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五岁了。
生日那天阿姨给他煮了碗长寿面，还卧了个荷包蛋。大胖分了他半根火腿肠，豆豆在滑梯底下用沙子堆了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上面插了五根小树枝当蜡烛。魏婴蹲在沙子蛋糕前，鼓起腮帮子呼地一吹，五根树枝一根没倒，大胖笑得直拍大腿。
晚上回到蓝色小床上，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块黑色圆石头。这石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系统给的，跟了他三个月了。从当初的冰凉慢慢变得温温的，像揣着一小块晒过的暖玉。
魏婴把石头握在手心里，在心里想：系统，我今天五岁了。
【生日快乐。宿主已在新世界生存满三个月，状态评估：良好。完全适应新环境，学习与修炼进度符合预期。】
魏婴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那只红色翅膀的小鸟。他来了才三个月，但这间屋子、这张蓝被子床、院子里那个滑梯，已经变得跟家一样熟悉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在心里转了个念头。系统，你一直都会在吗？
【会。系统与宿主绑定，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魏婴学过这四个字了，系统教他的。他翻了个身，把那块圆石头攥在手心里贴着心口。石头温温的，贴在皮肤上像有人在轻轻握着他的手。
他在心里慢吞吞地想：系统，我不想叫你系统了。
【？】
你天天陪我说话，教我认字，给我好吃的，还教我修炼。你像我家里人一样。他想着，每数一样就弯下一根手指头。比福利院的阿姨还像家里人。
系统安静了一瞬。
【系统功能设定为陪伴宿主成长。宿主可自定义称呼。】
魏婴想了想，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那我叫你兄长好不好？我没有哥哥，但是我有你。你教我的东西，就跟兄长教弟弟一样。
系统又安静了一小会儿。魏婴等了一下，有点紧张，攥着石头的手指头不自觉地紧了紧。
【好。可以叫兄长。】
魏婴心口一热，在被窝里轻轻翻了个滚，又赶紧停住怕吵醒大胖。他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端详——石头还是那块石头，但魏婴觉得它比以前好看了，里面那些细亮丝在轻轻转着，像在对他点头。
他在心里小心地叫了一声：兄长？
【嗯。】
兄长。他又叫了一遍。
【嗯。】
那个"嗯"跟平时冷冰冰的回应不太一样，好像软了一点点，像冰块被太阳晒化了一个角。魏婴感觉到了，他弯起嘴角，把石头攥回手心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从那天起，魏婴跟系统的交流就变了调子。他白天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事，晚上躺下来就在心里跟兄长说。有时候是小事：今天大胖从秋千上摔下来屁股着地，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后来阿姨给了块糖立马就不哭了。兄长在他脑海里淡淡回一句【人类幼崽的注意力转移机制有效】，魏婴听不懂但知道兄长在陪他说话。
有时候是大事。系统的学习任务越来越难了，识字量从刚来那会儿的几十个字已经涨到了一百多个。数字加减变成了乘除，他坐在垫子上对着一道"三乘五等于多少"皱着眉头发愣。晚上躺下来，他有点沮丧地在心里说：兄长，我今天那道题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三乘五等于十五。乘法是加法的快捷方式，五加五加五就是三个五相加。】
魏婴在脑海里把五个手指头伸出三组，数了数，果然是十五。他心里豁然一亮：哦——原来是这样的。
兄长又说：明天我换种方式教你。用积木演示，比抽象数字好懂。
魏婴应了一声好，然后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兄长你真好。
兄长那个"嗯"又比平时软了一点点。
修炼也在一天天进步。凝气诀他每日睡前默念三遍，肚脐下面那团热气从当初一小撮养成了圆溜溜的一团，像肚子里住了只暖和的绒球。他跑得比大胖快，跳得比豆豆高，爬滑梯顶上的时候不用手扶也能站得稳稳的。福利院的阿姨说他"越长越结实了"，魏婴在心里偷偷告诉兄长，那都是你教的。
这天晚上兄长说：【宿主当前识字量已达二百一十六个，数学进度超龄水平。额外奖励：蕴灵玉佩一枚。贴肉佩戴可温养经脉，辅助聚气。】
魏婴睁开眼，被子上面多了一根细细的红绳，穿着指甲盖大的一小块白玉。他伸手摸了摸，玉面滑滑的，凉丝丝的，贴上胸口很快就被体温捂暖了。他把绳子塞进衣裳里，玉佩贴着心口轻轻晃荡。
兄长，他在心里问，这跟阿娘的平安符一样吗？
【功能相近。此玉可温养经脉，平安符主驱邪避凶，各有侧重。】
魏婴点了点头，把玉佩在胸口按了按。那凉丝丝的玉面贴上皮肤，很快就温了，像是替他暖着的。
第二天早上大胖凑过来盯着他脖子看了半天："你戴的什么？"
"平安符。"魏婴拍了拍胸口，没多说。
吃早饭的时候魏婴端着粥碗，一边喝一边在心里问兄长：我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御剑飞？
【凝气诀修至小成约需一年。按阿婴当前进度，大约再过九个月可尝试引气外放。届时可学习基础飞行术。】
九个月。魏婴算了算手指头，那就是他快六岁的时候。六岁能飞，阿娘当年也是五六岁开始学剑的。他记得模糊的影像里，阿娘说她第一次踩上剑，吓得哇哇叫，抓着剑柄不肯松手。
他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兄长，等我飞起来那天，你陪着我。
【好。陪你。】
魏婴把碗放下跳下凳子，跑出去找大胖和豆豆了。他一跑动起来，胸口那块玉佩就贴着他的心口微微发热，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他跑过走廊，跑过院子，跑过滑梯底下那个塌了又重堆的小沙堡。风灌进他的蓝老虎衣裳，玉佩贴着胸口轻轻晃。
日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滑梯弯弯的面上闪闪发光。魏婴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站在顶上望远。围墙外面有高高的楼和跑来跑去的车。他刚来的时候觉得这些东西好奇怪好吓人，可才过了三个月，他已经认识了。楼是楼，车是车，天还是那片天，只是这片天底下的事情换了一种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顺着滑梯滑到底，风灌了一耳朵，他"哇"地喊出声来。
底下大胖在喊他："魏婴再来一次！"
来了来了！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又蹬蹬蹬跑上台阶。跑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一步，拍了拍胸口那块玉佩，在心里说：兄长你看，我又飞下来了。
玉佩温温热热地贴着他的心口，像是回应。
魏婴咧着嘴跑完剩下的台阶，站在滑梯顶上高高举起一只手，像在跟谁打招呼。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翻起来，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他滑下去了。风又在耳边唱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