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不养废人吗？！
邝野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屏幕上的红色按钮还在闪。
这个邝家已经没有他，邝野的位置了。
邝家，基地，在他的脑中慢慢变小，最终淹没在风雪中。
风雪里，他回到了地渊，漫天风雪里冻僵的尸骨、为了守城化作灰烬的面孔轰然闪过。
现实十年，地渊十世。
别人只知道地渊能带回异能，药剂。而他十世通关后，得到的真相是这个世界即将毁灭，地渊历练是让大家从其他毁灭的世界里找到救世的希望。
他抬起手，直接越过那个红色的按钮，大拇指精准地按在屏幕右上角一枚不起眼的灰色徽记上。
那是每人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归来收益异议权”。
“嘀——！”
终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屏幕瞬间血红，弹出硕大警告。
【异议权已激活！原始数据已封存至最高议会，禁止一切本地转移！】
【争议期间，归来收益载体不得转移；原投资主体有权申请临时资产保全。】
工作人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邝崇山脸色铁青，暴跳如雷：“邝野！申诉一旦失败，你连做个普通人的资格都没有，你找死吗！”
邝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般盯着他。
“我的十世，不属于邝家。”
话音刚落。
邝野贴身口袋里，那部从地渊带出来的报废通讯器，微微发烫。
他低头瞥了一眼。
满是划痕的屏幕上有十个灰暗的名字。
十世地渊，他每一次活下来，都会记住一个陪他走到最后的人。
他们现在不记得他了。但这块屏幕还记得。
原本排第七的那个，此刻泛着一层暗红，像血迹干透之后的颜色，不是亮，是旧伤复发一样的暗。
【顾沉舟】
名字下面空荡荡的，没有提示，没有定位，没有进度条。
通讯器烫了一下就凉了，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喊完就断了。
邝野刚把发烫的旧通讯器收进口袋，大厅四周的红色警示灯便同时亮起。
尖锐的警报声划过穹顶。
登记台后，办事员许棠的手指悬在异议终端的键盘上。
她刚工作两年，只想要下个月的转正名额。可屏幕上亮着红色的“数据已封存至最高议会”，她很清楚，事情已经超出了邝家能私下解决的范畴。许棠用余光瞥见高台上的基地掌权人邝崇山打了个手势。
许棠咽了口唾沫，悄悄把原本要按下的“结束录制”，改成了“保持影像同步”。
许棠知道，异议权一旦激活，数据就会直接封存到衡序——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用冰冷逻辑统治着一切的最高AI。它不认人情，不认家族，只认数据。
她不是想帮邝野，她只是不想将来最高议会追责时，自己背上毁坏证据的罪名。
防爆门向两侧重重砸开。六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快步涌入大厅。
清一色的强化服，腰间挂着合金甩棍和麻醉枪。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震得地面发闷。带头的男人左眉有道刀疤，手里夹着一块亮着红灯的执法记录仪。
是基地安保主管，周衡。
周衡在距离邝野五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在邝野被扯破的口袋上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少爷。哦，不对，现在该叫邝先生了。”
六名护卫立刻散开，像一张网一样堵住了大厅两侧的出口。
周衡端平了执法记录仪，镜头死死对准邝野，却刻意避开了高台上邝崇山的身影。周衡心里其实有点打鼓。眼前这个男人刚刚被宣布是一无所有的废物，但站得太稳了。越是不喊不叫的人，越难找到理由给他扣上“暴力抗拒”的帽子。
但邝崇山交代过，一切听临少爷的，而临少爷的吩咐是不准邝野带走任何东西。
周衡用大拇指指了指邝野的胸口，大声说道：“邝先生，既然你激活了归来收益异议权。按照基地管理条例，我们有权对你身上的疑似归来物资进行临时封存。拿出来吧，包括你刚才装进口袋的那个通讯器。”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躲得远远的。
偌大的空地边缘，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没动。
福伯在邝家干了三十七年管事。邝野母亲死后，他被赶出内宅，每天在这大厅里打杂。福伯看着那几支隐隐对准邝野的麻醉枪，握着木拐杖的手背暴起了青筋。
福伯向前挪了半步，挡在一名护卫身前，声音沙哑地说：“大少爷刚从检测仪下来，周主管，有话可以等议会的人来再说。”
“滚开，老东西。”那名护卫抬起粗壮的胳膊，直接将福伯搡回了人群。
福伯踉跄着撞翻了椅子，摔在地上。他没再爬起来，而是顺势把拐杖横在地板上，杖尖刚好抵住那名护卫的脚跟。他老了，拼不了命，但他想尽力让这群走狗慢上哪怕半拍。
高台上，邝崇山站起身，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福伯一眼。他和身旁穿着华贵的林曼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曼正用昂贵的丝绒手帕擦着指甲，眼皮都没抬。
他们都不知道邝临为什么要那个破通讯器，但邝临要，就让他去折腾吧。
邝崇山冷冷地丢下一句：“临儿，你来处理。”
说完，便带着林曼从侧门离开了大厅。
邝临抱着双臂站在聚光灯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闹剧。
他也不是真想要那个破玩意儿，但，他必须把邝野踩进烂泥中。
邝野扫了周围一圈，呼吸频率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这个通讯器是伴随他十世的东西，虽然早就没有了任何通讯功能，但他的东西，凭什么给那个所谓的弟弟。
邝野看着周衡，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说道：“那是十年前我入渊时带的私人设备，上面有安全局的钢印和入渊清单编号，根本不属于归来收益。”
“它属于什么，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周衡向前逼近一步。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六名护卫同时压低重心，手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周衡狞笑着说：“先交物，后走流程，这是基地的规矩。”
邝野看着镜头，扯了一下嘴角。
规矩？议会的法规里根本没有扣人的条款。周衡故意混淆视听，就是要逼他先动手。只要他出了一拳，周衡手里的执法记录仪就会把“暴徒袭击守卫”的画面传给议会。到那时候，落到邝家手里的通讯器，无论是磨掉钢印还是篡改数据，都易如反掌。
邝野的眼角余光锁定了大厅右侧的电子屏。
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二十七分十六秒。那是最高议会设置在此地的证据交接舱的剩余开放时间。只要把证明物品归属的原始清单扔进那个舱口，邝家就是手眼通天也拿不出来。
原始清单，在右侧的档案库里。
“想要是吗？”邝野把右手慢慢伸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