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众脱衣勾引书生,反被他一张黄符定在原地,他说我妖气冲天。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妖?”
他收起符纸,笑得温文尔雅:“因为我是个捉妖师,专捉你这种不长眼的小狐狸。”
我完了。
这是我下山的第一单,就撞在了枪口上。
我深吸一口气,从树后冲出去。
“哎呀——”
我假装崴了脚,直直往他身上倒。
按计划,他应该伸手接住我。
然后我顺势靠在他胸口,含情脉脉地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可事实是——
我冲得太猛了。
一头栽进了他面前的河里。
“砰——”
水花四溅。
我从河里爬起来,浑身湿透,裙子上挂着一根水草。
脸上还糊了一嘴泥。
书生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我,手里还拿着画笔。
“姑娘,”他声音温和,“你这是……”
我咳嗽两声:“我、我在抓鱼。”
“哦,”他点点头,把画笔放下,“那抓到了吗?”
我:“……”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没、没有。”
我从河里爬出来,浑身滴着水,狼狈不堪。
书生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姑娘,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我猛地回头。
果然,我的狐狸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在水里泡着,毛都炸了。
“啊!”
我赶紧把尾巴收起来。
完了完了。
这算不算暴露身份?
我偷偷看他。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姑娘是狐狸精?”他问。
我下意识想跑。
但一想到我娘把我踹出洞府时那嫌弃的表情,我又站住了。
“是、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就是确认一下。”
黄符贴在我脑门上的瞬间,我浑身僵住了。
连眼皮都动不了。
“你、你……”
“我叫沈墨,捉妖师。”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你是我见过最笨的妖精。”
我:“……”
“连尾巴都收不好,还敢下山勾引人。”
我委屈极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勾引你的?”
“你刚才从树后冲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念着‘投怀送抱’。”
“……那么大声吗?”
“嗯,很大声。”
我想死。
第一次下山勾引书生,就碰上捉妖师。
我这是什么命。
“所以,”沈墨把黄符从我脑门上揭下来,手指在我额头轻轻一弹,“你打算怎么办?”
我揉了揉发麻的额头:“什、什么怎么办?”
“勾引失败,回去怎么交代?”
他这一问,我一下子想起了我娘的嘴脸。
“三百岁了还没勾引过男人,小九你干脆别当狐狸精了!”
“拿不下沈书生,你就别回来了!”
我打了个寒战。
“我……我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沈墨问。
“换个书生勾引。”
他挑起眉:“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我一愣:“那你想怎样?”
他收起黄符,转身往镇上走。
“跟我走。”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打回原形,关进笼子里?”
我赶紧跑上去。
“走走走,我跟你走。”
就这样,我,青丘山第三百代狐妖传人,狐小九。
在人生第一次下山勾引书生的当天。
被书生抓走了。
而且这个书生还是个捉妖师。
我娘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的尾巴毛拔光不可。
沈墨的家在青阳镇东边的一个小院子里。
不大,但很干净。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树下有张石桌。
他把我带进屋里,指了指墙角。
“坐。”
我乖乖坐下。
“会做饭吗?”
我摇头。
“会洗衣服吗?”
我摇头。
“会打扫吗?”
我继续摇头。
沈墨叹了口气:“那你会什么?”
我想了想:“会变狐狸。”
他看了我一眼:“变一个看看。”
我“砰”地变成了狐狸原形。
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蓬松。
沈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还挺可爱。”
我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
然后反应过来,赶紧躲开。
“别动手动脚!”
“你不是想勾引我吗?”他似笑非笑,“现在给你机会。”
我:“……你不是捉妖师吗?怎么还鼓励妖精勾引你?”
“我什么时候鼓励了?我是在陈述事实。”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我变回人形,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关起来?还是杀了我?”
沈墨在对面坐下,倒了杯茶。
“我要去一趟临安,路上需要一个帮手。”
“帮手?”
“嗯,”他喝了口茶,“有些事,我一个人不方便做。”
我更糊涂了。
“我是妖精,你是捉妖师,我为什么要帮你?”
沈墨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我。
“因为你没得选。”
我:“……”
好像确实没得选。
“不过,”他补充道,“你要是做得好,我可以考虑放你走。”
我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要做什么?”
沈墨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
“明天出发,路上再说。”
我看着他手里的包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怎么感觉,像是要把我卖了?
“那个……我能不能先回一趟山上,跟我娘说一声?”
沈墨头也不回:“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回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你怎么知道?”
“你娘要是知道你在捉妖师手里,你觉得她还会让你下山吗?”
好像有道理。
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那你现在不放我走,不一样是扣着我?”
沈墨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似笑非笑。
“放心,就你这样的,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我气得尾巴又冒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我在青丘山也是数一数二的!”
“数一数二地笨。”
我扑上去想咬他。
他侧身躲开,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别闹了,睡觉。”
“我不睡!”
“那随你。”
他松开我,自己进了里屋。
还关上了门。
我站在堂屋里,气得直跺脚。
但没过多久,困意就上来了。
我蹲在墙角,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我醒了一次。
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长衫。
是沈墨的。
衣服上有淡淡的墨香。
我裹紧了长衫,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香味叫醒的。
睁开眼,沈墨已经做好了早饭。
粥、包子、小菜。
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我“嗖”地坐起来。
“有吃的?”
“去洗脸,然后来吃。”
我以最快的速度洗了脸,冲到桌边坐下。
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得狼吞虎咽。
沈墨坐在对面,慢慢喝着粥。
“你吃饭的样子,像三天没吃过东西。”
我嘴里塞满包子:“窝三天没次东西了。”
“你娘不给你饭吃?”
“她给了我钱,但我……丢了。”
沈墨沉默了一下。
“怎么丢的?”
“在路上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孩哭,说丢了买药的钱,我就把我的钱给他了。”
沈墨放下筷子,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钱吃饭了。”
他嘴角抽了抽。
“你不知道那是骗子?”
我瞪大了眼睛:“骗子?那小孩那么可怜,怎么可能是骗子?”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那表情,就像我娘听说我又没考过妖力测试时一样。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我小声问。
“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就是有点笨。”
我:“……”
算了,吃人嘴软。
忍了。
吃完早饭,沈墨递给我一套衣服。
“换上。”
我打开一看,是一套淡青色的裙子,布料很软。
“我不穿裙子,”我下意识说,“太麻烦了。”
“你昨天穿的不是裙子?”
“那是我娘逼我穿的!”
沈墨没理我,把裙子塞进我怀里。
“山路不好走,这裙子是棉布做的,耐磨。”
我低头摸了摸裙子,手感确实好。
“那、那我去换了。”
我躲进里屋,把裙子换上。
出来的时候,沈墨正在收拾东西。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很快移开了视线。
“走吧。”
我“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走出院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桂花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沈墨没有回头。
“不一定。”
他说“不一定”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没有再问。
出了青阳镇,一路往南。
沈墨走路很快。
我得小跑才能跟上他。
“你走慢点行不行?”我喘着气。
“你三百年的修为,跟不上一个凡人?”
“谁、谁说我跟不上!我就是不想走太快!”
他放慢了脚步。
但没走多远,又快了。
我气得牙痒痒。
这个捉妖师,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坏得很。
走了半天,我实在撑不住了。
“沈墨,我饿了。”
“你不是刚吃过早饭?”
“那是两个时辰前的事了!”
他停住脚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给你。”
我打开,是两个馒头。
“你就吃这个?”
“荒郊野外,凑合吧。”
我撇撇嘴,但还是接过来啃了。
馒头有点硬,但还能吃。
我一边啃一边问:“我们去临安干什么?”
“捉妖。”
“捉什么妖?”
沈墨没说话。
我继续追问:“厉害吗?危险吗?”
他看了我一眼:“你怕了?”
“谁、谁怕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厉害,不危险。”
“那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沈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
他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因为你有用。”
我愣了一下。
有用?
我一个连尾巴都收不好的狐狸精,能有什么用?
走到傍晚,我们到了一个叫云水镇的地方。
沈墨找了家客栈,开了两间房。
“今晚在这里歇脚。”
我高兴坏了。
“终于能睡床了!”
沈墨把钥匙递给我:“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
我接过钥匙,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我听见他叫住我。
“小九。”
我回头:“干嘛?”
他站在客栈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房间。”
我莫名其妙:“为什么?”
“听话就行。”
说完,他转身出了客栈。
我站在楼梯上,心里犯嘀咕。
这人大半夜的去哪?
不会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我赶紧摇头。
不会不会,他要是想丢我,早丢了。
我进了房间,躺在床上。
床好软。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我翻了个身,准备美美地睡一觉。
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沈墨那句“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房间”。
什么意思?
难道晚上会有事发生?
我竖起耳朵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算了,不想了。
我蒙上被子,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奇怪的声音把我惊醒了。
像是什么东西在走廊上爬。
很轻,很慢。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
黑暗中,我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
停在了我的门口。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谁?”我坐起来。
没人回答。
“咚咚咚!”
敲门声更大了。
我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沈墨?是你吗?”
还是没有回答。
然后,我听见门锁“咔哒”一声。
开了。
门缓缓被推开。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我吓得魂都飞了。
“啊——!”
我尖叫着,把被子砸过去。
然后变回狐狸原形,从窗户跳了出去。
“砰!”
我摔在楼下的地上,疼得直龇牙。
抬头一看,二楼的窗户开着。
那个黑影从窗口探出头。
“小九,是我。”
是沈墨的声音。
我:“……”
他跳下来,落在我面前。
月光下,他一身黑衣,手里还提着一把剑。
“你不是说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出房间吗?”他蹲下来看我。
“我、我听见敲门声,害怕……”
“所以我让你别开门。”
“我没开!是它自己开的!”
沈墨皱起眉,抬头看向二楼。
“门锁被妖气腐蚀了。”
我一惊:“真有妖怪?”
“嗯,一只爬行妖,没什么威胁,但喜欢吓人。”
“那、那现在怎么办?”
沈墨低头看我,似笑非笑。
“你现在是原形。”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狐狸形态。
“我变回来!”
我“砰”地变回人形。
但衣服没变回来。
沈墨迅速移开视线,解下外袍丢给我。
“穿上。”
我手忙脚乱地裹上他的外袍。
脸上烧得厉害。
“你、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吧?”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语气平静,但我总觉得他耳朵有点红。
“那妖怪呢?”
“跑了。”
“跑了?”
“你尖叫的时候,把它也吓着了。”
我:“……”
居然被我的尖叫吓跑了。
这妖怪也太没出息了。
沈墨走回客栈,我跟在后面,裹着他的衣服。
“你不是说出去有事吗?怎么回来了?”
“察觉到妖气,就回来了。”
“哦。”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的事太丢人了。
堂堂狐狸精,被一个低等爬行妖吓得跳楼。
传出去,我狐小九在妖界的名声就毁了。
“小九。”
“嗯?”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跳楼。”
“那我要怎么办?”
“叫我。”
我愣了一下。
叫你?
你不是不在房间吗?
但我没问出口。
因为我突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安心。
“知道了。”
回到房间,沈墨检查了一下门窗。
“今晚我守着你。”
“啊?不用了吧,我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
我想起刚才那个黑影,打了个寒战。
“那、那你坐椅子上吧。”
他果然坐到了椅子上。
抱着剑,闭目养神。
我躺在床上,裹着被子。
“沈墨。”
“嗯。”
“你为什么要捉妖?”
他没有睁眼。
“职责所在。”
“那妖精和人类,不能和平共处吗?”
他沉默了一下。
“有些能,有些不能。”
“那我和你呢?”
他睁开眼,看向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眼睛很亮。
“你觉得呢?”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他没有再说话。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
那种目光,很轻,很轻。
像羽毛落在身上。
后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在迷迷糊糊中,听见他说了一句:
“小九,你其实挺好的。”
第二天醒来,沈墨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袍。
下面还多了一层被子。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盖的?
我们继续往南走。
路上,沈墨开始给我讲这次的任务。
“临安城外有座废弃的古宅,最近闹妖。”
“闹妖?”
“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我吓得尾巴差点冒出来。
“死人?你不是说不危险吗?”
沈墨面不改色:“对我而言不危险。”
“那我呢?”
他看了我一眼。
“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真的?”
“嗯。”
我松了一口气。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
沈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
“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块玉佩。
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这什么?”
“护身符。”
我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他。
“你送我东西?”
“借你的。办完事还我。”
我把玉佩系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知道了,小气。”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点高兴。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东西。
哦不对,是借的。
又走了两天,我们终于到了临安城外的那座古宅。
远远看去,宅子占地很大,但已经破败不堪。
荒草丛生,瓦片掉落,门上的红漆剥落得厉害。
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地方……好冷。”
沈墨停下脚步,盯着古宅。
“你感觉到了?”
“感觉什么?”
他转头看我,有些意外。
“没什么。”
他拔出剑,往古宅走去。
我赶紧跟上。
“沈墨,你走慢点,我害怕。”
“害怕就变回原形。”
“才不要!变回原形更害怕!”
他无奈地摇摇头,伸出一只手。
“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
很大。
把我整只手都包住了。
“跟着我,别松手。”
我用力点头。
古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阵灰尘扑过来,呛得我直咳嗽。
里面很暗。
沈墨点了一个火折子。
微弱的光照亮了前厅。
地上散落着破旧的家具和碎瓷片。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这宅子以前是谁家的?”我小声问。
“一位富商。十年前全家搬走,不知去向。”
“为什么搬走?”
“传闻说,他们养了不该养的东西。”
我打了个哆嗦。
“什、什么东西?”
沈墨没有回答。
他松开我的手,走到画前。
“小九,你站远一点。”
我退到门口。
他举起剑,口中念念有词。
然后,剑尖指向那幅画。
“破!”
一股黑气从画中涌出。
那幅画开始扭曲变形。
女人的背影慢慢转过来。
我屏住了呼吸。
那女人没有脸。
整张脸上只有一张嘴。
“啊——!”
我尖叫着跳起来。
沈墨却面不改色,一剑斩下。
黑气被劈成两半,消散在空中。
画“啪”地掉在地上,裂成了碎片。
“结、结束了?”我哆哆嗦嗦地问。
“没有。”
他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
从地底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然后,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从地下伸出来。
“跑!”
沈墨一把推开我。
我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被那只爪子抓住。
“沈墨——!”
他反手一剑,砍在爪子上。
黑血喷涌而出。
爪子松开,他落在地上,踉跄了几步。
“快走!”他朝我喊。
我摇头。
“我不走!”
“小九!”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朝他跑过去。
然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感觉到胸口一热。
那块玉佩发出刺眼的光芒。
黑色巨爪碰到光芒,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沈墨趁机拉着我,冲出了古宅。
我们一口气跑出了老远。
直到古宅消失在视线中,才停下来。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刚才那是什么?”
沈墨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救了我。”
我还在喘:“啊?”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我胸前的玉佩。
“这块玉佩,吸收了你身上的妖力,释放出了护盾。”
“所以呢?”
“所以,你体内的妖力,远比你表现出来的强。”
我一脸茫然。
“可我三百年的修为,连个火球都发不出来。”
沈墨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小九,你比我以为的,有意思多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满头雾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回客栈的路上,沈墨一句话都没说。
我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是不是觉得我太没用了?
还是觉得我有什么隐瞒着他?
可我什么都没隐瞒啊。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连尾巴都收不好的狐狸精。
“沈墨。”
“嗯。”
“刚才那只妖怪……还会追过来吗?”
“不会。它只能在宅子附近活动。”
“哦。”
又走了一段路。
“沈墨。”
“嗯。”
“你为什么说我有意思?”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字面意思。”
“我不懂。”
他想了想,说:“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
“什么东西?”
“以后你会知道的。”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我噘着嘴,不想再问了。
回到客栈,沈墨让我早点休息。
“明天回青阳镇。”
我一愣:“回青阳镇?不是已经捉完妖了吗?”
“那只妖还没除。”
“那为什么回去?”
“因为我需要查一些东西。”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
“小九,回到青阳镇之后,你就能回家了。”
我愣住了。
能回家了?
这不是我一直期待的事吗?
可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我……我娘会打死我的。”
“你不会告诉你娘,你是被捉妖师抓走的。”
“那我怎么说?”
“就说你看不上那个书生。”
我瞪大眼睛:“我娘会信吗?”
沈墨笑了笑:“就你这笨样子,说看不上我,你娘应该会信。”
我气得抄起枕头砸他。
他接住枕头,轻轻放在桌上。
“睡觉吧。”
然后关上门走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胸口的那块玉佩贴着皮肤,凉凉的。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沈”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对着玉佩嘀咕。
玉佩当然不会回答。
我叹了口气,把玉佩塞回衣领里。
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它在一片黑暗中奔跑。
身后有巨大的黑影在追赶。
它跑啊跑啊,最后跌倒在地。
黑影扑上来的时候,一道剑光闪过。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它面前。
他说:“别怕。”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摸了摸眼角,居然有点湿。
这梦,怎么跟真的一样。
沈墨来敲门。
“起床了。”
“来了。”
我洗漱完下楼,看见他已经点好了早饭。
我坐下就吃。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塞着包子问。
“昨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在哭。”
我差点被包子噎住。
“我、我没哭!”
他递过来一杯水。
“嗯,你没哭。是狐狸哭了。”
我:“……”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不过,他看出来了。
我确实哭了。
“沈墨,你说,妖精会做梦吗?”
“会。”
“那妖精的梦,和人的梦一样吗?”
他喝了一口粥:“有些一样,有些不一样。”
“那你觉得,我做的梦……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问:“你梦见了什么?”
我想了想:“一只白色小狐狸,在黑暗里跑,被黑影追。然后有个人救了它。”
沈墨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看不清脸。但他说了一句‘别怕’。”
沈墨放下筷子。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很深。
“小九。”
“嗯?”
“你的梦,是真的。”
我手里的包子掉在桌上。
“真的?可我没有经历过这些啊。”
“你忘了而已。”
我还想再问,但他已经站起来了。
“吃完饭准备动身。”
“沈墨!”
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不想再说了。
但我心里,已经种下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那只白色小狐狸,是不是我?
那个救我的人,又是谁?
回青阳镇的路,感觉比来时短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事,不觉得累了。
路上,沈墨一直沉默着。
我也没有说话。
直到看见青阳镇的城门,我才开口。
“沈墨。”
“嗯。”
“那只白色小狐狸,是不是我?”
他停住脚步。
风吹过他的衣角。
“是。”
我的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那救我的人……”
“是我。”
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转头看我,表情平静。
“十年前,我在青丘山脚下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她的记忆被人强行封印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封印你的人,正在找你。如果你想起过去,封印就会松动,你的气息就会被感知到。”
我愣住了。
“谁要找我?”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远处的青丘山,目光很冷。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我还想追问,他却已经迈开步子往镇上走。
“回去见你娘吧。之后的事,等你想好了再说。”
我跟在他后面,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娘。
我娘知道我失忆的事吗?
她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还有,沈墨十年前就见过我。
他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
走到镇口,我停下了脚步。
沈墨察觉到我没跟上,回头看我。
“怎么了?”
“我不回去了。”
他挑起眉。
“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起去查清楚。”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确定?”
我点头。
“虽然我很笨,连尾巴都收不好。但是……我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
沈墨看了我很久。
然后笑了。
“好。”
我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
“先回我的院子。你需要休息。”
我“哦”了一声,跟着他走。
但心里又冒出新的问题。
“沈墨,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十年前,你救过我的命。”
我瞪大了眼睛。
“我救过你?”
“嗯。你不记得了。”
我努力回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那后来呢?”
“后来我把你带回青丘山,交给了你娘。但你娘说,为了你的安全,必须把你的记忆封印。”
“我娘会封印术?”
“不会。是一个路过的高人帮的忙。”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我为什么会失忆?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沈墨没有回答。
他推开院子的门,走了进去。
我跟进去,看见那棵桂花树。
树叶比走时黄了一些。
“沈墨,你回答我。”
他转过身,看着我。
“小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可我不怕。”
“我怕。”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我怕你再被夺走一次。”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被什么击中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不是疼。
是某种陌生的、温暖的东西。
“沈墨……”
“去休息吧。”
他打断我,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去休息。
而是蹲在桂花树下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我娘踹我出洞府的画面。
一会儿是沈墨说“我怕你再被夺走一次”时的表情。
一会儿又是梦里那只奔跑的白色小狐狸。
“小九。”
我抬头,沈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汤。
“喝了。”
“什么?”
“压惊的。”
我接过来,是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我不需要压惊。”
“你手在抖。”
我低头一看,手确实在抖。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抖。
我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很辣。
但很暖。
“沈墨,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说。”
“我娘,她是不是知道所有事?”
他沉默了一下。
“你娘知道该知道的。”
我把碗放在地上。
“所以她把我踹下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沈墨没有否认。
我笑了。
但眼睛很酸。
“原来我不是被赶出来的。”
“小九……”
“我娘她知道我会遇见你,知道我是谁,就是一直不告诉我。”
我站起来,望着青丘山的方向。
山在远方,云雾缭绕。
“我活了三百岁,一直以为自己是青丘山最没用的狐妖。连火球都发不出来,连尾巴都收不好。我娘天天骂我,姐姐们也看不起我。”
眼泪掉下来,我伸手擦掉。
“原来,我根本就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沈墨走过来,站到我身边。
“你就是你。小九。”
“我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小九。青丘山的狐妖。我的……救命恩人。”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
“所以,别哭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手指很凉。
但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暖了。
“沈墨,我们要怎么查?”
“从你的记忆封印入手。”
“需要做什么?”
“去青丘山,找你娘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那个高人留下的信物。”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回去。”
沈墨有些意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握紧拳头。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沈墨点点头。
“明天一早去。”
“现在不行吗?”
“今晚是月圆夜,你体内的封印最弱。如果贸然回青丘山,可能会被察觉。”
“被谁察觉?”
沈墨的目光暗了一瞬。
“那个给你封印的人。”
我打了个寒战。
“那个高人?”
“他不是好人。”
沈墨的声音很冷,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恨意。
“当年他封印你的记忆,不是为了保护你。”
我屏住呼吸。
“是为了控制你。”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我突然觉得好冷。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睡。
他一直坐在院子里,守着那棵桂花树。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最后实在睡不着,披了件衣服出来。
“你怎么不去休息?”
他头也不回:“守着你。”
“我在你院子里能出什么事?”
“月圆夜,你的妖气会变浓。容易招来东西。”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
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沈墨,那个高人,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邪修。专门猎捕有道行的妖,夺取妖力。”
“他盯上我了?”
“嗯。十年前,他伤了你的根基。但你体内的妖力太强,他一次吸不完,就想把你控制住,慢慢夺去。”
我攥紧了衣角。
“所以,我体内的妖力,很强?”
沈墨看了我一眼。
“你是我见过的妖里,天赋最高的。只是被封住了。”
我瞪大了眼睛。
“那、那我解开封后,会很厉害吗?”
“会。”
我一下来了精神。
“那我是不是可以帮你捉妖了?”
沈墨笑了。
“先别想这些。明天回青丘山再说。”
“好。”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
不是因为我冷。
是因为我觉得,离他近一点,心里更踏实。
“沈墨。”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说了,你救过我的命。”
“就因为这个?”
“嗯。”
我有点失望。
“那你对救命恩人,都这么好吗?”
他终于转过头看我。
月光照着他的脸,轮廓很柔和。
“不。”
他说。
“只对你。”
我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脸上也烫了起来。
“哦……”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心里却像有一百只小狐狸在打滚。
“睡吧。”他说。
“我睡不着。”
“那我给你讲故事。”
我抬头:“什么故事?”
“关于一只笨狐狸的故事。”
我打了他一下:“你再说我笨,我咬你。”
他笑了。
“好好好,不笨。是天下第一聪明的狐狸。”
“这还差不多。”
夜风吹来,带着桂花的淡香。
我靠着他的肩膀,听他讲一个关于狐狸和书生的故事。
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床上。
窗外天光大亮。
我坐起来,看见沈墨正在收拾东西。
“醒了?准备出发。”
我愣愣地点头。
“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我抱你进来的。”
“抱?!”
我脸一下红了。
“你、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像只猪,叫不醒。”
我跳下床,扑过去打他。
他侧身躲开,还顺手递给我一个馒头。
“先吃早饭。”
我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你才是猪。”
他笑着摇摇头,继续收拾。
准备出门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沈墨,我娘那个人,脾气不好。你见了她,可能……”
“我见过。”
“啊?什么时候?”
他停了一下。
“送你回青丘山的时候。”
“哦……”
那应该是十年前了。
“我娘当时什么反应?”
“她哭了。”
我愣住了。
我娘。那个天天骂我、踹我、嫌弃我的女狐妖。
哭了。
“所以她后来对我那么凶,是因为……”我说不下去了。
沈墨拍了拍我的头。
“走吧。”
青丘山离青阳镇不远。
走了半天就到了山脚。
我站在山下,仰头望着那片熟悉的山林。
以前觉得,这山好高好远。
现在却觉得,它太小了。
“上去吧。”沈墨说。
我点点头,迈开步子。
山路弯弯绕绕。
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上去。
这十年,我在这条路上不知跑了多少遍。
“小九,你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看见二姐站在一棵桃树上。
她穿着粉色的裙子,长发飘飘。
“二姐。”
她跳下来,打量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我身后的沈墨。
“这谁?你勾引的那个书生?”
我还没说话,沈墨就上前一步。
“在下沈墨,小九的朋友。”
二姐挑了挑眉:“朋友?小九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了?还是个人类?”
我拉住沈墨的袖子:“二姐,我娘呢?”
“在洞里。正发脾气呢,你小心点。”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墨一眼。
“长得不错。小九你眼光还行。”
我脸又红了。
“二姐!”
她笑着飘走了。
我带着沈墨来到洞府门口。
深吸一口气。
“我进去了。”
“我和你一起。”
“不要。我先跟她说清楚。”
沈墨没有坚持。
“我在外面等你。”
我独自走进洞府。
洞里面很暗。
我娘坐在一张石椅上,手里拿着烟袋。
看见我,她眼睛一亮。
但很快又板起脸。
“回来了?书生拿下了?”
我站在她面前,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
“娘。”
“嗯?”
“我都知道了。”
我娘的手抖了一下。
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知道什么?”
“沈墨告诉我的。”
洞府里沉默了很久。
我娘叹了口气,放下烟袋。
“还是瞒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小九,你长大了。”
我鼻子一酸。
“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你只会吓到。”
“可我有权知道。”
我娘苦笑着摇头。
“知道又怎样?那邪修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当年的伤,你还没好。”
“沈墨会帮我的。”
我娘眼睛一瞪:“沈墨?就是那个捉妖师?”
“是。”
“他当年把你送来,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
她转身,从石壁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块碎裂的铜镜。
“这是那邪修留下的法器碎片。也是解开封印的信物之一。”
我伸手要拿。
我娘却缩回手。
“小九,你想好了?一旦解开封印,你的妖力恢复,那个邪修也会感应到你的存在。”
我咬了咬嘴唇。
“我想好了。”
我娘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都湿了。
“行。我女儿终于不怂了。”
她把铜镜碎片塞进我手里。
“拿着。那邪修感应到之前,你至少要恢复到三成妖力。否则,必死无疑。”
我攥紧碎片。
“怎么恢复?”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个捉妖师应该有办法。”
她捏了捏我的脸。
“去吧。下次回来,给我带个女婿。”
“娘!”
“滚吧。”
她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出了洞府。
沈墨站在外面,看见我,迎了上来。
“拿到了?”
我摊开掌心。
铜镜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接下来呢?”
沈墨接过碎片,端详了片刻。
“去昆仑。”
“昆仑?”
“那里灵气最浓。你在那里恢复妖力,事半功倍。”
“那邪修呢?他会追来吗?”
沈墨收好碎片,握住我的手。
“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我能感觉到,他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我们要比他快。”
去昆仑的路很远。
我和沈墨走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他每天都教我一些基础的妖力控制方法。
“闭眼,感受体内的气。”
我闭上眼。
什么都感受不到。
“沈墨,我是不是真的太笨了?”
“别急。封印还在,你感受不到是正常的。”
“那我们怎么解开封印?”
沈墨拿出那块铜镜碎片。
“到了昆仑,借助灵气,我可以帮你暂时冲开一道裂缝。”
“裂缝?”
“嗯。足够你恢复三成妖力。”
我点点头。
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这些天,我总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大火、有喊叫声、还有一张模糊的人脸。
每次醒来,枕头都被冷汗浸湿。
但我没告诉沈墨。
不想让他担心。
第十一天,我们到了昆仑山脚下。
“好冷。”我抱住胳膊。
沈墨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厚披风,披在我身上。
“这里海拔高,气温低。忍一忍。”
“你怎么不冷?”
“我有剑气护体。”
“真不公平。”
他笑了笑,带着我往上走。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
我喘得厉害。
“沈墨,我要变狐狸了。”
“变吧。狐狸毛厚。”
我“砰”地变成了白狐。
果然暖和多了。
沈墨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
“挺好看的。”
我甩了甩尾巴,得意地跑到了他前面。
“快点!”
他摇摇头,跟了上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墨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
我变回人形,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平坦的草地。
四周是雪白的山峰。
空气中有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清冽气息。
“这里的灵气……好浓。”
“嗯。昆仑是天下灵气之源。”
他示意我坐下。
“现在,我会用法力激活这枚碎片,引导灵气进入你体内。你什么都不用做,放松就行。”
我盘腿坐好。
“会疼吗?”
他顿了一下。
“可能会有一点。”
“一点是多大一点?”
“像被一千只蚂蚁咬。”
我脸都白了。
“这叫一点?!”
“或者像被一百只马蜂蜇。”
“沈墨!”
他笑着蹲下来,和我平视。
“小九,你信我吗?”
我看着他。
那双眼睛温柔而坚定。
“信。”
他伸手,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
“那就不怕。”
他掌心很暖。
有淡淡的墨香。
我闭上眼睛。
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头顶注入。
然后是那枚碎片。
它在我怀中越来越热。
热得发烫。
然后,我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轰——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体内涌出。
像是一道被堵了很久的水坝突然决堤。
我浑身颤抖。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大火。
尖叫。
一个白衣男子站在火中,冷笑着。
然后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咬着一个小男孩的衣角,拼了命地往外拖。
“别管我……快走……”
小男孩在哭。
小狐狸不肯松口。
最后,一道黑色的光穿过小狐狸的身体。
它倒下了。
小男孩扑在它身上,放声大哭。
“不要——!”
我猛地睁开眼。
眼角全是泪。
沈墨的手还覆在我眼睛上。
“想起来了?”他低声问。
我点了点头。
又想摇头。
“那不是梦,对不对?”
“对。”
“那个小男孩是你。”
“是。”
“那只狐狸是我。”
“是。”
我抬头看他。
“那个邪修,是冲你来的。”
沈墨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
“沈墨,我都想起来了。那场大火,是你家的院子。那个邪修,是你爹的仇家。”
他沉默了。
“他追杀的,从来都是你。我只是……刚好在那里。”
我站起来,面对着他。
“所以你这些年来,一直在自责。”
“小九……”
“我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沈墨看着我。
他的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那又怎样?我还活着,不是吗?”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的心跳得很快。
“小九,别再做让我后悔的事了。”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
“那要看什么事了。”
他收紧手臂。
“比如,再为了救我而受伤。”
我笑了。
“这个我可不能保证。”
沈墨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不能。”
他松开我,看着我。
然后笑了。
“恢复了几成?”
我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
暖洋洋的,像是有一条河流在身体里流动。
“三成……不对,好像更多。”
我伸出手,试着凝聚妖力。
一颗白色的光球在我掌心出现。
“我能发出火球了!”
沈墨点点头。
“不错。不过这不是火球,是妖力弹。”
“管它是什么!我能打人了!”
我兴奋地到处乱扔。
炸得草地上全是坑。
沈墨站在一旁,无奈地笑。
“省着点用,我们还要赶路。”
“去哪?”
“回青阳镇。”
“啊?为什么?”
他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
“那个邪修,很快就会知道封印被解开了。我们要在他找到你之前,先找到他。”
“先找到他?”
“对。主动出击。”
我愣住了。
“可我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你不需要打。”
“那我做什么?”
沈墨走过来,抬起手,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做你自己。”
“啊?”
他笑了笑。
“发挥你的特长。”
“我的特长?”
我认真想了想。
我有什么特长?
变狐狸?吃包子?还是……
“勾引他?”
沈墨的笑容僵了一下。
“想都别想。”
“那你让我发挥什么特长?”
他转身往山下走。
“笨。”
“沈墨你再说一遍!”
“笨。但可爱。”
我站在原地,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这个捉妖师,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回青阳镇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沈墨,你刚才说让我做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才不信。你肯定有什么计划。”
他看了我一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
我撅起嘴:“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是不告诉你,是告诉你也没用。”
我气得踢飞了一块石头。
石头飞出去,正中路边一棵树上的马蜂窝。
“嗡嗡嗡——”
“跑!”
沈墨拉着我撒腿就跑。
但马蜂追得太快了。
我“砰”地变回白狐,钻进他怀里。
他被马蜂蜇了好几下。
跑出老远,我们才甩掉马蜂。
他脸上肿了好几个包。
我变回人形,心虚地看着他。
“对不起……”
他摸了摸脸上的包,叹了口气。
“小九。”
“嗯?”
“你真的很会惹事。”
我低下头。
“我知道。”
“但这不怪你。马蜂窝是我没注意到。”
我抬头:“真的?”
“真的。”
我心里好受了一点。
“那我帮你上药。”
我翻出包袱里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他脸上的包上。
他坐在石头上,微微仰着头。
我离他很近。
能看清他的睫毛。
很长。
很黑。
“小九。”
“嗯?”
“你手在抖。”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
“没、没有!”
他握住我的手腕。
“我自己来。”
他从我手里拿过药膏。
指尖划过我的掌心。
有点痒。
我心脏又乱跳了。
“沈墨,我……”
“什么?”
我鼓起勇气。
“我是不是特别麻烦?”
他涂药的手停了一下。
“不麻烦。”
“你别安慰我。”
“不是安慰。”
他转头看我,眼神认真。
“你很有趣。跟你在一起,不会无聊。”
我脸一红。
“那、那你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话一出口,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在问什么啊!
沈墨笑了。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整个人都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喜欢。”
空气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打鼓一样。
“你……为什么喜欢?”
“因为你是小九。”
“这算什么回答。”
“最好的回答。”
我捂住脸,不敢看他。
“沈墨,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他咳了一下。
“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我娘给我的那本《狐狸精勾引大法》上写的。”
他无奈地摇头。
“以后少看那种书。”
“为什么?我觉得挺有用的。”
“有用?”他挑起眉。
“对啊。你现在不就喜欢我吗?”
他沉默了一下。
“那跟书没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是你。”
我又被击中了。
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放下手,看着他。
“沈墨,等这件事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回青阳镇。”
“然后呢?”
“然后继续做我的捉妖师。”
“那我呢?”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你想做什么?”
我低下头,揪着衣角。
“我不知道。”
“你想回青丘山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在青阳镇。”
他笑了。
“那你就留在青阳镇。”
我抬头:“你愿意让我留下?”
“我的院子,本来就给你留了一间房。”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留的?”
“十年前。”
桂花树。
那间一直关着的东厢房。
我每次路过,都以为是他放杂物的。
原来,是给我留的。
“沈墨……”
“走吧。天快黑了。”
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指收紧,握得很牢。
“这次,不会再让你跑丢了。”
我们没直接回青阳镇。
沈墨说,邪修可能在镇里设了埋伏。
“先去邻镇,打探消息。”
我点点头。
邻镇叫柳溪镇。
比青阳镇小一些,但也很热闹。
我们找了家客栈住下。
沈墨出去打探消息,留我在客栈等。
“别乱跑。”他临走前说。
“知道了!”
结果他刚走,我就饿了。
我下楼,找店小二要了一碗面。
正吃着,一个戴斗笠的人坐到了我对面。
“小狐狸,一个人吃饭?”
我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
斗笠下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笑。
“你娘没告诉过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我放下筷子。
“你认识我娘?”
“当然。青丘山的白三娘,谁不知道。”
他摘下斗笠。
我看清了他的眼睛。
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是一片灰白。
“我叫吴良。”
“不良的良?”
他笑了:“小丫头嘴挺利。”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听说你解开了封印,来瞧瞧。”
我浑身寒毛竖了起来。
“你是那个邪修的人?”
“我是他的弟子。”
我猛地站起来。
“别紧张,”吴良摊开手,“我今天来,不是打架的。只是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那你想不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我的动作僵住了。
“我父母?”
“哦,你不知道?也对,你娘肯定没告诉你。”
他笑得阴冷。
“你父母,就是被沈墨他爹害死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放屁!”
“信不信由你。当年你父母和我师父联手,本是要对付沈墨他爹的。结果沈墨他爹临死前反扑,把你父母也带走了。”
我浑身发冷。
“所以,沈墨他爹,才是害死你父母的人。他救你养你,不过是为了赎罪。”
“你胡说!”
我掀了桌子。
碗筷碎了一地。
吴良不慌不忙地起身。
“小狐狸,你好好想想。为什么沈墨十年前救你?为什么他对你那么好?因为他欠你的。”
他说完,戴上斗笠,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
我不信。
沈墨不会骗我的。
可是……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赎罪呢?
那些温柔,那些照顾。
难道都是因为愧疚?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直到沈墨回来,看见满地狼藉。
“小九,怎么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
我抬头看他。
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神那么急切,那么担忧。
不是装出来的。
“有个人来过。”我勉强开口。
“谁?”
“吴良。邪修的弟子。”
沈墨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
我看着他。
“他说,我父母是你爹害死的。”
沈墨的手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表情复杂。
“他说的,是真的。”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你早就知道?”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
我看着他。
恨他?
我该恨他吗?
我脑中闪过那些画面。
大火里,小狐狸咬着小男孩的衣角往外拖。
它救他,是本能。
跟仇恨无关。
“沈墨,我父母的死,和你有关吗?”
“没有。但和我父亲有关。”
“你父亲已经死了。”
“是。”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恨你?”
他看着我,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因为……你是无辜的。你的父母也是。”
“那邪修害死了他们。”
“是。”
“所以我该恨的人,是那个邪修。”
沈墨没有说话。
我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沈墨,你听清楚了。我不恨你。我救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我父母的事。我就是想救你。这是我的选择。”
他的眼睛红了。
“小九……”
“所以,别再说什么欠不欠的了。你欠我的,这十年早就还清了。”
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以后,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想对我好。不是因为你愧疚。懂了吗?”
他抓住我的手。
“懂。”
“那我们现在去哪?”
他深吸一口气。
“去青阳镇。邪修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吴良既然敢出现在这,说明他师父离这里不远。青阳镇是附近最大的城镇,他一定会去那里补给。”
“好。”
他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小九。”
“嗯?”
“我不会再瞒你任何事了。”
我笑了。
“这还差不多。”
回青阳镇的路上,沈墨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我。
包括邪修的名字——阴山老鬼。
“他修炼的是噬妖功,专门吸食妖力。我父亲当年是捉妖世家的家主,奉命围剿他。”
“然后呢?”
“他们设了一个局,但我父亲中了埋伏。你父母当时在场。”
“他们不是和邪修一伙的吗?”
沈墨摇头。
“你父母是卧底。”
我愣住了。
“卧底?”
“对。他们表面上投靠阴山老鬼,实际上一直在传递消息。但最后身份暴露了。”
“那他们……”
“死在了那次混战中。和阴山老鬼还有我父亲一起。”
我沉默了很久。
原来,我的父母是英雄。
不是被利用的棋子。
“那阴山老鬼没死?”
“没有。他重伤逃生,后来找到了我,想斩草除根。你在那个时候救了我。”
“我被封印记忆,是为了保护我。”
“对。你身上的妖力,有一部分是你父母临终前渡给你的。阴山老鬼一直想要。”
我攥紧拳头。
“所以,他还会来找我。”
“会。而且现在他一定知道封印解开了。”
“那我们在明,他在暗。”
“不一定。”
沈墨停下脚步。
“他受了重伤,这十年一直没恢复。你解开了封印,他一定急不可耐地来找你。只要他出现,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需要我做什么?”
“当诱饵。”
我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不让我勾引别人。”
“不是勾引。是引蛇出洞。”
“有区别吗?”
他咳了一声。
“你只要正常待着就行。他自己会来。”
“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有我在。”
我看着他。
“你保证?”
“我保证。”
我点点头。
“行。我信你。”
沈墨笑了笑。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回你家一趟。”
“青阳镇的那个院子?”
“嗯。我在那里布了阵法。”
“什么时候?”
“十年前。”
我瞪大眼睛。
“你也太未雨绸缪了吧?”
“防患于未然。”
我摇着头笑。
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能提前准备。
到了青阳镇,已经是深夜。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别动。”
沈墨拦住我。
“有妖气。”
我屏住呼吸。
他拔出剑,轻轻推开门。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娘。
坐在桂花树下,抽着烟。
“来了?”她头也不抬。
“娘?!”
沈墨也愣住了。
“白三娘。”
我娘站起来,打量了我们一圈。
“不错,还活着。”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听说阴山老鬼的人出现了,我不放心,就下山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娘……”
她拍拍我的背。
“行了,多大了,还撒娇。”
我松开她,眼眶热热的。
“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不管你?不管你的话,这十年我早把你扔山上了。”
我笑了。
带着泪。
沈墨走过来,朝我娘拱了拱手。
“白三娘,多谢了。”
“谢什么。你把我女儿拐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沈墨笑了笑。
“等事情结束,我登门赔罪。”
“登门就不必了。直接聘礼就行。”
我脸红到了耳根。
“娘!”
沈墨却一点都不尴尬。
“好。等事情结束,我亲自上门提亲。”
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俩在说什么啊!
“你们……什么聘礼?什么提亲?”
我娘翻了个白眼。
“都跟人家孤男寡女走了那么久,你还不嫁?”
“我、我……”
沈墨看着我,眼里含笑。
“小九,你愿意吗?”
我张了张嘴。
心脏快跳出喉咙了。
“我……得考虑考虑。”
我娘嗤了一声。
“你还会考虑?你脑子能装下几个字?”
“娘!”
我气得跳脚。
但心里,却甜得冒泡。
沈墨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笑着。
那棵桂花树,在他身后轻轻摇动。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从下山勾引书生,到如今面临生死大战。
中间不过短短一个月。
可这一个月的经历,比我过去三百年还要多。
“好了,说正事。”我娘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阴山老鬼应该已经在附近了。他的伤再重,修了十年,也恢复了不少。小九现在有三成妖力,加上沈墨,胜算有六成。”
“才六成?”我忍不住说。
“小丫头,阴山老鬼是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六成不错了。”
我缩了缩脖子。
沈墨开口了。
“如果小九能恢复到五成,胜算能到八成。”
我娘摇头。
“想恢复到五成,需要更多的灵气。除非……”
她停住了。
“除非什么?”
我娘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除非你们双修。”
我:“……双修?谁和谁?”
沈墨没有回答。
我娘指了指我们两个。
“你和他。他修的是纯阳剑气,你修的是妖力。两者结合,阴阳互补,能冲破封印。”
我石化了。
沈墨的表情也僵了一下。
“白三娘,这个玩笑……”
“不是玩笑。你们早晚都要在一起,差个形式而已。”
我捂住脸。
“我不要活了。”
我娘叹了口气。
“那就换个方法。去昆仑,那里灵气浓。但时间来不及了。”
沈墨沉思了片刻。
“我会想办法。小九恢复三成,也未必没有胜算。”
“你有后手?”
“有。”
沈墨抬头看向远方。
“阴山老鬼当年被斩了一臂。他的左手,还留在我这里。”
我娘眼睛一亮。
“好小子,你藏得够深。”
我一脸茫然。
“左手?什么左手?”
沈墨拍拍我的头。
“你会知道的。”
“等等,你什么时候斩的阴山老鬼的左手?”
“十年前。你用命换来的机会。”
我完全没印象。
“那他的手在哪?”
“封在青阳镇的土地庙下面。”
“带我去看!”
沈墨看向我娘。
“白三娘,请您在院子里等。我带小九去去就回。”
“去吧。”
我跟着沈墨出了门。
青阳镇的夜很静。
我们穿过小巷,来到镇西的土地庙。
庙很小,香火也早就断了。
沈墨走到神像后面,用剑柄敲了三下。
地面裂开一条缝。
里面有一个木盒。
他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只干枯的左手。
上面刻满了黑色的纹路。
“这就是阴山老鬼的手?”我捂着鼻子。
“对。只要毁掉这只手,他的实力会再减两成。”
“那为什么不早毁掉?”
“因为这只手上有他的一缕神魂。如果贸然毁掉,他会立刻感知到,然后躲起来。”
“现在呢?”
“现在他就在附近。毁掉手,他反而会怒极攻心,主动现身。”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毁了它?”
“还不是时候。需要在合适的位置,用你的妖力点燃它。”
“我?”
“对。这上面的黑纹,只有狐妖的妖力才能破解。”
我深吸一口气。
“好。告诉我怎么做。”
沈墨把木盒盖上,递给我。
“等阴山老鬼出现后,你听我指令,点燃这只手。”
“会不会有危险?”
“对你有反噬。但不会致命。”
我点点头。
“行。”
回到院子,我娘已经收拾好了一间房。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他们应该就会动手。”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明天。
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期待。
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小九,睡了吗?”
是沈墨。
“没有。”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喝点助眠。”
我接过来,小口喝着。
“你紧张吗?”我问。
“不紧张。”
“骗人。”
他笑了笑。
“有一点。”
“你也会紧张?”
“在你面前,我会。”
我放下茶杯。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软肋。”
我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轮廓温柔得像一幅画。
“沈墨,等这件事结束,你想做什么?”
“娶你。”
他说得毫不犹豫。
我脸又红了。
“谁答应你了。”
“你刚才不是默认了吗?”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
他笑了。
“那你现在反应过来了。愿意吗?”
我低头,揪着被角。
“万一……明天出事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允许。”
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
“小九。十年前,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来不及想。”
“现在也一样。”
他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
“来不及想的事,做了再说。”
我笑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
“所以,别想太多。好好睡觉。”
他起身,准备离开。
我叫住他。
“沈墨。”
“嗯?”
“我答应你。”
他回头。
“什么?”
“我答应你。等事情结束,嫁给你。”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
他走后,我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笑。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明天,一定要活着。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醒,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啸。
我翻身坐起来。
“来了!”
沈墨已经站在院子里,手握长剑。
我娘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
“小九,出来。”她朝我招手。
我跑出去。
天边有一片黑云,正快速朝这边逼近。
“阴山老鬼来了。”我娘说。
我攥紧手里的木盒。
“小九,记住,”沈墨说,“不要正面冲突。用你的速度吸引他的注意,我会找机会破他的护体。”
“好。”
黑云越来越近。
最后,落在院外的空地上。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黑雾中走出来。
他的脸隐藏在兜帽下。
左袖空荡荡的。
“沈墨……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
“阴山老鬼。”沈墨的声音冰冷。
“小狐狸也在啊。正好,省得我去找了。”
他伸出仅剩的右手。
一股黑气朝我涌来。
沈墨挡在我面前,一剑劈散。
“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就凭你?毛头小子。”
阴山老鬼冷笑。
他右手一抖,一把黑色长刀出现在手中。
“今天,把你爹欠我的,一起还了!”
他冲过来。
沈墨迎上去。
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被气浪震退了好几步。
“小九,别发呆!”我娘喊。
我握紧木盒,绕着战场奔跑。
试图找到合适的时机。
沈墨和阴山老鬼打得难解难分。
剑气纵横,黑雾翻涌。
我娘在远处施法,干扰阴山老鬼的动作。
但我能看出,沈墨渐渐落了下风。
阴山老鬼虽然少了一臂,但八百年的修为不是闹着玩的。
“小狐狸,你父母当年就是死在我手里。今天,你也逃不掉!”
阴山老鬼朝我甩出一团黑气。
我往旁边一滚,勉强躲开。
“沈墨,再这样下去不行!”我喊。
沈墨咬紧牙关。
“小九,点火!”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
现在?
阴山老鬼和沈墨缠斗在一起。
如果我点燃木盒,火焰会同时烧到沈墨。
“不行!你离他太近了!”
“别管我!点!”
我犹豫了。
就在这时,阴山老鬼一刀劈向沈墨的肩膀。
沈墨躲闪不及,被砍中了手臂。
鲜血飞溅。
“沈墨——!”
我大脑一片空白。
胸口又热了起来。
那块玉佩,再次发出耀眼的光。
阴山老鬼被光芒逼退。
沈墨单膝跪地,捂着胳膊。
我跑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
“没事。快点燃!”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
又看着阴山老鬼正在逼近的身影。
我打开了木盒。
手指触碰到那只干枯的手时,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我强忍着不适,催动体内的妖力。
白色的火焰从我的指尖涌出。
烧到了那只手上。
“啊——!”
阴山老鬼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
那些黑色纹路开始从他身上蔓延。
像是龟裂的土地。
“不!不可能!”
他的右手开始腐烂。
“我八百年修为……怎么可能……”
沈墨站起来,提剑走向他。
“你作恶多端,今日是报应。”
阴山老鬼狞笑。
“报应?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只有强弱!”
他猛然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
黑气如潮水般涌来。
“小九,躲开!”沈墨扑过来。
但我比他更快。
我挡在了他面前。
体内的妖力全部释放。
白色的光芒和黑气撞在一起。
轰——
天地变色。
我感觉到身体像是要被撕碎了。
但有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我。
“小九!”
是沈墨的声音。
还有我娘的呼喊。
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睁开眼睛。
阳光刺眼。
我躺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
是沈墨的院子。
东厢房。
“醒了?”
我转头,看见沈墨坐在床边。
他的手臂缠着纱布。
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温柔。
“我睡了多久?”
“三天。”
我想坐起来,但浑身疼得厉害。
“阴山老鬼呢?”
“死了。”
我松了一口气。
“你娘回青丘山了。”
“哦。”
“她说,等你好了,让我带你回去。”
“回去干嘛?”
“提亲。”
我脸红了。
“谁要你提亲了。”
他笑。
“你答应过的。”
“我那是以为要死了。”
“所以不算数?”
“我没说不算数。”
他笑得更开心了。
我别过脸。
“我娘还说,让你赶紧恢复。她等着抱孙子。”
“闭嘴!”
沈墨笑着握住我的手。
“小九。”
“干嘛?”
“谢谢。”
我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两次救我。”
“第一次是我自愿的,第二次也是。”
我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所以,你以后不用觉得亏欠了。”
“我没有觉得亏欠。”
“那你为什么对我好?”
他俯下身。
在我耳边轻声说:
“因为你是小九。”
“狐小九。”
“我的狐狸精。”
我浑身发麻。
这个捉妖师,真的太会了。
“沈墨。”
“嗯?”
“你再凑近一点。”
他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你要干什么?”
“亲你。”
他的耳朵红了。
“还没成亲……”
“所以呢?你是捉妖师,还在乎这些?”
他笑出来,然后低下了头。
嘴唇很软。
有茶香。
我闭上眼睛。
心跳如鼓。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狐狸精。
下山勾引书生,反被捉妖师拐跑了。
但好像……也不亏。
不。
是赚大了。
我们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
“小九。”
“嗯?”
“你刚才……伸舌头了。”
“我没有!”
“你就有。”
“沈墨你闭嘴!”
我抄起枕头打他。
他笑着躲开。
桂花树的影子落进窗户。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画里才会出现的人。
如今就坐在我身边,笑着,闹着。
以前我不懂什么叫幸福。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沈墨,我们什么时候去昆仑?”
“去昆仑干嘛?”
“恢复妖力啊。我娘不是说,五成胜算更大吗?”
他笑了。
“阴山老鬼都死了,还恢复什么?”
“那我也要变强。”
“为什么?”
“因为你的仇家肯定不止他一个。我要保护你。”
他一愣。
然后大笑。
“小九,你才三成妖力,连个火球都发不明白。”
“我那是还没恢复好!”
“好好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宠爱。
“我教你。”
“你教我?你是捉妖师,能教妖族法术?”
“以前不能。但为了你,可以学。”
我笑了。
“沈墨。”
“嗯?”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最倒霉的狐狸精。”
“现在呢?”
“现在觉得,自己是天下最走运的狐狸精。”
他握住我的手。
“我也是。天下最走运的捉妖师。”
院子里,桂花树沙沙作响。
阳光正好。
一切,都刚刚好。
三个月后。
青阳镇办了一场婚礼。
据说,新娘子是只狐狸精。
新郎是个捉妖师。
镇上的人议论纷纷。
“捉妖师怎么娶狐狸精?”
“你管人家呢!听说那狐狸精可厉害了,之前还帮咱们镇除了一个大妖。”
“真的假的?”
“当然!我亲眼看见的。她变回原形,有这么大——”
“得了吧你,还亲眼看见。”
鞭炮响起。
沈墨骑在马上,带着花轿穿过长街。
我坐在花轿里,盖头下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我娘在青丘山摆了宴席。
姐姐们都来了。
还有那个曾经卖我包子的老板。
我请他来的。
他站在人群中,一脸茫然。
大概是没明白,当初那个逃荒一样的姑娘,怎么就成了捉妖师的新娘子。
拜天地的时候,沈墨握着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
“小九。”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其实不笨。”
我小声回:“现在才说,晚了。”
“不晚。”
他掀开我的盖头。
满堂宾客,笑声不断。
他看着我。
“你现在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狐狸精。”
“真的?”
“假的。”
我气得踩了他一脚。
他笑着揽住我的腰。
“笨一点好。好骗。”
“沈墨!”
“不过,我只骗你一次。”
“什么?”
“骗你一辈子。”
我抬头,看见他的眼里有星辰大海。
突然觉得,笨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