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叙川回国第一天。
我郑重其事地把两个孩子叫到客厅。
“从今天开始，有事找你们亲爹。”
“别找我。”
贺临川九岁，闻言抬头看了眼沙发对面的男人。
贺呦呦六岁，抱着兔子玩偶，小声问：
“什么事都找爸爸吗？”
“对。”
我斩钉截铁。
“头疼找他，睡不着找他，学校有事找他，谁欺负你也找他。”
“半夜做噩梦更要找他。”
我指着贺叙川。
“亲爹。”
“原装。”
“二十四小时售后。”
贺叙川：“……”
两个孩子沉默。
我心情却好得恨不得当场放鞭炮。
半年了！
整整半年！
这个家终于来了一个能接盘的成年人！
脑海里，系统幽幽亮起。
【目标一当前依恋值：79。】
【目标二当前依恋值：86。】
【距离温岚回国：30天。】
【任务失败概率：91%。】
我脸上的笑僵住。
？
多少？
我盯着那个鲜红的“91%”，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系统。”
“你是不是坏了？”
系统冷冰冰：
【系统运行正常。】
我不信。
“这半年我一天好脸都没给他们。”
“我还制定了二十三条家规。”
“贺临川忘带作业我不送。”
“贺呦呦哭着要玩具我不给。”
“俩人吵架我谁都不哄。”
“上个月贺临川气得三天没叫我。”
我越说越觉得有理。
“这还不够恶毒？”
系统沉默两秒。
【目标一依恋值因此上涨11点。】
【目标二依恋值因此上涨17点。】
我：“……”
你妈。
不对。
系统没妈。
那更气了。
我抬头。
沙发对面，贺叙川正看着我。
男人刚下飞机，西装都没换，眉眼间还压着长途飞行的倦意。
他看完两个孩子，又看我。
“他们最近很麻烦？”
“特别麻烦。”
我秒答。
两个孩子同时看向我。
我面不改色。
“所以麻烦你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带。”
“非常合理。”
贺叙川居然没反驳。
他点头。
“好。”
我心花怒放。
好！
太好了！
亲爹有觉悟！
我退休指日可待！
晚上十二点。
我睡得正香。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忍。
五分钟后。
还在响。
我睁开眼。
忍无可忍地拉开门。
门口，一大一小两只崽抱着枕头，齐刷刷坐在地毯上。
我：“……”
“干什么？”
贺呦呦眼睛红红的。
“我牙疼。”
“找你爸。”
“找了。”
“他说呢？”
贺临川面无表情：
“他说明天让医生过来。”
我额角一跳。
“现在疼，等什么明天？”
贺呦呦立刻点头。
“对。”
我：“……”
我看着她。
“你还对上了？”
小丫头马上闭嘴。
我转头就往贺叙川房间走。
走两步，脑子里系统尖锐报警。
【警告！】
【宿主当前行为存在增加依恋值风险！】
我脚步一停。
回头。
两只崽眼巴巴看着我。
我冷笑。
“你们看什么？”
“亲爹都回来了，还蹲我门口。”
“怎么？”
“我脸上写着儿童医院四个字？”
贺呦呦捂着腮帮子。
小声说：
“妈妈不喜欢事情留到明天。”
我一愣。
贺临川补了一句。
“你说过。”
脑海里。
【目标一依恋值：80。】
【目标二依恋值：88。】
我眼前一黑。
操。
我还什么都没干！
02.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早上七点四十。
我正在餐厅吃虾饺。
贺呦呦突然从楼梯上冲下来。
头发没梳，鞋带也散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妈！”
我被她吓得虾饺差点卡喉咙。
“着火了？”
“没有。”
“有人绑架你哥了？”
“没有。”
“那你哭什么？”
她抽抽搭搭地举起空荡荡的小手。
“我的小兔子落在昨天上课的陶艺教室了。”
我：“……”
就这？
今天幼儿园有亲子作品展示。
她前一天上陶艺课，捏了一只歪得像被车轧过的陶土小兔子。
据说老师要求每个人都带。
管家听见，立刻拿起电话。
“小姐别急，我让司机先去陶艺教室取，再给你送到幼儿园。”
贺呦呦眼睛一亮。
脑海里，系统突然弹出任务。
【临时恶毒任务：拒绝帮助目标二。】
【任务要求：让目标二独自承担遗忘物品的后果。】
【完成奖励：恶毒积分+5。】
我筷子一放。
还有这种好事？
“不许送。”
餐厅瞬间安静。
管家愣住。
“太太？”
我看着贺呦呦。
“自己忘的，自己负责。”
小姑娘眼睛一下红了。
“可是今天要展示……”
“那就空手展示。”
“老师会说我的。”
“那你就告诉老师，你忘带了。”
她眼泪掉得更凶。
“同学都会有……”
“那正好。”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你负责突出空手特色。”
系统：
【恶毒行为判定成功。】
【恶毒积分+5。】
我心里美滋滋。
稳了。
这次总该掉依恋值了吧？
贺呦呦没接纸。
哭着跑了。
管家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赞同。
“太太，小姐还小，只是送一趟……”
“六岁了。”
我继续夹虾饺。
“不是六个月。”
“忘一次东西，天塌不下来。”
说完，我还觉得自己特别符合恶毒后妈人设。
看。
多冷酷。
多无情。
小孩子都哭成那样了，我还吃了三个虾饺。
这任务不给我评优秀员工都说不过去。
结果下午四点半。
贺呦呦回来了。
我正在沙发上看剧。
她背着书包，哒哒哒走到我面前。
我防备地看她。
“干嘛？”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贴纸。
啪。
贴我手背上。
一颗金色小星星。
我：“？”
“什么意思？”
贺呦呦挺起小胸脯。
“老师给我的。”
“为什么？”
“我跟老师说我忘记带小兔子了。”
“老师让我自己想办法。”
“然后呢？”
“然后我用教室里的纸杯，做了一只新的。”
她从书包里小心翼翼捧出一个东西。
两个纸杯。
四根吸管。
上面粘着两只歪眼睛。
丑得震撼人心。
我盯了半天。
“这是兔子？”
她生气。
“小鹿！”
“……”
对不起。
一点没看出来。
她又指着我手上的星星。
“老师给了我两颗。”
“我给你一颗。”
我警铃大作。
“给我干什么？”
贺呦呦想了想。
“因为你没有帮我呀。”
我：“……”
这是什么值得奖励的事？
下一秒。
系统提示音响起。
【目标二独立解决突发问题。】
【安全感小幅提升。】
【依恋值+3。】
我猛地坐直。
“凭什么？”
贺呦呦被我吓了一跳。
“什么凭什么？”
我咬牙。
“没事。”
“你玩你的鹿去。”
她抱着纸杯小鹿走了两步。
忽然回头。
“妈妈。”
“又怎么了？”
“你早上说，我忘记一次东西，天不会塌。”
“嗯。”
她认真问：
“你明天还这么说吗？”
我莫名其妙。
“不然呢？”
“你明天不想送，我还能突然长出翅膀给你送？”
她眼睛弯起来。
“好。”
然后抱着那只丑鹿跑了。
我低头看手背上的小星星。
陷入沉思。
系统：
【目标二依恋值持续上升。】
我：“……”
真晦气。
03.
三天后。
系统又给我送来机会。
这次对象换成了贺临川。
【临时任务：拒绝目标一的陪伴需求。】
【完成奖励：恶毒积分+8。】
我看见任务时，贺临川正站在玄关换鞋。
小男孩穿着学校制服，小脸绷得一本正经。
我随口问：
“今天干嘛？”
“辩论展示。”
“哦。”
他顿了一下。
“不用你去。”
我眼睛一亮。
还有这种主动送上门的任务？
“不去。”
我答得飞快。
贺临川抬头。
大概没想到我拒绝得这么丝滑。
他抿了下嘴。
“我本来就没让你去。”
“很好。”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
“保持独立。”
他转身就走。
系统：
【任务完成。】
【恶毒积分+8。】
我心情大好，当天中午甚至多吃了半碗饭。
直到下午，我回房找耳机。
拉开桌面抽屉。
一张蓝色入场券静静躺在里面。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
云麓小学第五届少年辩论展示赛。
时间：下午三点。
地点：南城青少年文化中心。
我看了眼时间。
两点二十。
再看地点。
离贺家二十八公里。
我：“……”
小兔崽子。
嘴上说不用。
票往我抽屉里塞什么？
系统适时提醒：
【宿主，请维持恶毒继母人设。】
我把票丢回抽屉。
“知道。”
五分钟后。
我又拉开。
看一眼。
关上。
再过两分钟。
打开。
系统：
【……】
我烦躁。
“你别看我。”
“我就是确认一下票有没有过期。”
【比赛于三十三分钟后开始。】
“我会看时间！”
最后我抓起车钥匙。
系统警报：
【宿主！】
“闭嘴。”
“我出去做美甲。”
【文化中心附近三公里内没有宿主预约的美甲店。】
我：“……”
这系统越来越烦了。
三点零七。
我踩着高跟鞋冲进文化中心。
比赛已经开始。
我没往前坐。
就找了最后一排。
贺临川站在台上。
一眼都没往我这边看。
我松口气。
很好。
没发现。
任务还有救。
四点十分。
比赛结束。
我提前起身准备溜。
刚走到门口。
手机震了一下。
贺临川：
【我结束了。】
我脚步一停。
回头。
那小子站在人群里。
隔着半个礼堂。
正看着我。
我：“……”
眼睛还挺尖。
他慢吞吞走过来。
“你不是不来吗？”
我面不改色。
“路过。”
贺临川看了一眼文化中心门口。
又看我。
“这里离家二十八公里。”
“……”
“你地图背得挺熟。”
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脑海里。
系统彻底疯了。
【任务判定发生变化！】
【目标一依恋值+6！】
【当前依恋值：79！】
我咬牙。
“你笑什么？”
贺临川立刻压平嘴角。
“没笑。”
“最好是。”
我转身。
他在后面跟了两步。
忽然问：
“下周还有一场。”
我脚下一顿。
系统警铃大作。
【请宿主谨慎回答！】
我回头。
贺临川看着我。
明明很想问。
嘴上却还是那句：
“你不用来。”
我眯起眼。
很好。
这次我绝对不去。
下一秒。
手机震动。
管家发来消息。
【太太，曼青女士到了。】
【她刚刚把您昨天没收的电视遥控器还给了小姐。】
我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贺曼青？
我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系统：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我冷笑。
“当然波动。”
“我好不容易罚一次孩子。”
“谁在后面拆我台？”
这次，我倒要看看。
谁比我这个恶毒后妈还会管孩子。
04.
我回到贺家时。
电视声音隔着玄关都能听见。
动画片里一群小动物正在鬼哭狼嚎。
贺呦呦坐在沙发正中央。
怀里抱着薯片。
小脚翘得老高。
看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而她旁边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珍珠耳环。
羊绒套装。
头发一丝不乱。
一看就属于那种去菜市场买根葱，都能顺便给葱做个资产评估的人。
贺曼青。
贺叙川的亲姑姑。
也是贺家目前最爱管闲事的人。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淡了点。
“回来了？”
我看了眼电视。
又看贺呦呦。
“遥控器呢？”
贺呦呦捏薯片的手一顿。
没说话。
贺曼青倒先笑了。
“一个遥控器而已。”
“呦呦才六岁，你跟个孩子较什么真？”
我走过去。
朝贺呦呦伸手。
“拿来。”
小姑娘屁股往沙发里缩。
“姑奶奶给我的。”
“我知道。”
“我问你，遥控器呢？”
她扁扁嘴。
慢吞吞从屁股底下摸出来。
我：“……”
藏得还挺专业。
我接过遥控器。
啪。
电视关了。
世界清净。
贺呦呦眼圈一下红了。
贺曼青皱眉。
“黎枝枝。”
“差不多就行了。”
“她昨天不就是拿了临川的模型吗？兄妹之间碰一下怎么了？”
我挑眉。
“碰一下？”
我看向贺呦呦。
“你碰哪了？”
小姑娘低头。
“翅膀。”
“然后呢？”
“掉了。”
“再然后？”
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用胶水粘……”
“粘好了吗？”
“没有。”
“胶水倒进电机里了。”
很好。
价值四万多的航模。
原本只是断个翅膀。
经过贺小姐一番抢救。
现在已经可以直接火化了。
我昨天问她怎么处理。
她自己选的。
第一，拿自己的压岁钱赔哥哥一套新配件。
第二，三天不能看动画。
她含泪选了两个。
今天是第二天。
结果我出门半天。
她又看上了。
我对贺曼青笑。
“您要是真心疼她，也简单。”
“那四万二您替她赔。”
贺曼青脸色一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孩子这么小，哪懂钱？”
“所以才从四万二开始懂。”
“……”
贺呦呦偷偷抬头。
见贺曼青没说话。
又悄悄看我。
我瞪她。
“看我干嘛？”
“今天动画没了。”
“明天也没有。”
她抽了抽鼻子。
“那后天呢？”
我莫名其妙。
“你被罚三天，又不是判无期。”
“第四天当然有。”
她眼睛一下亮了。
我：“……”
你高兴什么？
系统忽然响了。
【目标二情绪趋于稳定。】
【依恋值+1。】
我太阳穴突突跳。
“你给我扣回去。”
系统：
【无法操作。】
“废物。”
贺曼青正好听见。
脸色沉下去。
“你说谁？”
我面不改色。
“说电视。”
“这破电视反应慢。”
旁边管家低头。
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贺曼青深吸口气。
“枝枝，我知道你年轻，没养过孩子。”
“但孩子不是下属。”
“不能什么都按规矩来。”
我点头。
“您说得对。”
她神色稍缓。
我继续：
“所以下次您改我的规矩之前，麻烦先告诉我。”
“我也好提前宣布。”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谁辈分大谁说了算。”
她脸又沉了。
“我不是要跟你争这个。”
“那更好。”
我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
“昨天是我罚的。”
“今天您开了电视。”
“孩子只会记住一件事。”
“规矩可以挑软柿子捏。”
贺曼青冷笑。
“你把一个六岁孩子想得太复杂。”
我指指贺呦呦。
“那您问她。”
“明天到底能不能看？”
贺呦呦眨巴两下眼睛。
看我。
又看贺曼青。
小脸明显纠结起来。
半天。
她小声问：
“姑奶奶说能看。”
“妈妈说不能看。”
“那我明天听谁的呀？”
客厅安静下来。
贺曼青表情微僵。
我耸肩。
“看。”
“六岁。”
“已经会做管理层意见冲突分析了。”
管家这次没忍住。
咳了一声。
贺曼青瞪过去。
他瞬间严肃。
我坐到沙发上。
“以后这样。”
“谁答应她的，谁负责兑现。”
“谁罚她的，谁负责解释。”
“您要给她开电视，也行。”
“但您得先当着她的面告诉她，为什么我的处罚不算数。”
贺曼青皱眉。
“我只是心疼她。”
“我知道。”
“但您疼她，不代表我昨天说的话自动作废。”
“今天是动画。”
“明天要是我答应她去游乐园，您临时说不去。”
“她是不是也该因为您是长辈就认？”
贺曼青没说话。
我也没兴趣乘胜追击。
跟长辈吵架费神，赢了还没奖金。
我站起身。
“呦呦。”
“嗯？”
“薯片哪来的？”
她浑身一僵。
缓缓看向贺曼青。
我也看过去。
贺曼青：“……”
她拎包起身。
“我还有事。”
走了。
我：“？”
不是。
您倒是把薯片的案子结一下啊。
05.
晚上。
贺呦呦抱着那袋没吃完的薯片敲我门。
“妈妈。”
“干嘛？”
“这个还给你。”
我看了一眼。
“我又不吃黄瓜味。”
她抿嘴。
“可是今天我本来不能吃零食。”
我想起来了。
她为了买航模配件，把这个月零食预算也搭进去了。
我乐了。
“那你还吃？”
“姑奶奶说可以。”
“所以呢？”
她又开始皱小脸。
我一看她这个表情就头疼。
“别想了。”
“已经吃了就是吃了。”
“明天别吃。”
“哦。”
她没走。
我抬头。
“还有事？”
“你生气吗？”
“有一点。”
她瞬间紧张。
“那你明天还生气吗？”
我：“？”
哪来这么多问题。
“我又不是高压锅。”
“还能一直憋着？”
“事情今天解决，明天翻篇。”
“哦。”
她点点头。
过了两秒。
又问：
“真的翻吗？”
我耐心耗尽。
“贺呦呦。”
“在。”
“回房。”
她抱着薯片撒腿就跑。
跑到门口，又探出半个脑袋。
“妈妈晚安。”
“滚。”
小脑袋嗖一下没了。
系统：
【目标二依恋值+2。】
我仰头。
闭眼。
半晌。
“你们系统有没有投诉电话？”
【没有。】
“难怪。”
“垄断行业就是嚣张。”
第二天早上。
我下楼。
贺呦呦已经坐在餐桌边吃鸡蛋。
看见我。
她先偷偷观察了两秒。
我坐下。
“看什么？”
她立刻低头。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
她又偷偷抬眼。
我被她看烦了。
“我脸上有答案？”
她突然笑了。
“你今天真的不生气啦。”
我：“……”
神经。
我懒得理她。
旁边贺临川却抬头看了我一眼。
若有所思。
然后他低下头。
拿手机打了几个字。
我眯眼。
“吃饭玩什么手机？”
他迅速按灭屏幕。
“没玩。”
“我看见了。”
“记东西。”
“记什么？”
“不告诉你。”
嘿？
最近这一个两个的，翅膀都硬了。
我正准备教育他两句。
手机先响了。
贺叙川。
半年没出现的人。
突然打电话回来。
我接通。
“喂？”
男人声音低沉。
“姑姑给我打电话了。”
我：“……”
告状速度挺快。
“她说什么？”
“说你现在管孩子太严。”
“哦。”
“你怎么想？”
我放下筷子。
“你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对面沉默两秒。
“真话。”
“她闲。”
贺临川差点呛到。
贺呦呦赶紧捂嘴。
对面也静了。
我继续。
“你要是觉得我管得不对，你回来自己管。”
“我没意见。”
本来就是你亲生的。
赶紧拿走。
贺叙川没有生气。
只是问：
“他们最近怎么样？”
我看向餐桌。
一个低头喝牛奶。
一个拼命装作自己不存在。
我张嘴。
“活着。”
两个孩子齐刷刷抬头。
我补充：
“挺健康。”
贺叙川：“……”
“我月底回国。”
我一愣。
“真的？”
可能是我声音里的惊喜太明显。
对面停了一下。
“这么高兴？”
“当然。”
我差点站起来鼓掌。
“孩子想你了。”
贺临川：“……”
贺呦呦：“……”
我狠狠瞪过去。
想！
都给我想！
谁敢不想谁今晚加作业。
电话挂断。
系统也响了。
【重要情节节点更新。】
【男主贺叙川将于二十八天后正式回国。】
【温岚预计于五十八天后回国。】
【请宿主尽快降低目标人物依恋值。】
我盯着“二十八天”。
心情瞬间晴空万里。
亲爹回国。
好。
太好了。
这次总有人能替我接手了吧？
我转头看两个孩子。
笑得异常慈祥。
“听见了吗？”
“你爸要回来了。”
贺呦呦咬着鸡蛋。
“嗯。”
“高兴吗？”
“高兴。”
她想了想。
又问：
“那你呢？”
“我更高兴。”
她愣住。
我笑眯眯给她夹了块西蓝花。
“因为从他落地那一刻起。”
“你们两个。”
“正式归还原厂。”
系统忽然幽幽开口。
【友情提示。】
【根据当前数据预测，男主回国后，目标人物依恋值短期内可能继续上涨。】
我笑容一僵。
“为什么？”
【未知。】
我冷笑。
“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二十八天后。
凌晨六点。
贺叙川落地。
上午九点。
他进了家门。
下午一点。
他给两个孩子列了一整页“亲子修复计划”。
晚上七点。
我看着那张从早餐安排到睡前阅读的时间表。
沉默良久。
抬头问他：
“你确定？”
贺叙川点头。
“这段时间我欠他们很多。”
“我会补回来。”
我肃然起敬。
好父亲。
有志气。
我当场把两个孩子往他面前一推。
“请。”
“全部补。”
“最好连我这半年一起补了。”
系统：
【……】
白天我心情极好。
半夜虽然被两个孩子闹了一场，第二天下午三点，真正的麻烦又来了。
贺叙川原本答应带两个孩子去看一场儿童音乐剧。
临出门前。
电话响了。
五分钟后。
他从书房出来。
“公司有点事。”
“今晚的音乐剧可能去不了了。”
我正在沙发上敷面膜。
闻言没动。
两个孩子也没动。
贺呦呦只愣了一秒。
马上笑起来。
“没关系呀。”
贺临川也点头。
“工作重要。”
贺叙川明显松了口气。
“下次爸爸补给你们。”
“好。”
“嗯。”
一切和谐得不得了。
我却慢慢把面膜扯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
有点烦。
特别烦。
晚上九点。
我去厨房拿水。
路过儿童房。
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贺呦呦很小的声音。
“哥哥。”
“嗯。”
“爸爸今天是不是因为我早上太吵了，所以不想去呀？”
我的脚。
停住了。
06.
我站在门外。
半天没动。
房间里，贺临川沉默了一会。
“不是。”
“那为什么？”
“公司有事。”
“可是爸爸以前也说公司有事。”
贺呦呦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大人不想陪小孩，都说公司有事呀？”
我：“……”
很好。
亲爹回来两天。
依恋值没降。
孩子先被整出职场创伤了。
贺临川低声道：
“睡觉吧。”
“哥哥。”
“嗯。”
“那明天爸爸还会陪我们吗？”
“他说会。”
“他说的算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捏着水杯。
心里那股火突然蹭一下就上来了。
我转身。
直奔书房。
门都没敲。
推开。
贺叙川正在开视频会议。
十几个人同时朝我看来。
我：“……”
贺叙川：“……”
他摘下耳机。
“有事？”
“有。”
我看了眼电脑。
“能停吗？”
会议里没人敢喘气。
贺叙川看我两秒。
“十分钟后继续。”
屏幕一黑。
我把水杯往他桌上一放。
“你明天有空吗？”
他皱眉。
“上午可以。”
“下午呢？”
“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跟他们说明天补音乐剧？”
他一顿。
“我会尽量。”
我笑了。
“尽量？”
“黎枝枝。”
他靠回椅背。
“公司临时有事，我也控制不了。”
“我没让你控制公司。”
“那你想说什么？”
“我让你控制自己的嘴。”
他眉心一跳。
我继续。
“做不到的事，别先答应。”
“他们期待一天，你一句临时有事就取消。”
“你觉得事情结束了。”
“他们还得在房里猜半天，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贺叙川神色微变。
“他们这么说？”
“没。”
“那你怎么知道？”
我噎了一下。
总不能说我偷听。
我理直气壮：
“我有耳朵。”
“……”
“总之。”
我敲敲桌子。
“以后不确定的，不许保证。”
“能做到多少，说多少。”
“孩子又不是甲方。”
“不需要你上来先画个年度大饼。”
贺叙川沉默。
我看他不说话，更烦。
“还有。”
“你想当好爸爸，我支持。”
“但别刚上岗就冲年度优秀员工。”
“你当爸爸又不用竞聘。”
他突然抬眼。
看我。
我警觉。
“看什么？”
“你一直这么跟他们说话？”
“哪样？”
“……”
他似乎想了半天。
最后只说：
“没什么。”
我懒得管。
转身。
走到门口。
他忽然叫我。
“黎枝枝。”
“又干嘛？”
“明天下午的活动我不答应。”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我带他们去骑马。”
我回头。
他表情认真。
“这个时间我空出来。”
“除非我断腿。”
我点头。
“很好。”
“进步了。”
他：“……”
我走了。
系统幽幽响起。
【宿主。】
“干嘛？”
【你正在帮助男主建立亲子关系。】
我脚步一停。
好像。
是哦。
我眼睛亮了。
“那依恋值会降吗？”
系统沉默。
【理论上存在可能。】
我精神一振。
还有救！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
贺叙川已经换好骑装，在楼下等。
贺呦呦一路蹦着下来。
看见他。
第一句话：
“爸爸，今天真的去吗？”
贺叙川顿了顿。
“真的。”
“十一点前都属于你们。”
小姑娘眼睛一亮。
回头看我。
我正在喝豆浆。
“看我干嘛？”
“爸爸说，是妈妈教他别乱答应。真的有用。”
我：“？”
贺叙川看向我。
嘴角像是动了一下。
我瞬间坐直。
“你别误会。”
“我不是帮你。”
“我只是受不了有人在我家里乱开空头支票。”
贺叙川点头。
“嗯。”
“你只是怕麻烦。”
“知道就好。”
系统：
【目标二依恋值+1。】
我：“……”
不是。
他改好了。
为什么又涨我的？
这家到底是谁在当爹？
07.
接下来的一周。
贺叙川明显进入状态。
但这人很聪明。
被我骂一次后，学得飞快。
以前：
“周末爸爸带你们出去玩。”
现在：
“周六上午我有两个小时，想去哪里？”
以前：
“下次一定补给你。”
现在：
“我现在不能确定时间，确定以后告诉你。”
以前贺呦呦一天问八遍：
“爸爸真的来吗？”
后来只问一次。
我看着。
非常欣慰。
亲爹终于像个亲爹了。
更欣慰的是，两个孩子找我的次数确实少了。
我每天躺沙发上的时间增加了四十分钟。
系统甚至难得给了点正反馈：
【目标一依恋值-1。】
【目标二依恋值-1。】
这是什么？
这是希望！
这是曙光！
这是退休生活在向我招手！
直到第八天。
贺曼青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
还带来一堆礼物。
贺呦呦收到一套新裙子。
贺临川是一支绝版钢笔。
我对此毫无意见。
反正不是花我的钱。
我甚至主动给她倒了杯茶。
“姑姑今天心情不错？”
贺曼青看我一眼。
“过来看看孩子。”
“应该的。”
她顿了一下。
大概不习惯我这么好说话。
我继续瘫沙发。
最好多看。
多陪。
把孩子依恋值看走一点。
我谢谢您八辈祖宗。
贺曼青陪两个孩子聊了一会。
忽然说：
“对了。”
“温岚再过二十来天回国。”
我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来了！
女主！
任务终点！
我差点当场坐正。
贺呦呦好奇。
“温岚是谁呀？”
“你们爸爸以前很好的朋友。”
贺曼青笑得温柔。
“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
贺呦呦明显没印象。
“哦。”
贺曼青摸摸她的头。
“温阿姨性格特别好，也喜欢孩子。”
“以后她回来，你们身边总算能有个温温柔柔的人照顾。”
说完。
她轻轻看了我一眼。
我：“……”
什么意思？
内涵我？
你可以说我懒。
可以说我凶。
不能说我不温柔。
虽然确实不温柔。
但你当我面说就不礼貌了。
我正准备开口。
贺呦呦却先问：
“以后？”
“嗯。”
“什么意思呀？”
“就是以后温阿姨也会经常陪你们。”
小姑娘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那妈妈呢？”
我一愣。
贺曼青也顿了一下。
随即笑道：
“你妈妈也能轻松一点啊。”
“她不是一直嫌你们麻烦吗？”
客厅安静。
我：“……”
这话。
确实是我说的。
还说过不止一次。
贺临川手里的钢笔盒啪一声合上。
“姑奶奶。”
“怎么了？”
“我去写作业。”
他起身。
走了。
贺呦呦也跟着跳下沙发。
礼物都没拿。
“我也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我眯起眼。
贺曼青端起茶。
“怎么？”
“舍不得了？”
我笑。
“舍不得什么？”
“他们迟早要明白。”
“明白什么？”
“你不是他们亲生母亲。”
她语气平静。
“叙川既然回来了，这个家很多事情都会恢复正常。”
“温岚也要回来了。”
“枝枝。”
“孩子现在太依赖你，不是什么好事。”
我靠着沙发。
看她。
“您所谓的正常，是指什么？”
“有亲生父亲。”
“有更适合照顾他们的人。”
“然后呢？”
她皱眉。
“什么然后？”
“然后我自动消失？”
“我没这么说。”
“可您刚才就是这么让孩子理解的。”
贺曼青脸色沉了。
“我只是提前让他们适应。”
我忽然觉得好笑。
“谁告诉您我要走了？”
她看我。
“你会一直留在这吗？”
这句话出来。
我没说话。
因为我还真不会。
系统任务完成。
我就得走。
空气突然安静。
贺曼青似乎看懂我的沉默。
她放下茶杯。
“看。”
“连你自己都不能保证。”
她站起身。
“既然迟早会走。”
“就别让他们太依赖你。”
“对谁都好。”
说完。
她拎包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
半天没动。
系统突然弹出来。
【检测到目标一、目标二不安全感明显上升。】
【依恋值正在出现波动。】
我眼睛一亮。
来了？
真掉了？
【目标一：79→73。】
【目标二：88→80。】
我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真掉了。
而且一掉就是一大截。
半年了。
第一次！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贺曼青。
好人啊！
我以前错怪你了！
系统继续。
【当前为最佳任务窗口。】
【建议宿主保持模糊态度。】
【若目标人物主动询问离开问题，请避免给予明确承诺。】
我盯着提示。
陷入沉思。
也就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不解释，让他们自己往坏处想，依恋值就能掉。
还有这种美事？
晚上八点。
我在房里看剧。
门被敲响。
咚。
咚。
咚。
我盯着门。
系统：
【请谨慎回应。】
我闭上眼。
装死。
外面安静几秒。
又敲。
“妈妈？”
贺呦呦。
我咬牙。
没出声。
系统：
【目标二依恋值-1。】
我眼睛亮了。
真有用！
外面又问：
“妈妈，你睡了吗？”
我继续装。
【目标二依恋值-1。】
发财了。
不对，是掉点了。
小姑娘在门外站了半天。
终于没声音了。
我正准备庆祝。
门口忽然响起贺临川的声音。
“她没睡。”
我：“……”
你怎么知道？
“她八点不会睡。”
我：“……”
好小子。
连我作息都研究。
贺呦呦小声道：
“那妈妈为什么不说话？”
贺临川沉默。
系统：
【目标一依恋值-2。】
我死死捂住嘴。
别说。
千万别说。
今天谁说话谁是狗。
门外。
贺呦呦忽然吸了吸鼻子。
“是不是温阿姨回来，妈妈就要走了？”
我身体僵住。
贺临川没回答。
“哥哥。”
“我不知道。”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系统提示疯狂弹出。
【目标二依恋值快速下降。】
【任务进度提升。】
【请宿主继续保持沉默。】
我盯着屏幕。
本来应该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堵得慌。
门外。
贺呦呦声音越来越小。
“是不是我昨天没有听话？”
“不是。”
“那是不是我太麻烦了？”
我闭眼。
操。
这任务怎么突然这么缺德。
系统：
【请宿主不要回应。】
【当前为半年内最佳机会。】
我猛地拉开门。
门口两个人吓了一跳。
贺呦呦眼泪都快出来了。
贺临川站在旁边。
小脸绷得死紧。
我抱臂。
“哭什么？”
贺呦呦吸鼻子。
“我没哭。”
“眼珠子都泡水里了，还没哭。”
她低头。
我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
她愣住。
“姑奶奶说……”
“她姓贺。”
“我姓黎。”
“她什么时候能替我发离职通知了？”
小姑娘眨眼。
贺临川也抬头。
我继续。
“我要真走。”
“会提前告诉你们。”
“没告诉你们之前。”
“谁说都不算。”
贺呦呦怔怔看我。
“真的吗？”
系统尖锐报警。
【警告！】
【请勿给予明确安全承诺！】
我心一横。
“真的。”
【目标二依恋值+9！】
我眼前一黑。
贺临川忽然问：
“提前多久？”
我：“？”
你还挺严谨。
“至少提前一个月。”
“为什么？”
“让我有时间收拾东西。”
我说完。
又觉得不对。
“不是。”
“让你们有时间适应。”
贺临川盯着我两秒。
点头。
“好。”
系统：
【目标一依恋值+7。】
我捂住胸口。
疼。
心疼我的钱。
贺呦呦却突然笑了。
“那妈妈现在没说。”
“所以现在不走。”
我：“……”
逻辑满分。
去清华吧。
别在家里气我了。
08.
从那天以后。
事情彻底失控。
系统每天提醒我：
【距离温岚回国还有十二天。】
【任务完成率：21%。】
十一天。
【19%。】
十天。
【17%。】
我看着越来越低的数字。
头皮发麻。
再这么下去。
别说退休。
我可能连系统赠送的行李箱都拿不到。
不行。
必须抢救。
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存在感。
贺呦呦问：
“妈妈，明天家长开放日你去吗？”
“不去。”
“哦。”
她居然没哭。
转头就找贺叙川。
“爸爸，你去吗？”
贺叙川看行程。
“上午可以。”
“好。”
我：“……”
很好。
初见成效。
贺临川下一场辩论赛。
他也不偷偷塞票了。
直接给贺叙川。
我表面平静。
内心狂喜。
成长了！
都长大了！
妈妈，不。
后妈很欣慰。
系统却没怎么掉点。
我急。
开始进一步撤退。
早餐不一起吃。
放学不接。
睡前有问题找亲爹。
连贺呦呦摔破膝盖，我都硬生生坐在沙发上没动。
贺叙川亲自给她消毒。
小姑娘疼得龇牙咧嘴。
全程没找我。
我盯着电视，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系统：
【目标二依恋值暂无变化。】
我怒了。
“她都不找我了。”
“为什么不掉？”
【目标人物已确认宿主仍在家中。】
“所以？”
【安全感稳定。】
我：“……”
你们这个评分机制是不是有病？
当天晚上。
我决定继续狠心。
贺临川敲门借充电器。
我让他自己找。
他进来翻抽屉。
我躺床上装死。
过了半天。
没动静。
“找到了吗？”
“没有。”
“左边第二个柜子。”
“没有。”
“不可能。”
我翻身下床。
“你眼睛是摆设？”
拉开柜门。
没有。
我皱眉。
“奇怪。”
贺临川在旁边道：
“可能在书房。”
“那你来我房间翻半天？”
“你说让我自己找。”
“……”
挺听话。
我烦躁地往外走。
“我去拿。”
路过他房间。
门开着。
我随手推了一下。
书架旁掉下来一本薄薄的蓝色册子。
啪。
落在地上。
“你的？”
贺临川脸色一变。
“不是。”
我低头。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妈妈说过不会变的事》。
我：“……”
我弯腰。
贺临川一步冲过来。
“别看！”
晚了。
我已经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
【周五可以吃冰激凌，只要这周没有肚子疼。】
后面打了个勾。
第二行。
【犯错说实话，不会加罚。】
勾。
第三行。
【动画被罚三天，就是三天，第四天会还。】
勾。
第四行。
【她生气只生当天，第二天不翻旧账。】
勾。
第五行。
【爸爸答应的事做不到，妈妈会骂爸爸，不会骂我们。】
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我手指顿住。
贺临川站在旁边。
耳朵有点红。
“还我。”
我没动。
继续往后翻。
有几页字特别丑。
一看就是贺呦呦写的。
【妈妈说掉牙不会死。】
【妈妈说打碎杯子赔完就好了。】
【妈妈说不喜欢可以说不喜欢。】
【妈妈说大人说错话也要道歉。】
最后一页。
只有一句。
【她说如果真的要走，会提前一个月告诉我们。】
下面。
贺呦呦又补了一行。
字写得七扭八歪。
【所以她现在还没走。】
我盯着那句话。
很久没说话。
脑子里。
系统忽然响了。
【距离温岚回国：四天。】
【终局任务即将开启。】
【任务失败，将失去主要奖励。】
这一次，我没搭理它。
身后。
贺临川轻声问：
“你说的。”
“还算吗？”
09.
贺临川问完。
房间里安静得要命。
我低头看那本册子。
蓝色封皮。
边角都磨毛了。
不知道被翻过多少次。
我忽然觉得手里这东西有点烫。
“算。”
贺临川没动。
“哪句？”
我瞪他。
“你们家承诺还需要逐条年审？”
他抿了下嘴。
“最后一句。”
我沉默两秒。
“算。”
“我要是真走。”
“提前一个月告诉你们。”
他的肩膀明显松下来。
我把册子合上。
塞回他怀里。
“还有。”
“这种东西以后藏好。”
“让人看见怪丢脸的。”
贺临川抱紧册子。
“你先看的。”
“我那是不小心。”
“你还翻了六页。”
“……”
九岁的孩子记性这么好干什么？
我恼羞成怒。
“充电器不借了。”
他：“……”
系统幽幽弹出。
【目标一依恋值+2。】
我：“……”
滚吧。
爱多少多少。
我现在看到这个数字就烦。
第二天早上。
我第一次没看任务面板。
下楼时。
贺叙川已经在餐厅。
他抬头看我。
“昨晚没睡好？”
“你看出来了？”
“黑眼圈有点重。”
我面无表情。
“被你儿子的精神攻击伤到了。”
贺临川正在喝牛奶。
闻言差点呛住。
贺叙川挑眉。
“他干什么了？”
“不告诉你。”
贺临川立刻接。
贺叙川：“……”
很好。
父子关系有进步。
都会联合噎我了。
我坐下。
刚夹了一只煎饺。
贺叙川手机响。
他看一眼。
没接。
我意外。
“公司？”
“嗯。”
“怎么不接？”
“答应呦呦陪她吃完早餐。”
我手一顿。
旁边贺呦呦也停下。
眼睛偷偷弯了。
两分钟后。
早餐结束。
贺叙川才拿手机起身。
临走前。
他看向两个孩子。
“下午我不确定几点回来。”
“晚饭不用等我。”
贺呦呦点头。
“好。”
居然没追问。
我喝豆浆的动作慢下来。
啧。
这男人。
学东西还挺快。
系统：
【目标二对父亲安全感提升。】
我立刻精神。
“依恋值呢？”
【目标二对宿主的依恋值暂无下降。】
“为什么？”
【二者并不冲突。】
我：“……”
狗系统。
合着一个孩子心里还能同时装两个人？
它怎么这么贪心？
午后。
管家过来告诉我：
“太太，三天后的接风宴，曼青女士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接谁？”
“温小姐。”
我哦了一声。
来了。
终于来了。
原书女主。
系统大结局指定交接人。
我本来应该兴奋。
结果脑海里闪过那本小册子。
可那点兴奋刚冒头，就被那本小册子压了回去。
烦。
特别烦。
我现在终于理解什么叫骑虎难下。
以前我以为。
完成任务就是从这家搬出去。
现在发现。
不是。
我搬之前，还得先亲手把两只崽从我腿上撕下来。
搞得像恶意拆迁。
系统适时上线。
【宿主。】
“干嘛？”
【检测到宿主任务意愿下降。】
“你还管意愿？”
【请宿主谨记奖励。】
下一秒。
一个数字跳出来。
我盯着那串零。
沉默。
系统很懂人性。
【完成任务后，宿主将获得独立身份、合法资产及自由生活。】
我咽口水。
好多钱。
真的好多。
人不能跟钱过不去。
我闭了闭眼。
“知道了。”
不就是临门一脚？
三天后。
只要温岚回来。
按照情节。
两个孩子被她温柔感化。
我再适当冷漠一点。
大家各回各家。
完美。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结果晚上。
贺呦呦抱着枕头路过我房门。
探头。
“妈妈。”
“干嘛？”
“没事。”
“没事你叫我？”
她嘿嘿一笑。
“看看你在不在。”
我心口莫名一堵。
“我不在还能去哪？”
“哦。”
她放心了。
抱着枕头跑了。
我：“……”
系统没说话。
我主动警告。
“你敢报依恋值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系统安静如鸡。
10.
三天后。
温岚回国。
晚上七点。
贺家老宅。
接风宴。
我去之前特意换了条贵得离谱的裙子。
任务输不输另说，气势不能输。
刚到大厅。
我第一眼就看见温岚。
白色长裙。
长发挽起。
正跟贺家几个长辈说话。
长得确实漂亮。
温温柔柔。
一看就跟我这种三句话能把孩子吓回房的人不在同一个赛道。
系统提醒：
【关键人物温岚已出现。】
我在心里：
“看见了。”
【请宿主把握机会。】
“知道。”
贺呦呦牵着我。
忽然小声问：
“哪个是温阿姨？”
我指了下。
“那个。”
她看了两秒。
“好漂亮。”
“嗯。”
“比妈妈温柔。”
我低头。
“你怎么知道？”
“她在笑。”
“我也会笑。”
贺临川在旁边淡淡道：
“你一般笑的时候有人要倒霉。”
我：“……”
很好。
白养了。
我正准备给他后脑勺来一下。
温岚已经看见我们。
她走过来。
先朝我点头。
“黎小姐？”
“叫我黎枝枝就行。”
“温岚。”
她笑。
然后看向两个孩子。
“临川，呦呦。”
贺呦呦礼貌喊：
“温阿姨好。”
贺临川也点头。
“温阿姨。”
没扑过去，也没热泪盈眶，更没有什么血脉之外的灵魂母子相认。
系统沉默。
我也沉默。
不是。
情节呢？
你们原书人物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敬业？
温岚从包里拿出礼物。
一人一份。
不贵重。
是两本旅行画册。
“听你们爸爸说最近在学地理。”
“路上看到，觉得可能会喜欢。”
贺呦呦接过。
“谢谢温阿姨。”
然后转手举到我面前。
“妈妈你看！”
我：“……”
你给我看干什么？
温岚也看了我一眼。
眼里带了点笑。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远处。
贺曼青开口。
“呦呦很喜欢温岚吧？”
小姑娘点头。
“喜欢。”
我眼睛一亮。
来了。
很好，继续。
贺曼青笑得更加满意。
“温阿姨小时候就抱过你。”
“以后啊，她回来，你们也能多跟她亲近亲近。”
贺呦呦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心里一沉。
又来。
她怎么就爱在“以后”两个字上做文章？
贺曼青没注意。
还在继续。
“你们爸爸忙。”
“有个像温岚这么温柔的人陪着你们，总比整天挨骂好。”
说着。
她瞥我。
我：“……”
没完了是吧。
我忍。
为了任务。
我忍。
贺呦呦忽然问：
“为什么要温阿姨陪？”
“因为温阿姨喜欢你们啊。”
“妈妈也在。”
“妈妈当然也在。”
贺曼青顿了顿。
“但以后很多事情，总会变。”
小姑娘手指一下攥紧我的裙摆。
系统瞬间弹出。
【目标二不安全感上升。】
【最终任务触发概率提升。】
我低头。
看见她指节都发白了。
火气噌一下冒出来。
算了。
忍什么忍。
“姑姑。”
我开口。
贺曼青看过来。
“怎么？”
“温岚今天是回来吃饭的。”
“嗯。”
“那您非给人家塞俩孩子干什么？”
桌边一下静了。
温岚：“……”
贺曼青脸色沉下去。
“黎枝枝，你说话注意一点。”
“我已经很注意了。”
“不注意我现在应该问她愿不愿意接受全年无休儿童售后。”
温岚低头。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像是在憋笑。
贺曼青脸更黑。
“我只是在说孩子以后多个人照顾。”
“您问她了吗？”
“什么？”
“她想照顾吗？”
“……”
我指了指温岚。
“一个大活人刚下飞机。”
“饭都没吃两口。”
“您三句话把她后半辈子岗位安排好了。”
“人事部见了您都得喊声前辈。”
贺叙川终于侧过头。
咳了一声。
我怀疑他也在笑。
贺曼青冷声：
“温岚和叙川是什么关系，大家都清楚。”
行。
白月光情节终于来了。
我立刻闭嘴。
行。
你们演。
温岚却抬起头。
“贺姑姑。”
“嗯？”
她笑得依旧温柔。
“我和叙川是大学同学。”
“也是朋友。”
“这次回来，是负责贺氏基金会新项目。”
“至于孩子……”
她看了眼贺临川和贺呦呦。
“我很喜欢他们。”
“但是。”
“我没有应聘他们妈妈。”
全场寂静。
我：“……”
系统：“……”
爽。
不知道为什么。
莫名爽。
贺曼青脸色明显挂不住。
“温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温岚语气很轻。
“但孩子可能会误会。”
这句话落下。
贺曼青彻底不说话了。
我看温岚的眼神瞬间顺眼起来。
漂亮，懂边界，说话还不绕弯子。
这种人当白月光，合理。
11.
本来事情到这里应该结束。
结果贺曼青忽然看向我。
“那你呢？”
我一愣。
“我什么？”
“你能照顾他们多久？”
她声音不大。
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
我脸上的笑慢慢淡掉。
贺曼青盯着我。
“你今天可以说别人没资格替孩子安排未来。”
“那你自己呢？”
“你敢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保证。”
“你永远不会离开吗？”
空气瞬间僵住。
贺呦呦攥着我的手。
一点点收紧。
贺临川也抬头。
看我。
系统突然疯了一样亮起来。
【终局任务开启。】
【请宿主明确告知目标人物：】
【你终将离开贺家。】
【你不会成为他们真正的母亲。】
【完成后预计依恋值下降至任务线以下。】
【宿主将获得全部奖励。】
我盯着那几行字。
心跳突然有点快。
终于来了。
半年。
整整半年。
只需要说几句话。
钱、自由、独立身份。
几句话说完，全都能到手。
我甚至不用撒谎。
我本来就准备走。
系统催促：
【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我张了张嘴。
贺呦呦仰着脸。
眼睛一眨不眨。
贺临川没说话。
但我忽然想起那本小册子。
最后一页。
【她说如果真的要走，会提前一个月告诉我们。】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谁发明的小孩会写字？
真烦。
贺曼青看着我的沉默。
声音缓下来。
“看吧。”
“连她自己都保证不了。”
贺呦呦手一颤。
我低头。
“呦呦。”
“嗯。”
“临川。”
“嗯。”
我蹲下来。
跟他们平视。
系统飞快提示。
【请宿主说出指定内容。】
我闭了闭眼。
“我不能保证永远。”
贺呦呦眼睛瞬间红了。
系统：
【很好。】
【请继续。】
我心口像被什么扯了一下。
烦死了。
我最讨厌小孩哭，尤其是这种眼泪还没掉下来、先死死忍着的。
我伸手。
弹了下她脑门。
“但是我能保证一件事。”
她愣住。
系统：
【警告。】
我继续。
“哪天我要真走。”
“我会提前告诉你们。”
“我自己说。”
“不让别人替我通知。”
“不让你们猜。”
“更不会今天还在，明天突然人没了。”
贺临川死死看着我。
“提前一个月？”
我笑了。
“你还记着呢？”
“嗯。”
“行。”
“一个月。”
系统尖锐报警。
【警告！】
【宿主行为严重违背终局任务！】
【请立即纠正！】
我没理。
贺呦呦吸着鼻子。
“那你现在没说。”
“嗯。”
“所以你现在不走。”
“对。”
她一下抱住我脖子。
力气大得差点把我勒断气。
我：“……”
“松手。”
“我要窒息了。”
她不松。
反而抱得更紧。
脑海里。
系统终于彻底黑屏。
【终局任务失败。】
【主要奖励取消。】
我心脏猛地一抽。
我的钱，我的退休，我的海岛，我的自由人生。
全没了。
我眼前都快黑了。
贺叙川走过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捂住胸口。
“破产了。”
“什么？”
“没什么。”
“人生突然失去方向。”
他：“……”
下一秒。
系统又亮了。
【检测到原情节关键关系已不可逆偏离。】
【任务体系无法继续运行。】
【开始解除绑定。】
我愣住。
【宿主将保留当前世界独立身份及基础资产。】
【额外奖励取消。】
【倒计时：3。】
我眼睛一亮。
等等。
还有基础资产？
那也行！
总比裸奔强！
【2。】
我立刻在心里：
“房子有吗？”
系统不理。
【1。】
“存款呢？”
【绑定解除。】
“你把银行卡密码留下！”
彻底没声。
我：“……”
这什么服务态度。
12.
事情结束后。
贺叙川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
“姑姑。”
贺曼青脸色还不好看。
“什么？”
“以后孩子日常生活的安排。”
“我和枝枝负责。”
贺曼青皱眉。
“我是他们姑奶奶。”
“我知道。”
“那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贺叙川语气平静。
“你可以疼他们。”
“可以来看他们。”
“但不要再替他们决定谁该留下，谁该离开。”
贺曼青脸色一白。
半天没说话。
我看了贺叙川一眼。
哟。
优秀员工终于转正了。
温岚端着杯子过来。
碰了下我的杯。
“你很厉害。”
我谦虚。
“主要脾气不好。”
她笑。
“看出来了。”
“……”
这人也没想象中那么温柔。
饭局结束。
回家路上。
两个孩子在后排睡着了。
贺呦呦脑袋歪在贺临川肩上。
手里还抱着温岚送的画册。
我瘫在副驾驶。
心痛我的巨额奖金。
贺叙川开车。
忽然问：
“后悔吗？”
“什么？”
“刚才说的话。”
我秒答。
“后悔。”
他一顿。
我闭眼。
“非常后悔。”
“有多后悔？”
“你不懂。”
“我原本能很有钱。”
他沉默两秒。
“你现在也不穷。”
我睁眼。
“这是两码事。”
“富有和更富有之间，隔着我一整个灵魂。”
他嘴角扬起来。
我警觉。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看见了。”
“开车不许笑。”
“为什么？”
“影响驾驶安全。”
“家规？”
我想了想。
“新增。”
“好。”
他居然点头。
我：“……”
这人最近居然越来越听得进人话。
13.
晚上十一点半。
我刚躺下。
门响了。
咚咚。
我闭眼。
不理。
又响。
咚咚咚。
我忍无可忍。
“找你们爸！”
门外安静一秒。
贺叙川声音响起。
“他们找过了。”
我猛地睁眼。
“那你解决啊！”
“我让他们先判断是不是紧急事件。”
我：“……”
很好。
还会活学活用了。
门外。
贺呦呦小声：
“妈妈。”
“什么事？”
“我的牙掉了。”
我：“……”
六岁。
换牙。
正常。
一点都不紧急。
“睡觉！”
“可是它流血。”
“漱口！”
“我漱了。”
“那就睡！”
“可是我害怕睡着以后别的牙也掉。”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
这是教育，要培养独立能力。
贺临川忽然补充：
“她觉得属于紧急事件。”
我：“……”
“你呢？”
“我觉得不属于。”
“那你来干什么？”
“监督她走流程。”
我：“……”
非常好。
一个六岁。
一个九岁。
已经学会跨部门协作了。
门外再次响起贺呦呦可怜巴巴的声音。
“妈妈。”
“就五分钟。”
我盯着天花板。
三秒。
五秒。
十秒。
最后掀开被子。
气冲冲拉开门。
“进来。”
贺呦呦欢呼。
举着那颗小乳牙冲进房间。
贺临川站在门外。
非常熟练地掏出手机。
按下计时。
“五分钟。”
我：“……”
我盯着他。
“你那个手机是不是该没收了？”
他迅速收起来。
“没有手机。”
“我刚才看见了。”
“你看错了。”
“贺临川！”
走廊另一头。
贺叙川靠着墙。
肩膀抖了一下。
我扭头。
“你笑什么？”
他立刻恢复严肃。
“没笑。”
“我听见了。”
“真的没有。”
“你最好是。”
他点头。
一本正经。
“家里有规矩。”
“睡觉时间不制造额外矛盾。”
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一大两小，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系统走了，任务没了，钱少了一大截，白月光也没抢孩子。
按理说。
我的豪门恶毒后妈生涯应该正式退休。
可为什么。
我房里还站着两个小祖宗。
门外还杵着一个亲爹。
我真没想当他们亲妈。
主要是这两个岗位申请人。
从头到尾。
压根没问过我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