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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1 16:46:02

我叫赵渺渺,是青云宗第三十七代弟子,修为炼气七层,天赋平平,特长是跑得快。

特长是跑得快——这句话非常重要,因为它直接解释了我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能喘气。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我还在后山偷摘灵果,忽然脑子里“叮”了一声,弹出个面板——

【攻略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生命能量剩余:72天。】

【请尽快完成攻略任务,否则将灵力溃散,原地去世。】

我手里的灵果“啪”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原地去世?我今年才十九,连山下的糖葫芦铺子都没吃遍,凭什么原地去世?

我深呼吸,冷静,冷静,既然是系统,那肯定有任务。

【任务目标:攻略宗门中最高不可攀的那位存在。】

【任务要求:使目标对宿主产生爱慕之情,并完成至少一次肌肤之亲。】

【任务时限:72天。】

【当前进度:0%。】

我盯着面板看了足足一炷香,然后悟了。

总结一下:我有个攻略任务,完成了能活,完不成去死。目标是个“高岭之花”,但系统没说名字,也没给照片,甚至连个提示都没有。

好极了。这就好比告诉我“饭在锅里”,但锅是哪个锅?厨房有八个锅。

不过嘛——

我眯起眼睛,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宗门里最高不可攀的存在,这还用想?

青云宗上下谁不知道,剑峰首座大弟子顾长渊,剑术第一,面瘫寡言,走在路上连鸟都不敢在他头顶拉屎——那叫一个高不可攀。

而且他的名字好啊,长渊,长渊,听着就像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名字。

就他了。

我拍拍手站起来,斗志昂扬。

系统,你看好了,七十二条命给你续上。

然后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我觉得是顾长渊,我觉得没用。

---

第一天。

我端着灵茶去剑峰。顾长渊刚练完剑,额头微汗,侧脸线条利落得能当刀使。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出最甜美的笑容走上去:“大师兄辛苦了,喝茶。”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时长大约是一点五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发誓我看到他睫毛颤了一下。

他接过茶,说:“多谢。”

喝了。

我内心尖叫!他喝了!他喝了我的茶!第一步成功!

系统“滴滴滴”响个不停,好感度肯定在狂涨!

我美滋滋回去,打开面板一看——

【共鸣度:+1。】

【当前总进度:1%。】

百分之一?我送个茶才百分之一?

行吧,高岭之花嘛,难追是正常的。明天继续。

第二天。

我带了一块软布,蹲在顾长渊旁边等着给他擦剑。他练完剑后看我一眼,没说话,把剑递了过来。

我擦得可认真了,一边擦一边偷瞄他的表情,他站在旁边垂着眼,看起来像在放空,但我注意到他耳尖有点红。

啊啊啊高岭之花也会脸红!有戏!

系统又“滴滴滴”响了一通。

回去一查,进度:2%。

两天了,百分之二。照这个速度我得追一百天,但我的命只剩七十天。这玩意儿还有通货膨胀?

我开始焦虑了。

---

第三天。

我想了一个绝妙的计划。晚上假装“夜跑偶遇”,陪他练剑。他来剑峰练晚课,我就正好“路过”然后“顺便”请教剑法。

顾长渊同意了。他让我先练一遍给他看。

我拔剑——哐当,起手式就错了。

他没说话,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手伸过来隔着半寸距离帮我调整手腕角度。不碰我,但那个距离我能闻到他袖口的冷香,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好看得不像剑修的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就一拍,跟攻略没关系,单纯是人类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反应。

“剑尖抬三分。”他声音很淡。

我照做。

“手腕放松。”

我照做。

“转身时腰先动。”

我照做,然后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旁边的水沟。他一把拽住我后领,像拎猫一样把我提正了。

“……当心。”

我站稳后抬头,正对上一双清冷冷但隐约有点无奈的眼睛。系统在我脑子里狂响——“滴滴滴滴滴”跟闹钟似的。

我心想:完了完了完了,这一下好感不得涨十个点?

回头一查。

【共鸣度:+0.5。】

【当前总进度:2.5%。】

二点五?!

我抱着面板差点哭出来。我又是送茶又是擦剑又是夜跑又是差点摔水沟,三天了,二点五?系统你是不是歧视我?

而且那个“共鸣度”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不应该是“好感度”吗?

算了算了,两个点就两个点,我要广撒网,多线操作!万一攻略对象不是大师兄,那我岂不是白白吊死在一棵树上?

说干就干。

第四天,我兵分三路。

上午给大师兄送灵茶。系统“滴滴滴”。

中午去丹房给二师兄送新摘的药材。二师兄叫沈渡,温润儒雅,炼丹技术一流,全宗女弟子眼中的“暖男天花板”。我刚把药材递过去,笑吟吟说“二师兄辛苦了”,他手一抖,丹炉“轰”地冒出一股黑烟。

“师、师妹你怎么来了?!”他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两步,“我、我最近修为不稳,经不起……”

“经不起什么?”我歪头。

“……经不起打扰!”他猛地把丹炉盖子扣上了,声音从盖子后面闷闷传来,“药材放下就好,师妹请回吧!”

系统安静如鸡。

一个字儿都没响。

我纳闷地拍了拍脑子:系统?你哑巴了?刚才对大师兄笑一下你恨不得把我脑壳敲穿,现在我对二师兄这么温柔你一点反应没有?

系统没理我。

好吧。下午去外门找小师弟。小师弟才十四岁,是宗门最小的弟子,圆脸大眼睛,见谁都是“师兄师姐好”,乖得像颗糯米团子。

我蹲下来笑眯眯递过去一根糖葫芦:“师弟,师姐请你吃糖。”

小师弟看了看糖葫芦,又看了看我,大眼睛里忽然涌出泪花。

“师姐——”

“嗯?”

“你是不是想吃了我?!”他把糖葫芦一扔,哭着就往外跑,“师父!师父!师姐她要吃小孩!她想把我的元阳吸干!!!”

我愣在原地,糖葫芦还举在半空。

……谁教他的这些词啊?!

我灰头土脸回到剑峰,准备给大师兄送今天的第二波殷勤。结果在半路撞见他正从藏经阁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古籍,袍角带风,表情淡淡的,和平时没两样。

他看到我,又看了看我手里捏着的两个同款荷包——对,我本来是打算送给二师兄和小师弟的,全砸手里了。

顾长渊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两个荷包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语气微妙到让我后背发凉:

“师妹好兴致。”

顿了一下,又补了三个字:

“批量采购?”

我:“…………”

是宗门统一发放的!

但这句话卡在嗓子里,对着他那张冷淡的脸我说不出来,因为我发现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时,耳尖红得比前两天更明显了一点,嘴角好像也往下压了一下,就像在……忍什么。

我当时没敢深想,多年后融合了所有记忆的师叔告诉我,那天他差点没绷住。

因为他的分身心想:我收了一个荷包,她手上还有两个一样的,她要送给谁?

而他的本尊在千里之外闭关,神识同步看到这一幕,默默把面前的石桌捏碎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我只知道一件事:系统“滴滴滴”又开始狂响,我的脑子快被它震麻了。但这次,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共鸣度+1”,而是一行小字:

【检测到对象情绪波动:强烈。】

【备注:建议宿主谨慎操作,切勿在同一人面前炫耀复数同款礼物。这是基本素养。】

我:“……”

系统你还教我做人了是吧?

我把荷包塞进袖子里,对着顾长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师兄,那个……我晚上还能去剑峰请教剑法吗?”

他垂眼看我,沉默了好几息。

“来。”

一个字。

系统狂响。

共鸣度+3。

我大喜过望,转身就跑,没看到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收着的那枚荷包,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拙劣的针脚——那是女主前天送的,针脚歪歪扭扭,灵茶洒了一半,擦剑也擦得马马虎虎,夜跑还差点栽进水沟。

顾长渊闭上眼,低声说了句什么。

风太大,我没听见。

但我后来融合了记忆的师叔告诉我,他那天说的是:

“赵渺渺,你到底要攻略几个人?”

声音里有种认命的无奈。

可惜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我的攻略对象就在我面前,而我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五点五,我却还在满宗门地找那个“高岭之花”。

我甚至给二师兄送了药材,给小师弟买了糖葫芦。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妖女。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想活命。

活命而已啊,有什么错!

第五天,宗门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说小师妹赵渺渺最近行踪诡异,逢男就送荷包,见人就献殷勤,怕是练了什么了不得的邪功。

我听到的时候正在饭堂喝粥,差点一口喷出来。

谁?我?邪功?

我明明只是想活命好吗!

我端着粥碗环顾四周,发现邻桌的几个师弟师妹看到我转头,齐刷刷把脸埋进碗里,恨不得把头塞进粥里当配菜。远处二师兄沈渡路过,跟我对上眼神,他手里的药匣子“啪”一声掉地上,捡起来就跑。

我:“……”

我默默放下碗,回宿舍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总进度:5.5%。】

【剩余寿命:67天。】

六十七天,五点五。照这个速度,我得再努力一千多天才能满,可我连七十天都活不到。

我盯着面板发呆,忽然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提示:攻略目标并非唯一锁定。检测到宿主对多名对象产生互动,系统将智能分配共鸣度。】

【备注:建议宿主扩大社交范围,增加目标触点。】

我眼睛一亮。

扩大范围?增加触点?也就是说我到处撒网是对的?

系统这回没骂我。

我信心倍增,决定加大力度。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要离谱得多。

先是二师兄沈渡。我第六天去给他送新摘的灵草,他隔着门死活不开,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颤巍巍的:“师妹,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我丹道未成,真的经不起采补,你去找大师兄吧,他修为高,他扛得住。”

我:“???我什么时候说要采补你了?”

门内沉默了一下,沈渡的声音更小了:“那天你给我送药材,回去之后我炼出一炉极品补元丹,修为直接涨了一层。你还说……说不是你的功劳。”

我愣了一下。他修为涨了?关我什么事?

系统适时弹窗:【宿主对目标对象进行攻略互动,奖励灵气将自动灌注至对象经脉。此为系统规定程序,不可更改。】

我:“……”

所以我对谁好,谁就涨修为?那我岂不成人形灵药了?

“二师兄!那真的只是巧合!跟我没关系!”

门内沉默良久。沈渡幽幽开口:“师妹不必解释,为兄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沈渡对师弟的低声嘱咐:“以后见到小师妹,记得护住丹田。”

我脚下一个趔趄。

护住丹田?!你当我要掏你金丹吗?!

再后来事情彻底失控。

起因是我为了“扩大社交范围”,跑去藏经阁给一位正在抄书的师兄送了壶热茶。那位师兄叫周砚,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低到进了藏经阁就像隐身了一样。我寻思这种边缘人物总不会被误会吧,结果第二天——

周砚修为突破了。

从炼气九层直接跨入筑基,全宗哗然。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从“这女的练邪功”变成了“这女的果然练邪功而且功力极其深厚”。

一个师兄修为涨是巧合,两个是巧合,三个呢?

第七天傍晚,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林淮也突破了,而我前一天刚给他送了枚我自己缝的平安符。

理由很简单,系统显示“目标触点覆盖不足”,我正急得满山乱转,正好撞见林淮在练剑,顺手塞了个平安符,笑呵呵说“师兄加油”——就这么一句,他第二天一早破境了。

现在全宗上下的男修见了我分两种。

一种是远远看见就绕路的。

另一种是绕不掉就双手抱胸、面带惊恐、用一种“你随意我认命”的壮烈表情看着我的。

我走在山道上,迎面碰见三个外门弟子,他们齐刷刷后退三步,其中最小的那个战战兢兢喊了声“师姐好”,然后三个人同时用手捂住了丹田位置。

我:“…………”

我真的会谢。

系统倒是在脑子里“滴滴滴”响得欢。

【共鸣度持续累积。当前总进度:12%。】

【检测到宿主知名度提升,恭喜。】

我恭喜你个头啊!

当晚,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找顾长渊。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躲我的人。甚至可以说,他是唯一一个保持正常的人。我找他请教剑法他就教,我送荷包他就收,我对他笑他耳尖就红,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今天不一样了。

我敲开他院门的时候,他正在收拾行囊。

一件件叠好的法袍放进储物袋,架上的古籍取下装箱,连剑架上的灵剑也擦了又擦擦得锃亮。

我心里忽然一阵不好的预感。

“大师兄,你要出门?”

他转过身来,面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目光落在我脸上时停了一瞬。

“嗯。明日起闭关。”

我脑子“嗡”了一下。闭关?这个节骨眼?

“闭……闭关多久?”

“不一定。”他垂眼,“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我心里咯噔一声。数年?我的命只剩六十几天的啊!你闭关数年,我攻略谁去?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我站在原地,手指抠着袖口,忽然觉得这几天上蹿下跳追着他跑的日子像做梦一样。他收了我的荷包,喝了我泡的茶,晚上陪我练剑到露水打湿袍角,耳尖红了那么多次……

结果他说走就走?

我低头看脚尖:“那……荷包你带着吗?”

他没说话。

我抬头去看,发现他右手正按在袖口的位置,那里微微鼓起一个荷包的轮廓。针脚歪歪扭扭,是我送的那只。

他看我发现了,耳尖又开始泛红,但表情还是端着。

“带了。”

就两个字。

但我莫名鼻子有点酸。我想说你能不能不走,但我凭什么让他不走?我就是个才认识几天的小师妹,送了几个荷包泡了几壶茶而已。

“那大师兄路上小心。”我努力笑了一下,“出关了记得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跨了一步靠近,抬手在我头顶停了一下——最终也没落下来,只是悬在半空片刻,又收回去了。

“赵渺渺。”

他叫我全名。

“你攻略别人的时候,也送同款荷包吗?”

我呆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嘴巴张了张,想说“那是我系统任务”——但又说不出口,因为说到底,系统任务就是让我攻略别人啊。

我沉默了。

他看着我沉默,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我开玩笑的。”

他后退一步,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神情:“回去吧,夜里风凉。”

我“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灯下,手里捏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荷包,垂眼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

但系统可没空管我的少女心事,它“滴滴滴”响个不停。

【共鸣度:+5!】

【当前总进度:20%。】

【备注:对象情感波动剧烈,建议宿主乘胜追击。】

我都把人追跑了还乘胜追击?!

我气得把系统面板关了。

第二天下山送别的时候,顾长渊已经换了一身远行的装束,背对着山门,风吹起他浅青色的衣袍。

我远远站着没靠近,他也没回头。

但他走的时候,袖口露出一角歪歪扭扭的针脚。

我站在山门口看了很久。

旁边的师弟师妹们窃窃私语:“大师兄是被她采补得修为不稳才闭关的吧?”“嘘小声点,她看过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行,你们说得对,我赵渺渺就是个妖女,采阳补阴,祸害宗门,连大师兄都被我吓得闭关跑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

但我还是想活命啊。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我继续在山门里东奔西走,逢人就送东西、献殷勤、嘘寒问暖,系统“滴滴滴”响个没完,共鸣度缓慢而稳定地往上爬。

【当前总进度:35%。】

【剩余寿命:52天。】

半个月过去了,顾长渊不在的日子,我突然发现自己提不起劲来。

送茶的对象换了一茬又一茬,药草送了半座山的量,系统面板的数字在涨,可我心里空落落的。

开始有人突破修为,开始有人看见我就脸红。

全宗男修从“躲着我”逐渐变成了“偷瞄我”。

周砚在藏经阁帮我占座,林淮在练剑场给我留了最好的位置,连饭堂打饭的大叔都多给我舀了一勺红烧肉。

一切都在变好。

除了我心里某个角落,还惦记着那个收了我一只丑荷包就耳尖泛红的面瘫师兄。

可我连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这天傍晚我正蹲在剑峰的大石头上发呆,忽然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钟鸣——九响,是元婴出关的礼制。

我抬头望去,只见后山那座百年未开的洞府石门缓缓洞开,一道白影从山巅踏云而下。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周身气息冷冽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全宗弟子抬头仰望,鸦雀无声。

那人落在主峰广场上,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所有人,在扫到我时,停了一拍。

我不认识他。

但是这溢出眼眶的高岭之花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身边的小师弟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发抖:“师……师叔祖?!凌清玄师叔祖出关了?!”

师叔祖?

我心里的某个弦猛地绷紧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炸开了花。

【检测到高浓度目标碎片!】

【共鸣度正在剧烈波动!】

【当前总进度:50%!】

【提示: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我:“???你给我说清楚,是谁?”

系统没有回答。

但白衣人已经走到了我面前,距离三步,冷香拂面,竟有一丝熟悉。

他低头看着我,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你就是赵渺渺?”

声音清冽如冰,但我隐约捕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冰面下的暗涌。

我脑子一片空白,磕磕巴巴:“是……是的,师叔祖好。”

他看着我,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抬眼偷瞄,却依旧是冰山美人脸。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事,我听说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完了。

全宗都传我采阳补阴四处祸害男修。

师叔祖一出来就“听说”了。

我赵渺渺,在宗门最高不可攀的存在面前,声誉已经碎成渣了。

我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看起来情况不妙啊!这还怎么攻略?

凌清玄出关后的第三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找他了。

原因很简单:系统在狂叫。

自从师叔祖降临主峰那天起,我的脑子就没消停过。从早到晚"滴滴滴",跟脑子里住了只蜜蜂似的,吃饭响、睡觉响、上厕所都响。我无数次试图关掉提示音,系统只回我一句话:

【攻略对象就在眼前,宿主请抓紧时机。】

抓紧时机?你说的倒是轻巧!对面站着的是谁?是师叔祖!是元婴大能!是宗门辈分最高活得最久最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我一个炼气七层的小废物,拿什么抓紧?

况且这个师叔祖对我的印象似乎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但我还是去了。

因为距离我原地去世只剩四十八天。

我挑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端着一壶灵茶上了后山。凌清玄住在孤月峰,整座山峰就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跟他这张脸一样。

我站在洞府门外深呼吸了七八次,抬手刚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他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局残棋,白袍如雪,侧颜在烛光里美得像幅画。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淡,但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莫名有种"他等了很久"的错觉。

"进来。"

我把茶端进去,放在棋盘旁边,手指抖得茶水差点晃出来。他看了一眼杯子,没动。

"师叔祖……"

"凌清玄。"他打断我,声音不高不低,"叫名字。"

我噎了一下。叫……叫名字?我找死吗?

不过,嘴巴很诚实。

"凌、凌清玄。"

他"嗯"了一声,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冰山。

我攒了攒勇气,开口:"我来是想问……您之前说过,您只欣赏强者,是真的吗?"

他执棋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望我。

"是。"

"那如果我变强了呢?"

他放下棋子,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我。烛火在他眼底跳动,表情看不分明。

"你变强了,然后呢?"

我攥紧拳头:"然后您……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话说出来我脸都红透了。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主动跟人表白已经够不要脸了,对方还是整个宗门最冷最硬的一块铁板。

凌清玄看了我很久,却没开口问我说的“机会”是什么,似乎在思考。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突然开口。

"赵渺渺。"

"……在。"

"我不接受弱者。"

我心里一沉。

"所以,"他说,"你什么时候能打过我,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机会。"

我愣住了。打……打过你?你元婴我炼气,你说让我打过你?这跟让蚂蚁去踩大象有什么区别?!

但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甚至有种隐约期待,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咬牙。

"行。"

"行什么?"

"行,我会变强的。你等着。"

说完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听到他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很轻,但我发誓我听到了。元婴大能居然会笑?我的话很可笑吗?

我转过身去,却依旧是冰山脸。

幻觉吧。

管他呢。

我要变强。

从那天起,我彻底换了一个人。

以前是满宗门四处送荷包搞社交,现在是凌晨练剑到深夜,连饭都揣着辟谷丹边走边啃。系统大概是满意了,居然给我开了个作弊器——别人修炼一天涨一丢丢灵力,我一修炼系统就"嗡"地一声给我注入一股额外灵气。

【修炼加速已开启。】

【当前灵力获取速度:300%。】

【备注:此为攻略系统配套福利,请宿主加油。】

我:还有这种好事?!

那我不客气了。

一个月后,我筑基了。

全宗哗然。我从炼气七层到筑基只用了三十天,破了青云宗有史以来的最快记录。长老们聚在一起开会讨论我是不是"修炼邪功"的晚期症状,掌门亲自来测了我的灵力,干干净净,正统灵根,没有一丝杂质。

掌门沉默良久,拍了拍我的肩:"好好练。"

从那之后宗门的风向微妙地变了。

当初那个"采阳补阴的小妖女",现在变成了"修炼奇才小师妹"。

山路上遇见我的人从捂住丹田变成点头致意,饭堂打饭的大叔开始把鸡腿专门留给我,连藏经阁的周砚师兄都主动帮我占靠窗的位置。

但我没空理这些。

因为系统告诉我:

【剩余寿命:18天。】

【当前总进度:55%。】

十八天。我筑基了,可进度才过半。我离打过凌清玄还差十万八千里。

怎么办?

练呗。

又是一轮不要命的苦修。秘境夺宝我冲在最前面,妖兽潮我提剑硬扛,宗门大比我一路从外门打到内门前十,把当初笑话我"邪功"的弟子挨个揍了一遍。

这回没人说我邪功了。

他们说我脑子有病,修炼不要命的那种病。

但话说回来,开始有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第一个是二师兄沈渡。

某次秘境我替他挡了一记妖兽爪击,手臂划了条大口子。他冲过来给我上药的时候手在抖,嘴唇哆嗦着喊"师妹师妹你疼不疼",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我安慰他说没事小伤,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

"渺渺,你……你别总是一个人冲在前面,我……我担心。"

我愣了一拍,把手抽出来:"二师兄,小伤而已,你别多想。"

沈渡的眼神暗了一瞬,低头把药包好了。

系统:沉默。

第二个是小师弟。

小师弟长高了,十五岁的少年从圆脸糯米团子抽条成清秀小少年,还是跟前跟后喊"师姐",但眼神不一样了。某天我在练剑,他坐在旁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忽然说:"师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强,这样就能保护师姐了。"

我擦剑的手一顿:"保护我干嘛,我比你厉害。"

他小声嘟囔:"那……那你保护我也行,一直保护那种。"

系统:沉默。

我内心咆哮:你们别这样!我现在攻略目标已经换人了啊!我要是回应你们我命就没了!

第三个是周砚。

就是当初藏经阁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师兄。我筑基之后他也在突破,直接从筑基冲进金丹,出关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递了枚暖玉:"师妹,这是我用本命真火炼的,贴身戴着能护心脉。"

我还没来得及推辞,旁边的林淮师兄就把暖玉截过去了,皮笑肉不笑:"周师弟有心了,不过渺渺师妹的护身法器我已经准备过了。"

周砚面无表情:"你准备你的,我送我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里噼里啪啦冒火星。

我:"…………"

我默默退了三步,转身就跑。

不是我不想回应。是我不能回应啊各位!我的攻略对象是凌清玄!是那个站在山巅冷冰冰的白衣服师叔祖!你们都是好人但你们不是我攻略目标,我跟你们好了我会原地去世的!

我躲在房间里抱着系统面板泪流满面。

"系统,我什么时候才能打过他?"

【修炼进度:筑基中期。目标修为:元婴中期。差距:较大。】

【建议宿主继续努力。】

较大?这叫较大?这叫天壤之别!

但这段时间也并非全是坏事。系统显示共鸣度一直在缓慢增长,从55%爬到了68%,虽然慢,但没停过。我有时候纳闷,我都没怎么接触凌清玄了,这共鸣度从哪儿来的?

系统只回了一句话:

【共鸣源自灵魂层面的交互,非仅限物理接触。】

听不懂。

算了,涨了就行。

就在我闭关冲击筑基后期的那天夜里,山下传来钟鸣——又有人突破金丹了。我没在意,继续闭眼调息,第二天一早出关才知道,宗门新来了个天骄。

据说从偏远分宗调过来的,天赋极高,入宗第一天就破了金丹,面容俊朗但性格极冷,谁也不搭理。

我"哦"了一声,没当回事。

修炼要紧。

但当天下午我去饭堂打饭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个子很高,穿深蓝法袍,肩宽腰窄,五官生得极其好看,好看得有些凌厉。他手里端着一碗面,从我身边经过时忽然停步,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僵在原地。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

是因为他的眼神,太熟悉了。

冷淡、克制、又带着某种不可说的深意,跟顾长渊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他偏头的角度、握筷子的姿势、周身那种"别靠近我"的气场,都让我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同一个人。

但他不是顾长渊。长相完全不同,气质也更冷厉一些。

我愣神的时候他已经走过去了,身后传来旁边弟子的议论声:"看见没,那就是新来的云澈师兄,金丹巅峰,据说三年内有望元婴。"

云澈,又是听起来就不一般的名字。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高岭之花,怎么会有这么多让我难以抉择的……我真是个滥情的人啊!

我心里一遍唾骂自己,一边记住了这个名字。

但我不会做什么。毕竟现在命要紧,我哪有闲工夫管别的什么天骄。

然而第二天我就发现自己错了。

练剑场上,我因为灵力透支晃了一下,旁边的周砚伸手要扶我。手指还没碰到我袖口,一道蓝影忽然闪过,先一步稳稳托住了我的手肘。

是云澈。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周砚一眼,语气平得没有波澜:"她灵力不稳,碰了容易走岔经脉,我来。"

周砚脸色铁青。

云澈已经把我扶到旁边石凳上坐了,从袖中摸出一瓶丹药塞给我:"回元丹,一天一粒。"说完转身就走,全程没说超过十个字。

我捏着药瓶目瞪口呆。

第三天,我缺一把趁手的剑,去灵器阁挑了半天没合适的。出来的时候云澈迎面走过来,递了把长剑给我,剑鞘幽蓝,灵气逼人,一看就是上品。

"你用这个。"他说。

"云师兄,这是你的剑吧?"

"用不顺手。"他面不改色,"你拿着吧。"

旁边跟着的周砚终于忍不了了:"云澈,你什么意思?"

云澈看他一眼:"我送我的剑,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砚:"……渺渺师妹缺剑我会给她找!"

云澈:"那你找得有点慢。"

两人同时转向我。

我:"……"

赶紧摆手,无辜脸。

天可怜见,我可没动手啊,是美男先动手的。

我赶紧抱着剑跑了。

跑到半山腰停下来喘气,忽然意识到有一丝不对劲,他这样,是看上我了吗?还是……

这个云澈也太……

还没想完,系统忽然弹了一条提示:

【共鸣度:+3。】

【当前总进度:71%。】

【备注:与新对象的互动产生了正向反馈,建议宿主保持接触频率。】

我盯着面板愣住了。

跟云澈接触——共鸣度会涨?

难道,这也是我的攻略对象?

我还没来得及深想,山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弟子们匆匆跑过,喊着"魔道偷袭西峰""有人受伤了"。

我抓起云澈给的剑冲了出去。

西峰浓烟滚滚,几只高阶妖兽从破开的护山大阵裂缝里涌了进来,几个低阶弟子倒在血泊里。我来不及多想,拔剑就上。

这一战打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妖兽终于退了,我一剑砍翻了最后那只,拄着剑喘粗气,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身后忽然有人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手臂结实而稳当。

我抬头,对上一双冷厉却透着焦灼的眼睛。

云澈把我扶着,声音低哑:"你疯了?那是四阶妖兽,你筑基也敢冲?"

我咧嘴笑了一下:"我跑得快。"

他盯着我,忽然反应过来失态似地,迅速松开,赶紧转身去处理别的伤者了。

他刚松手,那边周砚和林淮一左一右冲过来,一个递药一个递水。沈渡在旁边瞪了云澈背影一眼,转头问我疼不疼。小师弟眼眶红红地抓着我的袖子不撒手。

我一个一个应付过去,心累到不行。

全宗男修现在分成两派。

一派对我好,热情洋溢明目张胆。

另一派暗戳戳对我好,再暗戳戳排挤对我好的人。

热情派以沈渡、周砚、林淮、小师弟为首。

暗戳戳派目前只有一个人——云澈。

但这个人杀伤力极其恐怖,因为他每次都能抢先。送药他最快,扶人他先到,连我打坐他都能"恰好"在旁边替我护法,把其他所有人挤得没位置。

沈渡有一次气急了,当众质问他:"云澈你到底什么意思?"

云澈淡淡道:"护她周全,仅此而已。"

沈渡:"我也能护!"

云澈看他一眼:"那你以后快一点。"

沈渡差点当场把丹炉砸他脸上。

而我夹在中间,心如止水——不是真的止水,是"我很心动但我不能动因为我还有系统任务要完成"的那种止水。

尤其是云澈。

我现在可没时间回应美男你啊,真是抱歉,因为我——可要攻略凌清玄的人啊。

我叹了口气,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总进度:75%。】

【剩余寿命:9天。】

九天。

我还有九天。

人之将死,其行也色,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只剩九天了,既然跟云澈在一起共鸣度会涨,那不如……带他出去做趟任务。

一来我确实缺个帮手,帮助我做任务提升修为。

二来,万一这九天之内完成不了对凌清玄的攻略——至少让我跟云澈多待几天吧。

就当放纵,不对,就当告别。

做了决定之后我只犹豫了半炷香。

准确地说,是犹豫了三次。第一次想算了还是老老实实闭关吧,第二次想带别人去也行不一定非是云澈,第三次我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剩余寿命八天半,进度七十八——然后毫不犹豫地敲了云澈的门。

"云师兄,有个任务你接不接?"

他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下,但我眼尖看见了——《筑基修士常见经脉损伤防治》。他见了我,飞速把书往袖子里一塞,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什么任务。"

"北境瘴林有一株千年雪莲,宗门悬赏要取回来炼丹。我一个人怕打不过里面的妖兽。"

他看了我一眼。

"筑基也敢去瘴林?"

"所以我找你了嘛。"

他没说话,沉默了片刻,点了头。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好。"

他转身要关门,忽然又停住了,侧过头来看我:"只有我们两个?"

我点头:"就你跟我。"

他"嗯"了一声,把门关上了。关得很快,但我还是看到他耳尖有点红。

我站在门外,忽然有点想笑。这人平时冷得跟冰雕似的,关键时刻倒是挺好懂的。

但那点笑意很快就散了。因为我知道,这趟回来我就要专心攻略凌清玄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活下去,至于云澈……

人这辈子总要喜欢几个不合适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

北境瘴林距离青云宗三天的脚程,路上云澈话很少,但一直走在我外侧,替我挡着山道的风沙。夜里露宿的时候他生了火,烤了只兔子,把最好的腿肉递给我。我啃着兔腿看他垂眸添柴的侧脸,忽然恍惚了那么一瞬。

他那个垂眼的弧度和鼻峰的高度……很像一个人——顾长渊。

我咬着兔腿摇了摇头,看来我是个钟情于同一款的女人,还挺专一。

第三天傍晚,我们进了瘴林。

瘴林的毒气浓得像泼了墨,伸手不见五指。云澈从怀里摸出一颗避毒珠塞给我:"含着。别咽。"

"你呢?"

"我用不着。"

我刚想说"你别逞强",他已经转身走在了前面,背脊挺拔得像一杆枪,深蓝法袍在昏暗中猎猎作响。我跟在他后面,含着他给的避毒珠,心想这人怎么连对你好都带着一股"你敢推辞我就跟你急"的霸道。

瘴林深处比我想象的更凶险,满地都是毒虫和食人花,我们且打且走,三天后才摸到雪莲所在的山洞附近。

然后出事了。

雪莲旁边的守护兽是条六阶毒蟒,云澈让我在洞口等着,自己冲了进去。我哪能真等着?从侧翼绕过去一剑捅了毒蟒的眼睛,毒蟒吃痛转头朝我喷了一团毒雾——

云澈闪过来把我推开了。

毒雾全喷在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唇角溢出的血是墨绿色的。

我脑子"嗡"地炸了。

"云澈!云澈你怎么样?"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还想逞强说"没事",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就往前栽了下去。我扑过去接住他,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呼吸急促而浅,面色从苍白迅速泛上一层惨绿。

瘴毒入体了。

"你疯了你替我挡什么挡!我含着避毒珠呢我扛得住!"

他闭着眼不答。

我四处翻储物袋,回元丹、清心丹、解毒散,能用的全用了,没一个管用。毒蟒的瘴毒太烈,普通的解毒丹根本压不住。这里离宗门三天路程,根本来不及送回去。

我跪在他旁边,看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手指开始发抖。

"系统系统系统!有没有办法救他!"

系统沉默了两秒,弹出一行字:

【建议宿主对目标对象进行"肌肤之亲"类互动。系统将自动判定是否达成攻略条件,若达成,将注入大量治愈灵力。】

……肌肤之亲?

我低头看着云澈泛绿的嘴唇。

你是说……人工呼吸?

我脸红了一下,但只用了零点一秒就说服了自己。第一,这是救人!第二,反正我都海王过了也不差这一个亲!第三,我喜……我对他有好感,亲一下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把嘴唇贴了上去。

刚触到的一瞬间,云澈的身体忽然一颤。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脑子里系统炸了锅。

【叮——!】

【攻略条件达成!】

【检测到"肌肤之亲"行为:嘴唇接触。】

【共感度:100%。】

【任务完成!目标对象:凌清玄。】

我的嘴唇还贴在他嘴上,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谁?

【重复:任务完成。目标对象:凌清玄。攻略成功。宿主生命能量已恢复至满值,恭喜存活。】

云澈=凌清玄?

我猛地直起身,低头瞪着他泛绿的脸。

这人?这个替我挡毒、送我药、偷偷看《筑基修士常见经脉损伤防治》的云澈?

是凌清玄?

那个站在山巅跟我说"你太弱了"的白衣师叔祖?

我的脑子里正在发生海啸,而云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凑在他面前的脸,第二眼看到的是我石化的表情,第三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唇,然后抬眼看我。

他唇角动了一下。

"……你亲我了?"

声音虚弱但语气古怪,像在克制什么。

我:"……你先解释一下你是谁。"

"凌清玄。"

"你不是在孤月峰上闭关吗?!"

"谁告诉你我只有一个身体?"

我愣住了。

他咳了两声,撑着坐起来,面色虽然还发绿但比刚才好多了——系统注入的治愈灵力正在起效。他靠在山壁上,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毒血,动作慢条斯理,恍惚间那股"师叔祖"的气势又回来了。

"太虚分神诀。"他声音哑哑的,"能分出多个独立分身游历人间。你见的顾长渊,是我。云澈,也是我。孤月峰上那个,还是我。"

“既然这样,你干嘛非让我修炼到你这个境界!”我有些愤怒道。

“还不是因为你一有空……就去给别人送荷包……”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开始闭目养神,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了。

而我……我的脑子需要重启。

顾长渊=凌清玄?

云澈=凌清玄?

我攻略了三个人——不对,我应该说我送了三个荷包给同一个人?

我伸出手指数了数。大师兄一个,师叔祖一个(我试图送但是还没送出去),云澈一个(没来得及送)。三个荷包,同一个人,两次都收了,一次还没送。

我的脸腾地红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

他睁开一只眼看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极其罕见,罕见得我差点忘了生气。

"从你第一次送荷包开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看看你到底要攻略几个人。"

我:"…………"

"结果你送给二师兄药材,给小师弟买糖葫芦。"他闭着眼,语气淡淡的,但我怎么听怎么像在控诉,"同款荷包做了一堆,每一个都送了。"

"那是任务!"

"什么任务?宗门有什么任务是让你送荷包,让你对别人笑?"

我气结:"那你当时也没拦我啊!"

"我拦了。"他眼都没睁,"我说'师妹好兴致'。"

……那是拦?那叫阴阳怪气!

我蹲在他面前气鼓鼓地瞪着他。他靠在山壁上闭目养神,毒退了面色也慢慢恢复了,脸色苍白但唇色泛起了一点淡红——被我亲的。

不对,我亲了他。

云澈。凌清玄。

所以我的初吻给了一个人,二吻也给了同一个人,三吻……不对暂时还没有第三次。

而这个人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谁、我在干什么、我有多蠢。

他又睁开眼了,这次两只都睁开了,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我的唇角。他的指尖微凉,碰上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过电一样抖了一下。

"你干嘛!"

"确认一下。"他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真的亲上来了。"

"我那是救你!"

"嗯。"他收回手,重新闭上眼,嘴角那点弧度没收回去,"救得很好,下次接着救。"

我:"……"

系统忽然弹窗:

【宿主请注意:攻略任务已完成,目标对象已确认爱慕宿主。】

【备注:经检测,宿主对"顾长渊""云澈""凌清玄"三位个体的情感均为正向。经判定,三者灵魂为同一人,不存在道德伦理问题。】

【额外备注:宿主对同一个人心动了三次。恭喜宿主,专一得很别致。】

系统你现在嘲笑我是不是?

我啪地把面板关了。

云澈在旁边靠着山壁闭眼休息,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顾长渊收下那只歪扭荷包时耳尖的红。

想起凌清玄对我说"你太弱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待。

想起云澈把剑塞给我时说"用不顺手"时别扭的嘴角。

同一个人。全是同一个人。

我捂着发烫的脸蹲在角落里。

赵渺渺,你太丢人了。

可我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这人为了我,分了三身来我身边。顾长渊陪着我满山跑,凌清玄逼我变强,云澈替我挡毒被我亲。

他到底偷偷看了我多久?

正想着,云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哑哑的带着笑:"赵渺渺。"

"干嘛。"

"你还有荷包吗?第三个我还没收到。"

我:"…………"

我打开储物袋,掏出那只本该送给"云澈"的荷包——第三只,针脚依然歪歪扭扭,跟第一只一样丑。我把它拍在他胸口上。

"拿好了。三只了,你回收利用一下。"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两眼,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唇角上扬,满山洞的瘴气都挡不住他眉眼间的温和。

"三只了。"他把荷包塞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顾长渊一只,凌清玄一只,云澈一只。赵渺渺,你追了我三次。"

我脸红透了:"我追你的都是同一个人!"

"三次。"他抬眼望我,眼底有细碎的光,"三次都是我,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这一款。你跑不掉了。"

我蹲在他面前,捂着爆红的脸,心跳快得要死。

系统在脑子里又弹了个窗:

【恭喜宿主,攻略圆满成功。】

【额外提示:宿主剩余寿命已恢复至无限。请自由使用。】

【再额外提示:宿主对同一灵魂动了三次心,系统评定为"命中注定的离谱专一",颁发成就徽章一枚。】

徽章你个头。

但我还是笑了。

蹲在瘴林的山洞里,对面坐着个刚中了毒又被我亲醒过来还在赖皮管我要荷包的男人——不对,是三个男人但一个是同一个灵魂的男人。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你以后别分了。"

他安静了一瞬。

"分了也能收回来。"声音低低的,"以后不分了。就一个。"

"就一个凌清玄?"

"就一个你。"

我抬起头看他,他已经闭上了眼,唇角带着笑,胸口那枚歪歪扭扭的荷包贴在心口的位置,微微鼓起一小块。

我蹲在旁边,忽然觉得这趟没白来。

命保住了。

人找着了。

也不用告别了,意外之喜!

回到宗门那天,场面极其壮观。

我扶着云澈从山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全宗弟子的下巴掉了一地。准确地说,是看着云澈那张惨绿惨绿的脸、又看了看我红得滴血的脸,再看了看云澈胸口鼓鼓囊囊塞着三只同款歪扭荷包的位置——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渡最先开口,声音颤巍巍的:"渺渺,你对他干了什么?"

"我救他啊!"

"救他你脸这么红?"

"我……我累的!"

周砚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云澈的嘴角:"他嘴角破了。"

我:"……那是毒血!"

林淮在后面幽幽补了一句:"毒血是墨绿色的。"

我低头一看,云澈嘴角那抹红明明是我磕上去的唇脂颜色,墨绿色的毒血早就擦干净了。

我:"…………"

云澈忽然睁眼,虚弱但清晰地补了一刀:"她亲的。"

全场寂静。

然后炸了。

"什么?!!"

"云澈你禽兽!渺师妹才筑基!"

"明明是渺渺师妹主动的——"

"你闭嘴那是救人!"

我捂着脸把云澈拖回了孤月峰。

凌清玄本尊坐在洞府里,面前那盘残棋还没动过。见我们进来,他抬眼看了看云澈——也就是另一个自己——表情淡淡的,像在照镜子。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云澈面前,抬手覆在他天灵盖上。

一道白光闪过,云澈的身体化作流光涌入凌清玄体内。

他就这么把分身收回去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所以……大师兄也会这样被你收回去?"

凌清玄收回手,侧头看我,唇角微微翘了翘。

"收过了。在你筑基那天。"

所以那天我满心以为大师兄去闭关了,其实是这人在后山把自己收掉了?然后换了个本尊出来跟我说"你太弱了"?

"凌清玄你有意思吗?!"

他走过来,抬手揉了揉我的头顶,神情温和得不像是同一个人:"不收回来,怎么用本尊见你?"

我被他摸得没脾气了,嘟囔着"那我送出去的荷包呢",他从袖中摸出两只——一只顾长渊的、一只云澈的,并排放在掌心。

"还有一只呢?"他挑眉。

"第三只不还在你怀里吗!"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歪歪扭扭的新荷包正贴着心口。他"嗯"了一声,把三只荷包并拢收好,我眼睁睁看着三只变成了一只——叠在一起缩成了巴掌大的一枚,上面的针脚忽然变得整整齐齐,像被什么法力修复过了。

"好点了。"

"你还能修荷包?!"

"修为高了什么都能干。"

我看着那枚精致得焕然一新的荷包,又看了看他含笑的眼睛,心里又甜又气。

算了算了,反正人找着了,命保住了,以后慢慢跟他算账。

那天晚上我躺在孤月峰客房的床上,抱着被子翻来覆去,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系统在脑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提示音,没有倒计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漫上来。

我活下来了。

而且我谈上恋爱了。

虽然对方曾经分了三身把我耍得团团转,但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翻旧账。

我美滋滋地闭上眼。

然后第二天一早,出事了。

我是被一道金光糊醒的。

睁眼的时候浑身暖融融的,丹田里灵力翻涌得像开了闸的洪水,从筑基中期一路冲过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咔咔咔往上窜,五脏六腑都在发光。

我:????

我猛地坐起来,系统面板弹出来铺了我一脸: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度评定:S级!】

【额外奖励:全部累积共鸣度转化为修为灌注!】

【当前修为:渡劫巅峰。即将飞升。倒计时:三十息。】

渡劫巅峰?即将飞升?三十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整个人都在发光,脚已经离地三尺了。外面的天裂开一道金光灿灿的口子,五彩祥云从天际滚滚而来,整个青云宗的钟都响了,弟子们全从屋里跑出来仰头看。

"谁飞升?!谁要飞升?!"

"孤月峰方向!是小师妹!"

"她筑基才多久?!!"

凌清玄从隔壁冲进来,白袍都来不及系好,看到我浮在半空浑身发光的模样,万年淡定的脸第一次裂了:"赵渺渺你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啊!系统奖励我修为!一口气给我灌到飞升了!"

"你不能现在走——"

"我也不想走啊!!"

话还没说完,天光大开,一股强悍至极的吸力把我整个人往天上拽。我拼命扒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十道印子,凌清玄腾空而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抓紧了。"

他修为比我高,勉强拽住了我半截身子。我俩就这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门上,我整个人被金光吸得笔直,他绷着牙关死拽不放。

系统在旁边不嫌事大地弹窗:

【倒计时:十息。】

【提示:飞升为强制流程,不可中断。建议宿主放手,以免连累目标对象一同被吸入。】

我:"凌清玄你放开!"

"不放。"

"系统说我连累你——"

"连累就连累。"

他五指扣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倒计时五息。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系统的原话是"以免连累目标对象一同被吸入"——吸入?吸入去哪?

"系统!吸入去哪?!"

【倒计时结束将开启新世界传送通道。宿主将进入下一攻略世界。目标对象若被卷入,将作为附加宿主同步传送。】

我愣住了。

下一攻略世界?我特么刚攻略完一个你又要来一个?

"凭什么啊!我命都保住了!"

【本系统为连续攻略制。一个世界通关后自动进入下一世界。宿主未仔细阅读初始条款。备注:初始条款第七条第三款明确写了"通关即传送,循环无限次"。】

我:"…………你那是小字吧?!"

但倒数第二息了,我顾不上骂系统,转头看着死死拽着我的凌清玄,他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还在跟金光较劲。我忽然笑了。

"凌清玄,你放手。"

"不——"

"听见系统说的了吗?下一个世界,两个宿主同时传送。"

他愣了一下。

"你也是宿主。"

他愣住了。

"你也是我的任务!"

金光轰然洞开,我俩一起被吸了进去。天旋地转间我最后听见的是他磨着牙说出的一句话:

"……难怪我这么高修为,中那么低级的毒,原来都是系统作祟?!"

然后我们一头栽进了白光里。

再睁眼的时候,四周是陌生的山水,空气里灵气的浓度跟青云宗完全不一样,天是淡紫色的,头顶飞过三只头的仙鹤。

我坐在草地上,旁边躺着凌清玄,他揉着额角坐起来,面色极其复杂。

系统弹窗:

【欢迎来到新世界!】

【当前世界:玄天界。】

【新任务:攻略本世界最高不可攀的存在。】

【宿主数量:二人。】

【宿主A:赵渺渺。任务目标:本世界至高神君。】

【宿主B:凌清玄。任务目标:本世界第一女仙尊。】

【备注:二位互为对方任务目标之一。系统绑定为双人模式,建议合作通关。】

我盯着面板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凌清玄。

他也在看我。

我俩对视了很长时间。

他先开口,声音干涩:"所以我对你有好感,是因为系统任务?"

我点头:"可能吧。"

"那你对我呢?"

我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我对你从头到尾都是真的。毕竟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任务目标,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好追。"

他:"…………"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朝他伸出手。

"走吧高岭之花,新世界了。你是我的任务,我也是你的任务,公平了。"

他握住我的手站起来,低头看了我半晌,忽然嘴角动了动。

"所以你之前满宗门乱撒网的时候,我吃醋吃的全是自己?"

"那可不。三个分身互相吃醋,精彩得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在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

系统忽然又弹了一行:

【额外提示:宿主A在前一世界共攻略目标分身三次。宿主B在前一世界共被同一个人攻略三次。二位达成完美互刷成就。】

【成就名称:"原来你也是任务啊"。】

我和凌清玄同时骂了一句。

"统子,你闭嘴。"

系统乖巧地收声了。

但没完全收。

它最后弹了一行特别小的字,小到我差点没看清:

【新世界已解锁。祝二位宿主合作愉快。另:第一个世界的顾长渊、云澈、凌清玄三位一体存档已备份。宿主B可随时调用分身皮肤,供宿主A怀旧使用。】

凌清玄:"……我不会用的。"

我眼睛一亮:"能调吗?你现在调一个大师兄出来给我看看呗。"

凌清玄:"……"

系统默默把"分身皮肤"的召唤快捷键弹到了他面板正中央。

凌清玄面无表情地把它拖进了回收站。

我踮脚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他低头看我,眼底的无奈慢慢化成了笑。

"走,"他牵住我的手,"先把这一关过了。"

"好嘞。"

我俩并肩朝新世界的山川走去,身后是漫天淡紫色的霞光和三头仙鹤的怪叫。

我忽然回头朝来路喊了一声:

"大师兄!小师弟!师叔祖!——虽然你们都是同一个人——但等等我!我马上来搞定你们的新任务了!"

凌清玄脚下一个趔趄。

我把他的手指扣紧了一点,笑得眉眼弯弯。

高岭之花又怎样。

三个分身又怎样。

新世界又怎样。

反正不管怎么换,你都是我任务,我也是你任务。

咱俩这局,谁也跑不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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