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磊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四点。
他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昨天在镇上买的一袋东西就往外走。院子里静悄悄的，爸妈还没醒。露水打湿了鞋面，他蹲在菜地边上，伸手捏了一把土。
土质太差了。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末世第三年，城里人开始疯抢乡下土地，他们才发现这片看似肥沃的土地，其实早就被化肥、农药摧残得透透的。种出来的菜没营养不说，还容易招虫，必须打更多的药。
恶性循环。
孙磊深吸一口气，从袋子里掏出一袋生石灰、几瓶有机肥发酵液，还有一捆黑色的滴灌管。
他先绕着菜地走了一圈，心里默默算着面积。大约三分地，不算大，但够用了。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这时节该种点什么？
萝卜、白菜、菠菜、生菜。
对了，还有大蒜。
前世最后那段时间，一颗大蒜能换一瓶矿泉水。因为大蒜能杀菌，是末世防瘟疫的硬通货。
孙磊撸起袖子，开始在菜地边缘撒生石灰。他一边撒，一边在心里回忆末世前的农业知识——其实这些知识前世他没当回事，但末世后，每一个生存者都自学成了农业专家。
生石灰撒完，他转身去找铁锹。
“磊子？”赵翠花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你干啥呢？天都没亮！”
“翻地。”孙磊头也不抬，抄起铁锹就往地中间走，“妈，早饭您先吃，我忙完这阵再说。”
赵翠花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不就前天，这儿子刚说不读书了。昨天，他架铁丝网。今天，他又发什么疯？
“你……”赵翠花放下碗，走过来，“这地不是挺好的吗？去年冬天我还上了一茬猪粪呢！”
孙磊停下手里的活：“妈，土地要养。您以前上的那个猪粪，没发酵过，里面什么虫卵、病菌都有。种出来的菜表面看着大，其实没营养。”
赵翠花一愣：“啥发酵？”
“就是……算了，回头我教您。”孙磊知道现在解释不清楚，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您先回屋，我一会儿跟您说。”
赵翠花还想再问，孙磊已经埋头开始翻地了。
铁锹下去，土块被撬起。孙磊仔细看了看土的颜色——黑倒是黑，但仔细看，里面带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那是化肥残留的痕迹。
他摇摇头，继续翻。
太阳从山后冒出来时，孙磊已经翻完了大半块菜地。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这时，一个声音从院墙外传来：“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学生吗？”
孙磊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王德发，村长。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嘲笑。
王德发叼着烟，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进院子：“听说你辍学了？回老家种地？”
孙磊没理他，继续翻地。
“啧啧啧。”王德发吐了一口烟圈，“我听说你在城里待得挺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干了？是不是被开除了？”
“没有。”孙磊直起腰，擦了把汗，“我自己不想上了。”
“不想上？”王德发身后的一个村民笑了，“那你想干啥？种地？你一个大学生，种地能种出什么花来？”
另一个村民也跟着起哄：“就是啊，咱们村种地的多了去了，种出来的菜也就那样。你这大学生，难道能种出金子来？”
孙磊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们种不出来，不代表我种不出来。”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王德发的脸色变了：“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种地？我种了三十年地，还比不上你？”
“各位叔伯，我不是看不起你们。”孙磊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说，现在的种地方式有问题，应该改一改。”
“改？”王德发冷笑，“改什么改？咱们这样种了三十年，也没见谁饿死！”
孙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就像前世那样，他劝大家囤水囤粮，没人听。直到末世降临，他们才知道后悔。
“村长叔，嫂子，你们要是不信，三天后再来。”孙磊弯腰拿起那卷滴灌管，“到时候，我让各位看看，什么叫科学种地。”
“还科学种地？”王德发嗤笑一声，“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种出什么名堂来。”
他转身走了，身后的村民也跟着散了。
赵翠花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写满了担忧：“磊子，你今天是不是把村长得罪了？”
“没事。”孙磊摆摆手，“妈，您帮我找几个木棍来，要两米长的。”
赵翠花叹了口气，转身去找木棍。
孙磊继续干活。他把滴灌管一根根铺在菜地上，每隔二十厘米就扎一个孔。这种滴灌技术在后世的园艺中很常见，但在这个年代，村里人还从来没见过。
铺完滴灌管，他又开始搭架子。
立体种植，这是提高空间利用率的关键。前世他在一本农业杂志上看过，一个美国人用立体种植在十平米的阳台上种出了够一家人吃的蔬菜。
孙磊要做的是让一分地，种出三分的产量。
傍晚时分，他总算把架子搭好了。菜地上整齐的三层架子，每一层都用铁丝网隔开，底下是滴灌管，上面是各种蔬菜的种子区。
赵翠花站在旁边，看着院子里这个怪物一样的“菜园”，完全说不出话来。
“妈，你帮我看着，明天我要去买种子。”孙磊累得筋疲力尽，靠在墙上，“咱们种的菜，不能打农药，不能用化肥，全部用有机的。”
“不打药？那不得让虫子吃光了？”
“我有办法。”孙磊笑了笑，“种几棵大蒜和韭菜在旁边，虫子就不敢来了。”
赵翠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孙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三天后的画面。
他知道，三天后，这个菜园会变成他一家人的希望。
他更知道，这个菜园，只是一个开始。
墙上挂着的电子表滴答作响，上面显示——
2016年3月16日，晚八点。
距离地狱降临，还有28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