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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万人迷 > 太子要娶我姐姐,我姐夫先入宫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1 15:16:20

太子要娶我姐姐那天,我姐夫比我姐先收拾好了包袱。

我娘看着他脚边那只箱子,半天没说出话。

我姐也没说话。

我没忍住。

“姐夫。”

“嗯。”

“要嫁的是我姐。”

“我知道。”

“那你收拾衣裳干什么?”

姐夫低头检查了一遍箱子。

“两套换洗衣裳,三双袜子,一床薄被,还有你姐爱吃的酸梅干。”

他合上箱盖。

“差不多了。”

我更不明白了。

“什么差不多了?”

姐夫抬起头,一脸平静。

“我跟她一起进宫。”

满屋子人都安静了。

连来宣旨的老太监都慢慢放下了茶碗。

“顾公子。”

“您刚才说什么?”

我姐夫冲他拱手。

“劳烦公公回宫的时候捎我一程。”

老太监:“……”

我娘:“……”

我姐:“……”

我实在没忍住。

“姐夫。”

“太子娶妻,不送姐夫。”

姐夫看我一眼。

“谁规定的?”

我愣了。

“这还用规定?”

他点点头。

“那就是没规定。”

我突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但还没等我想明白,我爹已经拍桌而起。

“顾清远!”

“你是不是疯了?”

我姐夫很镇定。

“岳父,我没疯。”

“那你进宫干什么?”

“陪嫁。”

我爹差点一头栽进茶桌。

老太监手里的茶彻底洒了。

我姐终于忍不住了。

“顾清远!”

“我还没答应嫁呢!”

姐夫立刻转头。

“你不嫁?”

“不嫁!”

他明显松了口气。

然后重新坐下。

“那没事了。”

说完,他开始拆包袱。

我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

“你刚才都准备陪嫁了,现在就没事了?”

姐夫一边把袜子拿出来,一边道:

“你姐不去,我进去干什么?”

“……”

说得好有道理。

可问题是。

圣旨还在桌上摆着呢。

老太监终于找回声音。

“诸位。”

“是不是先听老奴把旨意宣完?”

我们全家这才想起来。

对。

还有圣旨。

大家重新跪好。

老太监展开明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氏长女沈如玉,温良恭谨,才貌出众,特赐婚于太子为正妃,择吉完婚……”

我姐夫的袜子掉了。

我姐脸黑了。

我爹脸白了。

我娘小声问:

“正妃?”

老太监点头。

“正妃。”

我娘吸了口凉气。

然后偷偷看我姐夫。

我也看。

我爹也看。

我们全家都在看。

姐夫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只袜子。

半晌。

他抬起头。

“公公。”

老太监现在明显有点怕他。

“顾公子有事?”

“圣旨上可写了,我妻已经嫁人?”

老太监一愣。

“没有。”

“可写了赐婚前,要先让她跟我和离?”

“……也没有。”

姐夫点点头。

又开始重新装包袱。

我爹眼皮猛跳。

“你又干什么?”

“进宫。”

“你还进?!”

“圣旨有漏洞。”

姐夫把箱子一扣。

“我得去跟太子说清楚。”

我姐皱眉。

“说什么?”

姐夫面无表情。

“告诉他。”

“他来晚了。”

我一口茶喷了出去。

姐夫继续道:

“想娶你,可以。”

我姐猛地看他。

“顾清远!”

他抬手。

“你先别急。”

然后看向老太监。

“让太子先排队。”

老太监:“……”

我:“……”

我娘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我爹硬憋着笑。

“清远。”

“这话不能这么说。”

姐夫问:

“那怎么说?”

我爹认真想了想。

“委婉些。”

姐夫点头。

“明白。”

他转头问老太监:

“麻烦公公替我转告殿下。”

“沈如玉目前有人用着。”

“暂不外借。”

我娘终于笑出了声。

我姐抄起桌上的苹果就砸了过去。

“顾清远!”

姐夫熟练地侧头躲开。

显然这种事在家没少发生。

老太监坐在旁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待着了。

我赶紧给他续茶。

“公公别怕。”

“我姐夫平时不这样。”

姐夫看我。

“我平时哪样?”

我低头。

“平时更烦人。”

姐夫:“……”

事情其实没我们笑得那么简单。

我姐姐沈如玉,三年前就嫁给了顾清远。

婚书在官府有档。

媒妁齐全。

六礼俱备。

孩子倒是还没有。

但夫妻是真夫妻。

所以这道圣旨怎么看,都不对劲。

我爹终于正经起来。

“公公。”

“陛下难道不知小女已经出嫁?”

老太监擦了擦汗。

“这个……”

他犹豫半天。

“太子殿下前几日在春宴上见过沈姑娘一面。”

姐夫的眼神瞬间变了。

“哪次春宴?”

我姐一愣。

“上个月。”

“你不是说只去了半日?”

“是半日。”

“太子什么时候看见你的?”

“我怎么知道?”

姐夫沉默。

我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语气。

比圣旨吓人多了。

老太监赶紧补充。

“殿下只远远见了一面!”

姐夫看他。

“多远?”

老太监:“……”

我死死咬住嘴。

我爹低声喝道:

“顾清远!”

姐夫这才收回目光。

“抱歉。”

“职业习惯。”

我忍不住问:

“你什么职业有这种习惯?”

姐夫淡淡道:

“丈夫。”

我姐闭上眼。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能。”

姐夫答应得很快。

安静了三息。

他又看向老太监。

“太子夸她好看了吗?”

我姐猛地抓起第二个苹果。

姐夫立刻改口。

“我不问了。”

老太监大概这辈子没宣过这么难的旨。

临走时,背影都轻松了很多。

结果他刚走出门。

我姐夫拎起箱子就跟了上去。

我姐傻了。

“你去哪儿?”

“入宫。”

“你还真去?!”

姐夫回头。

“当然。”

“圣旨都来了。”

“总得有人解决。”

我爹赶紧追出去。

“你给我回来!”

“岳父放心。”

“我不打太子。”

我爹跑得更快了。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姐夫已经上了宫里的马车。

老太监缩在角落里,看他的眼神跟看刺客差不多。

我趴在门口喊:

“姐夫!”

他掀开车帘。

“干什么?”

“你准备怎么跟太子说?”

姐夫想了想。

“先讲道理。”

“讲不通呢?”

他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婚书。

又看了一眼腰间佩剑。

最后十分温和地笑了笑。

“那就让太子自己选。”

“选什么?”

“看婚书。”

“还是看剑。”

马车走了。

我姐站在门口,脸都白了。

我娘沉默片刻。

突然问:

“如玉。”

“娘。”

“你夫君以前是不是说过,他脾气挺好的?”

我姐木着脸。

“他说的是。”

“只要没人惦记他媳妇。”

我娘点头。

“那完了。”

我看着已经远去的宫车。

也觉得完了。

因为太子只是想娶个太子妃。

结果太子妃还没进宫。

她丈夫先去了。

1

半个时辰后。

宫里又来人了。

还是刚才那个老太监。

只是这次他没喝茶。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沈大人。”

“陛下请您一家立刻入宫。”

我爹腿一软。

“顾清远把太子打了?”

老太监摇头。

我爹松了口气。

“那就好。”

老太监又补了一句:

“太子殿下差点把顾公子打了。”

我爹又把那口气吸了回来。

我娘一把抓住老太监。

“为什么?”

老太监表情复杂。

“顾公子进东宫以后,问殿下要了间房。”

我:“……”

我姐:“……”

我爹扶住桌子。

“他要房干什么?”

老太监看向我姐。

“说提前熟悉一下陪嫁后的住处。”

我娘嘴角抽了抽。

“然后呢?”

“太子殿下说,东宫不收丈夫。”

“清远怎么回的?”

“顾公子说……”

老太监闭了闭眼。

“他说,没事,他自带铺盖。”

全家再次沉默。

我姐转身就走。

我赶紧拉住她。

“姐,你去哪儿?”

“找根绳子。”

“干什么?”

“勒死他。”

我娘很冷静。

“先别勒。”

“进宫再说。”

我爹都快哭了。

“你们两个怎么还真准备进宫勒啊?”

最后我们一家坐着马车进了宫。

路上我爹一直念叨。

“别说话。”

“一会儿见了陛下,都别乱说话。”

“尤其是如意。”

我指着自己。

“我?”

“对。”

“为什么?”

“你跟你姐夫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嘴比脑子快。”

我不服。

“姐夫明明比我严重。”

我姐在旁边幽幽道:

“他没脑子。”

我娘拍拍她。

“别生气。”

“气坏了身子,还得他照顾。”

我姐想了想。

气消了一半。

等我们赶到东宫。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帝叫我们来了。

因为此时东宫正殿里。

我姐夫和太子面对面坐着。

中间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一边放婚书。

另一边放圣旨。

姐夫腰上的剑已经没了。

应该进宫时被收走了。

但他那个装衣裳的箱子还在脚边。

太子脸色很难看。

姐夫脸色很平静。

皇帝坐在上首。

脸色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难看。

皇后坐在旁边,正在揉额头。

我们进去的时候,恰好听见太子咬着牙问:

“顾清远。”

“孤最后说一遍。”

“孤没有抢你妻子。”

姐夫点头。

“殿下已经说四遍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圣旨没撤。”

“父皇就在这里!”

“所以臣在等。”

太子深吸一口气。

“你等什么?”

姐夫指了指圣旨。

“等陛下承认写错了。”

我爹脚下一滑。

差点直接跪着滚进去。

皇帝额角青筋都起来了。

“顾清远。”

“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敢砍你?”

姐夫立刻跪下。

“臣不敢。”

皇帝冷笑。

“朕看你敢得很。”

姐夫想了想。

“臣只是成亲三年。”

“突然有人告诉臣,臣妻要改嫁。”

“臣一时有些着急。”

皇帝指着他的箱子。

“着急就收拾包袱进宫?”

姐夫点头。

“臣怕她住不惯。”

太子闭上眼。

我看见他的拳头握紧了。

这一刻。

我突然有点同情太子。

毕竟人坐家中。

丈夫从天而降。

2

皇后最先看见我姐。

“如玉,过来。”

我姐上前行礼。

皇后打量了她半天。

突然问:

“你确实已经嫁给顾清远三年了?”

“回娘娘,是。”

“从未和离?”

“从未。”

“婚书是真的?”

我姐还没答。

姐夫立刻把桌上的婚书举起来。

“真的。”

皇帝瞪他。

“朕问你了吗?”

姐夫默默放下。

我低头憋笑。

皇后又问我姐。

“那上个月的春宴,你可见过太子?”

我姐摇头。

“臣妇不曾拜见殿下。”

太子立刻坐直。

“母后,您听见了?”

“儿臣也没跟她说过话。”

姐夫转头。

“真的?”

太子:“……”

太子冷冷看他。

“顾大人。”

“你若再问一句,孤现在就娶。”

我姐夫不说话了。

非常迅速。

我终于知道怎么治他了。

皇后被气笑了。

“都安静。”

随后,她让人取来了一本册子。

我一看,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皇后道:

“一个月前,本宫命礼部整理京中适龄女子名册,为太子择妃。”

“其中确有沈如玉的名字。”

我姐皱起眉。

皇后继续说:

“名册上写的是。”

“沈如玉,礼部侍郎沈谦长女,年二十一,未婚配。”

我爹猛地抬头。

“未婚配?”

“她三年前就嫁了!”

皇帝脸沉下来。

“所以朕才叫你们过来。”

“礼部呈上来的名册里,她确实未嫁。”

我爹急了。

“可当初小女成婚,婚书就是顺天府落的档。”

“六礼齐全,宾客上百。”

“总不能上百双眼睛一起瞎了。”

姐夫又默默把婚书往前推了推。

皇帝看见了。

“你再推一下试试。”

姐夫立刻收手。

我娘低下头。

我看见她嘴角在抖。

皇后转头问太子。

“那日春宴,你是不是说过沈家姑娘不错?”

太子脸僵了一下。

“儿臣是说过。”

姐夫抬头。

太子立刻补充:

“但儿臣说的不是你妻子!”

“你别看孤!”

姐夫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差点笑死。

太子明显被他弄出阴影了。

随后太子解释。

原来那天春宴,御花园里有个六七岁的宗室小孩踩空,差点掉进池子。

我姐正好路过。

伸手把人拽了回来。

小孩吓哭了。

我姐嫌吵。

一边给他擦脸,一边骂。

“哭什么?”

“掉下去了吗?”

小孩抽抽搭搭。

“差一点。”

“差一点就是没掉。”

“没掉你哭什么?”

太子远远看见这一幕。

随口说了一句。

“沈家的姑娘倒是沉稳。”

就这一句。

传到皇后耳朵里。

变成了:

太子觉得沈家姑娘不错。

再传到礼部。

变成了:

太子中意沈家长女。

最后到了皇帝这里。

直接成了:

儿子难得喜欢一个姑娘。

赶紧赐婚。

我听完之后,忍不住感叹。

宫里传话这个速度。

别说我姐嫁了三年。

她就是孩子三岁,估计都赶不上谣言跑得快。

太子一脸生无可恋。

“父皇。”

“儿臣当时只是夸了一句。”

皇帝没好气。

“你平时谁也不夸。”

“朕怎么知道你这回是随口夸的?”

太子:“……”

皇后也有些心虚。

“本宫也是想着,你二十四了。”

“再拖下去……”

太子揉了揉眉心。

“母后。”

“儿臣只是二十四。”

“不是七十四。”

我没忍住。

“噗。”

我爹扭头瞪我。

我立刻低头。

皇帝咳了一声。

“总之。”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太子有没有看上沈如玉。”

“而是为何礼部名册上,一个嫁了三年的女子,会变成未婚。”

这回。

没人笑了。

3

礼部的人很快被叫进宫。

为首的是礼部郎中范承礼。

他进殿时,额头全是汗。

“陛下。”

“臣冤枉啊。”

皇帝冷冷道:

“朕还没问,你就冤枉了?”

范承礼瞬间卡住。

“臣……”

姐夫坐在旁边,忽然开口:

“范大人。”

“你今年办过几次太子妃名册?”

“自然只有这一次。”

“名册上的女子,婚配情况从哪儿查?”

“各府户籍、顺天府婚籍,还有礼部旧档。”

姐夫点头。

“那我妻三年前成婚。”

“三处都有记录。”

“你们是怎么把三个‘已嫁’,查成一个‘未嫁’的?”

范承礼擦了擦汗。

“兴许是底下人失察。”

姐夫问:

“哪个底下人?”

范承礼:“……”

“说名字。”

“这……”

“经手人总有名字吧?”

范承礼脸更白了。

皇帝盯着他。

“说。”

范承礼这才低声道:

“主事陈茂。”

陈主事很快也被带来了。

他一来就跪。

“臣只是照户部送来的副册誊抄。”

户部的人又来了。

户部说:

“我们也是照顺天府送来的婚籍副本录入。”

顺天府的人来了。

顺天府说:

“我们是照三年前存档的册子重新誊录。”

一圈问下来。

每个人都有理由。

每个人都没责任。

我第一次见识到朝廷办事。

一个人办错了。

查到最后。

能凑出十几个人证明大家都没错。

皇帝脸越来越黑。

我爹站在旁边越来越低。

他是礼部侍郎。

虽然选妃名册不是他负责的。

但范承礼是他手下。

四舍五入。

这锅已经快扣他脑袋上了。

这时候。

姐夫忽然站起来。

“陛下。”

“臣能不能看看顺天府的原册?”

皇帝看他一眼。

“你看得懂?”

姐夫沉默片刻。

“陛下。”

皇帝皱眉。

“怎么?”

姐夫很委婉。

“臣在大理寺待了六年。”

“不是每天只负责吃饭。”

我赶紧把脸低下。

太子也偏过头。

肩膀抖了一下。

皇帝深吸一口气。

“给他看!”

原册很快送来。

姐夫一页页翻。

翻到我姐名字那一页时。

他的手停住了。

我们全家都围过去。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沈如玉。

年二十一。

父沈谦。

婚配:无。

我姐愣了。

“真没有?”

姐夫没说话。

他把册子拿到窗边。

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问:

“这册子是什么时候重誊的?”

顺天府尹道:

“今年二月。”

“原来的册子去年受潮,字迹模糊,所以重誊了一份。”

姐夫又问:

“谁誊的?”

“户房书吏赵安。”

“人呢?”

“还在府衙。”

皇帝冷声道:

“带来。”

人去抓赵安的时候。

姐夫一直盯着那张纸。

我忍不住凑过去。

“姐夫。”

“看出什么了?”

“没有。”

“那你看这么久?”

他指了指“无”字。

“字写得丑。”

我:“……”

我姐闭上眼。

“顾清远。”

“说人话。”

姐夫这才道:

“这个无字不是誊错。”

“是后来改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用手指轻轻摸过纸面。

“这里起毛了。”

“有人先写了两个字。”

“等墨干后刮掉。”

“重新补了一个无。”

皇帝立刻问:

“原来是哪两个字?”

姐夫道:

“已嫁。”

满殿安静下来。

范承礼的脸。

一下就红了。

4

赵安没抓到。

人跑了。

据说今天一早就告了病。

等顺天府差役赶到他家。

屋里只剩一个老娘。

人已经出城了。

这下事情彻底不对了。

如果只是誊错一个字。

谁会跑?

皇帝脸色阴沉。

“查。”

“给朕查清楚。”

“大理寺、顺天府一起查。”

“顾清远。”

姐夫拱手。

“臣在。”

“三日。”

“朕给你三日。”

“把人找出来。”

姐夫一愣。

“陛下。”

“怎么?”

“臣本来是来解决婚事的。”

皇帝点头。

“查清了就解决。”

姐夫沉默片刻。

“那臣能先把箱子带回去吗?”

皇帝:“……”

太子终于笑出了声。

结果当天晚上。

箱子没带回去。

姐夫也没回来。

因为他直接去查赵安了。

我姐坐在院子里等到半夜。

嘴上说:

“爱回不回。”

眼睛却往门口看了十九次。

第二十次的时候。

我实在忍不住。

“姐。”

“你要不进去睡吧。”

“谁等他了?”

“我没说你等他。”

我姐:“……”

她瞪我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跟顾清远待久了?”

我认真想了想。

“可能有点。”

我娘从屋里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面。

“吃点东西。”

我姐摇头。

“不饿。”

我娘在旁边坐下。

“你担心清远?”

“没有。”

“那你担心太子?”

我姐差点站起来。

“娘!”

我娘赶紧摆手。

“开个玩笑。”

我姐气得脸都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低声道:

“娘。”

“嗯?”

“你说……”

“顾清远今天真准备跟我一起进宫?”

我娘想都没想。

“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箱子里那床薄被,是我去年给你做的。”

我姐愣住。

我娘笑了一下。

“还有那包酸梅。”

“你不爱吃饭的时候,就吃那个。”

“他连你的胃药都装了。”

我姐不说话了。

月光落下来。

她眼睛有点红。

其实姐姐和姐夫成亲三年。

一直不算特别腻歪。

姐夫不怎么说情话。

我姐也不爱撒娇。

两个人最常说的就是。

“吃了吗?”

“吃了。”

“药喝了吗?”

“喝了。”

“账本放哪儿了?”

“第二个抽屉。”

我以前一直觉得。

这夫妻当得没什么意思。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

有些人平时不说。

真出事的时候。

箱子收得比谁都快。

我姐低下头。

“他是不是傻?”

我娘点头。

“有一点。”

“皇命也敢顶。”

“那怎么办?”

我娘想了想。

“以后少拿苹果砸他。”

我姐终于笑了。

“看他表现。”

话刚落。

门开了。

姐夫回来了。

衣摆上全是灰。

我姐噌地站起来。

然后又硬生生坐回去。

“还知道回来?”

姐夫愣了愣。

“我家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回来?”

我姐脸又黑了。

我娘拍拍我。

“走。”

“去哪?”

“给你姐留点地方。”

我一步三回头。

实在舍不得走。

我娘直接拎着我后领把我拖进屋。

但我趴在窗边。

还是听见了。

我姐问:

“顾清远。”

“嗯。”

“今天如果我说,我愿意嫁给太子呢?”

院子安静了一下。

姐夫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

他说:

“那我先跟你和离。”

我姐怔住。

“你同意?”

“你若真愿意,我为什么不同意?”

姐夫声音很轻。

“你又不是我的东西。”

“但得先把婚书断干净。”

“不然你带着夫君进东宫。”

“太子也挺难做人。”

我死死捂住嘴。

这种时候。

他还能拐回来。

我也是服了。

我姐却没生气。

她问:

“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姐夫道:

“那就简单了。”

“怎么简单?”

“你说不愿。”

“剩下的我来。”

我姐很久没说话。

最后低低“嗯”了一声。

然后。

我听见姐夫说:

“如玉。”

“嗯?”

“今晚还有苹果吗?”

下一刻。

院子里传来我姐的怒吼。

“顾清远!”

我娘闭上眼。

“活该。”

5

第二天一早。

姐夫查到了赵安的去向。

人没出城。

昨夜所谓的“出城”,是假路引。

赵安真正躲的地方。

是范承礼外宅旁边的一间小院。

消息传进宫。

范承礼当场跪了。

“陛下!”

“臣与赵安绝无私交!”

姐夫问他:

“我说有了吗?”

范承礼:“……”

姐夫看着他。

“范大人这么急干什么?”

我站在我娘后面。

差点没忍住鼓掌。

论阴阳怪气。

还得是我姐夫。

赵安被抓回来以后。

起初什么都不肯说。

只说自己是怕担责才跑的。

姐夫也没审他。

只让人拿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然后坐在他面前慢慢翻。

赵安忍了半天。

“顾大人。”

“您翻什么?”

姐夫头也没抬。

“选妃名册。”

赵安脸色变了。

姐夫继续道:

“我闲着也是闲着。”

“准备把上面的姑娘都查一遍。”

“看看除了我妻。”

“还有几个已经嫁人的。”

范承礼猛地抬头。

赵安额头冒汗。

姐夫一页一页翻。

“城南柳家长女。”

“未嫁。”

“户部侍郎孙家次女。”

“未嫁。”

“安远伯府周姑娘。”

“未嫁。”

念到这里。

赵安突然开口:

“周姑娘确实未嫁!”

姐夫手停了。

满殿的人都看向他。

赵安脸瞬间惨白。

姐夫抬起头。

“我没说她嫁了。”

赵安:“……”

我:“……”

我爹转头看我。

“学着点。”

我小声说:

“爹。”

“您不是不让我学姐夫吗?”

我爹沉默片刻。

“好的可以学。”

姐夫把册子合上。

“赵安。”

“你怕的根本不是改了我妻的婚籍。”

“你怕的是这册子被彻查。”

赵安扑通一声跪下。

这回。

真招了。

原来太子选妃的消息出来以后。

不少人家都动了心思。

有人想把女儿塞进去。

也有人死活不想女儿进去。

范承礼负责初筛名册。

于是。

生意来了。

想进名册的。

送银子。

不想进的。

也送银子。

有钱就能添。

有钱也能删。

折腾到最后。

名册上的人缺了七个。

可皇后规定的人数不能少。

怎么办?

补。

范承礼让人从官眷里随便找了几个年纪合适的填进去。

偏偏我姐就在里面。

赵安还提醒过。

“沈家长女已经成婚了。”

范承礼当时说:

“成婚怎么了?”

“把婚配改成无。”

“等初选过后,再报个体弱有疾,自然就刷下去了。”

本来。

这事还真不一定会出问题。

谁知道春宴上。

太子偏偏夸了我姐一句。

皇后又偏偏问。

“那个沈家姑娘是谁?”

范承礼一看。

机会来了。

赶紧把名册递了上去。

他原本想着。

太子若真娶了沈如玉。

他就是促成婚事的大功臣。

至于顾清远。

区区一个大理寺寺正。

难不成还真敢为了媳妇抗旨?

听到这里。

所有人一起看向姐夫。

姐夫沉默。

我也沉默。

范承礼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大概就是最后一句。

他算错了。

我姐夫不光敢。

他还带铺盖。

6

范承礼被押下去时。

人已经软了。

皇帝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礼部上上下下连夜彻查。

一共查出十三份被动过的名册。

有人花银子求进东宫。

有人花银子求别进东宫。

最离谱的一户。

先送了三百两求把女儿添进去。

三天以后。

姑娘自己知道了。

偷了亲爹五百两。

又托人把自己删了。

结果范承礼两头收钱。

把人添了又删。

最后姑娘名字在册子上出现了三次。

一次嫡女。

一次庶女。

还有一次。

写成了她妹妹。

皇帝看完脸都青了。

太子沉默半晌。

“父皇。”

“儿臣突然觉得。”

“成亲也没有那么急。”

皇后捂住额头。

“闭嘴。”

我没憋住。

又笑了。

这次我爹没瞪我。

因为他自己也在笑。

前前后后查了两天。

事情终于清楚。

皇帝下旨。

前一道赐婚圣旨作废。

礼部重新整顿选妃名册。

范承礼革职下狱。

赵安因为主动交代,罪减一等。

至于我们家。

皇帝沉默很久。

最后看向我姐。

“沈如玉。”

我姐上前。

“臣妇在。”

“这次是朝廷失察。”

“委屈你了。”

我姐行礼。

“臣妇不委屈。”

皇帝有些意外。

我姐继续道:

“臣妇只是有一个请求。”

“说。”

“以后给太子殿下选妃。”

她顿了一下。

“先问问人家有没有夫君。”

太子一口茶呛住。

皇后笑出了声。

连皇帝脸上都憋不住了。

姐夫站在旁边。

十分认真地点头。

“臣附议。”

皇帝的笑瞬间没了。

“你闭嘴。”

姐夫立刻低头。

“是。”

事情到这里。

本来该皆大欢喜了。

可太子显然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我姐夫。

出宫前。

他突然开口:

“顾清远。”

“臣在。”

“你那日带进宫的箱子呢?”

姐夫一愣。

“还在东宫。”

太子点头。

“拿走。”

“是。”

“还有。”

“殿下请说。”

太子盯着他。

“你那床薄被落在孤书房了。”

姐夫皱眉。

“怎么会在书房?”

太子脸黑了。

“你自己铺的!”

“说担心夜里谈不清楚,要跟孤彻夜讲婚律!”

我低下头。

肩膀疯狂抖动。

皇后彻底笑出了声。

皇帝转身走了。

大概是嫌丢人。

只有姐夫还一脸镇定。

“臣当时确实着急。”

太子咬牙。

“滚。”

姐夫拱手。

“臣告退。”

走到门口。

太子忽然又叫住他。

“顾清远。”

姐夫回头。

太子冷冷道:

“孤现在知道沈如玉是你妻子了。”

“以后不用再拿婚书给孤看。”

姐夫想了想。

“殿下记住就好。”

太子抓起茶杯。

我赶紧推姐夫。

“走走走。”

再不走。

这回真要挨打了。

7

回家的马车上。

我姐一句话都没说。

姐夫坐在她旁边。

箱子放在脚下。

我忍了半路。

终于还是没忍住。

“姐夫。”

“嗯。”

“你真在太子书房铺被子了?”

“嗯。”

“你不怕他半夜弄死你?”

姐夫想了想。

“怕。”

“那你还铺?”

“我当时想着。”

“万一他非娶你姐。”

“我就睡东宫不走了。”

我姐终于转头。

“你还想赖在东宫?”

姐夫纠正她。

“不是赖。”

“是陪你。”

“谁要你陪?”

“你若不想,我可以住偏殿。”

“顾清远。”

“嗯。”

“你再说一句。”

姐夫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

他从箱子里拿出那包酸梅。

递给我姐。

“吃吗?”

我姐不看他。

“不吃。”

姐夫点头。

自己吃了一颗。

下一刻。

酸梅被我姐抢走了。

“谁让你吃我的?”

姐夫看着空掉的手。

笑了。

“哦。”

我坐在对面。

忽然觉得牙有点酸。

比酸梅还酸。

我小声问我娘:

“娘。”

“他们平时也这样?”

我娘看着窗外。

“你还小。”

“别问。”

我不服。

“我十六了。”

“哦。”

“那你更不该问。”

我:“……”

回到家以后。

我爹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圣旨供了起来。

我很震惊。

“爹。”

“这旨意不是作废了吗?”

我爹点头。

“是作废了。”

“那您供它干什么?”

我爹摸着胡子。

“留个纪念。”

“纪念什么?”

他看了眼姐夫。

“纪念咱们家差点同时出一个太子妃和太子妃的丈夫。”

姐夫:“……”

我娘在旁边补了一句:

“还差点住一个院。”

我姐抄起苹果。

全家瞬间散开。

8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结果半个月后。

太子又来了。

不是本人。

是请帖。

东宫设宴。

请我爹。

也请我姐夫。

姐夫拿着帖子看了半天。

我凑过去。

“写什么了?”

“殿下让我过去。”

“干什么?”

“商议礼部整顿婚籍的事。”

我恍然大悟。

“哦。”

“那你收拾包袱吗?”

姐夫抬头看我。

我很真诚。

“毕竟这地方你住过。”

他把帖子卷起来敲了我脑袋一下。

“闭嘴。”

我抱着脑袋跑了。

晚上姐夫赴宴。

回来的时候。

带回一匣子点心。

还有太子的一句话。

我姐问:

“什么话?”

姐夫沉默。

我眼睛瞬间亮了。

“快说。”

姐夫道:

“殿下说。”

“下次孤若再娶妻。”

“请你不要提前进宫。”

我姐笑倒在桌上。

我娘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爹拍着桌子。

“太子殿下这是怕你了。”

姐夫很不服。

“臣当时一直很有礼。”

我问:

“带剑也算有礼?”

“剑没拔。”

“铺被呢?”

“没有扰民。”

“让太子排队呢?”

姐夫不说话了。

我得意极了。

终于赢他一回。

又过了几个月。

皇后重新选妃。

这回礼部做得极其仔细。

每个姑娘的名字后面。

除了年纪、家世、籍贯。

还特意多加了一行。

婚否。

据说皇帝看完以后。

沉默了很久。

问:

“以前没有这一项?”

礼部尚书擦着汗。

“以前有。”

“那为什么现在写这么大?”

礼部尚书更小声了。

“太子殿下要求的。”

皇帝:“……”

后来。

太子定下了太傅家的姑娘。

听说赐婚圣旨送到太傅府那天。

太傅一家还没来得及高兴。

太子先派人送去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烦请先确认,令爱确实未婚。”

太傅看完。

气得三天没上朝。

我听说以后。

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姐夫坐在旁边看卷宗。

头也不抬。

“有什么好笑的?”

我看他。

“这不都是你害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当初拎着箱子进东宫,太子能留下这个毛病?”

姐夫终于抬头。

认真道:

“谨慎是好事。”

我:“……”

我发现。

有些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

9

太子大婚那日。

我们全家都去了。

这次。

我姐夫没带箱子。

但他准备的贺礼。

依然很有他的风格。

别人送玉器。

送珍珠。

送百子千孙图。

他送了一部新修订的《大梁婚律》。

还是精装的。

封皮烫金。

我姐看到以后。

沉默了很久。

“顾清远。”

“嗯。”

“换一份。”

“为什么?”

“你想让太子在洞房花烛夜想起你?”

姐夫想了想。

把书放了回去。

“有道理。”

我忍不住问:

“你还准备了别的吗?”

“有。”

他又拿出一个木盒。

我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对玉如意。

终于正常了。

我非常感动。

“姐夫。”

“你成长了。”

姐夫没理我。

到了东宫。

太子亲自出来见宾客。

看见姐夫的时候。

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目光迅速往他身后扫。

确认没有箱子。

太子的表情明显放松了。

我差点当场笑出声。

姐夫上前行礼。

“恭贺殿下大婚。”

太子点头。

“同喜。”

姐夫一愣。

“臣喜从何来?”

太子看了一眼我姐。

淡淡道:

“孤终于娶别人了。”

“你妻子安全了。”

旁边几位大臣没憋住。

全笑了。

姐夫却很认真。

“多谢殿下。”

太子:“……”

我开始怀疑。

太子有时候真的很想打他。

喜宴散后。

太子让人给姐夫送来一个小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

“顾卿放心。”

“孤的新妇确无婚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也没有丈夫要陪嫁。”

我拿着纸。

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我姐趴在桌上。

我娘笑得直擦眼泪。

我爹一边笑一边说:

“收着。”

“这得收着。”

“以后传给外孙。”

只有姐夫坐在中间。

面无表情。

半晌。

他拿起笔。

回了一封。

我特别想看。

他不给。

最后还是我姐抢了过来。

上面只有八个字。

“臣妻有人用着,勿念。”

我姐看完。

慢慢抬头。

“顾。”

“清。”

“远。”

姐夫已经站起来了。

我娘动作比他更快。

顺手把果盘拿走。

“如玉。”

“家里今天没苹果了。”

我姐看了一圈。

最后抓起桌上的橘子砸过去。

姐夫熟练地躲开。

橘子滚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

剥开。

挺甜。

10

后来京城里这事传了很久。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我姐夫情深似海。

有人说他胆大包天。

还有人说。

他是大梁开国以来。

第一个主动要求陪嫁进东宫的丈夫。

我问姐夫:

“你听见外面怎么说你了吗?”

“听见了。”

“生气吗?”

“不生气。”

“为什么?”

他低头翻卷宗。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我无话可说。

倒是我姐。

有一天忽然问他:

“顾清远。”

“嗯。”

“当初你拎着箱子进宫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怕?”

姐夫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次。

他没开玩笑。

“怕。”

我姐愣了。

“你也会怕?”

“当然。”

“怕什么?”

他抬起头。

“怕圣旨是真的。”

“怕陛下非要你进宫。”

“怕我护不住你。”

我姐没说话。

姐夫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道:

“但后来想想。”

“怕也没用。”

“你不愿意。”

“我总得去。”

我站在门外。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结果下一刻。

我听见我姐问:

“所以你就收拾了三双袜子?”

姐夫答得理所当然。

“宫里不能洗吗?”

我姐:“……”

那点感动瞬间没了。

我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

姐夫出来的时候。

看见我。

皱眉。

“你偷听?”

我立刻站直。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什么事?”

我看着他。

一本正经。

“太子已经成亲了。”

“我姐安全了。”

姐夫眯起眼。

我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如意。”

“你给我回来。”

我跑得更快。

院子里鸡飞狗跳。

我娘坐在廊下择菜。

我爹在书房喊我们安静。

我姐倚着门。

笑得眼睛都弯了。

后来我才明白。

那道荒唐的圣旨。

其实也不算全是坏事。

至少从那以后。

姐姐再也没问过姐夫爱不爱她。

因为有些人不会说。

他只会在听见妻子要嫁给别人的时候。

先把袜子装好。

把被子叠好。

把她爱吃的酸梅塞进行李。

然后带着婚书。

拎着箱子。

一路进宫。

去告诉那个全天下最不能得罪的人。

这姑娘已经嫁了。

想娶?

来晚了。

而自那以后。

京城所有负责说亲的媒人,也都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看八字之前。

先问婚配。

问婚配之前。

最好再确认一句。

“姑娘家里……”

“应该没有一个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陪嫁的丈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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