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站在塔下,腰杆挺得笔直,每一个字都念得拖长了调子,像在念祭文。
“吴总管。”我隔着窗棂喊他。
他仰头,脸上的笑像糊了一层浆。
“哟,这不是咱们的……前皇后娘娘吗?”他故意咬重了那个“前”字,“如今可不兴这么叫了,得叫——塔中物。”
“塔中物?”我笑出了声。
“怎么,吴总管升了品级,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吴怀恩的脸抽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小太监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显然在忍笑。
“放肆!”吴怀恩甩了甩拂尘,“你如今是阶下囚,锁妖塔里的畜生,还敢对咱家这般说话?陛下仁慈留你一条命,你不思感恩,反倒——”
“仁慈?”
我没抬高嗓门,但吴怀恩硬生生顿住了。
塔壁上的灵纹随着我的情绪微微震颤,窗棂外挂着的封印符纸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吴怀恩往后退了半步。
我看见他额角滑下一滴汗。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奴才。当初先帝在时,宫中养着七十二路妖仆,哪个不比我压迫感强?偏偏这老阉奴只敢在失了势的主子面前抖威风。
“把窗封了吧。”我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吴怀恩愣了一瞬。
他大概没料到我这么痛快。
“娘……”他话说到一半,赶紧改口,“妖物倒是识相。”
我没再理他。
小白狐在我脚边气得跳脚:“他凭什么封窗!姐姐你干嘛不吓他!你明明可以——”
“急什么。”我低头看它,“窗封了,我就看不见外面了?”
小白狐一愣。
我把手贴上塔壁。
九层灵纹在掌心下流转如溪,整座塔就是我的眼睛。
我能看见吴怀恩带着人往上爬,他气喘吁吁,每上一层就要歇一歇。
我能看见皇宫东侧的太医院里灯火通明,七八个白胡子老头围着一炉丹药愁眉苦脸。
我甚至能看见——
龙榻之上,陆昭靠着软枕,面色苍白。
他左手腕上缠着金丝灵线,连着一枚暗红色的灵石,那灵石在缓慢地向他体内输送灵力。
但远远不够。
我给他的那半颗妖丹,早在他破禁修炼、夺嫡登基的过程中消耗了七成。
剩下三成,勉强维系着他的根基不至于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