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十分,孟建国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
他睁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让他一激灵坐了起来。
“宋书记。”
“来我这儿一趟。”
“现在?”
“现在。”
电话挂断。孟建国看了一眼时间。
他今年五十三岁,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
半夜被叫醒是家常便饭,但豫州市委书记宋怀仁深夜亲自打电话,这种事他上任五年来只遇到过两回。
上一回是化工厂爆炸,死了十七个人。
宋怀仁住在一号院,门口武警核实了身份,放行。
孟建国进门的时候,宋怀仁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他穿着睡衣,但头发是梳好的,显然起来有一阵了。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杵着三四个烟头。
“坐。”
宋怀仁推过来一杯茶,已经凉了。
孟建国坐下,没碰那杯茶。
“清江的事,你听说没有?”宋怀仁开门见山。
“听说了。”
“听说什么?”
“沈耀宗的女儿在家被人弄死了,尸体已经火化了。”
安静了两分钟,宋怀仁开口了。
“沈耀宗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清江首富,身家一百个亿,清江县一半的税收跟他有关系。”
“不止。”宋怀仁说。
“清江口岸那个边贸城,他占了四成股份。去年缅甸那边的翡翠进来,走的就是他的通道。
省里招商引资,三个大项目全挂在他名下。
赵鸿图跟他斗了十几年,斗到现在也没斗出个高下。
这人要是闹起来,半个清江都得跟着晃。”
孟建国没接话。他知道宋怀仁说到重点了。
果然,宋怀仁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台灯的光晕里翻卷。
“顾清荷是他老婆,虽然这些年各过各的,但死的是他俩共同的女儿。”
宋怀仁说。“顾清荷什么人?省里派下去的干部,查案子查得跟疯狗一样。
赵鸿图的三个项目全让她翻出来了。
赵鸿图跑到市里来告状,告了不下十回了。”
“宋书记的意思是?”
宋怀仁没回答他,而是从桌上那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孟建国面前。
“这是今天下晚上八点清江县公安局送到市局的一份案情简报。你看了没有?”
孟建国没看。他根本就没收到过。
宋怀仁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
“你没收到,对吧?
因为这份简报是魏长河越过你直接报给我的。”
孟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魏长河是清江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按规定,所有案情简报必须先报市局。
他这样作只有一种解释,他在绕开孟建国。
而能让魏长河有底气这么干的人,整个豫州一只手数得过来。
“清江县公安局局长位子空了多久了?”宋怀仁问。
“半年了,上一任干不下去后就没有再任命。我们也一直在考虑。”
“为什么空这么久?”
孟建国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吴国栋一直在推魏长河接任,市委组织部那边卡了两次,没让他过。”
“为什么卡?”
“魏长河这个人能力有,但手脚不干净。举报信攒起来有这么厚。”
孟建国用手比了一个厚度。
宋怀仁吸了口烟:“所以你卡着他。”
“不是我卡着他。”孟建国纠正,“是程序上他过不去。”
宋怀仁忽然笑了。
“老孟,你知道这份案情简报上写的是什么吗?”
“什么?”
“入室抢劫。”
孟建国的眉毛跳了一下。
“沈耀宗的女儿,沈雨桐,在家中遇害,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
宋怀仁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你们清江县公安局够厉害啊,不到两个小时火化尸体,案子还没查就定性了。
我没见过这么利索的。”
讽刺已经溢出来了。
孟建国没有接话。
“我现在跟你说三件事。”宋怀仁把烟掐灭,语气变了。
孟建国坐直了身子。
“第一,清江县公安局局长不能再空缺了。明天天一亮,人就得到位。”
“第二,沈雨桐的案子,市局要直接介入。尸体虽然火化了,但案子没结。谁干的,背后是谁,给我查清楚。”
“第三!”
宋怀仁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背对着孟建国。
“第三,顾清荷或者其他官员不能再出事。”
孟建国看着他的背影,明白了。
清江边境很乱。很多势力都有境外武装的介入。事情闹大会出现火拼。
“你要派谁去?”宋怀仁转过身来。
孟建国沉默了三秒钟,说出一个名字。
“陆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