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个签位走完了。一支球队都没点你的名，林。”
电话那头，经纪人马克·布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碰碎什么。
林昊天没接话。
曼哈顿下城这间小旅馆，墙纸剥落，空调往外吐着霉味。他坐在硬板床边，床单黄得刺眼。头顶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对面电视在放ESPN选秀直播，大卫·斯特恩拆开了信封。
“芝加哥公牛队，首轮第一顺位，选择来自孟菲斯大学的德里克·罗斯！”
现场欢呼炸开。
林昊天眼睛盯着电视右上角那行小字。
2008年6月26日。
他记得这个晚上。
上一瞬，他还窝在2019年洛杉矶的出租屋里，膝盖里三根钢钉，盯着天花板数裂缝。下一刻，人就回到了十一年前。
嗡的一声，脑子像被搅了一把。三十年的记忆全涌了上来。落选夜。发展联盟球馆里消毒水的味道。合同被撕碎的声响。右膝那一记闷响。
“你的半月板保不住了。”
医生的脸晃了一下，又被这间发霉的房间盖过去了。
不是梦。
林昊天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的。没疤的。
他动了动右膝。
不疼。
那个疼了他七年的膝盖，现在好好的。
“林？你人呢？”
“在。”
“听着，落选不等于结束。你的身体条件，参选球员里能排前十。臂展两米一五，弹跳三十五英寸，这些数据放NBA都是顶配……”
“投篮不行。”林昊天接话。
语气太稳了。不像个二十岁刚落选的孩子。
因为他不是。他是一个被联盟碾碎过一次，又被塞回起点的三十岁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球探报告上写得明白，中距离命中率不到百分之十八，罚球刚过五成。现在联盟都看重投射，一个不会投篮的锋线……”
“没球队愿意赌。”林昊天把话说完。
前世也听过一模一样的台词。连马克停顿的节奏都没变。
马克在那头沉默了足有十秒。
“你比我想象的镇定。”他说，“说实话，我以为你会崩。”
林昊天抬眼看向电视。
画面上，十九岁的罗斯戴上公牛队棒球帽，笑得干净又明亮。整个芝加哥的期望全压在他单薄的肩上，他自己还不知道。
再过四年，这少年的膝盖会碎在季后赛里。
从此巅峰到谷底，一步没回头。
林昊天把目光挪开。
“马克，帮我联系芝加哥公牛。”
“什么？”
“他们今年重建，用状元签拿了罗斯打控卫，但侧翼没人。卢尔·邓一个人撑不了八十二场。他们需要能防、能跑、占空间小的球员。”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你什么时候把公牛阵容摸这么清的？”马克问，声音里透出困惑。
“我做过功课。”
“……行吧。就算我帮你问，你觉得人家能给一个落选秀什么？”
“十天短合同就够。”
“十天短合同？”马克的调子变了，“林，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随时能裁，没保障，更衣室里连个自己的柜子都没有……”
“我知道。”
“比发展联盟还不如。去一天给一天饭钱，教练可能根本记不住你名字。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有门就行。”林昊天说，“门开多大，我自己挤进去。”
马克叹了口气。
跟这年轻人打了半年交道，他头回感觉到一种超出年龄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那种把退路全烧光之后，剩下来的死寂。
“成。”马克说，“我明儿一早给公牛球员运营部打电话。但不打包票。”
“谢了。”
电话挂了。
走廊里传来隔壁的声音。隔一层薄墙，有人也在打电话，听不清词，但那哭腔藏不住。
又一个落选的。
这旅馆住的全是今晚没被念到名字的人。过几天，他们中的大多数会收拾行李回家，然后想办法跟自己讲和：去海外打球，或者当个教练，或者彻底不碰篮球。
前世的林昊天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但这一世不会了。
他走到窗边。
纽约的天际线黑压压亮着，霓虹灯闪得人眼花。这城市不会为任何人的失败停一秒。
玻璃窗映出他的样子。
六尺八寸的个头，肩宽，手臂长得过分。这副骨架的静态天赋是怪物级别，就差最要紧的一块。
投篮。
前世他在发展联盟往死里练过。三年，中距离命中率从十八爬到二十五。
然后膝盖就废了。
但现在，身体是好的。脑子里有十年的实战和战术。他知道2009年公牛首轮碰凯尔特人，知道2010年詹姆斯去迈阿密组三巨头，知道未来十年篮球战术怎么变。
他就缺一张门票。
想到这儿，他手指收紧。
念头刚落，一道白光劈进脑子。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一块半透明的板子凭空浮在眼前，冰蓝色的光在昏暗房间里亮得扎眼。
板子上一行行字往外跳。
【天才篮球系统启动……】
【宿主生物特征核对中……匹配度98.7%……通过。】
【宿主身份确认：林昊天。】
【系统绑定倒数：3……2……1……】
林昊天往后一退，后背撞上窗框。
他伸手去抓那块板子，手指直接穿过去，什么都没碰着。
但板子就挂在他面前，稳稳当当。
最后一行字浮出来，蓝光映在他瞳孔里。
【绑定完成。】
【欢迎回来，宿主。你的篮球路，从今夜重算。】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为“落选”，正在生成初始属性面板……】
灯管又闪了一下。
林昊天盯着眼前这不可能的东西，呼吸粗重起来。
板子底部，新提示在跳动。
【初始属性评估完毕。是否查看？Y/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