎的时候大概点错了天赋树。

出站口到了。我刚要走出去,赵铁柱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等等。”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外面。出站口外的停车场,停着几辆黑色商务车,一字排开。车旁站着几个穿便装的人,但便装掩饰不住他们身上那种奇怪的气质——太整齐了,站姿像军人,但又不是军人。有两个人手里拿着手机,但眼睛没看屏幕,而是扫视着出站的每一个乘客。

“神祇院。”赵铁柱低声说。

“那些黑车?”

“那些人。”赵铁柱把我往后拉了一步,“别抬头,跟我走。”

他领着我穿过出站通道,拐进了一个写着“员工通道”的侧门。没有工作人员拦我们——赵铁柱拿出一张不知道什么证件晃了一下,门就开了。

我们穿过一段地下通道,从货运电梯上到地面,再从停车场后门绕出去。整个过程赵铁柱都走在最前面,不紧不慢,顾小桑垫后,始终不说话。

到了街边,赵铁柱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我塞进后排,自己和顾小桑跟着挤了进来。

“去哪?”司机问。

我报了一个地址。那是祖庙所在村子的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回老家奔丧。”我补充了一句,不想解释太多。

“哦。”司机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潮汕站,穿过汕头的街道。窗外是熟悉的骑楼和肠粉店,空气里混着蚝烙和沙茶酱的味道。这条路我十年没走了,但身体还记得。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坡道,都像是刻在骨头里。

“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会拦你?”我问赵铁柱。

“猜的。那帮人来潮汕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追踪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特别关注一种人——”他看向我,“守庙人的后代。”

“为什么?”

“因为守庙人是神明和凡人之间的桥梁。你要继承你爷爷的庙,就得继承他签的契约。那份契约,就是神祇院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

“说白了,你爷爷把潮汕神道网络的钥匙传给了你。那些人想要这把钥匙。”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窄的村道。路两边是稻田,远处有几栋亮着灯的老厝。车灯照在路面上,我看到了熟悉的路牌。

到了。

车子停在一棵大榕树下。榕树旁边,就是我家的祖庙。

庙不大,但在这片村子里,它是最老的建筑。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南极古庙”四个字,字迹已经斑驳。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里面的灯泡一闪一闪的,像是快要坏了。

庙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头,蹲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根水烟筒。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一双人字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看到我的车,他抬起头,但没有站起来。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十年没回来的孙子,更像是看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我背着包下了车。赵铁柱和顾小桑跟着下来。

老头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石头:“你爷爷等你三天。等不到,先走了。”

三天。

爷爷三天前就知道我要回来?

“你是——”

“老林。看门的。”

他站起来,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他看了一眼赵铁柱,又看了一眼顾小桑肩上的青蛇,没说什么。然后他转身往庙里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爸也说过同样的话。你跟他很像。”

我爸?我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

我正要跟进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后生仔——”

是那个出租车司机。他摇下车窗,探头出来,表情犹豫。

“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这座庙——”他舔了舔嘴唇,“最近不太平。上个月,有人半夜偷庙里的东西。被大姑发现了,跑了。但大姑说,那些人不像是贼。”

“不像贼,像什么?”

司机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像是来拜神的。但拜的不是咱的老爷。”

他摇上车窗,一脚油门走了。尾灯在黑暗的村道上渐渐变小。

我站在原地,感觉到胸口的符纸已经凉了。赵铁柱走上来,从我手里拿过那张符纸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符纸烧黑了。”

他翻过符纸给我看。黄色的符纸背面,朱砂画的纹路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像被火烧过一样。但符纸本身没有燃烧,只是——失效了。

“你身上的东西不简单,”赵铁柱说,“那个叫老陈的,在你身上放的标记,是我见过浓度最高的。你不是被盯上——你是从一开始就被盯死了。”

顾小桑已经走到了庙门口。她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槛外,低头看着地面。

我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门槛上有一行字。不是中文。是日文。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的。

我虽然学的是中国古代史,但大学选修过一个学期的日语,勉强能认几个字。

那行日文的意思是——

“契约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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