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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8-20 18:27:08

第一节

阿星沿着通道向前推进了约五十米,机甲靴底在岩石地面上几乎没有留下声响。两侧的墙壁呈现出天然溶洞特有的粗糙纹理——那是被地下水千万年冲刷形成的流线型弧面,但局部区域能看到嵌入墙体的加固支架和人工照明装置,冷白色的光从管线末端的灯头中投射出来,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空气比入口处更加潮湿,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矿物气味和淡淡的铁锈味,像是有某种金属结构在长时间被水汽浸泡后缓慢氧化。

"这地方本来就是溶洞。"阿星低声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一句,声音在头盔内部回荡了一下,"天花板和墙壁都是天然岩层,只在承重位置加装了人工支撑。如果有人利用这里的天然通道做据点,那我们面对的不是建筑平面图——是个三维的迷宫。"

通讯频道里传来影宁宁的声音,她的呼吸声比他稍重一些,像是在快速移动:"梁叔刚才确认过了,入口处的敌兵数量确实比情报说的多。但他们完全没有部署巡逻——像是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从地面方向摸进来。"

"所以现在还是偷袭窗口期。"阿里南的声音从侧翼切进来,带着那种在全力奔跑中仍然维持着松弛节奏的语气,"但他们不知道是我们进来了,可不代表他们永远不会发现。等他们反应过来,整个溶洞里的驻兵都会往出口方向收缩——到时候咱们再想往深处走,每一条通道都是堵着的。"

"那就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走得快一点。"梁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重机枪的枪管在机甲背部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像是在确认弹链的送弹状态,"阿星在最前面,宁宁跟在他后面负责侧向视野,阿南走中段看两侧通道,我来断后。保持视线接触,别掉队。"

"收到。"四声回应几乎是同时落下的。

众人按照队形继续深入。通道越来越窄,从最初的可以并排通过两台机甲逐渐收窄到只能单列行进。两侧岩壁上的人工痕迹逐渐减少,到了后来只有每隔二十米左右才出现一盏嵌在岩缝里的应急灯,光线暗到几乎只能勉强照出脚下三米范围的路面。

脚下的材质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天然的岩石表面,凸起的棱角和坑洼的凹槽增加了前进的难度,机甲靴底踩上去时会发出细碎的碎石摩擦声。

他们沿着主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口。三条通道的宽度和高度几乎一样,岩壁上的结构纹理也看不出明显差异,像是同一道水流在某个远古时期分成了三股各自冲刷形成的路径。

阿星停下来,机甲头盔微微转动,用舱内的探测灯依次扫过三条通道的内壁。"没有路标,没有任何人工标记。而且——"他顿了顿,"三条通道的通风口都通着同一个方向,空气流动的方向一致。湿度也差不多。"

梁叔走上前来,他的机甲侧过身,用胸前的探测灯朝左面那条通道深处照了一下。灯光的尽头融化在了一片岩壁的转角处,看不出那里是继续延伸还是死路。"情报里说过这个堡垒是被改造成驻地的,不是从零建起来的。开发商不会给每个岔路都画图——只有在关键位置才会加装防卫设施。我们现在走的这一段,可能根本不在他们的巡逻图上。"

阿里南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层被无奈包裹的认真:"所以我们现在就是——没有地图,没有标识,而且很可能已经走错路了。"

影宁宁站在阿星侧后方,她的头盔微微转动着,像是在用听觉捕捉不同方向传来的细微声响。片刻后她开口:"左面和右面的通道里有风声,说明有通风口通向外部。中间那条很安静——不是死路,就是通向一个封闭空间。"

"那就不能走中间。"阿星说,"我们需要找的是有活动的区域,不是死空间。"

"左面还是右面?"阿里南问。

没有人立刻回答。阿星重新看了一遍三条通道的内壁,然后他蹲下身,用手套的边缘在中间通道入口处的岩石表面上抹了一下。"中间这条的地面上有灰尘,但没有脚印。左面和右面——"他换了一个位置,在左面通道入口处又抹了一下,"左面这条有摩擦痕迹,不是自然的,是金属靴底反复踩过的。"

"右面呢?"影宁宁问。

阿星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右面通道入口的岩石表面也有明显的磨损——跟左面一样。两条都有人频繁经过。"

"那就随便选一条,记下来。"梁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那种在战场上做决定时特有的果断,"如果走错了能绕回来,走对了就赚了。拖得越久,敌人发现我们的概率就越大。选左面。"

"左面。"阿星确认了一遍,然后迈进了左侧通道。

他们沿着那条通道又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前方的空间逐渐变得开阔。通道的顶部从两人高逐渐抬升到了将近五米,两侧的岩壁也开始出现更多人工改造的痕迹——嵌入式电缆槽、固定在岩壁上的金属管线、以及每隔几米就出现一次的加固锚点。地面上的脚印变得越来越密集,方向也更加杂乱。

"我们走近了。"梁叔低声说,"这里活动的频率明显高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重型结构在移动时发出的低频摩擦声,混着金属承压的咯吱声,像是某种闸门或者升降平台正在被开启。

阿星放慢了脚步,侧身贴着通道边缘往前移动了十几米。然后他看到了前方的景象——一座横跨在地下水道之上的石桥,宽约五米,两侧没有护栏,桥面用粗糙的石板铺成。

桥下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黑暗从下面涌上来,完全看不到底部,只有一阵阵潮湿的冷风从下方升腾,带着浓重的水汽和硫磺般的矿物气味。桥面的另一端连接着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门表面覆盖着深色的锈迹和战斗留下的划痕,正处在关闭状态。

"桥的另一边有闸门。"阿星压低声音在通讯频道里说,"应该是通往更深处区域的主要通道。但桥面上——"他停顿了一拍,抬起头朝桥面两侧的岩壁上方扫视了一圈,"桥两边的高处有观察位,至少两个。目前没有人,但不排除是轮岗的空档。"

"如果那是主要通道,肯定有驻兵。"影宁宁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她在他身后隔着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住了,从那个角度她也能看到桥面上的情况,"但现在没人,可能是换岗的间隙。我们能不能趁着这个空档穿过去?"

"桥面宽度够两台机甲并行。"阿星快速测量了一下,"如果全速通过,大概需要十秒钟。但——"

他的话没有说完。桥面另一端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忽然发出了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然后从内侧开始缓慢地向上升起。一道暗紫色的光从门缝中渗透出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狭长的亮带。紧接着,脚步声从闸门后方传来——不止一两个,是至少十几双金属靴底同时踩在岩石地面上发出的那种密集而混乱的回响。

"他们换岗回来了。"梁叔的声音猛地压低了,"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闸门完全升起的那一刻,从门后涌出的是一队穿着暗紫色镶边制服的守卫,人数大约在十五到二十之间,手持制式的脉冲步枪和两柄近战武器。他们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在桥的这头撞上入侵者,最前面一排的守卫在冲出来的瞬间明显停顿了一下——但那个停顿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他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武器。

"入侵者!在桥上!"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队伍后方炸开,紧接着是尖锐的警报蜂鸣声在洞穴结构中来回反弹,被岩壁放大成一层层叠在一起的回响,像是整座溶洞都在用同一个声音重复着那句警告。

"跑!"阿星喊了一声,他已经转身开始后撤,但身后的通道同样传来了脚步声——是从他们刚才经过的岔路方向涌来的另一批守卫。他们被夹在了桥面和来路之间,前后都是敌人。

"别回头!往桥对面冲——"梁叔的声音从后方炸开,带着那种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果断,"闸门还没完全降下来!穿过去!"

阿星的判断在那一刻被推到了极限——身后是正在堵过来的追兵,前方是桥面上正在展开阵列的守卫,桥面上没有任何掩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裂隙。但梁叔说的对——那道闸门正在缓慢下降,如果它完全关死,他们就被彻底锁在了这个区域里。十秒钟,不,也许更短。

"冲!"他拔出了近战刃,两柄刃在暗紫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机甲的动力系统在那一瞬间被他推到了全功率输出,他沿着桥面开始向前冲刺。影宁宁的狙击枪在他身后响起,第一发精准地落在桥对面守卫阵列最前方那尊重型护甲单位的面甲接缝处,那个守卫的射击动作被猛地打断,身体向后倾倒,在阵列中撞倒了两名同伴。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每一发都落在对方的指挥节点上,让他们的阵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阿里南的榴弹发射器在桥面中央的位置开火,高爆弹在守卫阵列的前方炸开,冲击波将最前面一排的敌人掀飞了数米,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短暂的火光和浓烟。梁叔在后方通道入口处用重机枪挡住了后方追兵的第一波冲锋,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夹杂着重机枪的持续射击声:"后方我挡住——你们穿过去!别停!"

阿星踩着桥面的边缘避开了两发脉冲光束,近战刃向前递出,在近身接触的瞬间精准地切入了第一尊守卫的关节缝隙。他的余光扫到左侧岩壁高处——那里的观察位此刻已经有人了,一尊手持重型武器的守卫正从上方瞄准桥面中央的阿里南。

"阿南——上方!"他喊了一声,同时右刃向上一挑,在千钧一发之际格开了从侧面砍来的一柄长刀,身体借力旋转,左刃顺势切入了对方的颈部甲片结合处。

阿里南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机甲侧身躲避的同时,右肩的榴弹发射器向上抬起了一格,一枚高爆弹在观察位的正下方轰然炸开,将那片岩壁上的碎石和那尊守卫同时掀落下去。

影宁宁已经冲到了桥面的四分之三位置,她的近战能力虽然不如阿星,但她的步伐带着狙击手特有的精确,每跨出一步都会落在敌人射击线的空白区域。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着急切但依然清晰的声线:"闸门要关了!还剩两米——不,一米八——"

阿星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闸门的下降速度比他预估的更快——金属门沿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向下滑动,底部距离地面已经不到一人高了。如果闸门完全落下,桥面将被彻底封死。

"压低重心!"他喊了一声,整个人侧身收拢,用冲刺的惯性向闸门下方滑了过去。在他身后,阿里南和影宁宁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三台机甲紧贴着地面从闸门底部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闸门的边缘在阿星机甲后背的装甲上刮过,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闸门在他们的身后轰然落地,将桥面那头的战场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侧。

阿星翻身站起来,机甲靴底在岩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重响。他快速环顾四周——他们进入了一个比刚才更加宽阔的地下空间,两侧的岩壁上有更多人工改造的痕迹,地面上铺设着整齐的石板,头顶高处有暗紫色的照明灯排列成规则的行列,将这片区域笼罩在一层昏暗但连续的冷光之中。这是一个真正被开发过的区域。

"梁叔——"影宁宁的第一个反应是回头看向那道已经彻底关死的闸门。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微微发紧,那层平时总是缀在语气末尾的轻快已经消失了,"梁叔没过来。"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短暂的噪音——地下溶洞的岩石结构对信号的阻隔效应在闸门落下之后变得更加明显——但随即,梁叔的声音从那一端传来,像是在很多层过滤之后依然保持着他特有的那种沉稳:"……我没事。我往来的方向撤了——他们人不多。你们往前走,先找到目标。我绕路过来跟你们汇合。"

"梁叔——"

"往前走。"他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比之前更加简短,像是正在移动中挤出的时间窗口,"别回头。"

影宁宁的机甲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来,用行动给出了回应——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系统,确认弹药和能量储备还在安全范围内。"走。"

阿星点了点头。他重新确认了一下他们所处的方位——从闸门另一侧的空间布局来看,他们确实进入了堡垒的更深处。但问题在于,这座地下溶洞的结构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复杂,岔路和分支通道的数量超出了任何常规地图能够涵盖的范围。

他们沿着一条坡度向下延伸的通道走了将近五分钟,途经过了三个分岔口,每一个看上去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但没有任何一个路标可以帮助他们判断哪一条是正确的路线。

到了第四个分岔口时,阿星停了下来。他侧耳听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我听到水声了。就在下面。"

阿里南也停住了脚步,他的头盔微微转动,像是一个在做声学定位的装置。"确实有水。很急。像是地下河。"

影宁宁走近了通道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的位置在一条狭窄的通道末端,前方是一个大约十米高的陡坡,坡底是一片宽阔的地下河床。河水的水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灰色光泽,流速很快,在岩石的拐弯处撞出白色的水花和一层持续不断的哗哗声响。

"地下水系——"影宁宁说,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正在被激活的判断力,"如果这是主要的排水通道,它应该通向地表。溶洞里的地下水最终都会汇入地下河,然后从低处的出口流到外面去。"

阿里南没有说话,他退后两步,然后机甲猛地向前冲刺,从陡坡边缘一跃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河水中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重响。紧接着是影宁宁,她的落点比阿里南偏了几米,水花在昏暗的光线下炸开成一片暗色的碎光。阿星是最后一个跳下去的。他在坠落的过程中快速调整了机甲的姿态,让入水时的冲击分散到肩部和背部装甲的缓冲结构上,然后整个人被地下河急流的冲击力猛地裹挟了进去。

水的温度比他预想中的更低。黑暗在同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完全吞没了他的视野——机甲头部的探照灯在进入水中的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短路闪烁,然后勉强维持住了一束微弱的光,在浑浊的河水中照亮了大约三米的范围。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水流推动着向下游方向高速移动,河道在两侧的岩壁之间弯曲扭折,时不时有坚硬的岩石从他身侧擦过,在机甲的外装甲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他试图在水流中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河水的流速太快了,每一次试图发力都会被下一次转向时的侧向冲击力打断。

通讯频道里传来模糊的声音——影宁宁在喊什么,但水声和距离让她的声音变得扭曲而断续,像是被揉碎了再拼起来的碎片。然后是阿里南的声音,更远一些,几乎听不清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水里翻滚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在那个过程中失去了连续的形状——有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浮到了靠近水面的位置,有时候又整个人被水流压回深水区。他的意识在某个时刻变得模糊,但机甲的生命维持系统一直在提供稳定的氧气供应,那种持续的呼吸节奏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他从意识边缘拉了回来。

然后他的后脑撞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次沉重的撞击——硬质的,不是岩石,更像是某种被固定在岩石表面的金属结构。他的身体在那次撞击中被改变了方向,水流将他推向了河道的边缘,然后他的背部撞上了另一片坚硬的表面,止住了向下的冲势。水在他周围翻涌着,但他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已经攀住了什么东西的边缘——粗糙的、平坦的、像是被人工修整过的岩石表面。

他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让机甲的上半身从水中露了出来。他大口喘着气,虽然氧气系统一直在工作,但那种在水流中持续翻滚的眩晕感让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加疲惫。他模糊地想,他们被冲散了,也许该原地等待队友汇合,但他也知道,这错综复杂的地下水系,如果不尽快行动,也许永远等不到了。

他艰难地爬了上去。机甲靴底踩在岩石表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在岩壁之间回荡了一下。他趴在平台上喘息了片刻,感觉到机甲背部的外装甲上有多处新的划痕,但整体结构还完好。他抬手摸了摸头部——头盔外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凹陷,但目视窗口的透明度没有受到影响。

他坐起来,将机甲胸前的探照灯调整到了最大亮度,光束在他的控制下缓缓扫过周围的环境。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天然的岩石平台,宽约三米,深度不到两米,像是被河水在漫长的岁月中冲刷出来的一处边缘凹陷。

平台的尽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不是人工开凿的,但经过了初步的平整处理,地面上有明显的碎石被清理过的痕迹,通道的走向向上方延伸,像是一条通往更高处的斜坡。

他用探照灯确认了一下通道的方向,然后站起身来。机甲的动力系统在水中浸泡了一段时间后出现了轻微的功率波动,但还在正常运作的范围内。他沿着那条通道向上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的坡度在逐渐增加,到了后面几乎是四十五度角的斜坡,他需要时不时用手撑住岩壁来维持平衡。

然后他到了尽头。通道的尽头被一丛钟乳石封住了,那些石灰质的沉积物从天花板垂下来,密密匝匝地堵住了去路。但钟乳石之间有一些细小的缝隙,透过来的是——光。不是自然光,是人工照明的冷白色光,微弱但稳定。

他调整了探照灯的角度,顺着那些缝隙观察了对面。对面似乎是一间仓库。他看到了码放整齐的金属货箱,堆叠在金属货架上,以及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设备和管道,还有空地上零散放置的旧式机械零件。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说话声——两个声音,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进行某种闲散的日常工作对话。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小心地清理那些挡住去路的钟乳石。他使用的不是刀刃——那会产生太大的声响——而是用手掌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按压那些钙质沉积物的基部,寻找它们与岩壁连接处的薄弱点。几分钟后他打通了一个足够他侧身通过的缝隙,然后他压低了机甲的功率输出,让引擎噪音降到了最低,侧身钻了过去。

仓库的空间比他在缝隙中看到的更大。天花板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冷白色的应急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互相重叠的光斑。货架上堆满了标着编号的密封箱和金属罐,旁边的空地上停着一台半拆解的老式运输载具,零件散落一地。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金属粉尘的气味。

他沿着货架的边缘向前移动,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那两个人的谈话声从仓库的深处传来——更准确地说,是从仓库尽头的一扇半开的门后面传来的。他靠近了那扇门,将机甲的姿态调整为低蹲模式,让背部的轮廓贴合在货架的侧面阴影中。

两个魔将士兵的声音已经能够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粗声粗气,像是鼻腔被什么堵住了;另一个更尖利一些,带着一点爱搭不理的懒散气。

粗声的那个说:"外面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刚才听到警报了,响了那么一会儿,又没动静了。是训练还是真的有人进来了?"

懒散的那个声音:"谁知道呢。反正跟我没关系。咱俩的任务是守这层仓库,外面闹成什么样咱也不动。"

"说是这么说的……但我刚才听见有人从上面的通道跑过去,好几双靴子的声音。不像是我们自己人。"

"就算是有人进来了,能走到这儿来?你是没见过这地方当初怎么建的——上面那几层通道全是迷宫,没有图纸能绕晕三天。他们连监牢区的门在哪都找不到。"

粗声的那个笑了两声,像是在认可同伴的说法:"也是。反正咱们这儿有吃有喝,物资堆得满坑满谷,就算上面打得稀巴烂,咱们往仓库里一缩,关上密封门,外面的人进不来。倒是你,听说你是刚调过来的?"

"嗯,前天才到的。"懒散的那个声音说,"以前在边区那边驻守,上面说这边要加强守卫力量,就把我调过来了。说是有个'特别重要的囚犯'关在这附近,得多派几个人看着。"

"哟,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粗声的那个压低了声音,像是正在分享一个已经憋了很久的秘密,"我告诉你,这边确实关了个大人物。不是咱们这种小兵能过问的那种——你就记住牢区最下层,那扇铁门是特制的,比别的牢门厚两倍,外头还有单独的锁。我听老前辈说的,那里面关的可是大人物。"

"谁啊?"

"我不知道。我也没问。这种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反正听说那人是打算一辈子关在那儿的,不审不问,不杀不放。"

懒散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那个信息。然后他换了话题:"那下面的路怎么走?我刚来,地形还不熟。"

"你顺着仓库后面那条走廊一直走,走到头往左拐,下去三层就到了。牢区的大门在最底下,很好认。不过你要是没事别往那边去,那边的守卫跟咱们不是一拨人,脾气差得很。"

阿星听完了最后那句话。牢区的大门,在最底下三层,往下走,左拐。他记住了。他缓缓地退后半步,然后他的动作忽然变得干脆利落起来——近战刃从背部卡扣中无声弹出,他向前迈了一步,转身,左刃横扫——从粗声那个颈部侧面切入,精准而快速,目标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向前倾倒,被阿星托住肩甲轻轻放到了地面上。紧接着右刃向前递出,在懒散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时切入了他的侧颈空隙。

两个守卫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被无声解决,整个过程只发出了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金属入肉的响动。

阿星把两具守卫的尸体拖到货架后面的阴影中,然后快步走向仓库尽头那扇半开的门。他推开门的动作小心翼翼,确认了门后是一条向上的走廊后,他迈了进去。

他沿着走廊快速前进,尽量记住转弯的方向和走过的距离。但显然,这座溶洞里的通道密度远比他预计的更高——在穿过第三个岔口时,他迎面撞上了一支正在巡逻的小队。对方有五个人,在看到他的瞬间同时举起了武器,其中一尊守卫的右臂上已经泛起了暗紫色的光芒。

阿星的判断在那一刻被推到了极限。他没有后退。近战刃在同一时间向前递出,与此同时他快速侧身,用左刃格开了最前方那尊守卫的正面冲击,右刃在身体旋转的过程中精准地切入了第二名守卫的侧肋。

但他的力量在这次遭遇之前已经被消耗了太多——击倒两尊守卫后,他的动作出现了不到半秒的迟滞,而那半秒足以让剩下的三尊守卫同时向他发起攻击。他被迫后退,退入了一条岔道,然后被逼到了一面死墙的角落里。三尊守卫呈扇形封住了他的退路,一尊手持长柄近战武器,另外两尊的右臂正在汇聚暗紫色的能量,准备发动远程攻击。

就在他准备强行冲击其中一侧的包围圈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通道的上方传来。影宁宁的狙击弹精准地命中了手持长柄武器那尊守卫的头颅后侧,那尊守卫的前冲动作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锤从侧面砸中,整个人向侧方倒去。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剩下的守卫阵型的薄弱节点上。在那些守卫的阵型被撕裂的同时,一台防御型机甲从通道的另一端猛冲进来,左臂盾面正面撞击了最前方的那尊守卫,将其撞入了岩壁之中。阿里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层厚厚的水汽,让他听起来像是刚把自己从河里捞出来的,依然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半认真半轻松的语气:"说好了我走中路——你怎么抢我位置?"

随后通道侧面的阴影中传来了第三台机甲沉稳的脚步声。梁叔从一条比主通道窄得多的岩缝中侧身挤了出来,支援型机甲的肩甲上还挂着水珠,重机枪的枪管上的热量正在把那些水珠蒸发成细小的白气。他走出来之后站定,扫了一眼已经被放倒的守卫,语气平稳如常:"怎么着,就这几个人就把你堵住了?"

影宁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的机甲半蹲在岩壁的一处凸起平台上,正在把狙击枪收回背部卡槽,语气里带着一层被压住的惊喜:"梁叔!你怎么——"

梁叔摆了摆手,重机枪在机甲右臂上调整了一下位置。"闸门落下来的时候我确实没过去。但我当时看了一眼,闸门跟岩壁之间的接缝处有一条窄缝——半米左右宽,像是早年施工留下的检修通道,后来被堵上了大半,但没完全封死。我侧身挤进去了。"

"里面是什么?"阿里南问。

"一条垂直向下的金属梯子,锈得厉害,但还能用。"梁叔一边说一边走近了几步,"我沿着梯子往下爬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到底之后发现了一条横向的通道。那条通道很窄,只能走一台机甲,但方向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方向是对的?"阿星问。

梁叔伸手在身边的岩壁上拍了一下:"通道里的风是往这个方向吹的。而且,水汽很重。我顺着水汽走了大概十分钟,听到水流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在岔口看到了你们留在河滩上的脚印。我跟着脚印绕了半圈,从侧面的岩缝里钻进了这层走廊,然后听到枪声往这边赶过来了。"

影宁宁从高台上跳下来,机甲落地时带起一片细碎的石屑。"您早说啊,我们刚才还担心你被堵在那边了。"

"我被堵在那边了。"梁叔说,"但我自己把自己放出来了。"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但他顿了一下之后又补了一句,"那金属梯子锈得确实厉害,下到一半的时候有两根踏板直接断了。以后要是再走这种地方——"他看了看阿里南,又看了看阿星,"——得先确认梯子的年份。"

阿里南把那句"以后"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说:"梁叔,您这意思是以后还要再来这种地方?"

"这得问她了。"梁叔朝影宁宁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影宁宁已经收好了狙击枪,把机甲的姿态调整到了移动模式:"下次我负责带路,我保证不走到需要爬生锈梯子的地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阿里南说。

"上次是上次。"

阿星把近战刃收回了背部卡扣中。他没有参与那几句斗嘴,但他听到通讯频道里那几层声音重新叠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呼吸节奏不自觉地比刚才深了一些。他转身,沿着走廊继续前进,声音不高但清晰:"牢区在最下层。往下走三层,左拐。"

"你怎么知道的?"影宁宁跟上来问。

"刚才那两个人说的。"阿星说,"我听完才动的手。"

几人没有再多说,已经调整好了阵型。阿星走在最前面带路,影宁宁紧随其后,阿里南居中,梁叔依然断后。他们沿着走廊快速前进。

他们抵达监牢区的最下层时,空气变得更加沉闷。岩壁上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管道和凸起的岩石边缘缓慢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微声响,像是某种不会停止的计时声。两侧的牢门排列整齐,大多是空着的,只有几扇的观察窗内透出极其微弱的人造光。空气里混杂着陈旧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辨别的酸腐气息。

在最深处的一扇牢门前,他们停下了。那扇门的颜色确实比周围的更暗——金属表面覆盖着反复腐蚀和重新密封后留下的深色斑块,敲上去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墙体本身也在把那扇门吞没。门的锁具是加厚焊接的特制型号,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扇牢门都要更厚、更强,门上的观察窗狭窄得几乎无法提供充足的视野,但影宁宁借着那扇观察窗向牢内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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