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段,食堂里人声渐密。热气和饭菜的味道交杂在一起,从取餐口那边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夹杂着铁质餐盘碰撞的声响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你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肥皂坐在你对面,幽灵隔了一个位子。
你的盘子里终于不是水煮鸡腿了。
因为肥皂在取餐台前转了一圈,给你端回来一份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咖喱鸡饭,说:"刚跑完十公里得吃点正经碳水。"
感谢肥皂。
你嚼了两口,不得不承认,确实比水煮系列好吃太多。
"怎么样?"肥皂托着下巴看你吃,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似于喂流浪猫得手后的满足感。
"好吃。"
你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行,这个食堂大叔以前在东南亚驻扎过,他做的咖喱是队里公认的招牌。"
肥皂自己也挖了一勺,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幽灵。
"对了中尉,刚刚基根给我发消息说下午想用一下C区靶场,你没回他消息。"
"让他找后勤登记,跟我说干什么。"
"他说他登记了,但后勤那小子说C区被预留给新兵摸底了。"
幽灵抬眼,面罩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但你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在你身上停留了。
"摸底已经结束了。"
"那我让他下午直接去?"
"随他。"
肥皂把这句"随他"默认为"可以",心满意足地低头继续吃饭。
你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插嘴,专心对付盘子里剩下的咖喱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你感觉到有人在看你。
没有压迫感也没有恶意,要不是你感官比较敏锐,也不会发现。
那视线像是有人在你附近的某一处停了一下,视线扫过来,然后很快移开了。
你的头抬起来,循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隔着三四张桌子,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正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来,侧脸对着你这边。
你眯了眯眼。
目测180+,感觉长的还行,落座的时候把餐盘放得很稳,像是习惯性地不想弄出声响。
但你好像不认识他吧。
他的余光似乎又朝你的方向偏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
你注意到他身上的光晕,是深蓝色的。像一截沉在水底太久的木料,颜色从里往外透出来,均匀得没有一丝杂色。
这种程度的、纯粹而毫无波动的深蓝,你很少见到。
你在原先基地待了四年,见过最多的是浅蓝和灰白色调,偶尔有橙色,偶尔有红色。像这种整片压下来的、几乎不带任何犹豫的深蓝,你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会。
然后他侧过头来。
你们的视线隔着几张桌子和满食堂的嘈杂人群撞上了。
他看到你在看他,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像是警惕,更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的目光在你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你头上,你还没收回去,耳尖还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他眉头松开了一些,但没笑,只是又多看了你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饭。
你收回视线,咬了一口咖喱饭里的胡萝卜。
这胡萝卜怎么一股胡萝卜味
那个人身上的深蓝光晕让你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倒也不是平时那种因为对方是"好人"而产生的放松,更像是晒过太阳的被子盖在身上的那种踏实感。
你嚼着胡萝卜,在想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到底是哪儿来的。
"小甜心,看什么呢?"肥皂的声音把你拉回来,他顺着你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
"哦,子墨。SpecGru那边的来的,跟你一样的华国人。怎么,认识?"
"不认识。"你如实回答,"他也是141的?"
"算是。现在这基地各方势力混编,原141、幽灵小队、KorTac、Chimera的都塞在一起了,名义上归普莱斯统一调度。"肥皂又挖了一勺饭,"他平时不怎么跟人凑热闹,但人挺好的。你们都是华国人,也许有空可以聊聊?"
"嗯。"
你把最后一口咖喱饭吃完,放下勺子,肥皂还在慢条斯理地吃他那份,幽灵已经停下了,手里端着杯水靠在椅背上。
你悄悄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光晕,现在总算安定下来了,浅橙和淡蓝交织,像褪色的晚霞,也没之前变来变去那么让人头疼了。
你收回视线,低头摆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战术表带。
对面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你抬头,看见刚才那个叫子墨的男人端着空餐盘站起来,往回收台那边走。经过你们这一桌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顿,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的视线又落到了你脸上。这一次更直接一些,没有刚才那种试探性的闪躲,就是直接看你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又重新皱起了眉头,低头不再看你了。
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收台后面,眨了眨眼。
莫名其妙。
"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肥皂顺着你的视线看过去,啥也没看到。
"谁?子墨?他没看你吧,他在看,呃,窗口那边有没有甜点?"
"……哦。"
下午没有安排训练。幽灵说摸底结束后需要等普莱斯那边出训练方案,在此之前你可以自由活动,逛逛基地、熟悉地形、或者回宿舍休息。
肥皂被叫去处理什么文件了,临走前拍了拍你的肩说有事可以找他。
幽灵也走得干净利落,那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就转身离开的作风让你感觉舒服,至少你不用费心去应对找话题聊天的问题,就他冷漠的态度其实你也不是很想找他聊天。
你一个人在基地里逛了一小会儿,东拐西绕的,把主楼、训练场、物资仓库、医疗室的位置大致摸了一遍。路过C区靶场的时候,你听到有人在讲话。
声音很低,隔着一扇半开的门传出来,你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短促的音节。
你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门缝里能看到一个人靠墙坐着,怀里抱着一把狙击枪,膝盖上摊着一块布,正在慢吞吞地擦拭枪管。
他戴着半面罩,露出的眉眼冷淡锋利。
应该就是肥皂饭前时间说的那个基根。
你注意到他身上的光晕是灰白色的,边缘带着淡淡的蓝。那层光收缩得很紧,几乎没有逸散,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叠得过于整齐的纸,边角都压得死死的。
那是一种你很少在别人身上看到的、近乎于"防备"的冷淡光晕,但底色里又确实存着一层薄薄的善意,虽然那善意被收得很深。
他没有抬头看你,你也没打算出声打招呼。
你看了一眼就走了,反正你也不认识凑上去干嘛。
等走远了你才想,
141这地方的"好人"含量好像确实太高了一点。蓝的、浅蓝的、带蓝的、变来变去变到最后变蓝的,橙色的戒备也挺多,但是你这一路看下来愣是没遇上几个红色系的。
你开始怀疑高层是不是把全兽种的良心都打包塞进这个基地了。
不然为什么都没看到几个红色的?
傍晚的时候你回了宿舍。洗了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趴在床上翻手机。
威廉给你发了几条消息,问了问你到了没有、适不适应,语气还是那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
你窝在被子里给他回了几条,说还好,吃的还行,见到了很多人,但还没记住名字。
威廉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又补了一句:有空记得去食堂试试甜点,据说141的提拉米苏是基地招牌。
感觉今天好像也没有看到小甜点,下次去找肥皂问问吧。
落地窗外,基地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起来了。训练场上还有人在跑圈,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隔着玻璃传过来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你侧躺着,把手缩进被子里,看着窗外那一片渐沉的天色。
宿舍空调开的温度很低,你在被子还是觉得有点冷。
你又想到了那个子墨。
他的深蓝光晕让你心里那个说不清的熟悉感一直没散干净。
你甚至在他靠近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头痛,
虽然对你来说不重,这种头痛更像是无数根根细细的针在太阳穴里轻轻拨动。
然后你想起Soap说他平时不怎么跟人凑热闹,但人挺好的。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走廊外面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在你的门口停了片刻,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敲门,最终还是没敲,又继续往前走了。
你等那脚步声走远了才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透进来的那一线灯光。
这个点会是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