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路途,终于生出变数。
好坏暂且无从定论,可对于早已厌倦无尽重复的姜巡而言,任何变化,都算得上一桩惊喜。
“莫非方才击杀那条黑鱼,才让那光幕上的数字发生变动?”
“待寻得机会,再试一试。”
思绪飘忽间,烤鱼香气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姜巡暂且压下杂念,拿起烤得恰到好处的黑鱼大口进食。
待到只剩一堆鱼骨,天光已然大亮。
冥冥之中,那股熟悉的悸动再度浮现。
姜巡心中轻叹,无可奈何。
他重新将藤蔓武器缠在腰间,起身迈步,继续踏上无尽前路。
一路前行约莫两个时辰,转过一道山弯。
两侧山体骤然向内收拢,形成一处幽深山坳,坳内白雾氤氲,朦胧难辨。
姜巡有心绕道而行,可长久以来的桎梏从未松动 —— 他无法偏离小径十丈之外。
此处山壁陡峭,根本无从绕行。
若想翻上山脊,那边又不存在可供通行的道路。
无数次尝试早已印证,无路之处,他半步也踏不进去。
万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走入雾中。
“大不了放缓脚步,况且我还有木剑在手,又有何惧。”
心念未定,人已然踏入迷雾范围。
起初尚能看清五六丈远近,再往内走上十余丈,视野便收缩至脚下半丈之地。
万幸脚下小径依旧清晰,不至于彻底迷失。
不知在雾中行进多久,依照往日脚程估算,早该穿出这片山坳。
姜巡懒得深究,这天地间怪事层出不穷,想再多,终究还是只能不停赶路。
倏然一步踏出,周遭浓雾如同潮水般瞬间消散。
姜巡愕然环顾四周,满心费解。
“当真古怪,寻常雾气皆是缓缓散去,此地迷雾竟一瞬全无。”
“罢了,怪事日日有,今日格外多。”
只管往前走,莫问前路归途。
眼前景致已然彻底改换,不再是原先的山谷。
他立身一片嶙峋怪石之间,仿佛凭空挪移至此。
一条苍绿藤蔓蜿蜒穿梭于乱石缝隙,勾起姜巡的好奇。
他顺着藤蔓一路探寻,藤蔓如龙蛇般在石林间时隐时现,枝干愈发粗壮,叶片大如蒲扇,叶面隐约浮动点点星光,透着难言神异。
转过一根粗壮石柱,一枚巴掌大小的七彩葫芦静静垂挂在藤蔓末梢。
姜巡眼中一亮:“莫非我遇上天地灵宝?”
他缓步上前打量,葫芦表面七彩流光来回流转,鲜活如同活物。
静静观望许久,不见半点异状。
姜巡按捺不住,伸手轻轻一碰。
不曾想葫芦触之即落,稳稳落入掌心。
支撑葫芦的粗壮藤蔓转瞬迅速枯萎,刹那化作漫天齑粉,随风飘散,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姜巡尚来不及震惊,掌心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他痛呼一声,眼前一黑,径直晕厥过去。
不知沉寂多久,迷迷糊糊间,姜巡仿佛被一股力量猛地拉扯,自高空坠落。
“啊!”
一声惊呼,他骤然睁眼。
自己横卧在一块巨石之上,四周依旧是那道山坳。
方才怪石林立的秘境不知所踪,浓厚迷雾消散一空,只剩下空荡荡的山谷,与寻常山坳别无二致。
“方才莫非坠入幻境?从前听城中说书先生讲过此类奇闻,没想到今日竟被我遇上。”
姜巡只觉四肢酸软无力,体魄虚耗几分,浑身沉重。
又是这般动弹不得的滋味,实在令人厌烦。
他只能静静躺卧,等候气力慢慢恢复。
身躯难以挪动,思绪却不受束缚,不由自主回想那枚七彩葫芦。
念头刚起,异象陡生。
一枚流转七彩光华的葫芦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原来并非幻境,此物是真!”
“只是霞光太过耀眼,这般惹眼,若是被旁人看见,怕是要引来抢夺。倘若能收敛光芒,化作寻常凡物模样,方才稳妥。”
姜巡心中念头刚落,葫芦表面流转的七彩流光瞬息内敛,外皮转为暗沉黑色,布满细密裂纹,瞧上去破旧不堪。
“原来这才是它本来模样,这般破败,实在出人意料。”
他伸手将葫芦托在掌心细细摩挲,一股奇妙联系自心底升起,仿佛这件宝物与自己血肉相连。
“难不成方才幻境之中,葫芦已经融入我的体内?”
姜巡心中默念一字:“收。”
眼前葫芦倏然消失。
再动念头,葫芦又重新出现在掌心。
“真乃是至宝!”
姜巡持葫芦凝神感知,隐约察觉到一股向内的牵引之力。
“既然能够收入我体内,不知我能否踏入葫芦之中?”
心念一动,巨石之上再无姜巡身影。
下一瞬,他置身一片朦胧迷雾之内,视野极限约莫十丈。
抬脚向前行走,几番尝试,只要踏出十丈范围,便会被无形屏障挡回原地。
看来这十丈之地,便是葫芦内开辟的独立空间,迷雾便是空间边界。
“葫芦内自有一方天地,我何不将随身器物存放其中,不必一路背负,行走也能轻松许多!”
他解下兽皮口袋,取下木剑与流星锤,置于空地。心念一动,人便退出葫芦空间,重新显身在巨石之上。
“妙哉!” 姜巡开怀大笑。
心中再起念想,葫芦再度落于手中。
他反复收放、进出空间,把玩许久,乐在其中。
半晌过后,体力恢复大半,姜巡不再逗留,纵身跃下巨石,继续赶路。
前行途中,他时不时心念一动,木剑、流星锤交替出现在手中,一路把玩,不知不觉翻过两道山岭。
忽然,前方草丛传来细碎响动。
姜巡立刻收敛嬉闹之心,屏住呼吸矮下身躯,悄悄望向声响来源。
草丛深处,一只灰兔探头探脑,四处警觉张望。
野兔处在上风方位,并未察觉草丛后的人影。
姜巡暗自估量距离,足足三十丈开外。
以如今孱弱肉身,寻常难以命中。
可野兔生性机敏,若是自己向前挪动半步,必定受惊逃窜。
只能赌上一把。
心念转动,流星锤握于手中,旋动蓄力,猛地脱手甩出。
石锤破空,速度竟比往日更快几分,如一道电光直扑野兔。
野兔应声栽倒,再也不动。
姜巡心中大喜,快步上前捡拾猎物,野兔半个头颅已然被击碎。
“威力怎会暴涨许多?”
他拿起流星锤细细端详,器物并无半点变化,只当是方才发力恰到好处,并未深想。
将野兔连同流星锤一并收入葫芦空间,姜巡迈开大步继续前行。
山坳之中耽搁许久,他刻意多赶一段路程。
直至天色昏暗,才寻到一处避风岩穴,剥皮烤肉暂且不表。
历经无数世跋涉,姜巡早已摸清潜藏的规则:每日前行里程若是不足十里,心底便会生出难以平息的心悸。
为求夜里安眠,哪怕趁着暮色赶路,也要凑够路程。
所幸今夜月色皎洁,山野路途清晰可辨,不必担忧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