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爆喝声穿过大厅,震得走廊里的碎玻璃轻轻一颤。
登记台后,许棠先看见了一双名贵皮鞋。
邝崇山大步跨进走廊,鞋底正好踩住一张绝密档案。纸页在他脚下缓缓皱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许棠盯着屏幕右上角仍在跳动的蓝色上传标志,掌心又出了一层汗。
最高议会还在同步取证。
现在谁下令,谁动手,谁就会在档案里留下名字。邝崇山可以推一个办事员出去顶罪,却不可能替她坐牢。
许棠没有抬头,只悄悄将现场收音增益向上推了一格。
“邝野,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邝崇山停在走廊口,目光扫过两名倒地的护卫和被砸凹的档案柜,胸口连续起伏两次,才勉强压住呼吸。
林曼紧随其后。
她一眼便看见靠在铁皮柜边的邝临。
他的右臂无力垂落,半边脸肿得发红,昂贵的作战服上全是灰尘。手套边缘,一缕细黑纹路正贴着手腕向上爬。
林曼瞳孔骤然缩紧。
她没有先问伤势,而是抽出丝绒手帕,迅速盖住邝临的右手,五指隔着布料死死压住他的腕骨。
“别动。”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邝临能够听见。
“临儿,哪里疼?”
后半句却故意放大了音量。
她看见的是那道绝不能被议会记录下来的黑纹。她判断邝临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东西,所以她要先把人带离镜头,再处理肩伤。
走廊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邝崇山身上。
只有邝野看见了她动作的先后顺序。
先遮手,再问伤。
他没有当场揭破,只将这个细节记进脑海。
“这里是邝家的基地。”
邝崇山盯着邝野,一字一顿地说道:“还轮不到一个废物撒野。”
是的,再邝崇山眼里,十七号基地是他的私产。
“周衡,启动最高安保条例。封锁出口,把人扣下!”
周衡站在大厅与走廊交界处。
他的右脚本能地向前挪了半寸,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随之晃动。蓝色指示灯正对着他的眼睛,一闪一闪。
周衡看见屏幕里的自己,也看见了邝崇山腰间鼓起的枪套。
他明白,一旦今天出了人命,邝崇山不会有事,邝临不会有事,第一个被交给议会的只会是执行命令的安保主管。
于是,他又把那半步收了回来。
邝崇山等了两秒。
没人动。
大厅外漏进来的风卷起一页档案,啪地贴在他的裤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颊肌肉狠狠抽动。
“怎么?”
邝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这个基地长,说话不管用了?”
周衡身后的基地护卫仍旧没有动作。
两名只听命于邝家的私卫却对视一眼,同时扑向邝野。
左侧那人先拔出麻醉枪。
他的食指刚刚压下,邝野的脚尖已经探进生锈推车底部,向上一挑。
先前被踢进去的合金甩棍贴着地面飞出。
砰!
甩棍正中私卫手腕,麻醉枪朝上偏转,针弹扎进顶灯。
灯管瞬间炸裂。
惨白电光闪烁了一下,碎玻璃簌簌落下。
邝野没有后退。
他贴着落下的玻璃切进对方怀里,左手扣住持枪手腕,右肘自下而上,狠狠撞入私卫肩窝。
私卫的五指顿时松开。
麻醉枪还没有落地,邝野已经反拧他的胳膊,将人横挡在自己身前。
第二名私卫的甩棍到了。
呼啸的棍头贴着同伴耳侧横扫过来。
邝野忽然松手,向右错开半步。
失去支撑的私卫向前踉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同伴一棍。两个人撞成一团,同时失去平衡。
邝野一脚踩住甩棍中段,鞋底顺势向外碾转。
持棍私卫的手腕被拧得向下一沉,左腿本能前跨,毫无遮掩的膝弯彻底暴露。
邝野的鞋底已经踹了上去。
咔!
那人膝盖重重砸地。
他刚张开嘴,邝野的手掌已经按住他的后脑,将整张脸压向散落的金属档案匣。
砰!
铁匣凹陷。
另一名私卫挣扎着想爬起来,邝野反手抄住尚未落地的麻醉枪,枪口稳稳抵住他的眉心。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碎玻璃还在地上滚动。
从两人出手,到一跪一趴,不到五秒。
角落里,福伯看见邝野手背原本已经凝住的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顺着指节流到枪身上,邝野的手腕却没有一丝晃动。
老人握紧木拐杖,想像刚才一样把拐杖扔出去。可他很快发现,邝野每一步都踩得极准,自己贸然插手反而可能挡住退路。
福伯便弯下腰,用杖尖勾住一把翻倒的铁椅,咬着牙将它拖离邝野右侧。
他帮不了大少爷打人。
至少能让那条退路干净一点。
“还来吗?”
邝野声音不高。
剩余护卫却没有一个敢抬枪。
周衡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名私卫,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他终于确定,邝野之前放倒自己手下时,确实留了手。
否则走廊里躺着的就不会是伤员,而是尸体。
邝崇山盯着这一幕,背在身后的右手慢慢垂下。
下一秒,他猛地拔出腰间配枪。
咔。
保险弹开的脆响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邝野。
“今天就算议会的人站在这里,你也走不出去。”
邝崇山食指搭上扳机,一步步向前逼近。
周衡眼皮狠狠一跳。
他没有替邝野说话,只侧移半步,彻底让开邝崇山与执法记录仪之间的视线。
他要把枪口、持枪人和邝野同时留在画面里。
真开枪了,谁也别想让他背锅。
邝野依旧没有看枪口。
他看的是邝崇山的肩膀。
手臂僵硬,手腕过度下压,右肩正在轻微颤抖。
这不是一个经常开枪的人。
第一发子弹会向左上方偏三厘米。
七步。
只要邝崇山进入七步范围,哪怕手里有枪,也阻止不了他完成反制。
邝野的重心悄然下沉。
......
就在二十分钟前。
“邝家的地基”外的西北十八公里,白脊山旧国道岔口。
十二辆北境军方重型装甲车正在风雪中疾驰。
国道尽头,白脊山脉冰尘火山的轮廓藏在灰白色天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