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的家庭会议上，我差点当场笑出声。
“承礼，你自己说。”
老太太端坐主位，脸色冷得能冻死苍蝇。
“你还想让沈南乔继续照顾你们吗？”
九岁的傅承礼抿着唇。
半晌。
“不想。”
我眼睛瞬间亮了。
来了！
终于来了！
脑海里的系统“叮”一声诈尸。
【检测到目标人物明确拒绝当前照料安排。】
【任务进入预结算阶段。】
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十来天。
才十来天！
我起早贪黑、殚精竭虑、无恶不作。
终于把这俩祖宗虐到受不了了！
老太太脸上也露出满意之色。
“那以后你和宁宁……”
傅承礼抬起头。
“把奶奶安排的人都换掉。”
系统：【……】
我：“？”
老太太：“？”
傅承礼指了指站在她身后的梁姨。
“儿童房不需要三个佣人。”
“我的东西我自己收。”
“宁宁也不需要别人替她穿衣服。”
他说一句，我心凉一截。
最后，这小兔崽子把视线落在我身上。
“她留下。”
我：“？？？”
一直坐在旁边晃腿的傅宁宁立刻举手。
“我也要坏妈妈！”
【任务预结算中止。】
【傅承礼当前厌恶值：-11。】
【傅宁宁当前厌恶值：-39。】
我眼前一黑。
不是。
说好的恨我呢？
说好的恶毒后妈呢？
十来天前，你俩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
十来天前。
我刚睁眼，脑子里就多了个系统。
【宿主您好。】
【您当前身份：傅家续弦，沈南乔。】
【主线任务：九十天内，使两名任务对象主动提出更换监护人。】
【任务成功，即可获得离场奖金，并脱离当前情节世界。】
我只抓住了三个重点。
九十天。
有钱。
能走。
“多少？”
系统报了个数。
我一下坐直。
“成交。”
什么继母。
什么豪门。
什么孩子。
从这一刻开始，那都不是问题。
那都是我通往自由人生道路上的两块小小绊脚石。
系统显然很满意我的觉悟。
【友情提示：两名任务对象目前对宿主已有较高戒备。】
【请宿主继续维持恶毒继母形象。】
我笑了。
这有什么难的？
让成年人喜欢我可能有点技术含量。
让两个小孩讨厌我？
洒洒水啦。
十分钟后。
我站在傅家二楼儿童起居室里，陷入沉思。
九岁的傅承礼坐在沙发上。
一脸冷漠。
五岁的傅宁宁坐在地毯上搭积木。
一脸警惕。
很好。
这眼神。
非常有利于我开展工作。
我清了清嗓子。
正准备发表一下新官上任感言。
傅承礼突然抬手。
按了下扶手边的按钮。
叮。
不到十秒。
佣人快步进来。
“小少爷，怎么了？”
傅承礼指了指茶几。
“水。”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沉默了。
那杯水距离他多远呢？
这么说吧。
他要是稍微把腰往前弯一下，可能都用不上站起来。
佣人却已经双手把杯子送到了他面前。
傅承礼接过。
喝了一口。
放回去。
佣人再把杯子摆好。
动作行云流水。
我：“……”
有钱人家的孩子。
确实和我们凡人的成长路线不太一样。
我低头看傅宁宁。
正巧，一块积木从她手边滚了出去。
距离她大概两个巴掌。
小姑娘下意识抬头。
“梁姨。”
站在门边的中年女人立刻走过来。
刚弯腰。
我先一步开口。
“不许捡。”
房间瞬间安静。
梁姨动作一顿。
傅宁宁也愣住。
我靠在门框上，心情逐渐明朗。
找到突破口了。
这俩小祖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那我反着干不就行了？
傅承礼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走过去，顺手按了按他沙发边的按钮。
墙角立刻又有佣人探头。
“夫人？”
我抬手。
“找人来。”
“把这些铃全拆了。”
傅承礼猛地站起来。
“凭什么！”
来了。
生气了！
我压住嘴角。
摆出一个自己认为十分恶毒的表情。
“因为我看它们不顺眼。”
“从今天开始，能自己做的事自己做。”
“喝水自己拿。”
“东西掉了自己捡。”
“衣服自己穿。”
“玩具自己收。”
傅宁宁小脸越来越白。
傅承礼则死死盯着我。
“奶奶不会同意的。”
我心里一喜。
最好，快去告状，把事情闹大，最好今天就把我扫地出门。
我懒洋洋坐进沙发。
“她现在又不在。”
“等她来再说。”
傅承礼咬牙。
“沈南乔，你就是故意欺负我们。”
系统立刻一响。
【傅承礼厌恶值+3。】
我差点感动哭了。
好孩子。
再接再厉！
我翘起腿。
“你说对了。”
“所以以后除了生病、受伤、着火，谁都不许按铃。”
傅宁宁小声问：
“那……那如果我想喝草莓牛奶呢？”
“自己拿。”
“我够不到。”
“搬凳子。”
“搬不动呢？”
“喝白水。”
小姑娘嘴巴一下瘪了。
系统：
【傅宁宁厌恶值+2。】
我心花怒放。
这任务好像也没多难。
当天下午。
整个二楼十七个服务按钮被我拆得干干净净。
梁姨欲言又止。
“夫人，小少爷和小姐从小就没做过这些。”
我点头。
“看出来了。”
梁姨：“他们毕竟还小……”
我转头。
“九岁和五岁。”
“不是九个月和五个月。”
梁姨脸色微变。
傅承礼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就地火化。
我很满意。
就这个状态，保持住。千万别理解我，最好连夜写八百字投诉信。
晚上七点。
我的第一份正式“恶毒后妈业绩”来了。
傅承礼最喜欢的遥控机器人摔坏了。
据说六位数。
我听见价格的时候，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玩意儿不会真镶金了吧？
傅承礼站在客厅中央。
机器人尸体躺在他脚边。
梁姨已经拿起手机。
“我让品牌方今晚送个新的过来。”
“别。”
我立刻阻止。
傅承礼转头看我。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指了指地上的机器人。
“谁摔的？”
他沉默两秒。
“我。”
“那你自己负责。”
傅承礼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赔？”
“不然我赔？”
“我是小孩！”
我乐了。
知道自己是小孩了？
白天使唤人的时候不是挺有霸总风范吗？
“没让你赔钱。”
我把机器人往他那边踢了踢。
“自己修。”
“修不好？”
“那就没了。”
傅承礼脸都气红了。
“以前坏了都会换新的！”
我点头。
“那你以前运气不错。”
“现在遇到我了。”
系统疯狂响起。
【傅承礼厌恶值+5。】
【当前任务进度上涨。】
漂亮！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男孩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讨厌你！”
我脚步一顿。
差点没忍住回头夸他一句。
会说话就多说点！
这可是价值千金的一句话。
晚上十一点。
我洗完澡，心情很好地准备睡觉。
经过二楼走廊时，却发现儿童活动室还亮着灯。
我皱了皱眉。
这俩祖宗还不睡？
我推门进去。
傅承礼一个人坐在地毯上。
旁边堆了一地螺丝。
那台白天刚刚“死亡”的机器人，被拆得七零八落。
他手里拿着说明书。
眉头拧得死紧。
听见动静，他立刻抬头。
见是我，脸瞬间冷下来。
“看什么？”
我看看他。
又看看机器人。
“你会修？”
“不用你管。”
嘴挺硬。
手里螺丝刀都拿反了。
我忍了忍。
没提醒。
毕竟我是恶毒后妈。
没有义务提供售后服务。
我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
身后传来啪嗒一声。
一个小零件掉到了桌子下面。
傅承礼下意识抬头。
“梁……”
声音戛然而止。
他大概想起来了。
铃已经被我拆了。
房间里没人伺候。
他坐在那里憋了几秒。
最后抿着唇。
自己趴到地上。
伸手把零件捡了出来。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系统没响。
奇怪。
不是说这孩子最讨厌自己动手吗？
怎么厌恶值没涨？
算了。
可能系统延迟。
我打着哈欠回房。
第二天一早。
我刚下楼，就听见餐厅传来一声尖叫。
“啊！”
紧接着。
哗啦。
我快步进去。
傅宁宁僵在餐桌边。
脚下滚着一个玻璃水壶。
半壶水全泼在桌上。
顺着桌沿哗哗往下淌。
小姑娘脸色惨白。
像是闯了什么天大的祸。
梁姨冲过去。
“小姐别动！”
“有没有伤到？”
“我马上收拾！”
傅宁宁眼圈瞬间红了。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后不碰了……”
我脚步顿住。
等等。
不就是倒了点水？
怎么吓成这样？
梁姨已经拿起抹布。
我伸手按住。
“等等。”
她愣住。
傅宁宁也惊恐地看向我。
我从她手里抽走抹布。
转头塞进傅宁宁怀里。
小姑娘呆住。
我指了指满桌的水。
“你倒的。”
“你擦。”
她眼泪啪一下掉下来了。
而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沈南乔。”
“你在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干什么？”
我回头。
一个穿着深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
梁姨像看见救星。
“老夫人。”
我心里一动。
傅家真正管事的人。
来了。
我跟门口的老太太对视三秒。
懂了。
这是来撑腰的。
很好。
我最喜欢有人撑腰了。
最好现在就把两个孩子带走。
系统直接原地给我结算。
宋曼芝走进来。
先看了眼满桌的水，又看傅宁宁怀里的抹布。
眉头狠狠皱起。
“宁宁才五岁。”
“嗯。”
“你让她自己擦？”
“嗯。”
“沈南乔。”
她声音冷下来。
“傅家是请不起佣人吗？”
我沉思。
这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我转头扫了一圈。
光餐厅附近就站着四个。
请不请得起不知道。
反正请得有点多。
我诚恳道：
“请得起。”
“所以呢？”
宋曼芝：“……”
她大概第一次遇见这么不会看脸色的儿媳妇。
旁边梁姨低声道：
“老夫人，夫人昨天还把二楼的服务铃全拆了。”
“今天早上小姐只是想自己倒杯水，就弄成这样。”
她语气心疼。
傅宁宁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看着确实挺惨。
宋曼芝脸色彻底沉了。
“我不是说过，两个孩子身边的人不能随便动？”
“说过吗？”
我想了想。
“可能我没听。”
系统幽幽冒出来。
【宿主。】
【你是真没听。】
我：“……”
闭嘴。
宋曼芝走到傅宁宁身边。
刚想把抹布拿走。
我先按住。
“让她擦完。”
老太太抬眼看我。
“我若不让呢？”
来了。
豪门婆媳巅峰对决！
我精神一振。
正准备把恶毒后妈人设发扬光大。
傅宁宁却先哭唧唧开口。
“奶奶……”
宋曼芝神色一缓。
“宁宁别怕。”
“奶奶在这儿。”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
“不是。”
“是水要流到地上啦。”
说完，她低头拿着抹布，笨手笨脚往桌边堵。
宋曼芝：“……”
我：“……”
我低头一看。
还真是。
再不擦，一会儿餐厅能养鱼。
我立刻催：
“快快快。”
“左边！”
“不是你左边，是我左边！”
傅宁宁手忙脚乱。
擦了半天。
抹布吸满水。
她下意识就要递给梁姨。
手伸到一半，又停下。
偷偷看我。
我抬了抬下巴。
“小水池。”
小姑娘抱着湿哒哒的抹布跑过去。
踮脚。
够不到。
她愣了。
我还没说话。
傅承礼从旁边推来一张矮凳。
“踩这个。”
傅宁宁爬上去。
费劲地把抹布拧干。
水溅了自己一脸。
她懵了两秒。
突然笑起来。
“哥哥，我会拧！”
傅承礼面无表情。
“很厉害吗？”
嘴上这么说。
手却扶着凳子。
我看得一阵欣慰。
很好。
兄妹情深。
赶紧一起恨我。
宋曼芝显然没我这么欣慰。
她看了半天，终于把视线转回来。
“去书房。”
“我们谈谈。”
我跟着去了。
一进门。
老太太就把门关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
“带孩子。”
“有你这么带的？”
我真诚点头。
“刚学。”
宋曼芝被噎了一下。
她坐进沙发。
“承礼从出生开始，身边至少有三个人照顾。”
“宁宁身体弱，更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们不需要学这些。”
我一愣。
“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他们姓傅。”
好家伙。
理由简单粗暴。
我差点肃然起敬。
宋曼芝继续：
“傅家的孩子，最重要的是学好该学的东西。”
“至于生活琐事，自然有人替他们处理。”
我懂了。
豪门版技能点分配。
智力点满。
生活技能直接删除。
我靠在沙发里。
“那万一以后没人呢？”
宋曼芝皱眉。
“傅家怎么可能没人？”
我没说话。
行吧。
这逻辑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
只要傅家不破产。
这俩确实可以一辈子有人递水。
可问题是。
这关我什么事？
系统要求的是让他们讨厌我。
老太太越宠。
不就越显得我恶毒？
妙啊。
敌人的资源也是资源。
我立刻换上笑脸。
“妈。”
宋曼芝警惕地看我。
“你突然喊这么亲热干什么？”
“没什么。”
“就是觉得您说得非常有道理。”
她明显更警惕了。
我继续：
“这样吧。”
“您要是实在心疼，就把他俩接走。”
“我没意见。”
宋曼芝怔住。
系统也静了两秒。
【宿主。】
【你是不是过于积极了？】
当然。
这可是送上门的任务捷径。
我看着宋曼芝。
眼神真诚到不能再真诚。
“真的。”
“今晚就能收拾。”
“我甚至可以帮忙叫车。”
宋曼芝脸色反而更难看。
“你就这么不想管他们？”
问到核心了。
我当然不想。
但恶毒后妈不能承认得太直白。
我斟酌片刻。
“主要是尊重您的教育理念。”
宋曼芝冷笑。
“少跟我来这套。”
“砚川让你照顾两个孩子，是你的责任。”
“想甩手？”
“没那么容易。”
我：“？”
不是。
刚才不是还嫌我带得不好吗？
怎么真让你带你又不要？
你们豪门长辈好难伺候。
宋曼芝敲了敲扶手。
“我给你三十天。”
“三十天内，我不强行把人接走。至于他们原来的照料安排，我会照旧。”
“但如果两个孩子继续投诉你……”
她看着我。
“一旦他们亲口说不愿意让你管，我马上接走。”
我愣住。
还有这种好事？
系统比我更快。
【检测到关键情节条件。】
【若两名任务对象主动要求离开宿主，可直接计入主线任务。】
我差点站起来跟宋曼芝握手。
亲人啊！
这哪是婆婆。
这分明是我的任务加速器！
我强忍激动。
“行。”
宋曼芝狐疑。
“你笑什么？”
“有吗？”
我压住嘴角。
“一想到未来三十天还能跟孩子们好好相处。”
“我就高兴。”
宋曼芝：“……”
她走的时候脸色特别复杂。
我却心情飞扬。
三十天。
只要三十天。
接下来得下猛药了。
正巧。
机会第二天就来了。
傅家有个儿童户外体验活动。
说白了就是一群有钱人家的孩子去郊外草坪上搭帐篷、做游戏。
通知刚送来。
梁姨已经开始列随行人员名单。
司机两个。
保姆两个。
生活助理一个。
随行厨师一个。
随队医生一个。
我盯着名单。
“咱们是去春游？”
梁姨：“是的。”
“还是去西天取经？”
梁姨：“？”
出去半天。
七个人伺候两个孩子。
唐僧都没这待遇。
我大笔一挥。
全划了。
梁姨脸色一变。
“夫人？”
“司机留一个。”
“其他不去。”
傅承礼正好经过。
脚步停下。
“我的人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你是去参加活动。”
“不是去视察殖民地。”
他没听懂。
但显然知道不是好话。
“以前每次都有人跟。”
“以后没了。”
“我的包呢？”
“自己背。”
“水呢？”
“自己拿。”
“衣服脏了呢？”
“忍着。”
傅承礼气得脸都绷紧了。
旁边傅宁宁抱着小兔子水杯。
弱弱问：
“那我呢？”
“你也一样。”
她震惊。
“可我的包很重。”
我拎了一下。
确实重。
打开。
里面：
三个玩具。
两本绘本。
一盒蜡笔。
四包小饼干。
还有个会唱歌的塑料兔子。
我沉默两秒。
“现在不重了。”
哗啦。
全倒出来。
只留下水杯、纸巾、小外套。
傅宁宁眼睛都睁圆了。
傅承礼彻底忍不住。
“你就是故意的！”
对！
没错！
快继续！
我抱着手臂。
“然后？”
他狠狠瞪我。
憋了半天。
终于甩出四个字。
“我讨厌你！”
叮！
【傅承礼厌恶值+12。】
【主线进度明显上涨！】
我心里当场放起烟花。
脸上还得端着。
“哦。”
“知道了。”
傅承礼气冲冲上车。
我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压都压不住。
三十天？
我觉得根本用不了。
照这个速度。
十天。
最多十天。
这俩孩子一定哭着喊着要离开我！
半小时后。
我发现我高兴早了。
活动地点是一大片郊外庄园。
所有孩子背着自己的小包集合。
傅承礼还好。
傅宁宁走了没十分钟，就开始喘气。
但她没喊累。
小姑娘大概还记恨我早上倒她玩具的事。
咬着牙跟在哥哥后面。
我乐得清闲。
直到她突然停下。
“哥哥。”
傅承礼回头。
“怎么了？”
她低头。
鞋带散了。
傅承礼很自然地蹲下来。
刚伸手。
我在后面开口。
“别动。”
兄妹俩一起看过来。
傅承礼皱眉。
“她鞋带开了。”
“我看见了。”
“那你还不让我帮她？”
“谁说不让你帮？”
我走过去。
指指傅宁宁。
“你教。”
“她自己系。”
傅承礼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
“她不会。”
我点头。
“所以才学。”
“万一摔了呢？”
“系不好再系。”
“她才五岁。”
又来了。
这句话最近出现频率有点高。
我低头看傅宁宁。
“你要学吗？”
小姑娘看看我。
又看看哥哥。
最后小声：
“我不会。”
“我知道。”
“不会就学。”
“学不会呢？”
“那今天先摔一跤。”
傅承礼：“……”
傅宁宁：“……”
系统：
【傅宁宁厌恶值+1。】
太好了。
开始吧。
傅承礼气呼呼地给她示范。
“先交叉。”
“然后穿过去。”
傅宁宁蹲在地上。
系开。
再系。
又散。
第三次的时候，小脸已经皱成包子。
我就在旁边站着。
一动不动。
傅承礼忍不住。
“我直接给她系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你能替她系到八十岁？”
他不说话了。
大概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五分钟后。
傅宁宁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
“好了！”
我低头。
一个蝴蝶结。
丑。
特别丑。
左边长。
右边短。
还拧巴。
但确实系住了。
傅宁宁蹲在那里看了半天。
眼睛越来越亮。
她站起来。
走两步。
又低头看。
再走两步。
继续看。
像脚上开了花。
我没忍住。
“别看了。”
“一会儿撞树上。”
她抬头冲我笑。
“我会系鞋带啦！”
我：“……”
会个鞋带。
至于这么高兴？
系统突然响了。
【傅宁宁厌恶值-4。】
我脚步一顿。
什么东西？
减了？
我立刻回头。
小姑娘已经蹦蹦跳跳跟上哥哥。
那两个歪七扭八的蝴蝶结甩得可欢了。
我站在原地。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午回傅家。
这股预感更严重了。
傅承礼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喊梁姨。
而是自己把背包放回柜子。
傅宁宁则坐在玄关。
努力解鞋带。
没人叫佣人。
我：“……”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晚上。
我正在房间算任务进度。
门被敲了两下。
我打开。
傅宁宁站在外面。
手里抱着一双新鞋。
“干嘛？”
她举起来。
“这个鞋带好长。”
“哦。”
“我可以自己系。”
“所以？”
小姑娘眼巴巴看我。
“你不看吗？”
我：“……”
我为什么要看你系鞋带？
我有病？
她已经蹲下去了。
在我门口吭哧吭哧系。
半天。
成了。
还是一样丑。
她仰起脸。
一双眼睛亮晶晶。
“看！”
我冷漠点评：
“一边长一边短。”
她一点没受打击。
低头重新系。
我额角开始跳。
系统又响了。
【傅宁宁厌恶值-2。】
我：“……”
不是。
你这系统是不是坏了？
【系统运行正常。】
那她为什么降？
【目标情绪发生变化，请宿主自行判断。】
我判断个鬼。
我蹲下来。
盯着傅宁宁。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眨眼。
“什么？”
“你讨厌我。”
小姑娘想了想。
非常认真。
“早上讨厌。”
“现在不讨厌了。”
我：“？”
这恨意还有保质期？
我正要给她重新加强一下恶毒后妈印象。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傅承礼站在那里。
不知道听了多久。
男孩的视线从妹妹身上，慢慢挪到我脸上。
神色有些古怪。
我没当回事。
挥挥手。
“都回去睡觉。”
傅宁宁抱着鞋走了。
傅承礼却没动。
“沈南乔。”
“嗯？”
“你为什么这么想让我们讨厌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非常镇定。
“小孩子哪来那么多问题。”
“睡觉去。”
他盯了我几秒。
最终转身。
我看着他进房间。
松了口气。
差点露馅。
等走廊没人。
我转身去了阳台。
系统进度停在一个极其难看的数字。
我越看越烦。
“说好的九十天。”
“照这么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走？”
系统没吭声。
我抓了抓头发。
“我的要求又不高。”
“只要他们主动不要我。”
“我就能拿钱跑路。”
“我又没打算真给人当妈。”
阳台外安静得只有风声。
我嘟嘟囔囔半天。
终于舒坦一点。
转身回房。
没看见隔着一道半开的玻璃门。
傅承礼站在阴影里。
小脸一点点冷了下来。
第二天。
傅承礼变了。
具体表现为。
他不跟我吵了。
我让他自己收东西。
“好。”
让他自己的脏衣服放进洗衣篮。
“知道了。”
问他机器人修好没有。
“嗯。”
礼貌。
客气。
懂事。
活像我不是他后妈。
是隔壁小区偶遇的阿姨。
我很满意。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昨天那番话起作用了！
小屁孩终于认清现实。
我是个莫得感情的任务机器。
不值得依赖。
系统果然很快响起。
【傅承礼厌恶值+7。】
我眼睛一亮。
漂亮！
不枉我昨晚对着阳台吹半天冷风。
然而。
我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傅承礼不止自己不找我。
还不让傅宁宁找我。
早饭后。
傅宁宁拿着那双长鞋带的新鞋，哒哒哒朝我跑。
“妈妈，我今天……”
话没说完。
傅承礼一把把她拽回去。
“走了。”
傅宁宁懵懵的。
“可是我想给妈妈看……”
“有什么好看的。”
傅承礼面无表情。
“你不是已经会了吗？”
傅宁宁看看他。
又看看我。
最后还是被哥哥牵走。
我坐在餐桌旁。
叉子停在半空。
妈妈？
谁？
我吗？
昨天还不是这个称呼啊！
我正想纠正。
系统先响了。
【傅宁宁厌恶值+1。】
我立刻把嘴闭上。
算了。
叫什么不重要。
数值最诚实。
只要任务能涨。
别说妈妈。
喊我祖宗都行。
接下来几天。
傅承礼的厌恶值稳定上涨。
虽然速度不算快。
但胜在持久。
我终于重新看见了胜利曙光。
直到第五天。
我出门做了个头发。
回来以后。
我一进门，天就塌了。
二楼儿童起居室。
熟悉的“叮”一声。
我脚步停住。
等等。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快走两步。
推门。
傅承礼靠在沙发里。
手边。
一个崭新的服务铃。
佣人端着果汁站在旁边。
傅宁宁坐在小凳子上。
梁姨正弯腰给她穿袜子。
我：“……”
不是。
我拆铃拆了个寂寞？
梁姨看见我，动作一顿。
“夫人。”
我指指她手里的袜子。
“她手断了？”
傅宁宁立刻把两只小手举起来。
“没有！”
“那你在干嘛？”
小姑娘愣了。
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再看看梁姨。
一脸茫然。
梁姨放下袜子。
“是老夫人的意思。”
懂了。
我的任务加速器又来送温暖了。
我扫了一眼房间。
服务铃不止装回来了。
连之前被我精简掉的东西也全回来了。
傅承礼的机器人旁边甚至摆了个一模一样的新款。
我额角跳了跳。
“这又是什么？”
梁姨解释：
“小少爷那台机器人毕竟修过，稳定性不好。”
“老夫人让人送了新的。”
我看向傅承礼。
“你要了？”
他面无表情。
“奶奶送的。”
“所以呢？”
“为什么不要？”
很好。
非常合理。
毕竟一个九岁小孩。
有人把新的送到面前。
干嘛非抱着旧的？
我应该高兴才对。
这才符合我的任务目标。
他们重新过回舒舒服服的日子。
再看我这个天天逼他们自己动手的恶毒后妈。
那不得恨得牙痒痒？
系统适时响起。
【傅承礼厌恶值+4。】
看吧！
我嘴角立刻翘起来。
还得是老太太。
专业。
我干五天。
不如人家装个铃。
我心情大好。
甚至亲自帮傅承礼把新机器人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玩。”
他抬头看我。
眼神有点怪。
我笑得更慈祥了。
快玩。
玩完赶紧跟你奶奶走。
傅承礼盯了我两秒。
真把新机器人拿走了。
很好。
当晚。
傅宁宁洗完澡。
梁姨抱着她从浴室出来。
小姑娘身上裹着浴巾。
连拖鞋都没穿。
我路过。
停了一下。
“她不会走路？”
梁姨神色一僵。
傅宁宁趴在她肩膀上。
小声说：
“梁姨说地上凉。”
我低头。
地暖。
二十六度。
确实挺凉。
再热点能烤红薯了。
我懒得管。
转身就走。
系统今天涨了十二点。
照这个趋势。
我再插手才是脑子进水。
第二天。
早餐。
傅宁宁面前放着切成小块的吐司。
梁姨一口一口喂。
她张嘴。
嚼。
再张嘴。
我看了三分钟。
血压逐渐升高。
忍。
沈南乔。
为了自由。
忍。
下一秒。
傅宁宁嘴角沾了一点果酱。
梁姨立刻拿湿巾替她擦。
小姑娘整个人坐在椅子上。
从头到尾。
两只手没抬一下。
我太阳穴突突跳。
前几天还会自己背包、自己系鞋带、自己擦水。
五天没仔细盯着，怎么倒退成嗷嗷待哺了？
傅承礼也差不多。
东西忘在楼上。
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拿。
“陈叔。”
“去我房间把平板拿下来。”
管家立刻转身。
“等等。”
话出口。
我自己先愣了。
餐厅里的人一起看我。
傅承礼神色瞬间冷了。
我后知后觉。
不对，我喊什么？
这不是正合我意吗？
我马上改口。
“没事。”
“去拿吧。”
管家继续上楼。
傅承礼低下头吃饭。
系统：
【傅承礼厌恶值+3。】
我盯着面板。
应该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
早餐突然就没那么香了。
中午。
我终于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宋曼芝来了。
还没进门。
傅宁宁已经扑过去。
“奶奶！”
老太太把人抱起来。
笑得慈祥。
“这几天有没有受委屈？”
傅宁宁摇头。
“没有。”
“梁姨每天陪我。”
宋曼芝满意点头。
看向我。
“我早说过。”
“孩子还小。”
“你没必要逼得那么紧。”
我抱着胳膊。
“是。”
“您说得对。”
老太太反而顿了一下。
大概不习惯我这么配合。
她把傅宁宁放下。
傅承礼也走过来。
宋曼芝摸摸他的头。
“新机器人喜欢吗？”
“还行。”
“坏了就换。”
“家里不缺这些钱。”
我听得直点头。
对，快换。什么都换，最好顺手把后妈也换了。
宋曼芝忽然看向傅承礼。
“承礼。”
“奶奶之前问你的事，你想好了吗？”
我耳朵瞬间竖起来。
什么事？
傅承礼抿唇。
没说话。
宋曼芝也不逼。
只是淡淡道：
“你不需要顾忌别人。”
“你和宁宁过得舒不舒服，才最重要。”
我心口猛地一跳。
来了。
终于聊到核心了？
我假装低头喝茶。
实际耳朵恨不得伸到两米长。
傅承礼突然看我。
我立刻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随便。
你说。
大胆说。
最好现在就来一句：
我不要沈南乔！
结果小兔崽子看了我半天。
什么都没说。
转身上楼。
我：“……”
啧。
关键时刻掉链子。
宋曼芝却像是早有预料。
“急什么。”
“孩子总要自己想清楚。”
我眼睛一亮。
“您说得对。”
“特别对。”
宋曼芝眯眼看我。
“你好像很希望他想清楚。”
我立刻收敛。
“怎么会。”
“我舍不得。”
系统：【……】
别吵。
演戏呢。
下午。
我去书房找合同。
路过儿童房。
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宋曼芝的声音。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脚步一停。
傅承礼没说话。
宋曼芝继续：
“她不是你妈妈。”
“她现在管你们，不过是因为你爸爸把这件事交给了她。”
“一个随时想着离开的人。”
“你越依赖她，以后越难受。”
我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话。
倒也没错。
我确实要走。
任务完成就走。
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宋曼芝声音放缓。
“奶奶不会走。”
“梁姨也照顾了你们这么多年。”
“你们不需要为了证明什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傅承礼终于开口。
“我没依赖她。”
“那就好。”
“宁宁呢？”
房间静了几秒。
傅承礼低声道：
“我会管她。”
我心里莫名一堵。
不是。
你才九岁。
管什么管？
你妹是没监护人了吗？
我差点推门。
手都抬起来了。
突然想起系统。
硬生生放下。
不能管。
现在不是挺好吗？傅承礼开始讨厌我，宋曼芝愿意接手，傅宁宁有哥哥，我有钱。
皆大欢喜。
我转身走了。
当晚。
系统进度果然暴涨。
【主线任务完成度：63%。】
六十三！
我一下精神了。
局面居然自己翻过来了。
照这个速度。
不用三十天。
我可能一周就能滚蛋。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
我彻底放手。
服务铃？
按。
新玩具？
买。
佣人代劳？
随便。
我甚至看着傅宁宁张嘴等喂饭。
都能面带微笑。
系统一天涨。
两天涨。
第三天。
涨到了76%。
我心情好得出门做SPA。
回来时。
傅宁宁正站在玄关。
穿鞋。
准确来说。
梁姨蹲着给她穿。
那双长鞋带的新鞋被扔在鞋柜最下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魔术贴小皮鞋。
我随口问：
“那双鞋呢？”
傅宁宁顺着我视线看过去。
“我不会系。”
我动作一停。
“你会。”
她缩了缩脖子。
“现在不会了。”
我：“……”
才几天？这技能还能自动清空？
梁姨解释：
“小姐年纪小，学了也容易忘。”
“而且魔术贴更方便。”
我没说话。
傅宁宁穿好鞋。
跑出去。
跑了两步。
鞋松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低头。
而是站在原地。
“梁姨。”
梁姨立刻追过去。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胸口有团火。
烧得发闷。
晚上。
傅承礼又摔坏了一架模型。
这次不是机器人。
是个金属飞机。
管家拿起来。
“我联系品牌方重新送一个。”
傅承礼点头。
神情理所当然。
我没忍住。
“你不看看能不能修？”
餐厅一静。
傅承礼抬头。
那双眼睛冷淡得要命。
“不是你说随便吗？”
我噎住。
对。
是我说的。
傅承礼把视线收回去。
“反正坏了有人换。”
这话像根刺。
一下扎进我耳朵里。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突然发现。
那个晚上趴在地上捡零件的小孩。
好像没了。
系统还在欢乐播报。
【傅承礼厌恶值+5。】
【当前任务完成度：81%。】
八十一。
按理说我该笑。
可我盯着那个数字，一点都笑不出来。
当天夜里。
系统突然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监护关系变更条件即将满足。】
【宋曼芝已提交临时照料调整方案。】
【宿主签署同意后，可将任务完成度直接提升至90%。】
下一秒。
书房打印机自动亮起。
一份文件缓缓吐出来。
我拿起来。
第一页。
监护安排调整同意书。
只要签字，进度直接到九十。
再努努力，奖金、自由、新人生就都到手了。
我捏着笔。
觉得老天爷终于开眼。
正准备签。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我抬头。
傅宁宁抱着小兔子玩偶，从走廊跑过去。
大概是去找哥哥。
没一会儿。
隔壁儿童房里传来她压低的小奶音。
“哥哥。”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的笔尖停在纸上。
傅承礼沉默了一会。
“别叫她妈妈。”
傅宁宁没出声。
过了几秒。
她更小声地问：
“那我以后听话一点呢？”
“我可以自己穿鞋。”
“我也可以自己倒水。”
“是不是她就不走了？”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半晌。
傅承礼的声音响起来。
很低。
“没用。”
“她本来就想让我们走。”
“所以宁宁。”
“你别喜欢她了。”
我低头。
看着签名栏。
突然怎么都下不去笔了。
我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半天。
奖金。
自由。
新人生。
离我只有一个签名的距离。
诱惑大得要命。
我甚至都想好了。
出去以后先睡三天。
然后买房。
旅游。
吃香喝辣。
再也不管小孩几点睡觉，鞋带会不会系，机器人坏了谁修。
多好。
笔尖落下去。
停了三秒。
我烦躁地“啪”一声把笔拍桌上。
妈的。
签不了。
系统：【？】
我：“看什么看？”
【宿主，只要签署文件，任务进度将直接达到90%。】
“我识字。”
【这是当前最优选择。】
“闭嘴。”
系统安静两秒。
【请问宿主放弃原因？】
我冷笑。
“好不容易教会的东西。”
“几天给我养回去了。”
“谁受得了？”
系统：【……】
“我这人有强迫症。”
“看不得半成品。”
说完，我把文件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
【警告。】
【宿主当前行为可能导致任务失败。】
我躺回沙发。
“失败就失败。”
话刚出口。
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十来天前。
谁敢跟我说任务失败，我能当场跟谁拼命。
现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啧。
小孩真晦气。
影响我搞钱。
第二天。
我把二楼新装的服务铃又拆了。
梁姨站在旁边。
欲言又止。
我抬头。
“有事？”
她忍了忍。
“夫人，老夫人已经提交了调整方案。”
“嗯。”
“您现在这样……”
“怎么？”
“可能不合适。”
我笑了。
“在这栋房子里，我现在还是监护人。”
“哪里不合适？”
梁姨沉默。
我把最后一个铃拆下来。
塞她手里。
“拿去给老太太。”
“告诉她。”
“方案没通过之前。”
“这里还是我说了算。”
傅宁宁站在门口。
偷偷看我。
我转头。
“看什么？”
她立刻低头。
两只小手绞在一起。
我看到她脚上的魔术贴鞋。
血压又上来了。
“你那双鞋呢？”
她小声：
“在柜子里。”
“换。”
她抬头。
“可是我不会了。”
“不会就重新学。”
她嘴一瘪。
我提前警告：
“不许哭。”
“哭也得学。”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
居然真没哭。
转身去找鞋。
傅承礼从楼梯口下来。
正好看见这一幕。
脸还是冷的。
“不是都要把我们交给奶奶了吗？”
我动作一顿。
“谁说的？”
“奶奶。”
我看他。
“她说了算？”
傅承礼没说话。
我把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扔。
“你们俩现在归我管。”
“我没签字之前。”
“谁说都不算。”
男孩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冷下来。
“反正你早晚会走。”
这小兔崽子。
耳朵还挺好。
我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
我指了指客厅那架坏掉的金属飞机。
“自己修。”
傅承礼盯着我。
“修不好呢？”
我乐了。
这句话熟啊。
“修不好就给它办葬礼。”
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下一秒又压回去。
“无聊。”
嘴上嫌弃。
人却走过去把飞机拿起来。
系统安静得像死了。
我心情莫名松快了一点。
然而。
安生日子没过两天。
傅砚川回来了。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时。
差点以为家里来了债主。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
脸冷。
话也少。
进门第一句就是：
“孩子的事，我听说了。”
我点头。
“消息挺灵通。”
他看我一眼。
“晚上开个家庭会议。”
我：“……”
有钱人为什么这么爱开会？
家庭矛盾就不能拉个群解决吗？
晚上七点。
傅家人齐聚客厅。
宋曼芝坐主位。
傅砚川坐她旁边。
梁姨和管家都在。
两个孩子坐另一侧。
我一个人占了张单人沙发。
桌上摆着厚厚一沓纸，旁边还放着傅承礼那架修过的旧机器人。
我扫了一眼那沓纸。
眼熟。
宋曼芝开口。
“这十来天，你拆了儿童房所有服务铃。”
“是。”
“不允许佣人替承礼收拾个人物品。”
“对。”
“宁宁打翻水，你让她自己清理。”
“嗯。”
“户外活动，你取消所有随行生活人员。”
“司机不算吗？”
宋曼芝看我。
我识趣闭嘴。
她继续。
“不肯给承礼更换损坏的机器人。”
我提醒：
“后来你换了。”
宋曼芝额角跳了一下。
傅砚川终于开口。
“家里明明有人。”
“为什么非要让他们自己做？”
我抬头。
“你真想知道？”
“说。”
我看向他。
“宁宁现在穿多大码鞋？”
傅砚川顿住。
我又问：
“承礼最喜欢哪一架机器人？”
他沉默。
“宁宁晚上几点睡？”
“承礼不吃什么？”
“他们两个最近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
客厅一点点安静下来。
傅砚川眉头皱紧。
我点头。
“懂了。”
“一个都不知道。”
宋曼芝脸色不太好。
“砚川工作忙。”
“所以呢？”
我摊手。
“他工作忙。”
“你们就给两个孩子塞十个人。”
“一个负责穿衣。”
“一个负责收东西。”
“一个负责递水。”
“最后亲爸连鞋码都不知道。”
“挺高效。”
傅砚川脸黑了。
我没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得罪傅家人。
一次得罪干净，省事。
宋曼芝冷声：
“这些跟今天讨论的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
“孩子有人照顾，不代表他们什么都得自己来。”
她看向傅承礼。
“承礼才九岁。”
我脱口而出：
“九岁处理不好，总比二十九岁还等人擦屁股强。”
傅砚川：“……”
我一顿。
坏了。
好像误伤了一个。
算了。
打都打了。
傅砚川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认为你做的全部正确？”
“没有。”
我答得干脆。
客厅里静了一瞬。
我靠回沙发。
“我脾气差。”
“没耐心。”
“有时候说话难听。”
“也没觉得自己多会带孩子。”
“但是。”
我看向两个小孩。
“你们问他们。”
宋曼芝皱眉。
“他们懂什么？”
我笑了。
“那今天开会干嘛？”
“直接你们决定不就完了？”
老太太脸一沉。
我继续：
“既然讨论的是他们以后跟谁。”
“就让他们自己说。”
傅承礼抬眼看我。
我没给他任何提示。
系统突然弹出来。
【关键任务节点开启。】
【请宿主把握机会。】
我心口一跳。
来了。
就是开篇那一幕。
宋曼芝沉默片刻。
终于看向傅承礼。
“承礼。”
“你自己说。”
“还想让沈南乔继续照顾你们吗？”
男孩抿着嘴。
半晌。
开口。
“不想。”
我眼睛唰一下亮了。
来了！
终于来了！
【检测到任务对象明确拒绝当前照料安排。】
【任务进入预结算阶段。】
我差点当场起立鼓掌。
九十天的任务。
我十来天就熬出头了！
宋曼芝脸色也缓下来。
“那以后你和宁宁……”
傅承礼抬头。
“把奶奶安排的人都换掉。”
系统：【……】
我：“？”
宋曼芝脸上的笑僵住。
“什么？”
“梁姨可以去别的地方。”
“儿童房不需要三个人。”
“服务铃不要再装。”
“我的东西我自己收。”
他说得清清楚楚，不像赌气。
宋曼芝脸色一点点难看。
“承礼。”
“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说？”
傅承礼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会了。”
他看向桌上那架被自己修过的旧机器人。
“以前坏了，我只会让别人买新的。”
“现在我能修。”
“宁宁以前不会系鞋带。”
“现在也会。”
旁边傅宁宁疯狂点头。
“我还会倒水！”
我嘴角一抽。
你倒十次洒六次。
倒也不用这么骄傲。
傅承礼继续：
“奶奶，我知道你对我们好。”
“但是我不想什么都不会。”
宋曼芝彻底沉默。
我还没从任务崩盘的打击中缓过来。
傅承礼已经转头看我。
“她留下。”
我：“？？？”
不是。
你是不是漏了一句？
宋曼芝立刻看向妹妹。
“宁宁呢？”
傅承礼下意识张嘴。
“她……”
我看了他一眼。
他停住。
傅宁宁也看哥哥。
以前这种时候。
傅承礼一定替她答。
但这次。
男孩把嘴闭上了。
宋曼芝等着。
傅砚川也看着她。
小姑娘紧张得手指都蜷起来。
半晌，她吸了口气。
“我自己说。”
我愣了一下。
傅宁宁转向宋曼芝。
声音还有点小。
“我不要换妈妈。”
“梁姨很好。”
“奶奶也很好。”
她顿了顿。
“但是我想跟坏妈妈住。”
系统：
【任务预结算中止。】
【傅承礼当前厌恶值：-11。】
【傅宁宁当前厌恶值：-39。】
我眼前一黑。
十来天白忙。
眼看到手的奖金。
眼看到手的自由。
全飞了。
这俩败家玩意。
散会后。
我坐在院子里痛失人生。
傅承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到了我旁边。
我没好气。
“干嘛？”
“看你死没死。”
“快了。”
“哦。”
这孩子是真不会安慰人。
我越想越气。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想赶你们走？”
他安静了两秒。
“知道。”
我转头。
“那你还选我？”
傅承礼低着头。
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奶奶天天说她不会离开我们。”
“梁姨也说会一直照顾我们。”
“嗯。”
“但她们什么都替我们做。”
我没说话。
男孩抬头。
眼睛亮得很。
“你天天想赶我们走。”
“可是你教我们的。”
“全是你走了以后怎么办。”
我一下哑火。
傅承礼说完。
耳朵有点红。
大概觉得这话过于肉麻。
很快又恢复那副小少爷样。
“所以。”
“我选你。”
我沉默半天。
“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这个选择让我损失很多钱？”
傅承礼：“……”
他转身就走。
“回来！”
“赔钱！”
第二天一早。
我正在吃早餐。
傅宁宁抱着水杯冲进来。
“妈妈！”
我眼皮一跳。
“干嘛？”
她把杯子举得老高。
“我自己倒的！”
我看了一眼。
满满一杯。
桌上也没洒。
进步巨大。
我冷漠：
“哦。”
小姑娘等了几秒。
“你不夸我吗？”
“不夸。”
“为什么？”
“因为我要吃饭。”
她一点没生气。
笑眯眯抱着水杯。
“那我出去啦。”
我挥手。
“出去。”
“好的妈妈！”
门刚关。
系统叮了一声。
【傅宁宁厌恶值-2。】
我：“……”
过了两秒。
又响。
【傅承礼厌恶值-1。】
我忍无可忍。
“你俩到底能不能争点气！”
楼上传来傅宁宁清脆的声音。
“不能！”
我：“……”
系统：
【傅宁宁厌恶值-1。】
毁灭吧。
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