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演化时，往往有新特性的蛋白质工具出现，然后在幸存者体内不断随机调整配比，以慢慢完成更大程度上的改变，以适应这来自内部的新“环境”，以幸存为标准，或快或慢地前进。
不过这显然和研发不太一样。
“不。他们是对的。我就是怪物。”
即使终身脱密，被长期限制活动，朱珏却并没有脱身的计划。
“不是……这不是什么试探，是真的，随着实际局势的变化……”
来者稍加迟疑，要说的太多，竟不知从何说起。
……
最开始，朱珏参与的项目是前沿的希望。有关义体，有关意识，有关人类生命形式的下一步。
毕竟很明显，人类通过技术的适应，那可当真是天不生智人，万古如长夜。自然选择已经难以对人类起到足够的辅助，逃避不是办法，人类迟早得亲手接过这个担子。
但不知因为什么，有机奇点发生了。
“事实证明，他们是糖衣炮弹，和你一样，他们也是怪物。”
朱珏参与的那个项目，是有关人工胼胝体义体。
一切都合乎预期，一切都顺利推进，他们的项目没有产生任何差池，没有任何意外，胼胝体义体的功能稳定得令人难以置信。
所谓胼胝体义体，人类的左脑和右脑，单独都可以运行意识。但是事实上，人类最终只有一个意识。通过胼胝体的连接，人类将两个单独就能运行意识的半球，统合为了一个。
“即使是怪物，即使按照最差的预期，他们也比我这边的路线要好得多。”
原本，朱珏参与的项目全部都获得成功，但是外部的突发事件，也就是有机奇点，彻底让他们的技术路线失去了意义。
“我们将不同的个体，利用胼胝体义体，将不同的人整合到一起控制，而代价，就是牺牲了原本所有的意识。现在，这里与你对话的任何身体，都是实验的受害者，而我不是研究员，而是‘囚徒’。”
他们的实验成功了，就像人只有两只胳膊，但这并不影响十根手指都能灵活操控，预设中的问题根本没有出现，所有的身体如臂使指，轻微的不适根本不需要解决，就好像生命早已等待多时。
但有机奇点因为他们的判定标准，被发现了。
在意识完全完整的前提下，某种直觉贯穿不同的个体，让他们在不需要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继续进化出某种与意识不同，专门为新的场景定制的新功能，将不同的个体高效地整合在一起，如同心有灵犀。
他们的努力，到头来，似乎就是为了发现这一切，并递上台阶。他们反倒成了害死诸多原本意识的怪物，不知如何处理。
在新的理论下，人类的意识本就是为个人身体定制的代理，并不需要被牺牲。
他们的努力，被发现彻底比下去了。甚至还是因为他们而发现。
“不……那种是完全过时的判定标准。”
已经回过神，退过一步的来者，此时已经整理好思路。
“他们有协调作用的‘直觉’，现在被叫做‘共心茧’。”
来者目光灼灼，朱珏其实也不是那种消息闭塞之人，他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共心与同心不是一码事，就像信息茧房，并且同时，他是真的共用这个所谓的‘心’，所以情绪稳定的同时，又反复无常，毫无心理负担，践踏一切外界的评判……这不是一开始就很明显吗？”
表面上是在表达不满，好像自己是赌气，因而不肯答应加入，但其实就是误导对方。
再顺着下去，怕是会被找到朱珏想法中的破绽，暴露意图，这万万不可。
“你要说，这种组织形式，完全绕过人类的传统组织路径，因为职能，自诞生的那一刻，就是天然与传统的组织不和的。”
那来者却不中圈套，此时站起身来。
“但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朱珏完全抓错了重点，在规避潜在的风险时，反而落入了另外的水坑。
“事到如今，有机奇点四处爆发，吸纳更多人拥有这种直觉，成为共心茧的一部分……原本，这些共心茧彼此也不能达成一致，只是在可控的范围内争斗，并未出现明显大规模的冲突……但你听说过丧尸危机吧？”
朱珏当然听过，不过对方的言外之意，与传统的丧尸危机不同，这些所谓的“丧尸”，不仅没死，而且可能意识清晰，甚至极其有组织性。
不过，朱珏也大概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切入点不太相同。
朱珏一直怀疑，自己也不是完全失去了研发能力，怎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再次启用，而是在他明显没什么事做的情况下，一直在脱密期安置。
正在朱珏思考的时候，来者却继续开口。
“与你旧有的预期也不一定相同。”
“他们的共心茧，不会因为过载而感受到相应的反馈，过速的膨胀，使得这些共心茧在彼此搭桥，彼此吞噬，看似让各种意识毫无痛苦地坐山观虎斗的同时……其开始不再是稳定的整体，而是逃逸出了我们能掌握的预测模型。”
此时，其最开始来的时候，就提到的目的被重申：
“我们需要你。失去组织规模优势的人类，无法对抗此次有机奇点。现在的我们……遭遇了‘天敌’。我们需要你。”
看似是过载，但由于共心茧的共心，严格意义上完全没有意识，因此，过载被逐渐适应，并且从功能上继续前进，使得一切终于开始脱离掌控。
所有的内斗，冲突，所有的过载代价，此时都成为了那些被保留下来的，意识们的问题。
简而言之，再这么下去，人类会彻底失去对命运的掌控，被这新衍生出的，为控制大量有意识个体，而量身定制的协调功能，彻底踹下台，人类可能还会延续，但会重新进入新的万古长夜。
朱珏过去是怪物，但现在，他才是一直依靠意识操纵身体，能把一切拉回掌控的希望。
“是吗。可是，你带来的这些人，也有共心茧的心灵迷雾诱导下的傀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