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
苏软软从床上弹起来，双手在胸前做了个哒咩的手势。
“你以为你是谁啊，随便就能转户口？
再说了，你有钱吗？转学要钱，租房要钱，吃饭要钱，学费要钱，京市那地方我听说一碗面都要几十块。
你钱包里就那么几百块，够干嘛？
说不定到了京市咱俩就睡天桥底下，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吃苦。”
“钱的事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搬砖？跑外卖？”
苏软软本来是嘲讽，结果夜霆洲听完之后居然真的点了一下头。
“可以，京市的工资比县城高，只要肯出力，总能赚够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
苏软软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他那张过于好看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你认真的？”苏软软迟疑问。
“认真的。”
“你一个失忆的人，连自己在京市有没有房、有没有工作、有没有仇人都不知道，就这么笃定要回去？”
“有没有房和工作，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夜霆洲顿了顿，又道：“至于仇人，如果有的话，正好可以刺激恢复记忆。”
“......”
“那你就更别折腾了。”
苏软软往床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都失忆了，万一你以前是个混黑社会的，仇家满大街，我跟你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却不想夜霆洲的脑回路跟她一样清奇：“我能在京市混黑社会还能相安无事，那不是更说明我更要回去？”
苏软软：“……”
她只好换了个角度：“万一你以前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拿着刀堵门口，那岂不是买一送一多给人家赚了一条小命。”
“我还年轻呢，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反正我就算想在青石县待着，哪也不去。”
她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有节。
夜霆洲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苏软软以为他被说服了，正准备趁热打铁，结果他又开口了。
“有没有仇人和债主，需要回京市才知道。但你现在的基础，在青石二中肯定是跟不上。
下午先去青石二中看看，了解一下复学流程。”
苏软软无语。
这人怎么跟打地鼠一样，她刚拍下去一个话题，他又从另一个洞里冒出来了。
不过至少他没再提转学的事，去看青石二中总比去看京市的高中强。
“今天周末，学校不开门。”
“......”
“那这两天就先补课，看看你学习的下限地方在哪里。”
“......”
先从高一的课本开始。
说补就补。
夜霆洲真不是开玩笑的。
苏软软看着课本觉得世界真魔幻。
但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她确实能听懂。
这家伙每讲到一个新概念，他都会找一个她听得懂的例子往上套。
讲并集交集的时候，他环顾了一下屋子，最后指着墙角那箱泡面说：
“你吃的泡面，老坛酸菜和红烧牛肉，这是两个不同的集合。”
苏软软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这跟数学有什么关系？”
“所有东西都可以分类，人也是。”
“怎么分？”
“比如，把这条街上所有人按年龄分，十六岁以下的放在一起，那是一个集合。
你现在十六岁，属于哪个集合？”
苏软软翻了个白眼：“你是在拐着弯说我是未成年？”
“没有，”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教你交集的概念。”
“你就是在拐着弯说我是未成年。”
“如果我说了，那也是事实。”
“.......”
她有时候挺想一巴掌把他拍成另一个集合的。
但她不得不承认，他讲的那些东西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懂。
他把那些符号拆开来讲，每个都编了个通俗的说法。
什么“包含”就是“都在里面”。
“交集”就是“两边都有的”。
“并集”就是“加在一起”。
虽然她还是觉得这些东西对她的人生没什么卵用。
“你在开小差？”夜霆洲忽然看着她。
“没有。”
“我看你的眼睛有点飘。”
“你管我眼睛飘哪呢？”
夜霆洲叹了口气，幅度很小，苏软软听见了。
“小妹。”他没叫苏软软的名字。
“你现在觉得这些没用，是因为你没有看到它能带你去什么地方。
知识不是让你喜欢才学的，是让你以后有选择。”
苏软软沉默了。
啧。
又来了。
又是一样的大道理。
又是这一套。
他们每个人都这么说，好像读书是万能药，不读书就没活路了。
苏软软不想再听他逼逼：“行了行了，继续讲。”
夜霆洲识趣没再说话。
他虽然失忆了，但也知道他这个问题小妹不能用这些大道理感化她。
她要是听得进去，那她也不至于吊儿郎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阳光从窗帘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光斑。
那把破椅子偶尔吱呀一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着，继续说着书本上的知识。
苏软软手撑着下巴，听得半懂不懂。
脑子里一边努力跟上他讲的内容，一边走神想着另一件事。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日常最大的人生目标是从哪里蹭一杯便宜的柠檬水。
捡他回来的时候，她只是想逃避责任，不想坐牢。
结果现在，她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听这个被她撞失忆的人给她讲集合的概念。
人没送走，补习倒先安排上了。
她回忆了一下整个事件的起点。
是那辆破鬼火。
如果当时她没骑鬼火走那条巷子，没撞上他，现在她应该在蜜雪冰城门口跟林蔓周小禾蹭WiFi，而不是在这里跟对数函数搏斗。
“你又走神了。”夜霆洲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有。”
苏软软把目光拉回课本上，“我在想这道题怎么做。”
“想好了吗？”
苏软软拿笔在纸上刷刷了两下：“诺，做完了。”
夜霆洲低头检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起笔在她漏写的一个步骤旁边打了个小小的勾：
“这里少了过程，但答案是对的。”
苏软软愣了一下：“就完了？不说我粗心了？”
“你知道自己漏了就行。”
苏软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把她做过的所有练习整理好夹在课本里，一时间觉得有点恍惚。
她居然真的做对了。
难道......我真是天才？
夜霆洲合上课本站起来，“对了，后天周一，上午跟我去青石二中看看。”
“......”
看来天才要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