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回到了家以后,本应开始洗菜做饭,但他并没像往日一样开始到厨房里去做饭,他只是把菜拿到了厨房里,自己又回到了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来。沈渡所住的房子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除了两个卧室以外,有一个很小的客厅,客厅里放了一个木制的沙发与茶几,房间内极其整洁,甚至一尘不染,对于一位单身汉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沈渡年轻时,也谈过女朋友,后来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双方分开了。后来,沈渡经人介绍,也陆陆续续的参加过一些相亲,可能是岁数大了,总会有这样与那样的不合适,他也觉得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最终都是无疾而终。而如今,沈渡已经人到中年,似乎自己也已经看淡了婚姻这件事,虽然他并没有抵触再去相亲,但给他介绍的人也少了,他自己也已经不再积极主动去考虑结婚这件事了。
沈渡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头靠在沙发背上半仰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回忆着刚刚见到的两个人,也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面对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他在思想上并没有想好要如何去应对,想的只是赶快拒绝对方,对于迟亮的家属,他也想到过对方一定会不依不饶,只是被堵到家门口那一刻时,他也是一时语塞。沈渡甚至有些懊悔自己的疏忽,对方明明已经在上午打过了电话,他却没想到对方会径直跑到家门口来。
沈渡的脑海中在不停思考着,或许自己已经把想法说出了口,他不知道,“我的表现自不自然?也许,我应该显得轻松一点,或者,应该给他们予以适当的回复。如果他们在我这里得不到任何想要的答案,他们一定会去其他地方继续寻找线索,到时候可能我还要更麻烦。毕竟,那是一条人命,孩子的爸妈没来闹都已经是烧高香了。”
沈渡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在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并且把思考好的话不断的诵读出来:
“我杀了这个孩子的目的?我也是不小心,我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被霸凌的女孩......”
“我为什么要保护这个女孩?虽然我当时只是路过,但我认为一个具有责任感、正义感的公民理应当冲上去......”
“你为什么会杀死男孩?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杀死这个男孩也不是我的本意,这只是一场误会,当时这个男孩子已经气急败坏了,拿着刀不仅威胁着女孩,对我也挥来挥去,并且他情绪格外的激动......”
“你是否感到后悔?我当然十分的后悔,虽然我的行为被定义为“见义勇为”,但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孩子,更是一条生命,我已经向受害者的家属道过歉了......”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县一中附近有一个菜市场,那个菜市场卖的菜会便宜一些,我去菜市场买了点菜,然后正巧路过了学校的后巷,当时警察来的时候,菜就在地上......”
“你认不认识林念?我怎么会认识那个女孩,我当然是不认识。”
沈渡不断的把他能想到的问题再次在脑海中巩固一遍,其实很多问题他在看守所已经都回答过了。只是,沈渡从看守所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思想与心情都已经松懈了,紧绷的神经似乎完全放松开来,或许,今天看到苏白萝的那一刻,又唤起了他对这件事的重视。沈渡明白,一件事情的成败与否,最为忌讳的,莫过于半场去开香槟;而一件事的半场在哪里?并不是这件事流程或者时间的一半,而是所有人都“以为”木已成舟的那一刻。
沈渡一想到苏白萝的样子,内心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沈渡拿起手机,想找个人说一说今天发生的事,但他拿起电话后,刚想去翻找电话号码,但沈渡想了想,又放下了电话,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不镇定了。“还是先不要联系谁了,或许这一联系,就留下了可被人抓的小辫子。”
而另一边,苏白萝则与项斯琪在小区内“游荡”了一会后,去了小区门口对面的一处烧烤摊上坐下了。
“我说苏白萝,你这也太抠门了吧,咱们出来一次,我在这陪你足足等了半个下午,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就请我吃这个呀?”项斯琪口中调侃的说道,但屁股则毫不犹豫的坐到了一个塑料凳子上。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摊子才是最有性价比的,东西好吃不说,而且还不贵,项律师,过来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你就看着点吧,我是很好养的。”项斯琪微笑的说道,说话的声音是那么温柔。
微风轻拂,夏天的夜黑的很晚,但大排档的灯已经亮了起来,街边已经坐了很多桌了,人们吃饭说话的嘈杂声、远处汽车行驶的轰鸣声,烧烤摊上升腾的烟火,让这里好不热闹,县城的烟火气很浓,浓的能够填补凡人空虚的心灵,浓的能够腐化了凡人的欲望。
苏白萝在烧烤摊前点完了菜后,也坐到凳子上,随后,服务员先给苏白萝拿了两瓶冰镇啤酒。
“你这么喜欢喝啤酒,你还是这么瘦,也不看你变胖呀,有什么秘诀吗?”
“我就不是一个会变胖的人,应该说我天生就个是小骨架,再加上平时有适当的运动,自然就胖不起来了。”
“真好啊,可以不用太顾忌自己的身材,放肆的吃。”
“你的身材不也是保持的很好嘛!”说完,苏白萝把一瓶啤酒打开,倒到了杯子里,对项斯琪使了一个眼神,问她要不要也喝一点啤酒。
“你喝吧,我就不喝了,我喝点矿泉水就好了。我的体质可是一吃就胖,可不敢像你这么样子大吃大喝。对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苏白萝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若有所思,短暂的沉默后,叹了一口气。
“昨天本来还整理了一份要向沈渡了解问题的清单,但没想到今天一个问题都没有问出来,最终无功而返,想想也是来气!”
“我觉得也算是正常吧,我们与沈渡的立场现在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是对立的,如果今天一帆风顺,反而不正常了。”项斯琪温柔的声音,仿佛一句安慰的话都会叠加了双倍的效果。
“你啊,说话总是这么一语中的。其实,我们这次见沈渡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恩?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这就像是在海边抓螃蟹,一只毫无防备的螃蟹会大摇大摆的在海滩上爬着,但如果你想要去抓它,被螃蟹发现了,螃蟹可能会加快脚步啊、可能会竖起两只蟹钳啊、还可能会找到一个石头缝钻进去,但不管怎么样把,螃蟹总会出现它的应激反应,以应对可能的或者潜在的危险。同样,沈渡现在就像一只螃蟹,我们现在只是试探性的伸出了手,现在只需要看沈渡的反应就行了。”
“哇,你这是什么理论?你是从哪学来的?”
“呵呵,这是我编的,叫螃蟹理论,我就是螃蟹理论的创始人--苏白萝!。”苏白萝带着半分自负的笑了笑。
这时,服务员把烤好的菜品端了上来,有羊肉串、鸡肉串、蔬菜卷等等。苏白萝一样拿了一个,放到了项斯琪的盘子里。然后把啤酒杯中刚倒满的啤酒再次喝光,一副满足的样子。
“在对待案件上,我本来是没有绝对的立场的,如果非说有个立场,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但也绝不会去歪曲事实,就如同你之前和我说的,如果事实没问题,我就确认事实就完了。但仅凭今天沈渡所做出的反应,我是指电话里他的态度与刚刚见的一面他的反应,好像立场逐渐就形成了,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莫名的对抗关系,而且这种立场或者关系,是沈渡主动建立的。当然了,我现在也只是凭借着与沈渡的一面之缘的猜测而已。”
“恩,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只是如何来验证你所说的什么螃蟹理论啊、什么对立的立场啊?”
“这不就已经验证了嘛。”苏白萝把头轻轻歪了一下,眼睛看向了沈渡家的小区门口,只见沈渡上身黑色短袖下身黑色裤子,从小区门口走了出来,站在街边等了一会,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这么快就有‘应激反应了’?”项斯琪惊讶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他也跟咱们一样,就是出门吃个晚饭呢。”
“我记得,刚刚他回家的时候,手里面是提着菜的,好像还有肉,那说明他本打算是要回家做饭吃的,而且他自己也好像说了要回家做饭。并且,刚刚他似乎穿着白色上衣,现在换成了黑色。”
“你真是观察的细致入微啊,女孩子心思就是细腻。”苏白萝又是一口羊肉串吃到嘴里。
“啊!”项斯琪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却吓了苏白萝一跳。
“你干什么,说你心思细腻,你能不能温柔点,一惊一乍的怪吓人的。”
“苏白萝,你来这里吃饭,是不是就为了等沈渡?想看他的反应?”
“呵呵,虽然有一点这个意思,但更多的也只是运气的成分。如果沈渡沉得住气,也许我们今天什么也等不到,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毕竟拼图现在还是细碎的,所有事情都是假设,仍然不能上升到‘推理’。沈渡出门是一个单独事件,就好比一个二进制,只有出与不出两个结果,如果他选择‘出’,那么至少再次巩固了我的立场,巩固了我们的对抗关系。”
“你的理论啊,真是一套一套的,要不是和你一起跟这个案子的人,恐怕都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你觉得沈渡是要去哪里呢?”
“那得看他什么时候回来了。”随后,苏白萝转身大喊:“老板,再来两瓶啤酒,要冰的!”
“那今晚你得送我回家,而且,今天得算加班。”
“加班也没人给你加班费。”
“你现在不就是我的老板嘛。”项斯琪轻轻的扶着下巴,也吃了两口羊肉串,似乎,这两口羊肉串,是她今天吃的第一口。
晚上9点15分,一辆出租车再次停在了小区的门口,只见沈渡从车上走了下来,慢慢的走进了小区里面。
“他回来了。你最后一口啤酒可以胜利的喝了吧。”项斯琪问道。
“走!收工!”说完,苏白萝喝下了最后一杯啤酒。“你猜,他是去哪里了?”
“恩,如果按照你的假设,我想他是不是去找他林念去了?”
“英雄稀英雄啊!咱们可是有活了!”
“那咱们要怎么办呢?”
“先送你回家,怎么办以后再说!”苏白萝站了起来,高兴的说道。
“苏白萝,你也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啊!”项斯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眼里尽是眼前这个男人。