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澜的竹屋比苏晚设计稿里画的还要暖和。
推开门就闻见淡淡的松脂香,土炕烧得暖烘烘的,墙角堆着半摞晒干的灵芒,堂屋的木桌上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芒果糕,一看就是这狐族少主刚啃了一半,听见动静才拎剑出去的。
苏晚站在门口,脚底下踩着毛茸茸的狐皮垫子,一时间竟有种回了自己出租屋的错觉——要不是站在她前面的人还支着一对晃来晃去的狐耳的话。
“站着干什么?”
谢听澜回头看她,目光又扫了一遍她手里的芒果干,喉结又滚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冷脸,指了指堂屋的木凳:“坐。把你说的那什么芒果干,拿出来我尝尝。”
苏晚哦了一声,赶紧把手里的芒果干递过去。这半包她本来是加班的时候当零嘴的,还剩小半袋,每片都晒得金黄软糯,是她常买的那家老字号,甜而不腻。
谢听澜伸手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凉丝丝的,像块温润的玉。他耳尖瞬间又红了一点,接过袋子就转过身去,背对着苏晚拆包装袋,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似的。
苏晚坐在木凳上,偷偷抬眼看他。只见这外表冷冰冰的狐族少主捏了一片芒果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浅琥珀色的眼睛“唰”地就亮了,身后原本半隐半现的九条狐尾,一下子全冒了出来,晃得苏晚眼睛都花了。
好吃到尾巴都露出来了?苏晚憋着笑,差点没忍住。
“这东西……”谢听澜嚼完一片,又飞快地捏了第二片,声音里的冷意早就散没了,尾音飘得不行,“还有吗?”
“有啊,”苏晚心里稳了,坐直了身子开始谈条件,“我会做新鲜的,会做芒果酥、芒果糯米饭、芒果班戟,还有比这个更甜的芒果干,只要你给我个容身的地方,管够。”
谢听澜嚼芒果干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狐耳尖还红着,尾巴却晃得更欢了:“你会做这么多?”
“那当然,”苏晚点头,她以前出租屋小厨房的利用率最高,就爱琢磨这些甜口的小点心,“我还会做奶茶,甜的,比灵蜜还香。而且我不光会做吃的,我还会修排水渠、除虫灾、种果树,你们狐族山脚每年雨季都被淹对不对?山下的稻田每年都闹虫灾对不对?后山的灵芒林产量一年比一年低对不对?这些我都能解决。”
她每说一句,谢听澜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事确实是狐族这几年最头疼的问题,长老团开了几十次会也没拿出个办法,他前几天还在琢磨要不要去邻族找个懂农耕的人来看看,没想到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丫头,居然张口就说都能解决。
他捏着芒果干袋子,盯着苏晚看了好半天,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吹牛。
苏晚也不慌,抬着下巴和他对视。她写的设定她还能不知道?狐族这几个问题她当初就是为了给女主铺垫金手指才加上的,解决方法她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半响,谢听澜忽然站起身,拎着芒果干袋子往屋后面走,示意苏晚跟上:“跟我来。”
苏晚跟着他绕到竹屋后面,有一间堆柴火的偏房,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还堆着半摞晒干的干草,窗户对着后山的灵芒林,一开窗就能闻到果香。
“你暂时住这儿,”谢听澜抬了抬下巴,把手里剩下的小半袋芒果干塞回她手里,耳尖泛红,语气却装得满不在乎,“柴火够烧,隔壁就是厨房,米面都有。明天早上我要吃你说的那个芒果酥,做不出来的话,我还是要把你赶出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太快,身后的狐尾不小心扫到了门框,他疼得嘶了一声,却没回头,一溜烟就回了正屋,关门前还偷偷往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晚站在偏房门口,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芒果干,又看着干干净净的屋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狐族少主,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好哄。
她把帆布包放在干草堆上,掏出里面的东西:卷成一团的设计图已经没了踪影,只剩她平时随身带的迷你工具包,里面的卷尺、嫁接刀、一小包向日葵种子都还在,甚至还有半板润喉糖和没吃完的感冒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灵芒的甜香,远处的琉璃树还在发光,叮铃铃的声响传过来,比手机里的白噪音还好听。
苏晚靠在窗边,咬了一口芒果干,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以前在现代,她天天加班到凌晨,出租屋小得转不开身,攒了好几年的钱还不够付小院子的首付,甲方天天追着改方案,连吃顿芒果冰都要掐着点赶地铁。
现在倒好,掉进了自己设计的世界里,有住的地方,有吃不完的芒果,还有个看似凶实则软的狐族少主,怎么想都比回去改第九版方案强。
她正琢磨着明天早上的芒果酥要怎么做,忽然听见正屋那边传来点动静。
苏晚探出头去看,就看见谢听澜鬼鬼祟祟地从正屋出来,拎着一床厚厚的棉絮,还有一张晒得软乎乎的狐皮垫子,轻手轻脚地往偏房走,像是怕被她看见。
走到偏房门口,他看见苏晚探出来的脑袋,动作瞬间僵住,拎着棉絮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耳尖“唰”地就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怕你冻死在我这儿,到时候还要我埋。这棉絮是我多余的,狐皮也是没用的,你别多想。”
说完他把棉絮和狐皮垫子往门口一放,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灵兽追他,连狐尾都晃出了残影。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那床晒得带着太阳香气的棉絮,还有那张一看就是特意挑的、毛发光滑的银白色狐皮垫子,忍不住弯了眼睛。
她把东西抱进屋里,铺在干草堆上,躺上去软乎乎的,比她出租屋那张硬邦邦的床舒服一百倍。
窗外的星星亮得晃眼,风里的果香越来越浓,苏晚抱着狐皮垫子,打了个哈欠。
连续加了七天班的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之前还在想:明天的芒果酥,要多放糖,给那别扭的狐族少主甜到心坎里去。
她没看见,正屋的窗户后面,谢听澜看着偏房的灯灭了,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空了一半的芒果干袋子,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比后山最甜的灵芒还要甜。
第二天苏晚是被果香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见窗台上放着一筐刚摘的灵芒,个个都黄澄澄的,个头比她拳头还大,果皮上还带着露水,一看就是刚从后山摘下来的。
筐子下面压着张纸条,字写得龙飞凤舞:“芒果给你,做芒果酥。”
落款没写名字,但是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耳尖还特意点了点红。
苏晚拿着纸条,笑得直不起腰。
她抱着一筐灵芒去厨房,刚进门就看见谢听澜装作若无其事地在灶边烧火,看见她进来,耳尖又红了,却强装镇定:“我就是起来练剑,顺便摘的芒果,不是特意给你摘的。”
“知道啦,”苏晚忍着笑,把灵芒放在案板上,“谢少主特意顺便摘的芒果,肯定特别甜,做出来的芒果酥也肯定好吃。”
谢听澜烧火的动作顿了顿,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低下头拼命往灶里添柴火,差点把灶火给灭了。
苏晚站在案板边削芒果皮,阳光从厨房的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旁边的狐族少主蹲在灶边烧火,火光映得他侧脸轮廓格外柔和,九条狐尾露了一条出来,尾尖轻轻晃着,扫得地面的草叶沙沙响。
她咬了一口刚削下来的芒果肉,甜得眯起了眼睛。这日子,好像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
她没注意到,蹲在灶边的谢听澜,偷偷抬眼看了她好几次,看着她沾了芒果汁的嘴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往灶里添柴火的手,都抖了一下。
灶火噼啪作响,灵芒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厨房,新的日子,就这么甜丝丝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