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念，是一只修炼不到家的小猫妖。
为了攒功德修成人形，我伪装成普通学生混进高中。
开学第一天，我不小心把校草F4之首陆衍的限量球鞋踩成了抹布。
他冷着脸让我赔，我掏出一袋小鱼干：“分期付款，一天一条，行吗？”
全校都在等我被收拾，结果第二天，陆衍把我堵在墙角，耳尖通红：“昨天的鱼干……今天还没给。”
1
九月的阳光把明城一中的教学楼晒得发烫，苏念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排烫金大字，鼻尖微微抽动——人类的世界，味道好复杂。
他攥紧书包带子，努力回忆师父教的“融入人类社会的十大准则”。
第一条：不要随便闻别人。
第二条：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第三条：不要随便……
“让一下。”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念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一个高挑的男生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利落，校服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
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
苏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这个人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不是比喻，是真的、具体的、像冬天晒过一整天的棉被那样暖融融的气息。
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鼻翼翕动。
陆衍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长相干净的男生正凑近自己，眼神直勾勾的，像在辨认什么。
“……有事？”他往后退了一步。
苏念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违反了“不要随便闻别人”的准则，连忙站直，耳朵尖泛红：“没、没有。你身上味道很好闻。”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目光微妙地转过来。
陆衍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冷淡：“你鼻子有问题。”
他说完就绕过苏念往教学楼走，步伐很快，像是要甩掉什么麻烦。
苏念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嘀咕：“明明就很好闻嘛。”
开学第一天，苏念的教室在三楼，陆衍的教室也在三楼。
这件事是苏念后来才知道的——他当时正抱着一摞新发的课本，在走廊里找自己的班级。
楼梯转角处，他听见有人喊“陆衍”，下意识抬头，就看见那个阳光味道的男生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笑嘻嘻的男生。
“衍哥，中午吃什么？食堂新出了糖醋——”
话音未落，苏念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课本飞散，他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结果一把按在了陆衍的左脚上。
“咔嚓”一声脆响。
走廊瞬间安静了。
苏念趴在地上，抬头看见陆衍脚上那双白色球鞋——鞋面上多了一道清晰的裂口，像被利爪划过，边缘翻起白色的皮屑。
限量款的logo被一分为二，惨不忍睹。
“卧槽。”陆衍身边的男生——后来苏念才知道他叫林昭。
他率先发出声音，“这可是衍哥上周才抢到的限量款，八千多。”
八千多。
苏念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一个月的功德补贴是五百块，加上卖小鱼干的零花钱，大概需要……他算不出来，但肯定很多。
“我赔你。”苏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满满的小鱼干，“这个先给你，剩下的分期付。”
全场再次安静。
陆衍低头看着那袋小鱼干，又抬头看苏念，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你在逗我？”
“不是逗你。”苏念认真地把小鱼干往前递了递，“这个很好吃的，我自己晒的，没有添加剂。你先收下，我每个月还你五百块，还完为止。”
“我不要小鱼干。”陆衍的声音冷下来，“鞋的事，你找班主任说明情况，该怎么赔怎么赔。”
他说完就绕开苏念走了，林昭跟在后面，回头冲苏念挤了挤眼睛，小声说：“同学，衍哥不吃这套，换点别的试试。”
苏念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袋小鱼干，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人类不是很喜欢收礼物吗？师父说送吃的准没错啊。
他低头看了看小鱼干，又看了看陆衍远去的背影，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第二天，苏念起了个大早，往陆衍的抽屉里塞了一袋小鱼干，附上一张纸条：“这是第一期的赔偿，请查收。”
第三天，他又塞了一袋，纸条上写：“第二期。”
第四天，第三袋。
苏念觉得自己很有诚意，分期付款嘛，人类不都这么干？
可陆衍的反应越来越奇怪——每次看见他，脸色都冷得像要结冰，连带着周围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第四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苏念正收拾书包，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衣领，整个人被拖出了教室。
“喂——”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教室后门的墙上。
陆衍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捏着三袋小鱼干，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念眨了眨眼，老实回答：“赔你的鞋。”
“我说了，不要小鱼干。”陆衍一字一顿，“你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苏念认真点头，“但你不收，我只能分期送。师父说做人要有诚信。”
陆衍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什么。
他的手指收紧，小鱼干的袋子发出“嘎吱”的声响：“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苏念摇头：“不好玩。我很认真的。”
“认真？”陆衍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全校都在传，说有个傻子天天往我抽屉里塞小鱼干，说我被一个——”
他的话突然顿住，耳根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
苏念歪头看他：“被一个什么？”
“没什么。”陆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总之，你以后别再——”
话音未落，苏念突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陆衍的眼神太凶了，像要打人。
他本能地后退，脊背撞上墙壁，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你别过来。”苏念的声音发颤。
陆衍皱眉：“我没——”
下一秒，他愣住了。
苏念的身体在缩小，校服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塌下去，从领口钻出一只橘色的小猫，毛茸茸的，耳朵尖尖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惊恐地盯着他。
小猫缩在空荡荡的校服里，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
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猫！有猫！”
“哪里来的猫？”
“天哪它好可爱！”
陆衍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只小橘猫从校服里探出脑袋，用爪子扒拉着衣领，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一些，结果越急越卡住，四条腿乱蹬，狼狈得不行。
“你……”陆衍的声音干涩，“你是那只猫？”
小橘猫的动作停住，抬头看他，眼睛里写满了“完了完了完了”。
林昭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看见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衍哥，这猫从哪来的？等等，这校服不是那个塞小鱼干的同学的吗？”
陆衍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伸手去够那只小猫，小猫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结果被校服绊住，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别怕。”陆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我不打你。”
小猫趴在地上，耳朵抖了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陆衍身上，又是那股暖融融的味道。
苏念的猫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陆衍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行了，”他伸手，轻轻捏住小猫的后颈皮，把它提起来，“先跟我走。”
小猫悬在半空，四条腿垂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一只被拎起来的毛绒玩具。
走廊里，围观的学生们已经炸开了锅。
“陆衍居然养猫？”
“那猫是从校服里钻出来的！”
“等等，那校服不是苏念的吗？”
林昭站在人群里，看着陆衍拎着猫走远的背影，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2
陆衍把那只小橘猫拎进空置的音乐教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猫变的。
不对，这猫是人变的。
也不对。
他把小猫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猫缩了缩脖子，耳朵往后压，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无辜表情。
陆衍眯起眼：“别装傻。刚才全校都看见你从校服里钻出来了。”
小猫的尾巴尖抖了抖，然后它伸出爪子，开始舔自己的前爪，动作娴熟得像一只真正的猫。
陆衍：“……”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小猫的后颈皮把它提起来，与自己平视：“你再装，我就把你送到生物实验室去。”
小猫的眼睛瞬间瞪圆，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喵”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尖。
“变回来。”陆衍说，“变回来我们好好谈。”
小猫挣扎的动作停住了，它看着陆衍，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过了好一会儿，它垂下脑袋，像是认命了。
然后，在陆衍的注视下，小猫的身体开始拉长、变形，橘色的毛发褪去，露出白皙的皮肤。
校服衬衫从半空中落下，苏念手忙脚乱地接住，套在身上，扣子扣得歪七扭八。
他站在讲台上，头发乱糟糟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低着头不敢看陆衍。
“那个……”苏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可以解释。”
“解释。”陆衍靠在黑板边上，双手抱胸，表情看不出喜怒。
苏念绞着衣角，脑子里飞速运转师父教的“紧急情况应对方案”——方案一：说实话。方案二：编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谎话。方案三：装傻到底。
他选择了方案二。
“我、我压力太大了。”苏念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开学第一天就踩坏你的鞋，我特别愧疚，晚上都睡不好觉，然后就……就产生幻觉了。对，幻觉。我刚才以为自己是一只猫，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太紧张了。”
陆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真的！”苏念加重语气，“人类怎么可能变成猫呢？这不科学。我刚才就是太害怕了，所以脑子一抽，觉得自己是猫，然后你就看见了一只猫——但那不是真的猫，那是我的幻觉投射到了你眼睛里。”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离谱得过分。
陆衍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当我是傻子？”
苏念的肩膀垮下来。
“行，我不问了。”陆衍直起身，走到讲台前，仰头看着站在上面的苏念，“但你记住这件事，你欠我一个解释。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苏念愣了一下，没想到陆衍会这么说。
他低头看着陆衍，发现这个人的表情虽然冷淡，但眼神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你不怕我吗？”苏念小声问。
“怕你什么？怕你变成猫挠我？”陆衍扯了扯嘴角，“你连小鱼干都舍不得自己吃，能有什么威胁。”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个小鱼干很好吃的！我晒了很久！”
“知道了。”陆衍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侧过头，“明天别塞小鱼干了。”
“那塞什么？”
“……”陆衍顿了一下，“随便你。”
他说完就推门走了，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随便你——这三个字在苏念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琢磨了半天，觉得这应该是人类表达“同意”的一种方式。
所以第二天，苏念没有塞小鱼干，而是塞了一盒自己做的猫爪形状的饼干。
陆衍打开抽屉看见那盒饼干时，表情很复杂。他拿起一块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放回去，把抽屉关上。
坐在旁边的林昭凑过来：“衍哥，又是那个苏念送的？”
“吃你的饭。”
“啧啧啧，”林昭咬着筷子笑，“限量球鞋换手工饼干，这买卖不亏啊。”
陆衍没理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从那以后，苏念和陆衍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苏念每天变着花样送东西——今天是手工饼干，明天是水果拼盘，后天是保温杯里装的热牛奶。
陆衍嘴上不说，但每次都会收下，偶尔还会在苏念的课桌上放一瓶酸奶作为回礼。
“赔偿”这件事，渐渐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日常。
一周后，苏念发现陆衍的班级要值日，主动跑过去帮忙扫地。
陆衍靠在窗边看他把扫帚挥得像在赶蚊子，忍不住走过去，拿过扫帚：“你连扫地都不会？”
“我会的。”苏念不服气，“只是这个扫帚有点不听话。”
陆衍没忍住，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苏念看见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笑了！”
“没有。”
“你明明笑了！你再笑一个！”
“闭嘴，扫地。”
林昭从门口探进头来，看见这一幕，眉毛挑得老高：“哟，衍哥亲自指导值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
“好嘞。”林昭缩回去，但没过三秒又探出头，“对了，苏念，下周篮球赛，你来不来给衍哥加油？”
苏念看向陆衍，陆衍别过脸，耳朵有点红：“随便他来不来。”
“来！”苏念举手，“我一定来！加油要怎么加？喊‘陆衍加油’就可以吗？”
林昭笑得直拍门框：“对对对，就这么喊，越大声越好！”
篮球赛那天，苏念真的来了。
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举着一块临时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陆衍最棒”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一条小鱼。
比赛开始后，陆衍每次进球，苏念就站起来喊：“陆衍加油！好厉害！”
声音清脆响亮，整个体育馆都能听见。
其他球员的亲友团纷纷侧目，有人小声问：“那是陆衍的女朋友？”
“不是，是个男生。”
“男生？喊这么大声？”
“听说他踩坏了陆衍的鞋，在赔罪。”
“……这赔罪方式挺别致啊。”
中场休息时，陆衍走到场边喝水，苏念立刻递上毛巾和一瓶运动饮料。
陆衍接过来，发现饮料瓶上贴了一张便签：“补充能量，继续加油！”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发现是温的，苏念怕他喝凉的肚子不舒服。
“怎么样？”苏念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喝吗？”
“还行。”陆衍把瓶盖拧回去，声音很淡，但耳根的红出卖了他。
林昭从旁边经过，吹了一声口哨：“衍哥，你这待遇比队长都好。”
“你话太多了。”
下半场，陆衍打得格外卖力，连进了三个三分球。苏念喊得嗓子都哑了，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比赛结束后，陆衍被队友围着庆祝，苏念站在人群外围，抱着那块牌子，笑得傻乎乎的。
陆衍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苏念面前，低头看他：“嗓子哑了？”
“有一点。”苏念摸了摸喉咙，“但是很好玩！下次我还要来！”
陆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我给你带润喉糖。”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好！”
林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F4的群里：“我觉得衍哥要沦陷了。”
群里很快有了回复：“？？？”
“谁？”
“那个踩他鞋的？”
“有照片吗？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林昭看着照片里陆衍低头看苏念的眼神，笑了笑，打字：“你们自己来看。”
第二天，苏念发现自己的座位被调了。
原本他在第三组最后一排，现在被搬到了第二组第三排——紧挨着陆衍。
“林昭说你视力不好，坐后面看不清黑板。”陆衍面无表情地解释，手里翻着一本书，头都没抬。
苏念眨了眨眼：“我视力挺好的啊。”
陆衍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那你就当是我想让你坐这。”
“哦！”苏念立刻坐下，把书包放好，然后从里面掏出一盒草莓，“给你，早上刚摘的。”
陆衍看着那盒草莓，每一颗都洗得干干净净，叶子还翠绿翠绿的。
他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还不错。”
“那当然！”苏念得意地笑，“我挑草莓很厉害的。”
坐在前面的林昭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回去，肩膀抖了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苏念越来越适应人类校园生活，也越来越习惯陆衍的存在。
他会在课间帮陆衍接水，会在午休时把自己带的便当分一半给陆衍，会在放学后等陆衍一起走。
陆衍嘴上嫌弃，但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甚至开始主动做一些事，比如在苏念午睡时帮他挡阳光，比如在苏念忘记带伞时把自己的伞塞给他，比如在苏念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小声提示答案。
这些细节，苏念都记在心里，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每次看见陆衍，心跳就会快一点，像有一只小爪子在挠。
直到沈晚晴出现。
那天中午，苏念照例去陆衍的教室找他一起吃午饭，却在门口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陆衍桌前。
她长发披肩，校服裙摆熨得笔挺，笑起来温柔大方。
“陆衍，校庆舞会你有舞伴了吗？”沈晚晴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泉水。
陆衍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可以做我的舞伴吗？”沈晚晴笑着问，语气自然，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的便当盒突然变得很重。
他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沈晚晴，看见了门口的苏念。
苏念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是不是打扰了？我待会再来——”
“没有。”陆衍打断他，然后对沈晚晴说，“舞伴的事，我考虑一下。”
沈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好，那我等你答复。”
她转身离开，经过苏念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带着审视的意味。
苏念走进教室，把便当盒放在陆衍桌上，低头打开盖子：“今天做了蛋包饭，上面画了小猫脸。”
“嗯。”陆衍接过筷子，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跑什么？”
“没跑啊。”苏念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戳了戳饭上的小猫脸，“就是觉得……你们在说话，我不该打扰。”
陆衍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午饭吃得很安静，苏念第一次觉得蛋包饭没什么味道。
他满脑子都是沈晚晴说的“舞伴”两个字，还有她看陆衍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下午的课苏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本子上画了一只小猫，又在小猫旁边画了一个小人，然后在小人头上画了一个问号。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好？”
这句话突然冒出来，苏念吓了一跳，赶紧把本子合上。
放学后，苏念去储物柜拿东西，打开柜门时，一个粉色的信封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翻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苏念收”，字迹工整，还画了一颗心。
情书？
苏念的心跳猛地加速。他从来没有收到过情书，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找陆衍——
陆衍就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是什么？”陆衍的声音很冷。
“我、我也不知道。”苏念把信封递给他，“刚在柜子里发现的。”
陆衍接过信封，看了一眼，然后——
“嘶啦。”
他把信封撕成了两半。
苏念愣住了。
陆衍没有停手，又撕了几下，把信封和里面的信纸撕成了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干嘛——”苏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衍拽住了手腕。
“跟我来。”
陆衍拉着他穿过走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陆衍松开苏念的手，转过身，把他逼到栏杆边。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好？”陆衍压低声音，眼神里有一种苏念看不懂的情绪。
苏念被问懵了：“什么？”
“送吃的，帮忙值日，喊加油，带便当——”陆衍每说一句，声音就沉一分，“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不是啊。”苏念摇头，“我只对你这样。”
陆衍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苏念低下头，耳朵尖红透了，“因为你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我、我很喜欢那个味道。”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苏念额前的碎发。
陆衍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了几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念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也有认真：“我知道。我说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陆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以后别收别人的情书。”
“可是——”
“没有可是。”陆衍打断他，“你要是敢收，我就——”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天台上，看着陆衍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快到发疼。
“这是什么感觉啊……”他小声问自己，没有人回答。
3
校庆舞会那天，整个明城一中都笼罩在一种节日般的气氛里。
礼堂被装饰成星空主题，蓝色的绸缎从天花板垂下来，上面缀满了小灯泡，像真的星星一样闪烁。
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里飘着香水和鲜花混合的味道。
苏念站在礼堂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他唯一一件没有褶皱的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
他本来不想来的，但林昭说“不来就是不给F4面子”，他就来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
他想看看陆衍和沈晚晴跳舞的样子。
“苏念！”林昭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你怎么站在这儿？进去啊！”
“我……”苏念往礼堂里看了一眼，灯光太亮，人太多，他有点紧张，“我待会儿再进去。”
“别待会儿了，衍哥在那边呢。”林昭拉着他往里走，穿过人群，走到靠近舞台的位置。
苏念一眼就看见了陆衍。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站在舞台侧边的幕布旁，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晚晴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长发盘起来，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正笑着对陆衍说什么，陆衍微微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
苏念的胸口又开始发闷了。
“走吧，去打个招呼。”林昭推了他一把。
苏念被推到陆衍面前，差点撞上他的胸口。陆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苏念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林昭叫我来的。”
“嗯。”陆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穿得挺精神。”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晚晴在旁边笑了笑，柔声说：“苏念，你来得正好，我有个东西想让你帮忙转交给陆衍。”
“什么东西？”苏念问。
沈晚晴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递给苏念：“这是我给陆衍准备的舞会礼物，刚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他。你帮我递一下好吗？”
苏念看着那个小礼盒，包装精致，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他伸手接过来，指尖微微发凉：“好。”
“谢谢你。”沈晚晴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对陆衍说，“我去补个妆，待会儿见。”
她走后，苏念把礼盒递给陆衍：“给你的。”
陆衍没有接，而是看着他：“她让你转交你就转交？”
“啊？”苏念愣了一下，“她说……是礼物。”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陆衍接过礼盒，看都没看，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走吧，去那边坐。”
苏念跟在他身后，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明白陆衍为什么不拆礼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件事。
他只知道，看见沈晚晴站在陆衍身边时，他胸口那只小爪子挠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舞会正式开始后，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乐队开始演奏第一支曲子。
陆衍被几个朋友拉去说话，苏念一个人站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橙汁，看着舞池里成双成对的人影。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沈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回头，看见她端着一杯红酒，笑盈盈地走过来。
“我不太会跳舞。”苏念老实回答。
“没关系，可以学。”沈晚晴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的陆衍身上，“你觉得陆衍怎么样？”
苏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陆衍正在和林昭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他……很好。”苏念说，“虽然看起来冷，但其实很细心。”
“是啊。”沈晚晴笑了笑，“所以我喜欢他。”
苏念的手一抖，橙汁差点洒出来。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约他做舞伴，他没有拒绝。”沈晚晴转头看着苏念，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苏念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橙汁，声音很小：“我不知道。”
沈晚晴没有再说什么，放下酒杯，朝陆衍走过去。
苏念看见她走到陆衍身边，说了什么，然后陆衍点了点头，跟着她往舞台侧边的后台走去。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
他把橙汁放在桌上，转身走出了礼堂。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走到栏杆边，靠着墙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胸口那只小爪子已经不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钝的疼，像有什么东西被慢慢撕开。
“我只是一只猫。”他小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不懂你们人类的喜欢。”
他闭上眼睛，身体开始缩小，衬衫和裤子塌下去，一只橘色的小猫从领口钻出来，蜷缩在衣服堆里。
它的尾巴耷拉着，耳朵压平，整只猫缩成一个小小的毛球。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苏念？”
是陆衍的声音。
小猫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它面前。
陆衍蹲下身，看着缩成一团的小橘猫，声音放轻了：“你怎么又变成猫了？”
小猫把脸埋得更深了，尾巴紧紧裹住自己。
陆衍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耳朵：“起来，跟我说说怎么了。”
小猫的耳朵抖了抖，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
它看着陆衍，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喵”，声音里带着委屈。
“别喵，说话。”陆衍说，“变回来。”
小猫摇了摇头，又把脸埋回去了。
陆衍叹了口气，干脆在地上坐下来，靠着墙，侧头看着那只小毛球：“你是不是看见沈晚晴来找我了？”
小猫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跟我表白了。”陆衍说，语气很平静，“但我拒绝了。”
小猫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陆衍看着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就走了。”
小猫的尾巴尖开始轻轻晃动，但它还是不说话。
陆衍伸手，把小猫整个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小猫挣扎了一下，但没有跳下去，而是乖乖地趴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不懂人类的喜欢。”陆衍低头看着它，声音很轻，“那我教你。”
小猫的耳朵竖起来。
陆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猫湿漉漉的鼻尖：“我喜欢你。不是人类的那种喜欢，是只喜欢你。”
小猫愣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陆衍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小猫，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听懂了吗？”
小猫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后——
“砰”的一声，苏念变回了人形。
他坐在陆衍腿上，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大片锁骨。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陆衍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坐在腿上，一个坐在地上，姿势暧昧得不像话。
“你……”苏念的声音发颤，“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陆衍的耳根红透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嗯。”
“可是……”苏念低下头，手指攥紧衬衫下摆，“我是一只猫。”
“我知道。”
“我不懂人类的规矩。”
“我教你。”
“我还会不小心变成猫。”
“我养你。”
苏念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因为你傻。”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扑进陆衍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傻。”
“嗯，你不傻。”陆衍搂住他，下巴搁在他头顶，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是我傻。”
天台上，星光和远处的音乐交织在一起。
苏念趴在陆衍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阳光的味道，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想，人类的喜欢，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懂。
4
苏念趴在陆衍怀里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小猫。
他看着陆衍，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小鱼干还要吗？”
陆衍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角弯弯的，冷硬的轮廓一下子柔和下来：“要。”
“那分期……”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要继续吗？”
“要。”陆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笑意，“但分期改成一辈子的。”
苏念的耳朵尖“唰”地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陆衍的西装外套，声音闷闷的：“一辈子的分期，那得多少小鱼干啊……”
“很多。”陆衍说，“所以你得多晒一点。”
“哦。”苏念应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往陆衍怀里又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
然后，他感觉到尾巴尖一痒——那条橘色的、毛茸茸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轻轻晃动着，尾尖不自觉地缠上了陆衍的手腕，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像在打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结。
陆衍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捋了一下尾尖的毛。
苏念浑身一颤，像被电到一样，整条尾巴炸开，从陆衍手腕上弹开，缩回自己身后。
“你、你干嘛摸我尾巴！”苏念的声音又急又羞。
“它自己缠上来的。”陆衍一脸无辜。
“那也不能摸！”
“为什么？”
“因为……因为……”苏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很敏感！”
陆衍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知道了，下次不摸了。”
“……下次？”苏念瞪大眼睛。
“嗯，下次。”陆衍站起身，顺手把苏念也拉起来，“走吧，下去吧，舞会还没结束。”
苏念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松松垮垮的衬衫，又看了看陆衍身上笔挺的西装，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这样下去……会不会很奇怪？”
陆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苏念身上：“穿上。”
外套很大，几乎把苏念整个人裹住了，袖口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
衣服上有陆衍的味道——那股阳光的味道，暖融融的，把苏念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苏念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低头闻了闻，嘴角偷偷翘起来。
两人从天台上下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礼堂后门。
音乐声和人声一下子涌过来，灯光晃得苏念眯了眯眼。
“哟，回来了？”林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戏谑，“我还以为你俩私奔了呢。”
苏念转头，看见林昭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他的目光在苏念身上那件明显大一号的西装外套上停了两秒，又移到陆衍只穿着衬衫的上半身，眉毛挑得老高。
“衍哥，你这外套……”林昭拖长了音，“怎么跑到苏念身上去了？”
“他冷。”陆衍面不改色。
“哦——冷啊。”林昭点头，笑得更加灿烂，“那天台的风是不是特别大？吹了这么久才下来？”
陆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林昭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不问了。不过衍哥，沈晚晴刚才走了。”
陆衍脚步一顿：“走了？”
“嗯，舞会还没结束就走了。”林昭耸耸肩，“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还往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在上面……没发生什么吧？”
陆衍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低着头，裹着外套，没有说话。
其实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沈晚晴喜欢陆衍，陆衍却拒绝了她，这件事和他有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沉默。
陆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多想。”
苏念抬起头，对上陆衍的目光，点了点头。
舞会还在继续，乐队换了一首轻快的曲子，舞池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苏念站在角落里，裹着陆衍的外套，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他的功德条，是师父给他的，用来记录他在人间积攒的功德值。
只要攒满了，他就可以正式修成人形，再也不用担心突然变回猫。
指尖触到口袋里的功德条时，苏念愣住了。
他掏出来，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功德条上原本空白的部分，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一格一格地填满了，一直满到最顶端。
攒满了。
苏念盯着那根发光的功德条，心跳漏了一拍。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攒满功德，修成正果，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可现在，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因为攒满功德意味着……他可以离开了。
他可以正式成为人类，离开明城一中，去过自己的生活。
师父说过，功德攒满之后，他可以选择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可是——
他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和林昭说话的陆衍。
陆衍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念把功德条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告诉陆衍。
因为他做了一个决定，这条尾巴，他只想给一个人看。
这个人类的世界，他只想待在一个人身边。
“苏念！”陆衍喊他，“过来。”
苏念走过去，站在陆衍面前，仰头看他：“干嘛？”
陆衍伸出手，把他衬衫领口翻好——刚才变回人形时扣子系歪了，领子一直翘着。
陆衍的手指很轻，指尖擦过苏念的脖颈，带起一阵微痒。
“扣子都系不好。”陆衍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嫌弃，动作却很温柔。
苏念站着不动，任由他帮自己整理衣领。
他的尾巴又悄悄冒了出来，在身后轻轻摇晃，尾尖偷偷探过去，缠上陆衍的手腕。
这一次，陆衍没有摸它。
他只是任由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缠在自己手腕上，然后低头，在苏念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苏念能听见。
苏念的耳朵瞬间红透，整张脸埋进外套领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林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笑着转身走开了。
舞会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流转，音乐声温柔地包裹着整个礼堂。
苏念的尾巴缠在陆衍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像一个不会松开的结。
功德条在口袋里安静地发着光，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有些秘密，只属于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